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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攬月同酌 “所有美好的瞬間,都是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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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攬月同酌 “所有美好的瞬間,都是為了……

等四人再次匯合於夜市中時, 月光明亮,夜幕已然深邃如海。街道間熱鬧也退去不少,一些早退的店家已經開始收拾東西。

“所以道友你為什麽要在這麽多寶物裏挑一樣廢物啊?”

“剛剛也未見你挑,機會既然給了我師姐, 那她愛挑什麽挑什麽。”

兩個閑不住的照常拌嘴, 沈離夏被走在前面的喬硯深牽著手, 叫她一邊回席夢思話, 還得一邊轉頭看看前方, 免得步子跨大, 不小心撞到身前人。

她們一路跟著手鏈上的靈力波動走,回到了先前的燒餅攤前, 看到少年站定於原地,正幫大娘收拾東西,這下才松了一口氣。

秦世英聽她們靠近, 只擡頭看一眼後便繼續忙活, 直到幫人放好各種物什才走來。

“回客棧吧。”她拍拍手,“有些累了。”

等回到客棧裏,燈已熄了部分, 大堂很是安靜, 店家靠在椅上閉目養神。秦世英問店家要了熱水, 正打算往樓梯那邊走。

“官人, 您的手鏈要戴好啦。”席夢思忽然出聲提醒,接著壓低聲音,“我們暫時不回房間, 不過也在客棧內。若是有什麽情況,捏碎手鏈上的玉石就是。”

說完,她還沒有休息的念頭, 而是和沈離夏她們一同往大堂右側的小門走去。秦世英困意有些重,便沒有跟上去,端熱水回房凈身。

哪知等渾身清爽後,睡意卻不見了。

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等好一會兒,方才還是要把她壓倒的困意,現在消失得無影無蹤。翻來覆去,心中秘密又多,一下便思考起是不是自己壓力太重。

本來還有一件事要同那三人講,可她們又不回房,像有什麽要事。此地盡管為故國,她畢竟十多年未歸,諸事天翻地覆,除了決心,也沒有可依靠、可聊以慰藉的東西。

剛巧這時窗外又聽人聲傳來,壓得很低,若不是感官敏銳的人,恐怕是一絲也捉不到。失眠讓她對周圍的動靜都十分敏感,一下聽出底下動靜是那三位仙師,本壓下去的好奇霎時又竄起。

“我們第一次相遇,也是這樣燃起了篝火……”

又過幾分鐘,秦世英認命般長嘆一聲,從床上爬起,打開窗子往下看。

窗這邊連著的是客棧背面的後院,堆放著柴火,擺幾口水缸。那三人點燃篝火,圍著坐成圈。她們壓低聲音談笑,一邊說著,一邊手中變戲法似的翻出杯盞與酒,似是要沐月對酌。

秦世英趴在窗前,忍不住咕噥一句居然不帶我,哪知底下一身白衣的女子把她這話聽了去,擡頭望過來。少年未料到這出,與她四目相對,差點沒穩住身形。

“官人,怎麽還沒睡著?”

她聽見那人問道。

秦世英擡手遮臉,心想她們少說隔了點高度,自己臉上這點燒出來的紅大抵不會被看見。她說不清自己對喬硯深的感覺,並非多麽親近,卻又不同於其她兩人。她氣質如水,讓人不覺間浸在裏邊,被吸引著想要靠近。

幼年與母親分離,常年來又活在比自己年紀大的人中,她對年長者總是更容易信賴和心生好感。席夢思給人感覺太飄忽,喬硯深卻像一汪水底下那塊冷又堅實的地面,能結結實實承住重量。

見她不回答,喬硯深又問道:“那要不要下來,和我們一起聊聊?”

秦世英趕緊點頭,披了外套跑下樓,趕快到她們身邊。幾人往旁邊擠了擠,給她騰出位置。

喬硯深倒好酒,往篝火對面遞。秦世英剛要接,卻被另一只手搶先,不留痕跡地壓下自己手腕,把酒幾乎是奪一般接過去。

她怔了怔,轉過頭去,見沈離夏也看著她,手中酒液晃灑了,幾滴落入火中,讓火苗往上竄了幾毫。

酒的味道奇怪,並不醇厚。沈離夏把杯湊嘴邊抿一口,便覺得過去看過的小說裏那些人逍遙飲酒的模樣恐怕俱是偽裝。

酸,酸得發苦。

方才篝火嘶嘶燒著,她心裏也有股莫名的火在燒,不是神火那樣燙,反倒有讓人惱火的、不緊不慢的溫吞,讓她胸口發悶,好似什麽堵住。一路過來,沈離夏並非沒註意到這半途殺出的皇女的眼神——在看喬硯深時那眼底若隱若現的依戀。

大師姐就這麽迷人麽?

沈離夏擡眼去看喬硯深,見她又要倒酒,趕忙伸手攔住,沖席夢思叫道:“酒是我拿的,杯是師姐提供的,不許白喝,快斟酒。”

席夢思聽後,搖頭笑著說好,拿過喬硯深手中杯盞,一一給人斟滿。

沈離夏視線回到喬硯深身上,不知為何心虛起來,怕她察覺自己這點說不清的心思。

看過去的時候,視線忽然交疊,她一下楞住,嘴唇開合兩下,說不出話。

然後喬硯深先笑了,夜色壓在她眼裏,火光點亮這張柔美的面容,卻只是在眼眸旁小心晃動,似幾只螢火蟲徘徊,竟將這片冷色映得妖冶而美麗。深到靜謐的藍一向是清寂的顏色,此刻卻像盛開的花束,熠熠閃光。

沈離夏看得失神。她從未想過可以有以嫵媚形容這雙眼的時候,哪怕只是一剎那。

確實很迷人。

如果她只用這樣的目光看自己就好了。

欲遮掩住失態,沈離夏下意識抿一口酒。可酸苦的味道攔不住她,她挪不開眼,癡癡地望著喬硯深,看她眼中笑意盈盈,無數個念頭冒出,像氣泡擠在一起又炸裂,輕輕地嘀咕著——世上怎會有這般漂亮的人?大師姐可不可以只對她笑?

這時,喬硯深舉起酒杯,旁邊兩人也碰過來。沈離夏舉杯加入其中,世界此刻於她而言像隔一層屏障,旁人話語全模糊了,只剩喬硯深的話能傳入耳:

“所有美好的瞬間,都是為了被回憶而誕生。”

是啊。少年心裏想著,如果這一刻定格為永恒,如果溺亡在對面人眸中那片海裏,她也不會覺得遺憾。

但只是停留在此刻,又是不足夠的。她還是未明白先前那股心情的來源,卻知道了自己希望的是能更靠近喬硯深一點,比所有人都要近。

唯獨這樣,才不會患得患失。

於是沈離夏也笑起來,她聽見杯盞相碰的清亮聲音,火燒得很暖,夏夜僅存的涼也被驅走。

“回憶永無止境,而未來渺茫,只爭朝夕。”

屏障碎裂,她望著喬硯深的眼,不覺間將心中想法說出口。還有半句勉強打住,留在心裏,是“每一個瞬間都美妙,往後會有無數個,回憶也變現在,美好不會有終點。”

席夢思將酒一飲而盡,笑道:“一入冥河,諸事便都是被舍去的前塵!道友不必如此傷懷,當下我們攬月同酌盡興,那就沈浸其中便是。明日會發生什麽,就等明日去面對。若什麽都從開頭就想到結束後的悵然,那得失去多少興致!”

喬硯深垂下眼,默默地聽她們講,待話音落下後才輕笑一聲,“確實如此。”

那一瞬,沈離夏敏銳地感到她又一次將自己圈在了無形的牢籠中,遠離了她們。席夢思和秦世英喝得高興,後者嫌杯子太小,直接抱起壇飲,很快就醉了大半。

她默不作聲地把酒又倒滿。

究竟何時才能讓你毫無保留地去感受快樂?

似是察覺到沈離夏目光灼灼,喬硯深聲音輕至仿佛只有她們兩人可聽見。

“只看當下是一種可貴的勇氣。”

她抿唇微笑,舉杯輕輕地又碰了碰沈離夏的酒杯。

“希望你可以一直擁有它,永遠也不要失去。”

深夜,街道空寂,夜市已經不剩幾束燈火。

一人踏入陳舊的古玩店內,環視一周,徑直走到櫃臺前。

她手一伸,輕松拿去櫃臺桌後女子手中的那本古籍,將其收入自己的青衣內。

“不許看了。”

女子擡眼,失笑道:“你是小孩麽?”

越祁風把手背在身後,神色自若道:“是啊,我還是很容易吃味的小孩,還請阿曉不要把註意力分給別的太多。”

“都是無極劍宗大師姐了,還說這番話,羞不羞。”雲知曉站起身,“好了,說正事,你見到那個被放逐的皇女了?”

越祁風點頭,“見過,相當年輕,不過很是敏銳,本事亦不弱。”

信送到後,她又帶秦世英去駐留在此城中的叛軍的據點,對方整個過程下來鎮定自若,面對一眾軍士也十分沈穩,談吐不輸任何一位她見過的當權者。

“雖還有人不信,可她也說服了不少人,且自己帶了軍隊來,如此裏應外合,推翻現今的皇室把握又加了幾分。”

雲知曉聽完,沈思起來。越祁風不多催,只擡手將打開的門關上。

過了一會兒,雲知曉忽然開口問道:“祁風,你當真要和我這樣做麽?”

越祁風眨了眨眼,感到手被暖意覆住,是對方握緊了她的雙手。

“你期待了這場結契大典很久……我們都期待了很久。我未想過南國如今是這樣的情況,直到這幾日觀察才了解。”

她聲音壓得低了些,不覺間帶上忐忑之意。

“而我們卻要拿它來冒險……若你不願,我們另找機會就是。到時候師尊和其她師姑們都會來,我保證結契大典會順利辦成。”

雲知曉說完,手上傳來一股力道。越祁風反握住她,溫聲道:“無事,阿曉也說過,隨機應變效果最好,往往能讓對方措手不及。況且,結契本就是這樣的含義。”

殞命無事,卻要天地見證。形同於生死相依,若你愛我,我便同你入冥河。

青衣的青年彎下身,吻了吻身前紅衣女子的眼角。

“想到你在我身邊,我便什麽都不怕,什麽都不悔。你想做什麽,我都陪你做……哪怕下一刻到來的是死,我也心甘情願,阿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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