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小席亦未寢 三個人的舞還是太難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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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小席亦未寢 三個人的舞還是太難跳了……
在宗門的住處安排好後, 席夢思便暫時住下了。她的行裝很簡單，一張長桌、一把椅子，再加張床, 也就不需要其它東西了。
貫徹了“極簡主義”——沈離夏嘴裏總冒出這種新奇詞。
竹林裏自此有了兩戶人家。
相對於席夢思的清閑，沈離夏與喬硯深這邊卻片刻不得歇停：回宗第二日, 司常羲來信，問她們大比前是否願意同自己前往混沌縫隙一趟。
混沌縫隙，分割了人、妖、魔三族領域的溝壑, 在沈離夏的理解中，大概是類似現代世界的大洋，切開不同的陸地板塊。其中深不見底，濃霧滾滾，不知有何物蟄伏。
司常羲只是簡單地講了其中情況：其中或許有時間亂流, 或許有陸上早已絕跡的妖獸, 甚至是窮奇、睚眥那類上古兇獸；此外，除去許多進去後便杳無音信的人, 混沌縫隙大抵已有千年無人踏足了。
即便是窮途末路的人，也不會願意進去一探。久而久之，愈傳愈玄乎。
可司常羲卻說：“那裏有我一直想要找尋的東西；而小友們，說不定亦能得到自己所渴求之物。”
聽來實在充滿誘惑, 可條件也嚴苛：至少要到金丹境中期, 司常羲才有能護住她們不眨眼間被撕成碎片的把握。
青年在這句後添了一筆：“嚇你們的, 不過最好在出發前盡可能提高些實力。”
兩人自然是都想去的，立即應了下來。這之後, 她們各自遵嚴雪涯教導，在院中閉關。
出於一些原因，沈離夏選擇搬出了原先的院落, 住到席夢思邊上去了。
她在下定決意那天問了喬硯深，對方只是平靜地頷首接受，並問她是否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
沈離夏註視著她的雙眼，說不清自己的心情，僅僅想從那深邃的瞳孔之中尋到一絲波瀾——哪怕只是片刻、一瞬間，一點點不平靜都好。她知曉自己這樣實在是不好，像以拉開距離的方式去試探大師姐的心。
喬硯深並未表現出更多，只是柔和地與她對視。交錯的視線間，兩人沈默下來。可她們之間心意相通的地步，讓短暫的沈默也並不顯尷尬，只叫少年滯住了一瞬呼吸，幾近成一捧細雪，融化在身前人的目光裏。
她挑了個不好的時候，或許更早一點，便不至於正巧碰上這月明星稀的晚上。在潔白似輕紗的月色下，縱然再平靜的面容，也會被染上淡淡的柔情，如拂過指尖的濕霧，輕薄地落下，暖意繚繞上來。
那雙眼睛也如含情脈脈，卻又無比清晰地照出她的模樣，仿佛透過皮囊，看穿了心中所有想法。她的小心翼翼、僥幸、試探，盡數被拆穿，在喬硯深眼中無所遁形，爾後，卻得到了柔軟的默許。
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無論答案是什麽，她也已經無路可退了。再熱烈的示愛，也不及心中滿盈的更滾燙，說出的話、所做的事，不過是其中的一點點。
但大師姐不挽留她一下嗎？
還是說覺得無關緊要，其實只有自己想一直黏在大師姐身邊？
少年抿緊唇，連著眨好幾下眼，又微微仰頭，才硬生生把眼淚憋回去，小聲地說了句“明天見”之後，她便匆匆地轉身踏出屋門，一刻都無法忍受此刻自己於喬硯深目光中萬般心思皆一覽無餘的赤.裸了。
就連轉身，也覺如芒刺在背，心念變化全被看穿，難過之餘更是有一股羞恥沿著脊背竄上來，叫她耳根和臉頰一並紅了。
在對方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後，喬硯深才眨了眨眼，輕聲地回應道：“明天見。”
她等了一會兒才走出院落，看見種子已經在靈氣滋養下長出了一棵小小的樹苗，正艱難地一邊拔高，一邊伸出枝丫。
來年初春，就要開出花了吧。她伸手搭上光禿禿的樹枝，低下頭若有所思地撫著。
在那之前，先分開其實是件好事。只是少年總是心急，連甩下的隱隱帶著委屈的話都是“明天見”，而非“再見”，要定好明天一定會見。
這一點也很可愛。
-
眨眼間就到了深秋，蕭索的林間，少許青竹與樹幹上留下了細密的劍氣，在風中微微搖曳時才慢慢散去。
閉關除靜修，還有切磋。今日秋高氣爽，是個打架的良辰吉日。
林中，少年踏空而行，轉眼翻身上樹，身影隱沒於深紅葉片之間。她手中捏著一道符箓，註入靈力後進一步隱蔽聲息，逃過底下人神識的探察。
這是她們閉關來第一回切磋。一個月來，就像賭氣一樣，真的一面都沒見。
嚴雪涯來過一次，教她如何正確搭弓射箭，一練便連著折騰了兩周，如今手還有幾分幻痛。沈離夏深吸一口氣，回憶師尊握著她手示範的力道，手臂繃緊，將長弓拉滿。
箭矢“咻”一聲破開劍氣阻障，直向喬硯深襲去。
這一擊來得突然，同時亦給喬硯深確定自己方位的機會。沈離夏即刻運功，移步換影，往另一處地方踏去。
蒼藍的劍光斬開箭矢，將其碎作齏粉。喬硯深仰頭望向頂上樹葉中的某處，忽的擡手，斬了一道劍氣過去。
其似閃電般來得迅猛，沈離夏還未於下一棵樹上落腳，便感到凜冽的寒意直逼面門，當即借力縱身躍到半空，眸中淩厲的金光閃爍，轉瞬間又射出一箭。
燦爛的焰火燃燒，好似一束流星，與劍氣碰在一同，於空中迸濺開明亮的光芒。鋒銳的淡金色靈力殘餘幾分，化作細細針刺，悄然無息地紮向喬硯深。
少年輕快地落於地上，正滿意於自己的表現，卻見喬硯深沈下呼吸，提劍時身側靈力如水波蕩漾，在林中昏暗的光線下閃爍瑩瑩藍光，仿若將自己牽入深海。
她對洛水訣的學習進步了許多，出招時也從容了許多。
沈離夏第一眼就能看出她進步頗大，本該專註於實力，卻抑不住一個荒唐念頭冒出——
怎會有人連出劍，都能予人以洶湧、淩厲而凜然的美？
她見過了喬硯深許多模樣，無論是喜、怒、哀、怨，還是流血、吃痛，應是都見過了。朝夕相處，對方擡手時需要什麽，習慣怎樣說話，她都知道；局促時會微微屏住呼吸，要捉弄誰時則總先挑眉，這些她都看過。全都看過了。
可還是不覺得膩。
好像她一笑一顰，一舉一動，都覺得好看，都想再多一看一點，永遠這樣看下去。
這種沖動實際很不靠譜——隨隨便便就說永遠，想海枯石爛，反而顯得脆弱。所以，只要明天。
明天見。明天也想看到你。
這就是她全部的心情。
回過神來，劍刃已挑起她下巴，冰涼觸感襲上。沈離夏閉起眼，不想劍的主人促狹地笑了一聲，轉而用劍面輕輕拍了拍少年微微發紅的臉。
並不用力，可在塵埃落定的寂靜中，這輕響格外清晰。沈離夏近乎崩潰地睜開眼，對上喬硯深笑吟吟的雙目，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臉肯定更紅了。
金屬冰涼的觸感緊貼臉頰，隱約有幾分火辣辣的刺痛。
“走神了，”這時喬硯深收起劍，“下不為例。”
沈離夏低下頭，羞愧與更覆雜的情緒在胸腔中洶湧。
她低聲道：“嗯，謝大師姐賜教。”
喬硯深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沈離夏想跟上她，忽然記起她們已經不再住一處了，便止住腳步，停了好一會兒才回自己的院子去。
她覺得自己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然後就去翻窗找了席夢思。
彼時女人正在趴桌上睡得天昏地暗，而喚起她困意的罪魁禍首則是桌上一卷厚厚的文書，其上文字筆畫優美，符號間透露出神秘的氣息。
就算懂迦蘭語，也經不住一天五百頁的折騰。她都三十多歲了，該休息了，一把老骨頭加不起班的。
這樣想著，席夢思安心地入了夢。
緊接著，一聲悶響從窗子那側傳來。她像只被嚇到的貓，即刻彈射起身，緊張地看向聲源方向。
沈離夏拍了拍衣袍，見席夢思看過來，揮手道：“嗨。”
她見席夢思一臉困意，仿佛終於逮到機會，獰笑一聲：“餘見夢思亦未寢……”
“說重點。”席夢思扶額，“看見那把掃帚了嗎？不是要事我就用它把你打出去。”
沈離夏閉嘴了。她想了想，直言道：“你覺得第二次表白講些什麽話成功的可能性會大點？”
席夢思嗆了一下，“你說什麽，第二次？表白？”
如果不是她天天做夢，還真聽不懂沈離夏這句話。但第二次是什麽鬼？
“對啊，”沈離夏泰然自若，“第一次算是被婉拒了吧。”
“識相點的話你該自己滾了其實。”席夢思善意地提醒。
沈離夏嘆了口氣，認命地找了把椅子坐下了，蹙眉道：“師姐也沒說清……我不知道她怎麽想。”
其實她也喜歡你，你倆就是互相折騰。席夢思心裏這樣想，嘴上還是沒說出來。
“你不是問怎麽表白嗎？我教你。”她清了清嗓子，“第一步，雙手握拳，放於面頰邊；第二步，左右搖擺；第三步……”
沈離夏心平氣和地接她話，“不行，有點惡心。”
“還挑上了。”席夢思不爽地抱臂，“撒嬌能解決的事幹嘛動腦子。”
“我倒是想啊……但我們關系還沒到那步吧？”
她確實是想黏在師姐身邊，埋於她肩窩中，將滿心喜歡，一句句輕聲細語地同她講出。
那邊席夢思還在出謀劃策：“要不你就像今天翻我窗一樣，換上你最好的衣服，坐在窗邊，四分之三的身體對著她，咬一束花枝……”
她說著真站起身，忽的一轉、一跨，利落地坐在窗前，倚在了邊上，將筆桿咬在口中，壓低聲音：“師姐，今晚夜色真美……”
清風陣陣，撩起女人發絲。
簡直沒眼看，白瞎了一張濃眉大眼的臉。沈離夏擡手捂住眼睛，決定不再折騰席夢思。
她說：“算了，順其自然吧。”
席夢思見她有些黯然的模樣，嘆了口氣，走到她身前。
“其實只要真誠就好了，”她無奈道，“好好講出你的心意就是。相處這麽久，難道你不知道她為什麽要猶豫麽？”
沈離夏怔了怔，忽然回憶起許多細節。
譬如一同喝酒那夜，青年微微閃躲的目光；最初總是冒險時，她擔憂的語氣。
難道說，還是在怕往後重蹈前世覆轍？
……她早該明白了。
席夢思見少年半天不出聲，知道是悟了，欣慰地拍了拍她肩膀，旋即冷漠道：
“打哪兒來的回哪去，在下要睡覺了。”
沈離夏明亮的雙眸眨了眨，盯著她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謝謝你。”她說，“我開始覺得她應該也是有那麽一點兒喜歡我了。”
本來的事。席夢思沒說出這句，只是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等少年離開，她關上了窗，收拾起桌上的文書來。細布纏在身上悶得慌，可若解開，就會看到鮮紅的線痕。
脖頸、胸口、四肢、腰、腹。
像一條條醜陋的蜈蚣，爬滿了整個身體。
席夢思打了個呵欠，指尖摩挲細布半天，最終還是沒拆。她點了一支蠟燭，拿著正要往臥房裏走。
這時傳來一陣敲門聲，極為克制又小心，只要她睡了，肯定就聽不見了。
偏偏沒睡。
老天奶讓她命苦，易如反掌。
席夢思心想難道司常羲來監工了，硬著頭皮打開了門，卻是一雙沈靜的深藍色眼眸出現在其後。
白衣墨發的青年有些拘謹地望著她，像知道自己打擾到人了，她的聲音充滿了歉意：“可以占用你一點時間麽？”
席夢思沈默半晌，最終還是放喬硯深進來了。
她想——有完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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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出所料這兩天應該更新完伍陸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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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自然是都想去的，立即應了下來。這之後, 她們各自遵嚴雪涯教導，在院中閉關。
出於一些原因，沈離夏選擇搬出了原先的院落, 住到席夢思邊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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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也如含情脈脈，卻又無比清晰地照出她的模樣，仿佛透過皮囊，看穿了心中所有想法。她的小心翼翼、僥幸、試探，盡數被拆穿，在喬硯深眼中無所遁形，爾後，卻得到了柔軟的默許。
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無論答案是什麽，她也已經無路可退了。再熱烈的示愛，也不及心中滿盈的更滾燙，說出的話、所做的事，不過是其中的一點點。
但大師姐不挽留她一下嗎？
還是說覺得無關緊要，其實只有自己想一直黏在大師姐身邊？
少年抿緊唇，連著眨好幾下眼，又微微仰頭，才硬生生把眼淚憋回去，小聲地說了句“明天見”之後，她便匆匆地轉身踏出屋門，一刻都無法忍受此刻自己於喬硯深目光中萬般心思皆一覽無餘的赤.裸了。
就連轉身，也覺如芒刺在背，心念變化全被看穿，難過之餘更是有一股羞恥沿著脊背竄上來，叫她耳根和臉頰一並紅了。
在對方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後，喬硯深才眨了眨眼，輕聲地回應道：“明天見。”
她等了一會兒才走出院落，看見種子已經在靈氣滋養下長出了一棵小小的樹苗，正艱難地一邊拔高，一邊伸出枝丫。
來年初春，就要開出花了吧。她伸手搭上光禿禿的樹枝，低下頭若有所思地撫著。
在那之前，先分開其實是件好事。只是少年總是心急，連甩下的隱隱帶著委屈的話都是“明天見”，而非“再見”，要定好明天一定會見。
這一點也很可愛。
-
眨眼間就到了深秋，蕭索的林間，少許青竹與樹幹上留下了細密的劍氣，在風中微微搖曳時才慢慢散去。
閉關除靜修，還有切磋。今日秋高氣爽，是個打架的良辰吉日。
林中，少年踏空而行，轉眼翻身上樹，身影隱沒於深紅葉片之間。她手中捏著一道符箓，註入靈力後進一步隱蔽聲息，逃過底下人神識的探察。
這是她們閉關來第一回切磋。一個月來，就像賭氣一樣，真的一面都沒見。
嚴雪涯來過一次，教她如何正確搭弓射箭，一練便連著折騰了兩周，如今手還有幾分幻痛。沈離夏深吸一口氣，回憶師尊握著她手示範的力道，手臂繃緊，將長弓拉滿。
箭矢“咻”一聲破開劍氣阻障，直向喬硯深襲去。
這一擊來得突然，同時亦給喬硯深確定自己方位的機會。沈離夏即刻運功，移步換影，往另一處地方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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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似閃電般來得迅猛，沈離夏還未於下一棵樹上落腳，便感到凜冽的寒意直逼面門，當即借力縱身躍到半空，眸中淩厲的金光閃爍，轉瞬間又射出一箭。
燦爛的焰火燃燒，好似一束流星，與劍氣碰在一同，於空中迸濺開明亮的光芒。鋒銳的淡金色靈力殘餘幾分，化作細細針刺，悄然無息地紮向喬硯深。
少年輕快地落於地上，正滿意於自己的表現，卻見喬硯深沈下呼吸，提劍時身側靈力如水波蕩漾，在林中昏暗的光線下閃爍瑩瑩藍光，仿若將自己牽入深海。
她對洛水訣的學習進步了許多，出招時也從容了許多。
沈離夏第一眼就能看出她進步頗大，本該專註於實力，卻抑不住一個荒唐念頭冒出——
怎會有人連出劍，都能予人以洶湧、淩厲而凜然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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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她一笑一顰，一舉一動，都覺得好看，都想再多一看一點，永遠這樣看下去。
這種沖動實際很不靠譜——隨隨便便就說永遠，想海枯石爛，反而顯得脆弱。所以，只要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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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她全部的心情。
回過神來，劍刃已挑起她下巴，冰涼觸感襲上。沈離夏閉起眼，不想劍的主人促狹地笑了一聲，轉而用劍面輕輕拍了拍少年微微發紅的臉。
並不用力，可在塵埃落定的寂靜中，這輕響格外清晰。沈離夏近乎崩潰地睜開眼，對上喬硯深笑吟吟的雙目，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臉肯定更紅了。
金屬冰涼的觸感緊貼臉頰，隱約有幾分火辣辣的刺痛。
“走神了，”這時喬硯深收起劍，“下不為例。”
沈離夏低下頭，羞愧與更覆雜的情緒在胸腔中洶湧。
她低聲道：“嗯，謝大師姐賜教。”
喬硯深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沈離夏想跟上她，忽然記起她們已經不再住一處了，便止住腳步，停了好一會兒才回自己的院子去。
她覺得自己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然後就去翻窗找了席夢思。
彼時女人正在趴桌上睡得天昏地暗，而喚起她困意的罪魁禍首則是桌上一卷厚厚的文書，其上文字筆畫優美，符號間透露出神秘的氣息。
就算懂迦蘭語，也經不住一天五百頁的折騰。她都三十多歲了，該休息了，一把老骨頭加不起班的。
這樣想著，席夢思安心地入了夢。
緊接著，一聲悶響從窗子那側傳來。她像只被嚇到的貓，即刻彈射起身，緊張地看向聲源方向。
沈離夏拍了拍衣袍，見席夢思看過來，揮手道：“嗨。”
她見席夢思一臉困意，仿佛終於逮到機會，獰笑一聲：“餘見夢思亦未寢……”
“說重點。”席夢思扶額，“看見那把掃帚了嗎？不是要事我就用它把你打出去。”
沈離夏閉嘴了。她想了想，直言道：“你覺得第二次表白講些什麽話成功的可能性會大點？”
席夢思嗆了一下，“你說什麽，第二次？表白？”
如果不是她天天做夢，還真聽不懂沈離夏這句話。但第二次是什麽鬼？
“對啊，”沈離夏泰然自若，“第一次算是被婉拒了吧。”
“識相點的話你該自己滾了其實。”席夢思善意地提醒。
沈離夏嘆了口氣，認命地找了把椅子坐下了，蹙眉道：“師姐也沒說清……我不知道她怎麽想。”
其實她也喜歡你，你倆就是互相折騰。席夢思心裏這樣想，嘴上還是沒說出來。
“你不是問怎麽表白嗎？我教你。”她清了清嗓子，“第一步，雙手握拳，放於面頰邊；第二步，左右搖擺；第三步……”
沈離夏心平氣和地接她話，“不行，有點惡心。”
“還挑上了。”席夢思不爽地抱臂，“撒嬌能解決的事幹嘛動腦子。”
“我倒是想啊……但我們關系還沒到那步吧？”
她確實是想黏在師姐身邊，埋於她肩窩中，將滿心喜歡，一句句輕聲細語地同她講出。
那邊席夢思還在出謀劃策：“要不你就像今天翻我窗一樣，換上你最好的衣服，坐在窗邊，四分之三的身體對著她，咬一束花枝……”
她說著真站起身，忽的一轉、一跨，利落地坐在窗前，倚在了邊上，將筆桿咬在口中，壓低聲音：“師姐，今晚夜色真美……”
清風陣陣，撩起女人發絲。
簡直沒眼看，白瞎了一張濃眉大眼的臉。沈離夏擡手捂住眼睛，決定不再折騰席夢思。
她說：“算了，順其自然吧。”
席夢思見她有些黯然的模樣，嘆了口氣，走到她身前。
“其實只要真誠就好了，”她無奈道，“好好講出你的心意就是。相處這麽久，難道你不知道她為什麽要猶豫麽？”
沈離夏怔了怔，忽然回憶起許多細節。
譬如一同喝酒那夜，青年微微閃躲的目光；最初總是冒險時，她擔憂的語氣。
難道說，還是在怕往後重蹈前世覆轍？
……她早該明白了。
席夢思見少年半天不出聲，知道是悟了，欣慰地拍了拍她肩膀，旋即冷漠道：
“打哪兒來的回哪去，在下要睡覺了。”
沈離夏明亮的雙眸眨了眨，盯著她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謝謝你。”她說，“我開始覺得她應該也是有那麽一點兒喜歡我了。”
本來的事。席夢思沒說出這句，只是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等少年離開，她關上了窗，收拾起桌上的文書來。細布纏在身上悶得慌，可若解開，就會看到鮮紅的線痕。
脖頸、胸口、四肢、腰、腹。
像一條條醜陋的蜈蚣，爬滿了整個身體。
席夢思打了個呵欠，指尖摩挲細布半天，最終還是沒拆。她點了一支蠟燭，拿著正要往臥房裏走。
這時傳來一陣敲門聲，極為克制又小心，只要她睡了，肯定就聽不見了。
偏偏沒睡。
老天奶讓她命苦，易如反掌。
席夢思心想難道司常羲來監工了，硬著頭皮打開了門，卻是一雙沈靜的深藍色眼眸出現在其後。
白衣墨發的青年有些拘謹地望著她，像知道自己打擾到人了，她的聲音充滿了歉意：“可以占用你一點時間麽？”
席夢思沈默半晌，最終還是放喬硯深進來了。
她想——有完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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