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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糖糍粑 若愛與痛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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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糖糍粑 若愛與痛密不可分

火光吞噬了整個烏煙瘴氣的屋子, 兩人轉身離開,飛濺的血、殘破的屍身,隨沈離夏走過自行燃起, 隱約可聽見神魂發出極細的尖叫。

喬硯深跟在她身後,註視著火焰蜿蜒, 宛若鳥兒艷麗的尾羽,燒得明烈。

兩人很快並肩而行。少年的腳步漸慢,忽然徹底停住, 緊接著一個趔趄。

一只手及時撈住她。喬硯深覺察到不對勁,還沒問出聲,辛辣的劇痛瞬間蔓延,手臂上傳來細微的聲響,竟是直接被灼出一大片細密的燙痕。

她不動聲色地將一股靈力渡入對方經脈內, 旋即打橫抱起了沈離夏。少年渾身滾燙, 兩人緊貼的地方如火在燎燒,即便能夠忍耐痛苦, 喬硯深也禁不住低低地“嘶”了一聲。

手指托著人後腦,忽然聽見滋滋的響,一看是發尾也燒起來些許,呈現出焦黑的色澤。

喬硯深眉頭蹙緊, 喚出雨鋒禦劍返回, 正撞見司流華在為病人把脈。青年在視線落於沈離夏身上時神色驟然嚴肅起來, 無需多說便為她指了一處方向。

“那是我暫時借住的地方,讓她在裏面休息吧。”

她所說的是村中設的招待外人的小屋。喬硯深點了點頭, 道一聲謝後抱著沈離夏往那邊走去了。

身後,司流華望著她們消失在門內的身影,若有所思。

——這確實是神火, 錯不了。

那麽對方懷中的少年,就是伍逐月所說的那位。

四象已經許久未現於人世,其眷屬亦銷聲匿跡,如今有幸見得,無論血脈上是精純或稀薄,都應有比常人更強大的魂魄。

斷不可放過,但倒是能讓她再成長一段時間,至結嬰後收割最好。

屋內,兩人盤膝坐在床榻上。沈離夏意識還沒清醒過來,喬硯深便伸手扶住她,讓少年靠在自己肩上,滾燙的面頰埋入頸窩。

漆黑的發絲垂落,兩人鬢發交疊,絲縷纏絡,熱烈的生命氣息湧流而來,即便不清醒,沈離夏也對喬硯深的氣息感到安心,完完全全地依戀著她。

體內火焰洶湧澎湃,並非要粉碎一切的暴戾,而是一種瀕臨極限的、向上的掙動。喬硯深心念一動,另一只手伸出,掌心貼在少年腹部,神識探了進去。

隱約可見一枚璨金如丹的東西正在成型,汲取著神火中的力量,同時也讓天地靈氣為之湧來。常人無法看見,但她能感受到,身邊靈氣已經因過於濃烈而掀起了呼呼的風聲。

因她是朱鳥,每一次破境都宛如涅槃,敲碎全身骨頭、融化血肉,方可重塑。

屬於喬硯深的、冰冷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渡過去,這似乎刺激了沈離夏,讓她掙紮著張口,含糊道:“不能傷她......”

她擡起手,想要推開喬硯深,獨自去度過這特殊的天劫,卻被對方緊攥住手腕,近乎鉗一般,怎麽也無法發力。寸寸骨血碎裂的痛錐心蝕骨,沈離夏實在是沒力氣了,冷汗已浸透裏衫。

淚又落了下來,如斷線的珠粒,讓喬硯深感到頸間一陣濕潤,又很快被燙意蒸幹。

沈離夏低聲道:“別再傷她、別再讓她痛了......”

無論是自己還是神火都好,都不要再傷害她。究竟要受多少痛,她們才能得到那個好的結局?

喬硯深只是抱緊她,聽著火焰嘶嘶的鳴音,忽的想念起許久前那個長夢裏,花樹下前世她曾為自己歌唱的那首曲子來。

若愛是痛楚,那她甘願受痛。

良久,少年緊緊貼在人肩窩的臉被捧起,喬硯深註視著她燦金的眼,裏側已經不再清明,被疼痛折磨得顫抖。她輕嘆一聲,旋即垂首,溫柔地吻了上去。

只為彼此所感受到的火焰纏繞而上,將兩人的身形漸漸包裹,直至徹底吞沒。相同的刺痛襲上,喬硯深始終未松手,未截斷兩人交纏的靈力。她感覺到說不出的安心,仿佛靈魂都在顫抖著告訴她——

她們本該如此緊密,不分你我。

-

從屋中出來時,天光正明亮,已至晌午。

臨時用作診所的屋中,顧擇善已經醒了過來,與司流華、魑兩人一同照料著病患,餵她們吃下米糊與肉湯。

這時,門被推開,沈離夏先走了進來,喬硯深緊隨其後。司流華轉頭,目光落在她發尾上,“小友,頭發怎麽被燎到了?”

沈離夏趕忙伸手掐去這燒焦的一截發絲,無奈道:“修行不小心......”

“無事就好。”司流華頷首,“你的修為似乎比先前深了,是破境了?”

她沒有提任何與方才看到的情景相關的東西,讓沈離夏姑且舒了口氣。神火本身是越少人看到越好,懷璧自罪的道理她還是知道的。

“是的。”她說。

按照昨日商定好的,喬硯深她們在屋中照亮病人,而沈離夏與司流華則上山去尋找那治百病的“仙草”。兩人簡單地收拾了一下便要出發,司流華先行出門,沈離夏在要踏出門時忽然折返,深藍的帔帛隨之飄動。

她抿了抿唇,笑道:“大師姐,我走啦?”

旁邊的魑抱起雙臂,對此嗤笑一聲:“你是三歲小孩出門買糖要跟娘親報備嗎,上個山而已——”

“好。”可喬硯深卻伸出手,為她挽過了鬢發,“要平安無事地回來。”

少年笑意燦爛了些,“你們也是,這陣子都好辛苦,忙完得去吃頓火鍋。”

她輕快地轉身,如尾羽般色澤明亮的帔帛很快消失在門扉處,只留被嗆得無語的魑和與湯鍋面面相覷的喬硯深。顧擇善剛餵病人吃完飯,坐在一邊板凳上擦著汗水。

思索半天,魑咽下了“你倆早上幹嘛去了”“你真是她娘嗎”這類自討沒趣的問話,轉過話題:“火鍋是什麽?”

喬硯深一邊添柴火,一邊回答道:“燒一鍋熱湯,把各類菜放進去燙,自己再調一碟料汁蘸著吃。”

她從芥子袋中摸出些藥草,還有上次燕絕紓所贈的、剩下的香料,壓碎了丟入湯中。火燒得旺盛,湯鍋咕嚕嚕冒泡,溢出一股醇和而溫暖的香氣。

喬硯深把剩下的米飯加進,慢慢熬起粥來。

“你還精通丹道?”魑湊過來,“這是在做飯還是在煉丹啊。”

“我確實有了解過相關......丹陣符醫,若要制勝,自得先理解。”她學習這些,並非是學其本身,而是學如何拆解、克制,“不過......這只是在做飯而已。”

她盛出一碗,“近日勞碌費神,所以我加了些藥材進去,有益補充元氣......有些燙,小心。”

最後一句話說晚了,魑已經從她手中搶過了碗,隨後跟顛勺似的把粥手忙腳亂地拋來拋去,燙得忍不住吸了口涼氣。奇哉怪也,她雖是這樣忙亂,卻沒灑出一點。

“你果然想謀害我很久了!”她把碗擱在桌子上,往自己手心裏吹氣。

喬硯深瞥她一眼,無奈道:“誰讓你心急。而且你又不是沒修為,別裝。”

涼好另一碗粥後,她將其端給顧擇善。忙了幾天幾夜的女人眼底青黑並未因一夜休息好多少,盡管司流華肯定為她用靈力疏通過體內郁氣,但畢竟是凡人軀體,怎麽承受得住這樣的辛勞,全憑堅韌意志熬了下來。

“多謝。”顧擇善接過碗,“仙師手藝很好。”

“我師妹教導有方。”

她起先不熟悉那些,是因過去沒有多少時間待在廚房,只知道些基本的知識。如今有不少機會能與沈離夏一同嘗試各種菜色,廚藝自然也進步許多。

不為任何人,而只是沈浸在烹飪食物的過程,並能享受自己所做的食物,本身是一個極美好的過程,也不再成為拘束。

“吃完同我去找那逃了的老村醫。”

“行。”魑答應得利落。

喬硯深留下一張傳音符給顧擇善,“有什麽情況,可以用它傳音給我。捏碎就好。”

安排妥當後,她們很快出發,借沈離夏先前留下的那張有汙漬的輿圖,在這山野中找尋起來。

另一側,村南邊,小屋內糍粑入鍋時煎出響聲,米香悠悠盈滿室內。

商纓身體未好,走不得太遠,自那夥人離開後又在院中站了一會兒,便回到了屋裏,坐在椅上休息。商和看見她偏過臉,垂下了眼眸,知曉姐姐是覺得悶了。

腦海內呼喊著魅,叫這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魔族為自己想幾個法子逗姐姐高興。

這怪不得商纓,因為她曾經最愛帶孩子們四處觀察。她的課堂不局限於書本桌椅,而是到村中每一處角落,每一個做工的女人,每一株奇異的花草上,從這些細微而平凡的事物中,讓少年們養成一雙善於尋找亮光的眼睛。久而久之,即便夜深,商纓無需提燈也能摸黑走回來。

她對學生向來很好,臥病後少年們自發過來照顧她,直到商和閉緊門不再允許任何人進來為止。曾經少年為此吞過不知多少酸水,總覺姐姐的愛被分走,她充滿愛意的視線不再只放自己身上,對誰都是同樣的好,仿佛明月光掛天際,不獨照自己。

小時候的商和為此看那群小少年也覺不高興,不與她們交朋友,連坐也坐最遠;每逢節日,偷偷藏起點心,不讓她們分走一點姐姐專程為自己準備的甜。

少年藏不來心事,商纓很快看出她的委屈。學堂放課的一個下午,她牽著少年的手,帶她去買了糖葫蘆、成對的香包,又慢慢地把平日記下的、少年喜愛的地方全逛了一遍。

回去時到了晚飯的點,她熱著油,聽見少年含混兩句,最終在沈默了半晌的空氣中低聲說:“謝謝姐姐。”

商纓笑了笑,聲音柔和:“姐姐最愛阿和了。”

她放下筷子,走過去抱著商和,用力親了親少年的臉,與她面頰相貼:“嗯……所以阿和不要生別人的氣,好不好?和她們多說說話、一起出去玩,交個朋友吧。”

你的世界裏不能永遠只有我一人呀。她輕柔地說著,將後半句截去,咽入喉中。

——否則,如果哪天我離開了你,你要怎麽長大呢?

商和小小的臉蛋漲紅,聲若蚊吶:“我知道了……”

那日,晚飯也煎著糍粑。兩人的笑聲、交談,浸沒在濃濃的米香裏。味道是最容易勾起人記憶的東西,商纓身上的氣息、糍粑的香味、院中古井散發的潮氣,太多太多,愈是交織,愈襯出舊時光無法挽回。

魅聽見她的請求,磨蹭半天,直到少年理直氣壯道:“我快要死了,您就滿足我這螻蟻小小的願望吧。”

此人顯然是個軟耳根子,一聽她這樣說,便不情不願回應:“我給你講幾個故事,你來念給她。聽不懂也沒事,照著我說的念就好。”

她想商和是一處村落裏的孩子,估計對許多詞都很生疏,卻不想商纓將她教導得很好,涉及晦澀的部分,她也能理解,並慢慢地以自己的語言習慣講給商纓。

時間在一個又一個古老的故事中流逝,青年緊皺的眉漸漸舒展,唇間流露出笑意。

直至現在,商纓煎著糍粑,至其外皮酥脆時熄了火,以筷子戳開中間,柔軟的糯米拉出絲線,冒出熱氣。

她擅長煎這樣的糍粑,不同於嬴洲尋常配鹹菜或腐乳的吃法,而是如孩子般搭配白糖。這也是商和最愛吃的東西,唯有姐姐能煎得出來,其它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同樣的味道。

糍粑放入碗中,撒上白糖,商纓將它端上桌。

少年的眼睛亮了起來,卻發現只有一雙筷子,不禁困惑道:“姐姐不吃嗎?”

商纓道:“我現在不是很餓,阿和先吃吧。”

她托著面頰,笑吟吟地看少年用筷子夾起糍粑,重重咬一口後又被燙得直呵氣。好一會兒,忽然有水霧從那雙稚嫩的眼中升起,轉而成為滿盈即落的淚水。

商纓微微一楞,伸手去為她擦眼淚,被少年輕輕一偏頭,避開了。

“太燙了。”商和吐了吐舌頭,用力吸了下鼻子,擡手擦去淚水,“但很好吃。”

“阿和是不是在怕?”

商纓輕聲問道,看見少年身形一僵,頓時了然於心。

她直覺敏銳,此刻多少猜出商和落淚的緣由,手指停在半空,最終還是點了點少年眼角,輕捏她還含著食物、有些鼓囊的面頰。

“生死離別,是人間常事。”商纓輕嘆一聲,“但,盡管我不知阿和瞞著我做了什麽,可若我與你面對一樣的情況……我或許,不,一定也會做與你一樣的選擇。”

所以啊。

商纓傾身圈住少年,讓她埋進自己懷中。

“姐姐還是希望,阿和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好嗎?”

她並不是修士,感知不到少年油枯燈盡的生命,只是輕拍著人脊背,聲音好輕好輕。

因為她的命只屬於她自己,因為她值得後半生走出此處,去看一看廣闊的九域,嘗一嘗更遠處的食物。興許哪天有了機緣,還能踏上修真的路,待哪日她自冥河回來,再做一世姊妹。

溫柔的聲音傳入耳中,兩人擁抱,自是見不到彼此面容,商纓也無法察覺少年緩慢地、安寧地合上了眼。

所以她是幸福的,這一刻,更是如此。

腦海中,她同魅說:“你看,我姐姐是個多麽好的人呀,她應該活下去……你一定要在我死後保護好她。”

魅一言不發。

“一定要保護好她,”商和重覆一遍,“求你了。”

“我知道了。”魅的語氣很生硬,“……我知道了。”

她就像失去了語言,不知該如何去回答。有人曾教過她,承諾是一樣很重的事物,若辦不到,就決不要答應。

而商和仍喋喋不休地對她說著:“你夢中的景象,難道是冥河嗎?傳說那裏又黑又冷,原來不是假的。姐姐她其實很怕黑——所以讓她再準備幾十年再去吧……”

兩人緊緊相依,良久後才分開。商和沒說好,商纓便不再問了。

這個問題從開始,就如少年所背負的契一般,只有一個答案。

馬上就要來臨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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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這段就要結束啦,應該吧。所以先把這部分放出來了。

糖糍粑是一個對我自己來說意義也很深刻的東西,除此之外也是真的很好吃(我真的很愛寫吃的,對不起大家)

給姐妹鋪了很多筆墨,一方面是希望豐富角色(完全按自己的步調來了,冷就冷吧)一方面是影射,如果說她們的故事和司姓兩人很像,應該也能猜出來發生了什麽了吧……!不過不是完全一樣,肯定不是

希望看得開心:3因為我寫得很開心(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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