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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舊弓 瘋狂撿我自己的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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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舊弓 瘋狂撿我自己的遺產

許是因與心上人共枕的感覺太好, 陷在青年柔軟的氣息中,沈離夏也做了夢。

她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京城熱鬧, 黑發紅眸的少年不過是其中一道單薄的影子。然而總有人能找到她,隨一聲溫和的呼喚, 少年轉過身,對上一雙笑盈盈的淡色眼眸。

沈離夏的意識很清醒。她知道自己又在看華螢的記憶,或許神火托了夢, 或許是此地殘留的氣息勾起過往。

“嘗嘗。”洛泱拿著一串糖葫蘆遞給華螢,“這個很好吃。”

少年這時候還不像往後,鮮明的惟有眉心朱砂一點,其餘銳氣未成型,透著股木然的氣息, 顯得有點傻氣。她楞楞地看著糖葫蘆, 直到洛泱困惑地將糖衣抵在她的唇側時才終於反應過來,慌亂地張口, 咬了一大口。

糖衣碎裂的喀嚓聲伴隨甜蜜湧入舌尖,然而下一刻山楂的酸卻讓華螢臉上一皺。她好像格外受不得這股酸苦味,即便是有糖,也擰起了眉。洛泱見她為難地嚼著, 微微一笑, 擡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有這麽酸嗎。”洛泱的指尖很涼, 她身上一直都有那分從水中帶上來的寒意。她將糖葫蘆拿回,就華螢方才咬過的地方咬了下去。

異樣的酸苦入口, 洛泱也為難起來,不過沒有華螢那樣誇張。她微微皺起眉,無奈道:“可能是還沒到山楂成熟的時候, 我們再去嘗嘗別的。只吃糖衣就是了。”

冰糖熬的糖衣不同於白糖,有獨特的醇香。華螢心不在焉地聽她慢慢說著,耳朵註意一邊,視線卻黏在那糖葫蘆被咬過的地方。分明只是無心之舉,再說朋友同吃一樣東西其實再正常不過,但不知為何,她心上仍因此泛起淡淡的、毛毛的觸感,像將手指浸入水中時,被漣漪輕輕拍打的感覺。

但她又很別扭,找不到詞形容,便也不同洛泱說了。

等對方笑著問她想不想吃甜時,話又開始拐彎,到嘴邊的好變成了“我已經不是小孩了”,算是婉拒。

洛泱聽過這句不坦率的答覆,睨她一眼,自有治此人的法子。

“那我去買好了,明明不遠處就有家常常要排隊的馬蹄糕——”

華螢果然沈不住氣了:“我跟你一起!”

片刻,見洛泱笑眼彎彎,她似乎知道自己被戲耍了,臉紅了紅,嘴硬道:“就嘗一口。”

最後還不是對半分麽?洛泱沒有說,只是牽起她的手慢慢往目的地走。紅與白的顏色交錯,鮮艷與素雅,和諧地彼此聯結。

沈離夏像看著電影,覺得很有意思。

不知喬硯深小時候會是什麽樣?若她們年幼時相遇過,會不會也能有幸成為好朋友——哪怕相隔千裏,也能彼此來信的那種。她會寄給喬硯深新鮮的松子、自己做的麥芽糖與牛軋糖、一片幹掉的落葉......

而喬硯深也許會給沈離夏寄書,寄一支好用的水筆,還有很多她不知道的地方點心。

是啊,如果早一點遇到師姐......她的人生,大抵會更早一點體會到溫暖的滋味,走向不同的路。

盡管現在也仍如此,與喬硯深的相遇彌足珍貴,改變了自己的一生。

想到這裏,總覺有些違和,卻不知該如何說。“早一點相遇”,她隱約感到自己記憶深處,好似夢一般地實現過這件事,但是是什麽時候——還是說,只不過是一個朦朦朧朧的夢而已?

只剩輕柔的水聲回蕩。

張開眼時,外面還未天亮,曙光將近,四下泛著水波般的雪青。薄光透過紗簾,映在喬硯深那一側,漫至她們兩人的手上。

沈離夏靜靜地註視著眼前人沈沈睡著的模樣。碎發散下,喬硯深一手枕在自己臉側,雙目緊閉,唇自然而恬淡地輕輕抿著。她應當沒有做夢,所以呼吸穩然,如一汪漂亮而清淡的凈水,是融化過後的雪,不再淩厲、疏離,氣息溫柔地浸過她的心尖。

少年稍稍地與她靠近,第一次覺得連觀察人一呼一吸的起伏都是件那麽有趣的事。兩人的手還握在一起,喬硯深惟獨這一部分沒有放松,手指仍帶些力氣,搭在沈離夏的指節上。

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就像世界此刻仿佛也只剩她們兩人。這一瞬太溫暖了,沈離夏情不自禁地微笑,眼中滾燙而柔軟的金幾近化開。

她感到幸福。天蒙蒙亮的時候醒來本身就是一種安寧,如今又能得以註視戀人熟睡時的眉眼,不會有比這更美好的清晨了。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過了一會兒,喬硯深睫毛輕顫,旋即微微張開了眼。她意識尚朦朧著,低低地“嗯”了一聲,問道:“什麽時候了?”

“還可以再睡會兒。”沈離夏輕聲道。

喬硯深聽她這麽說,又閉起了眼,含含混混地說:“我做了個夢。”

少年眨了眨眼,“什麽夢?”夢裏有沒有她?

“夢見我在一片水裏,然後,你握住了我的手……”她聲音越來越輕,字咬得柔和,夾雜微微的氣音,“然後,你就……”

沒有說完,喬硯深便又睡著了。沈離夏用唇蹭了蹭她的指節,也跟著閉起眼。

直到白晝完全來臨,她們才徹底醒來。司常羲以靈力傳訊,喚她們去殿後名作聖地的地方。兩人洗漱後換去衣物,一夜好眠讓神氣也分外清爽。

“師姐。”待喬硯深系好腰帶,沈離夏忽然走到她身前喚道。

喬硯深擡起眼,“嗯?”

少年揪著自己的衣角,猶猶豫豫片刻後深吸一口氣,低下頭小聲道:“早安……”

想要早安吻。

喬硯深知會了她的意,微瞇的眸中含笑。

“好黏人。”邊說著卻伸手托起了她下巴,於唇間落下輕吻。

“早安,離夏。”

-

“你說,這是陵光神君曾用過的弓?”

廣闊的殿內,司常羲看著方臺上放的那把長弓問道。

頂上未封,留一處圓形天窗,讓弓為投下的光柱籠罩,照出一片神秘而雅致的暗紅。其上文字古老,磨損嚴重,似已無可追溯。

華焺點頭,“是。”她擡手示意華昀,對方將一枚長條狀的木匣呈了上來。

木匣上用朱砂畫著符,已經褪色很多。司常羲正要問這是何用,就聽華昀嘆道:“打不開。”

四象的所有遺留就像天上上神殘留下來的神識一樣,無論是從修道還是凡世的文化角度而言,都有非同尋常的意義。更何況是先祖與其密不可分的部族,或許一生都將去追逐星宿的遺跡。

司常羲了然,“這就是你們要請那我的徒生來試一試的東西?”

她接過木匣,仔細端詳,發覺確實無法打開。神力封印牢固,木匣倒是已經很陳舊了。

“你們是怎麽知曉她與陵光神君聯系很深的?”司常羲問道。

華昀笑了笑,“她親口所說。不過,從神火亦可認出。除卻當初同樣忠於陵光神君而受庇護的幾支神鳥族群,神火已經很久沒有現世。”

正當交談時,回廊裏響起腳步聲。少年活潑的聲音響起:“師姑!”

沈離夏與喬硯深快步走到司常羲身旁,又與華焺、華昀兩人問好。她自然也看到了那把長弓,視線落於其上時,心頭不覺間一熱。

很熟悉。

——幾乎可以想到握著它的感覺。手緊攥弓握,兩指捏緊栝,視線鎖定目標……

神火所化的弓她現在尚無法駕馭,但若能拿到合適的長弓,或許也可以其承載部分神火的力量,使斬邪的焰火散落大地。

沈離夏慢慢地走向方臺。長弓被固定於潔白的臺上,從滾滾塵煙到如今的靜謐,跨越時空,又一次回到了她手上。

她將弓拿起,神火不覺間湧動,自指尖流淌而出,旋即凝作一支銳利的羽箭。恰巧擡頭便是天窗,雲狀浮雕簇擁於周圍,鏤空處正圈住太陽。

耀日炫目。下一刻,沈離夏手上發力,雙目璨金明亮,灼灼地望向這刺目的日光。

她毫不畏懼,即便被刺得不禁流淚,亦未閉眼,貫徹弓箭手的原則,一刻也不錯開目光。

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弓弦,緩緩地被拉動了。

隨後深深陷入少年指間,於剎那間放出一箭!

璀璨的火光如光柱穿過穹頂,劃開層層雲霧,直射日輪。神火越燒越烈,它帶著幾近破開天幕的氣勢,洶洶貫過阻障,旋即轟然爆裂,迸射出千萬道燦爛的流星。

這一幕可稱令人心醉神迷,震撼到無話可講。一場神火所織的煙花綻開,光輝蓋過白晝,吞沒太陽,讓這永恒而巨大的存在短暫黯然下來。

緊接著,巨大的碎裂聲從遙遙的蒼穹某處傳來,撼動每一人的心臟。

盡管這邊對於整個天幕而言極微小,可也足夠轟動。一時其她人失卻了語言,而已見過一次的喬硯深心上一緊,憂心地看向沈離夏。

發現她臉上並未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喬硯深才舒了口氣。她並不沈浸——或者說,只是留了片刻給這壯麗的煙花,隨後便只關註沈離夏是否還會因此受痛了。

有幸見過一次後,便能描摹出全部,無需再一遍遍去看。師妹從來都能做到,無論是在魁州,還是在這裏。

仿若一口淤積許久的濁氣被吐出,沈離夏放下手,仔仔細細看過一遍弓。

世間萬物有靈,哪怕是兵器,隨主人久了亦會生出靈智。此刻弓中那一縷神識,似乎長睡後終於醒來,那久別重逢的歡欣自然流淌到沈離夏心間。

她撫摸弓的表面,摩挲那些殘破的文字,愛不釋手。

忽然見到一段有些眼熟的,沈離夏貼近去看,詫異地與走到自己身旁的喬硯深一同念出了這晦澀的文字:

“太陰君贈吾妹陵光?”

——結合過去的夢一想,好像又知道了點上神間不得了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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