第141章 雙月 拔劍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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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雙月 拔劍相向。
酒的氣味淡淡地縈繞在周身。
溫吞的酒很難醉人, 至多暖身。青年坐在桌前，捏著酒杯抿了一口，轉頭望向窗外。
要是有雪涯帶的酒就好了。轉頭要去找她們喝一杯, 年輕時張揚，沒少得罪這幾位, 也曾以切磋見分曉、化不快。
朦朦朧朧想著，才意識到已經過了很久、很久。她被送到宗門修行，又與她們成為同窗, 竟然是過了這麽久了。
那阿姊又做了多久的幽魂？失去了一魄，要終日忍受魂魄剝離、意識恍惚的痛苦，要接受自己從此一切熱烈化作死寂，這樣的日子，她在其中輾轉了多久？
司常羲低頭, 擱下酒杯, 又喚出自己的劍來。指尖摸過劍上一道道漬出殷紅的裂痕，停在了劍身某處, 不禁失笑。在這一個小小的角落裏，有人手法稚拙地刻下了“肆不度”三個字。
是她在工匠重鑄成劍後偷偷加上去的，為此還被易蕭寒笑過：“你可真崇拜她呢。”簡直像荒古民眾崇拜上神，虔誠、熱烈——偏執。
現在這三字被血汙染紅, 幽幽閃著冷光。
若不能刻真正的名字, 至少她尚能以另一種形式懷念阿姊。這把劍的生命很坎坷, 從被司流華交予她起便一直是司常羲的本命劍，中途壞過, 又找工匠在原本的底子上重鑄，不管怎麽也不願換。
收起劍後，司常羲收起酒與杯盞, 熄了燈。窗子打開，月光直接透過，落在地板上，像被收束於結界中飄揚的飛雪，美得不可方物。
等回去也該同她們坦白這些了，阿姊已經徘徊太久，適時斬斷她的痛苦了。
遙遙的地方，忽飄來苦而溫潤的草藥香。愈來愈重，苦到幾近沁出。這氣味讓她很安心，不由得沈沈地睡去。
又做了夢。
朦朧的視線中，白衣的青年猶如一抹森森鬼影，輕輕地俯身，將臉頰貼在司常羲胸口上。
司常羲的目光始終都落在上方，不曾去看對方。寂靜中，她的聲音亦冷得凍人。
“我恨你。”
這時候青年支起身，與她四目相對。司常羲記得太清晰了......乃至千年過去都未忘卻，仍能清晰勾勒出司流華細致的面目。
“你自以為是的愛就是為我犧牲，”她冷靜地說，“我對你失去了什麽沒有興趣，不要以為我會理解你的苦衷。”
“我們之間只能有一人活下來……我希望那個人是你。因為這樣也許你還能痛苦一瞬。”
司流華的眉眼沈了下去，她看起來很受傷。司常羲知道自己的話刺痛了她，她就是抱著這樣的目的去說的，然而在真的看到司流華露出痛苦的表情時，她又開始愧疚了。
只有這一瞬間，青年失卻悲喜的眼睛才像活了過來，不是因愛，是因為痛苦。
司常羲沈默地與她對視半晌，後悔了，道歉的話即將脫口——
但下一刻，吻再度落下。
就像在完成之前未完成的事，冰冷的手解開她的衣襟。司流華的吻很輕，卻掠奪了她的呼吸，如驟雨急落。
細弱而旖旎的水聲徘徊於兩人交疊的唇間。恍然中，月光都黯淡下來。
她伸手要去推司流華，手腕卻被攥住了，動彈不得。夢沈甸甸壓下來的觸感恰似她的力道，司常羲這時才想起，在令彼此痛苦這點上，司流華從來都勝她一籌。
絕望侵襲上心頭。
不是緣於這吻，是因司流華總能予她想要的東西。她並非主動吻她，而是知道司常羲想要自己吻她才如此做。她們真的分離太久，久到司常羲不再恨月光明亮卻不獨照她，反倒恨其高懸於天。
戀人、親人，任何荒唐關系，與司流華相連的，另一半都只能是她。她們未能在誕生伊始相依，卻可以往後永遠纏綿在一同。
夢會予人求而不得的東西。微涼的手停在她手臂上，好像發現了她受傷，溫柔地撫了撫，旋即緩緩搭在她鎖骨處。輕吟之中，苦澀的氣味纏繞，溫暖盈滿懷抱，平日握劍的手滑至她腿間，愛憐地覆上……
司常羲突然張開眼，覺察到某種氣息迫近。她心裏一驚，倏然狠狠地咬了下去。
血染在相抵的唇齒間，順著司流華的唇淌下。她不過是垂下眸，以指尖將其塗開，仿佛是銜的一抹胭脂。在清苦的黑暗裏，這分血色紅得妖冶，是素白中惟一一點熱烈的顏色。
仿佛在遺憾倉促結束的親吻，她彎起眉眼，含笑道：“我以為你會喜歡。”
司常羲偏開目光。明明被咬的是司流華，她卻感到自己唇上傳來熱辣辣的刺痛。
眼前的景象碎去，夢醒了，她張開眼。坐起身時有溫熱的東西從唇間溢出，滴在衣襟上。
指腹一抹，鮮紅綻開在眼前。司常羲當然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劇烈的心跳聲越過胸腔，拍打著青年搖搖欲墜的意識。口中漫開的血腥味，連帶著腿根處的濕熱，共同化作綿密的痛，針一般紮著她。
她感到羞愧交加，掐訣凈去身上汗水，抹去了所有動情的痕跡。分明是某種意義上的至親……卻連綿地做著這樣的夢。
可那股司流華身上獨有的氣息卻並未散去，幽幽地纏絞住司常羲。
青年微微皺眉，旋即瞳孔驟縮。
不對勁。
……她在很近的地方！
司常羲心裏一涼，冷汗頃刻淌下。
若只有自己一人就算了，可徒生們也在這裏。她急忙下床，匆匆地打開門栓。
此時已至清晨，人聲仍寡淡。司常羲一出來，正巧見席夢思站在走廊上，便快步走過去，道：“沈離夏她們呢？”
“還在睡呢，”席夢思第一次聽她這樣嚴肅，不禁奇怪道，“應該快醒了。”
司常羲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摸出一枚符箓遞給她。
“靈力註入其中，你們即刻就能回到太徽。現在去叫她們兩人，馬上離開此處。”
話音落下，她不等席夢思回應，又強調道：“事不宜遲，即刻動身！”
隨後，司常羲身影一閃，消失在席夢思的視線中。
-
晨間寒涼的霧氣彌漫，一人站在霧中，身形修長，如一株潔白的月下曇，在風中搖曳。
在她不遠處，身著松綠勁裝的青年緩步從霧中現出身影來。
司流華微微一笑，柔聲道：“你來了。”
“若你認罪，我還可以宗主身份將你押於太徽，無須她人審判。”司常羲手中釋劍，冷冷道。
兩人之間特殊的聯結本該是她們天生的契，用以感知與尋找對方，如今卻成了司常羲追殺司流華的引線。
所有都錯亂了。
司流華搖頭，聲音溫和如舊，卻滲出一分寒意：“因恐懼大限將至便生貪念，妄圖吞迦蘭人血肉竊取長生，將無辜的部族屠殺殆盡……這些人乃至所有修士，都死不足惜。”
她淡然的眼眸註視著司常羲，往前走了一步。
“我對此毫無愧疚，常羲。”
因而天道冥冥中剝去她人靈根的選擇，她亦理解。若人抑不住貪念，那不如從最開始一無所有。待所有修士消失，世間便再無修道之事。
毀去迦蘭人相關的文書還不夠，只能讓混沌縫隙內的部族不受侵擾。
“司流華，”司常羲咬唇，靈力旋於劍上，“你真是瘋了。”
面色蒼白的青年莞爾道：“我是來帶你走的。”
“我不會再被你騙了。”
“修為損失兩成，身上還帶著傷，你敵不過我，常羲。”司流華輕聲道，“又何必多費工夫，受傷了便好生休養，讓我帶你回去吧。”
“回去？”如聽見什麽笑話，司常羲勾起唇角，淚光卻在眼中閃爍起來，“我們的家在哪，司流華？你又是什麽人，一具披著她皮囊的空殼，卻裝作很掛念我？”
她深吸一口氣，將酸楚咽了回去，半晌方道：“我們回不去了，司流華。”
到底也沒叫出那句阿姊。
早以為愛憎成為了生命中一部分，如一段陌生骨骼嵌入，如不屬自己的血肉.縫在身上，久了也就習慣了。
未想今日再見，仍會痛徹心扉。
司流華輕嘆一聲，只道：“我帶你走。”
她手中銀白長劍一閃，不多猶豫，眨眼間已出現在司常羲身前。對方也打算靠近她，縱身斬上。
沒有許多華麗的劍招，亦不用劍氣試探。她們心照不宣地以最直白的方法交鋒，仿佛如此，還可近一些再看看對方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劍光綻在眼中，恍然間像回到從前。那時從縫隙逃至妖域，青年也是這般引她習劍。蔥郁的樹下，她漆黑的眼眸中溫情脈脈。
劍還是過去的兩把，未曾變過。
幾輪下來，司流華微笑道：“我教你的那些，你全都學透了。”
司常羲咬唇不語，自知劍招與她如出一轍，哪怕往後學了其它功法，底子也是一樣的。
兩把月輝般潔白的長劍相碰。
下一刻乍聽碎裂的細響，司常羲面色微變，趕忙往後退過一步，不想這猶豫正給司流華機會，再度與她劍刃相接。
她說的沒錯，司常羲修為有損，加之手臂傷未好全，交戰很是吃力。
青年像恐懼著什麽，不惜一切地往劍上加持靈力，要將本就脆弱的劍身層層保護起來——
哢。
清脆的聲音在驟然加重的力道下如刀劃過心頭。
司流華垂下眸，手中不曾遲疑片刻，斬了下去。
——劍應聲而斷。
傾註於上的靈力散去，本命劍破損，司常羲感到經脈中氣息翻湧，即刻吐出一口鮮血，身形稍有遲滯。司流華抓住這刻，將劍刺入她腹中。
意識漸渙散，司常羲悶哼一聲，腹間冷冷的劇痛彌漫開。而她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未從滑落脫手的那把斷劍上移開。
連淚都流不出來了。
恨她無情無義，獨留自己肝腸寸斷。
閉眼時，耳邊仍是斷劍的響。司常羲本要向後退，卻被輕輕一攬，靠在了一個泛著草藥香的懷抱裏。
微涼的手輕撫面頰，恰似她朝思暮想的情景。
司流華摟緊她，低低道：“為何不肯同我走呢。”
意識下沈，漸漸再也聽不見對方的聲音。
“我本不想傷你，常羲。”
又點了人一處穴位後，司流華才將療傷止血的丹藥放入司常羲口中。
她抱起昏迷的青年，輕飄飄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斷劍，轉身消失在茫茫白霧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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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了宗主暫時下線了，要搞事咯。
這一章的標題名我有想一陣……因為流華是月光的意思，而常羲是月亮，所以她們其實確實是部落裏的雙月，帶來象征月亮的太陰君的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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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的氣味淡淡地縈繞在周身。
溫吞的酒很難醉人, 至多暖身。青年坐在桌前，捏著酒杯抿了一口，轉頭望向窗外。
要是有雪涯帶的酒就好了。轉頭要去找她們喝一杯, 年輕時張揚，沒少得罪這幾位, 也曾以切磋見分曉、化不快。
朦朦朧朧想著，才意識到已經過了很久、很久。她被送到宗門修行，又與她們成為同窗, 竟然是過了這麽久了。
那阿姊又做了多久的幽魂？失去了一魄，要終日忍受魂魄剝離、意識恍惚的痛苦，要接受自己從此一切熱烈化作死寂，這樣的日子，她在其中輾轉了多久？
司常羲低頭, 擱下酒杯, 又喚出自己的劍來。指尖摸過劍上一道道漬出殷紅的裂痕，停在了劍身某處, 不禁失笑。在這一個小小的角落裏，有人手法稚拙地刻下了“肆不度”三個字。
是她在工匠重鑄成劍後偷偷加上去的，為此還被易蕭寒笑過：“你可真崇拜她呢。”簡直像荒古民眾崇拜上神，虔誠、熱烈——偏執。
現在這三字被血汙染紅, 幽幽閃著冷光。
若不能刻真正的名字, 至少她尚能以另一種形式懷念阿姊。這把劍的生命很坎坷, 從被司流華交予她起便一直是司常羲的本命劍，中途壞過, 又找工匠在原本的底子上重鑄，不管怎麽也不願換。
收起劍後，司常羲收起酒與杯盞, 熄了燈。窗子打開，月光直接透過，落在地板上，像被收束於結界中飄揚的飛雪，美得不可方物。
等回去也該同她們坦白這些了，阿姊已經徘徊太久，適時斬斷她的痛苦了。
遙遙的地方，忽飄來苦而溫潤的草藥香。愈來愈重，苦到幾近沁出。這氣味讓她很安心，不由得沈沈地睡去。
又做了夢。
朦朧的視線中，白衣的青年猶如一抹森森鬼影，輕輕地俯身，將臉頰貼在司常羲胸口上。
司常羲的目光始終都落在上方，不曾去看對方。寂靜中，她的聲音亦冷得凍人。
“我恨你。”
這時候青年支起身，與她四目相對。司常羲記得太清晰了......乃至千年過去都未忘卻，仍能清晰勾勒出司流華細致的面目。
“你自以為是的愛就是為我犧牲，”她冷靜地說，“我對你失去了什麽沒有興趣，不要以為我會理解你的苦衷。”
“我們之間只能有一人活下來……我希望那個人是你。因為這樣也許你還能痛苦一瞬。”
司流華的眉眼沈了下去，她看起來很受傷。司常羲知道自己的話刺痛了她，她就是抱著這樣的目的去說的，然而在真的看到司流華露出痛苦的表情時，她又開始愧疚了。
只有這一瞬間，青年失卻悲喜的眼睛才像活了過來，不是因愛，是因為痛苦。
司常羲沈默地與她對視半晌，後悔了，道歉的話即將脫口——
但下一刻，吻再度落下。
就像在完成之前未完成的事，冰冷的手解開她的衣襟。司流華的吻很輕，卻掠奪了她的呼吸，如驟雨急落。
細弱而旖旎的水聲徘徊於兩人交疊的唇間。恍然中，月光都黯淡下來。
她伸手要去推司流華，手腕卻被攥住了，動彈不得。夢沈甸甸壓下來的觸感恰似她的力道，司常羲這時才想起，在令彼此痛苦這點上，司流華從來都勝她一籌。
絕望侵襲上心頭。
不是緣於這吻，是因司流華總能予她想要的東西。她並非主動吻她，而是知道司常羲想要自己吻她才如此做。她們真的分離太久，久到司常羲不再恨月光明亮卻不獨照她，反倒恨其高懸於天。
戀人、親人，任何荒唐關系，與司流華相連的，另一半都只能是她。她們未能在誕生伊始相依，卻可以往後永遠纏綿在一同。
夢會予人求而不得的東西。微涼的手停在她手臂上，好像發現了她受傷，溫柔地撫了撫，旋即緩緩搭在她鎖骨處。輕吟之中，苦澀的氣味纏繞，溫暖盈滿懷抱，平日握劍的手滑至她腿間，愛憐地覆上……
司常羲突然張開眼，覺察到某種氣息迫近。她心裏一驚，倏然狠狠地咬了下去。
血染在相抵的唇齒間，順著司流華的唇淌下。她不過是垂下眸，以指尖將其塗開，仿佛是銜的一抹胭脂。在清苦的黑暗裏，這分血色紅得妖冶，是素白中惟一一點熱烈的顏色。
仿佛在遺憾倉促結束的親吻，她彎起眉眼，含笑道：“我以為你會喜歡。”
司常羲偏開目光。明明被咬的是司流華，她卻感到自己唇上傳來熱辣辣的刺痛。
眼前的景象碎去，夢醒了，她張開眼。坐起身時有溫熱的東西從唇間溢出，滴在衣襟上。
指腹一抹，鮮紅綻開在眼前。司常羲當然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劇烈的心跳聲越過胸腔，拍打著青年搖搖欲墜的意識。口中漫開的血腥味，連帶著腿根處的濕熱，共同化作綿密的痛，針一般紮著她。
她感到羞愧交加，掐訣凈去身上汗水，抹去了所有動情的痕跡。分明是某種意義上的至親……卻連綿地做著這樣的夢。
可那股司流華身上獨有的氣息卻並未散去，幽幽地纏絞住司常羲。
青年微微皺眉，旋即瞳孔驟縮。
不對勁。
……她在很近的地方！
司常羲心裏一涼，冷汗頃刻淌下。
若只有自己一人就算了，可徒生們也在這裏。她急忙下床，匆匆地打開門栓。
此時已至清晨，人聲仍寡淡。司常羲一出來，正巧見席夢思站在走廊上，便快步走過去，道：“沈離夏她們呢？”
“還在睡呢，”席夢思第一次聽她這樣嚴肅，不禁奇怪道，“應該快醒了。”
司常羲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摸出一枚符箓遞給她。
“靈力註入其中，你們即刻就能回到太徽。現在去叫她們兩人，馬上離開此處。”
話音落下，她不等席夢思回應，又強調道：“事不宜遲，即刻動身！”
隨後，司常羲身影一閃，消失在席夢思的視線中。
-
晨間寒涼的霧氣彌漫，一人站在霧中，身形修長，如一株潔白的月下曇，在風中搖曳。
在她不遠處，身著松綠勁裝的青年緩步從霧中現出身影來。
司流華微微一笑，柔聲道：“你來了。”
“若你認罪，我還可以宗主身份將你押於太徽，無須她人審判。”司常羲手中釋劍，冷冷道。
兩人之間特殊的聯結本該是她們天生的契，用以感知與尋找對方，如今卻成了司常羲追殺司流華的引線。
所有都錯亂了。
司流華搖頭，聲音溫和如舊，卻滲出一分寒意：“因恐懼大限將至便生貪念，妄圖吞迦蘭人血肉竊取長生，將無辜的部族屠殺殆盡……這些人乃至所有修士，都死不足惜。”
她淡然的眼眸註視著司常羲，往前走了一步。
“我對此毫無愧疚，常羲。”
因而天道冥冥中剝去她人靈根的選擇，她亦理解。若人抑不住貪念，那不如從最開始一無所有。待所有修士消失，世間便再無修道之事。
毀去迦蘭人相關的文書還不夠，只能讓混沌縫隙內的部族不受侵擾。
“司流華，”司常羲咬唇，靈力旋於劍上，“你真是瘋了。”
面色蒼白的青年莞爾道：“我是來帶你走的。”
“我不會再被你騙了。”
“修為損失兩成，身上還帶著傷，你敵不過我，常羲。”司流華輕聲道，“又何必多費工夫，受傷了便好生休養，讓我帶你回去吧。”
“回去？”如聽見什麽笑話，司常羲勾起唇角，淚光卻在眼中閃爍起來，“我們的家在哪，司流華？你又是什麽人，一具披著她皮囊的空殼，卻裝作很掛念我？”
她深吸一口氣，將酸楚咽了回去，半晌方道：“我們回不去了，司流華。”
到底也沒叫出那句阿姊。
早以為愛憎成為了生命中一部分，如一段陌生骨骼嵌入，如不屬自己的血肉.縫在身上，久了也就習慣了。
未想今日再見，仍會痛徹心扉。
司流華輕嘆一聲，只道：“我帶你走。”
她手中銀白長劍一閃，不多猶豫，眨眼間已出現在司常羲身前。對方也打算靠近她，縱身斬上。
沒有許多華麗的劍招，亦不用劍氣試探。她們心照不宣地以最直白的方法交鋒，仿佛如此，還可近一些再看看對方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劍光綻在眼中，恍然間像回到從前。那時從縫隙逃至妖域，青年也是這般引她習劍。蔥郁的樹下，她漆黑的眼眸中溫情脈脈。
劍還是過去的兩把，未曾變過。
幾輪下來，司流華微笑道：“我教你的那些，你全都學透了。”
司常羲咬唇不語，自知劍招與她如出一轍，哪怕往後學了其它功法，底子也是一樣的。
兩把月輝般潔白的長劍相碰。
下一刻乍聽碎裂的細響，司常羲面色微變，趕忙往後退過一步，不想這猶豫正給司流華機會，再度與她劍刃相接。
她說的沒錯，司常羲修為有損，加之手臂傷未好全，交戰很是吃力。
青年像恐懼著什麽，不惜一切地往劍上加持靈力，要將本就脆弱的劍身層層保護起來——
哢。
清脆的聲音在驟然加重的力道下如刀劃過心頭。
司流華垂下眸，手中不曾遲疑片刻，斬了下去。
——劍應聲而斷。
傾註於上的靈力散去，本命劍破損，司常羲感到經脈中氣息翻湧，即刻吐出一口鮮血，身形稍有遲滯。司流華抓住這刻，將劍刺入她腹中。
意識漸渙散，司常羲悶哼一聲，腹間冷冷的劇痛彌漫開。而她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未從滑落脫手的那把斷劍上移開。
連淚都流不出來了。
恨她無情無義，獨留自己肝腸寸斷。
閉眼時，耳邊仍是斷劍的響。司常羲本要向後退，卻被輕輕一攬，靠在了一個泛著草藥香的懷抱裏。
微涼的手輕撫面頰，恰似她朝思暮想的情景。
司流華摟緊她，低低道：“為何不肯同我走呢。”
意識下沈，漸漸再也聽不見對方的聲音。
“我本不想傷你，常羲。”
又點了人一處穴位後，司流華才將療傷止血的丹藥放入司常羲口中。
她抱起昏迷的青年，輕飄飄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斷劍，轉身消失在茫茫白霧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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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了宗主暫時下線了，要搞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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