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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全殺了 平等就是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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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全殺了 平等就是讓步。

魅離不開原本那座山, 她魔身在泉水中,虛弱至極,水外任何事物, 對其而言都是劇毒。

商和為她提供了引介,讓她神識寄宿, 得以出山,將魔氣放出,開始斂聚修為。她僅留極小一部分意識在原身上, 以避免受到威脅時還渾然不覺。

夜風清明,遙遙山野上流螢飛舞,幼獸在草叢中穿行,踏步而來,停在泉水邊彎下身去飲水。舌頭方碰一下, 嘶嗚一聲猛地擡頭, 如臨大敵般弓起身,像這汪泉眼是什麽可怖的怪物。半天沒有什麽襲上, 它鼻頭疑惑地動了動,最終未再去喝,轉身跑走。

被攪出漣漪的泉眼短暫褪去頂上渾濁霧氣,露出底下一樣潔白如玉的物什——竟是一枚渾圓、半透明的胚胎, 隱約可見暗紅經絡, 在水中如死去般沈著, 蜷起的身體背後長出幾根骨刺,刺間連著薄膜, 還未完全舒張,柔軟得不堪一擊。

霧氣像保護什麽一般,又緊緊凝起, 遮住了這枚胚胎。

而在魅的夢境中,一只小貓忽然闖入,呼嚕呼嚕半天,竄到她肩窩上,伸出粗糙的舌頭舔了舔她的面頰。

女人笑著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尾巴,輕聲道:“別鬧。”小貓聽懂了她的話,蹭了兩下後便跳走,又留她一人在原地。魅想去追,卻發現四野白霧茫茫,她身軀忽的變小,回過頭時,眼前不再是一片空曠,而是條廣闊的河。

河水幽幽流淌,其間閃爍藍光,寒意撲面而來。

她挽起褲腿往河中走去。霧攢動成人影,靜默地看著她雙腳陷入水中,被冰冷的水花打得顫抖。幢幢形影晃蕩,河流另一側,有人踏水走來,手中提著一盞燈,驅散周圍霧氣。

這是一名青年,墨發白衣,身形頎長,略顯瘦削。朱紅羽毛垂在她耳側,輕輕晃蕩,宛若一束鮮艷的火光。

少年往前邁兩步,仰頭問道:

“這是哪裏?”

水聲驟然激烈,滾滾浪濤洶湧,底下無限幽魂哀嚎,幾雙蒼白的手嘩啦探出水面,拽住青年衣角。她微微擡頭,露出一雙淡藍的眼睛。

“洛川,”她說,“你已經死了。”

屋內,少年驟然坐起,不住喘息。身邊熟悉的人不知去了哪,她一陣心慌,匆匆翻身下床,趕緊往廳堂走。

晨光落下,萬丈光華,青年坐於桌邊,捧著一只編到一半的蚱蜢,手指靈活穿行,為小東西接上後半身。見商和走出,她唇角揚起笑意,道:“鍋裏蒸了山藥,我還煮了些淡茶。”

魅閉起眼,將意識讓渡給醒過來了的商和,好似受驚的野獸,兀自縮起來。她們意識聯結,魔族殘破的記憶與少年過往的人生交織,編織出一場古怪的夢境,讓商和也看到了那幽邃的深淵。

“那是死後的世界嗎?”她在腦海中問魅,沒有得到應答,便先去揭了鍋蓋,將山藥端出來,配茶慢慢地吃。

商纓托著腮看她,眉眼間笑意盈盈。

“姐姐不吃嗎?”商和問道。

商纓說:“我吃過了。阿和這一覺睡得真好,早上我從床上起來、為你擦了汗,你都沒被驚醒。”

這是好事情,因為少年眼底下的青黑很重。

從醒來後,她從未想——又或是不願去細想,自己究竟是如何好的。商和告訴她是集鎮上的醫生幫了忙,可商纓記得自己隱約間是聽見醫師說了,“病入膏肓,無藥可醫。”

最近,由她看著長大的少年,似乎也越來越成熟,幾近脫去這個年紀應有的稚氣,變得深思熟慮。商纓察覺到這一變化,她自幼聰慧過人,隱隱意識到妹妹瞞著她做了些什麽,可不管如何問,商和也只是笑著回答“近日采藥有些累”“村裏人喊我去幫忙”這樣的話。

一個彼此心知肚明並易碎的謊言,而兩人心照不宣,誰都沒有先一步將其捅破。

待商和吃完,商纓伸手去捧住她的臉,用力親了親。少年笑著埋進她懷裏,又被揉著頭發親了好幾下。

“姐姐怎麽啦......”

商纓將她摟著,含笑道:“只是沒想到我的阿和長得那麽快,已經可以自己背著姐姐去鎮上看病了。以前還是我背你呢......記得嗎?小時候你摔破了膝蓋、玩累了,我就背著你回家。還有一次你病了,身上燙得嚇人......我就背著你去外面找醫生,那時下了好大的雨。”

“記得,”細密的雨聲如猶在耳畔,商和靠著商纓,聲音低低的,“全都記得。”

那時姐姐的背好寬、好結實,是她能放心依靠、將整個人都放松下來的地方,隨走動的輕晃,就像幼時模糊的記憶裏母親臂彎組成的搖籃,卻更久、更溫暖,托起她迄今為止的所有生命時光。

她的視線忽的落在商纓凸出的鎖骨上,又看到她久久沒有經過日曬、顯得格外蒼白的皮膚,心驟然揪了一下。

等商纓放開她後,少年站起身,“我們去外面走走吧。”

她們推開門,久違地站在了院中,天光明亮,刺得商纓瞇起雙眼。

院裏狹窄,然而老樹與石壁爬滿苔蘚的井都不曾變過。兩人慢慢走了會兒,商纓左看看右看看,覺得熟悉的景象也變新了。

她的視線掠過門上的封條,忽視所有不尋常,只在心中想:再多一會兒。

無論往後如何,能陪伴商和的當下,再多一會兒就好。

兩人靜默地在院中站了許久,直到幾人匆忙的腳步聲碾過院前,一聲喊緊接著傳入耳——

“有人跑了!”

-

“你的劍法,殺意太重了。”

多了幾人,原本的兩位醫師終於騰出空來,一位此刻正睡在地鋪上,一位則站在一片空曠的草地間,看著前方那白衣執劍的青年。

青年前方,草木似是無恙,但司流華卻能看到絲縷靈力與殘留劍氣。

她作為曾經學過百家功法的人,竟一時也辨不出這劍法出自哪方。但作為常年教導她人的角色,仍可感受到劍法本身的殺意並非如此鋒芒畢露。

喬硯深聽見她的話,收劍轉身,抱拳道:“願您不吝賜教。”

神情不卑不亢,全然沒有因眼前人修為氣息僅為築基而心生懷疑。

倒是與一般心高氣傲的宗門徒生不同。司流華頷首,思忖片刻,笑道:“小友,可否將劍借我一用?我的劍先前折了,過後還得回集鎮買把新的。”

喬硯深一聽,眼中流露出幾分同情。她最初也是如此,只有最廉價的鐵劍用,切磋時遇見把好點的法器就斷了。宗門徒生尚如此,更何況散修?資源都靠搶奪,機緣全憑運氣,恐怕比她當時做外門徒生時還艱辛。

安撫了一下雨鋒的劍靈,喬硯深旋即將其拋給司流華。對方的手很寬,十指修長,幾處繭厚得無法被靈力消去,顯然是一雙握劍許久的手。

“小友,勞你做對手了。”

她拿起劍,憑記憶將喬硯深方才的劍法於識海中演練過一次,隨後提劍輕飄飄刺出。這是極輕柔的一劍,連雨絲都不曾顯現,喬硯深微微一怔,竟是忘了躲閃,仿佛本能上覺得這樣輕盈的出招無法傷到自己。

轉瞬間,發絲無恙,劍掠過的肩膀卻傳來一陣細密又鉆心蝕骨的冷痛,神識掃過,皮膚上已然綻出數道深深的傷口,正湧流鮮血。

可她的衣物,也沒有絲毫損傷。

若司流華再狠厲些,那就是身首異處時分,才會覺察到劍招中殺意不知何時早已恣意綻放。

肩上傷痕尚存,喬硯深卻很欣喜,連療傷都顧不上,向司流華微微躬身。

“多謝賜教……我明白了。”

將殺意藏於輕柔之中,如雨絲綿長,卻能奪人性命。正似嚴雪涯曾經展現的寒霜劍意,片片雪花皆可成殺人利器。

同時,收放自如。

司流華點了點頭,將劍還給她,轉而回到屋中去了。

“大師姐!”

爾後沈離夏跑出來,正要與喬硯深說事,卻看師姐肩上尚有大片血漬還在沈思,不禁心猛地一沈。

像是這辛辣的傷口中的疼痛千百萬倍地覆刻在了自己身上,少年咬了咬唇,趕忙伸手,用靈力為她治好傷。道道細痕看似很輕,實則皆深可見骨,著實可怖。

她又拿出丹藥,捏著塞給喬硯深,“先療傷再想事情呀……”

青年怔了怔,後知後覺被殘留痛意襲上,趕緊運靈力驅走入體劍氣,微笑道:“對不起,有些出神了。”

“不要道歉,”沈離夏搖頭,“只要大師姐多愛惜自己一點。”

喬硯深不禁啞然失笑——她曾經好像也說過這樣的話,如今倒轉過來了,天道好輪回啊。

她問道:“有什麽事,離夏?”

沈離夏指了指外邊,“聽說有個男人溜出去了,是那老村醫。而剩下的病得快死了,村裏人不曉得該怎麽處理,我想到我們動手的時候了。”

她嘆了口氣,又道:“按我們昨夜商量好的,大師姐你與魑留下,我同望舒道友一同上山去找那仙草。你得留心,那老畜生詐得很,不知躲哪去了。”

喬硯深點點頭,道:“走吧。”

她們沒有禦劍。整個村子被魔氣覆蓋,靈氣被擠占,變得稀薄起來,並不適宜修士長留,靈力也要省著用。

兩人在一個村民帶路下走到那屋前,沈離夏不願進去,覺得裏側肯定惡心得緊,便打了個響指,直接開了門。

她覺得這樣很有意思。神火結合愈緊密,沈離夏便愈感受到其中戾氣,不覺間也顯露在這方面。

一群男人從屋內爭先恐後擠出,牠們基本已經不成人形,有的爬有的瘸,四肢全爛了的也不少,蛆蟲般往外蠕動。其中一個勉強踏出門扉,擡頭時卻看見少年笑吟吟的面容。

她像只折磨獵物的貓,饒有興味地歪了歪頭,聲音卻讓人毛骨悚然:“恭喜你呀,頭彩!”

說完,流火一劍搗入牠頭顱,瞬間讓這面目全非的東西開了花,腦漿沒濺出就被神火燒了個幹凈。

其牠幾個見到此狀,倉皇亂逃,然而四周早已密布劍氣所成的結界,逃開的人還未反應過來,就成了一灘碎肉。

沈離夏興高采烈地拍拍手——她真心覺得暢快淋漓。

隨意放倒其中一個,沈離夏金眸明亮,卻是一輪冰冷的太陽,光芒能取人性命。她一劍捅進此人喉嚨,輕聲道:

“‘女人不能教書,有違天道’?”

她張揚的眉目間,戾氣正如神火般湧動。

“那我覺得,男人還不該活著,有礙我眼呢。”

“仙師饒命!”

剩下還能動的幾人跪地懇求,沈離夏心情大好,收起劍狀似寬容道:“可以啊。”

她沖喬硯深眨了眨眼,對方即刻會意,劍氣頃刻消散。

男人們大喜,正欲離開,不料身邊忽然響起慘叫,焦糊味彌漫開來。

“你先邁了左腳,不行。”

沈離夏笑了笑,接著又是一聲慘叫。

“你穿的衣服我覺得惡心,不行。”

慘叫聲接二連三。

“你長得一副怪奇相。”“你剛剛說話語氣錯了。”

最後一人知曉她不會放過自己,跌坐在地上,破口大罵。

沈離夏俯視著牠,道:“你是男人,所以必須死。——不覺得耳熟嗎?同樣的待遇發生在自己身上,就知道痛了、不能接受了?”

她幹脆地將對方活活燒死,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

“去死。”

這麽荒謬的借口,赤.裸的壓榨,不一直都是牠們慣用的手段嗎。

乃至魂魄都清理幹凈後,她才察覺自己心脈不知何時滾燙起來,如火灼燒。——好痛。

實在是好痛。

而被牠們逼得關了學堂、放棄理想,久臥病榻的商纓,又該多難過?

這世界上從來不存在平等,平等,就是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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