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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細致 “那是……小師妹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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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細致 “那是……小師妹想我了?”……

及幾人到客棧, 席夢思收起那些雜物,沖三人揮揮手道:“幾位先休息,我待會來找你們。”

說完,她便往客棧後院去了。喬硯深遞予店家銀兩, 托她安排住房, 順道問對方一句:“近日為何封城?”

店家仔細回想一番, 回答道:“上面說最近疑有異國細作入城, 因此只允許持有通行文書者出入城關。”

喬硯深聽了不禁皺眉, 總覺這理由過於草率。

加之先前所見守衛防備並不森嚴, 幾人往那一站就可說是守城,不設防亦不安排軍隊於民間巡查, 可以說有防範,但不多。

一種情況是因風聲走漏,皇室知此行只有秦世英來探測, 於是決定先封城, 再進行防範布置。先前江上那幾位魔修便為皇室的眼線,莫非是所謂的暗衛?

普通人同魔修串通,對於雙方而言都是僅有短暫利益而不宜長久的事, 除非前者能夠長期提供後者用於修煉的血肉材料。

而魔修所需的血肉材料, 若要養一隊, 絕對不是皇室能在明面上解決的事。

猜想逐漸往一處極端滑, 喬硯深及時打住——當下情報不足,還是先多了解一些再推斷。

路上輾轉,秦世英已經許久未好好休息過, 已經困得忍不住在咕噥胡話。拿到鑰匙後,她們上了二樓,各自回房。房間相鄰, 以保證出什麽意外時可相互照顧。

關上門後,沈離夏脫下外衫,掐訣凈身後倒在床上,深深地舒了一口氣。

灼燒的刺痛猶存,她將手按於胸口,閉目察看體內狀況,見靈力已漸漸由氣轉液,流淌為具體形態,凝成堅實根基。屬於火靈根的鮮紅為神火正氣所照耀,比先前明亮許多,然而金靈根一側並不為此所壓退,反倒更為尖銳地擠壓,企圖占據更多席位,使靈力整體顯出金色。這兩種靈力在她鍛體悟道時融洽了一分,也僅僅只是一分。

宛若兩條被分割開的河流,一旦其中水流相碰,就將產生激烈反應。

沈離夏試圖調動靈力,讓它們相互平衡轉化,形成柔和循環,不料兩者反倒分離,在經脈中激烈交鋒,滾燙又尖銳的痛感即刻傳出,叫她倒吸一口涼氣。

什麽玩意,簡直像原告和被告因為法官包餃子,結果聯手打上了審判席一樣。

自己是不是太無辜了點。

是時候告訴這倆成天扭打的東西誰才是真正的主人了。沈離夏一面心想著,一面鯉魚打挺坐起,蹬掉靴子,盤膝坐於床上,開始思考平衡之法。若是要承住神火,眼下確實只有提升修為一條路可走。

喬硯深縱使能為她調息,也不可能從根本上讓神火聽命;告訴嚴雪涯或是宗主,她開不了這個口,換位思考一下作為師尊的忽然聽徒兒撓著頭說自己就是那天神陵光,是什麽朱雀大人,第一湧上心頭的應該不是驚喜,而是驚嚇。

怕是只會被對方當成失心瘋,一劍敲爆腦袋。

就跟她突然跟自己導師說自己其實是某知名學者轉世一樣,仰天大笑三聲,從此論文不愁。

這樣的夢還是少做點吧。

沈離夏無奈嘆了一聲,靜靜以神識觀測體內靈力變化。

金火靈力相噬嚴重,宛如一根雙邊彎管,一側升,則另一側降。尋常人雙靈根並未出現過對峙情況,因此她亦沒有參考對象。自言自語問神火,對方或許是因上次識海內相見耗費了不少精力,殘魂不再搭理她,對沈離夏所有問題一概只有兩個回答:燒,或者滾。

哦對,她忘了,正是因為這神火,倆靈根才會對抗這麽激烈。

但先前特訓的時日中,嚴雪涯同她說過一方法,那便是除了常常同喬硯深雙向調息外,可嘗試讓兩種靈力融合,正如大道的終末是歸一,或許兩者終有結合歸一之法,而非此消彼長。

根據剛剛的疼痛來看,這方法行得通就有鬼了。可既然是修士,那自然身負捉鬼之職責——

想了這麽一大堆歪理說服自己再多嘗試幾次後,沈離夏終於又一次開始運起靈力,試圖調和兩者。這一次,她慢下許多,不再如平常那樣急於將靈氣引入體內,而是調整體內循環,小心翼翼引兩道流淌靈力相觸。

靈力相接,哪怕她極其小心,卻還是引起一陣激烈的交鋒。

比做化學實驗還刺激。

沈離夏嘴角抽了抽,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習慣這股疼痛,仿佛是被神火磨得對痛感有了耐受性。

如果大師姐在就好了......她大抵是能想出應對之策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沈離夏便睜開眼,擡手拍了自己面頰兩下。

怎麽剛分開一會兒就老想到大師姐。

喬硯深就在隔壁,她想找就是下個床的事。

可意識到這一點後,即便有求助的意思也被掐去。一陣古怪情緒將沈離夏黏在原地,不允許腳下動彈半步。

她晃晃腦袋,咕噥道:“大師姐也是人啊要休息的。”

雖然喬硯深平時的修煉刻苦程度也已經遠超常人範疇了——對於還未閉關過的沈離夏而言,她兩天兩夜一刻也不分神的修煉狀態已可稱恐怖。

深吸一口氣後,沈離夏繼續嘗試融合兩種靈力。這一次她做得更慢,將靈力謹慎分出些許再進行對接,仿佛正在做精細的手工活。此次終於有些許成效,兩色不再相斥,卻還是抵觸著不願靠近。

或許該更細一些。

這已經是沈離夏竭盡所能做到的最細微的程度。人的性子會體現於生活,又反過來為日常種種舉動所影響,她平日行事作風本就效率至上,此刻琢磨一陣,汗水已經從額間滑落。

不過,她身邊不乏心細的人。

唐懷柔泡茶時總會一一清點茶具,將每一樣器物於開始與結束時都細細擦洗,分外愛護;林玉纖布陣嚴謹,靈力描摹時蜿蜒出的細微筆畫綜錯覆雜……

還有喬硯深。

她的細致與其她兩人不同。

如唐懷柔是體貼,林玉纖是嚴謹,那麽喬硯深的心細更像一種敏感。她兼有前兩者而非為主,只是因過於敏感,以至於不可不體貼,也無法不嚴謹,將身側人心緒行為變化都看了去,放心上反覆揣摩,認真察言觀色,便成了這樣的細致。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雨,一絲絲細密的網,過路客多數不帶傘,便被淋得透徹。她的情緒、行為都經過這般細致的考量,到最後使人辨不清究竟是發自本能還是有意為之,就像她笑總蕩漾在唇角,不多不少正讓人覺得溫和。

這般敏感不會是天生具有,定然是經過什麽。沈離夏先前不曾思量,如今一想卻察覺到,靈力如氣力,一個人連力氣都能掐成絲縷細,又怎會是她人想的那樣溫潤如水。思緒到此,她回憶起喬硯深在最初見面時以靈力為針幫她嘗試疏通經脈,一瞬胸腔內傳來尖銳刺痛,似那天有一針紮到了此刻,霎時讓她覺得破了皮、滲起血,很熱的東西流過心頭,燙得人異樣地在意。

她回憶那雙熟悉的藍眸,裏面又一次覆滿了霧。沒有人會再有這麽一雙眼,不表露明確的拒人於千裏之外,不是寒霜刺人,而是遠。遠得飄忽不可及,在對方自以為很近時朦朧,回過神來才發現隔了不知多少洶湧暗流。

想到此處,先前的焦躁反而被冷意撫平,驟然升起的平靜讓她握緊的拳松開,腦海中卻揮不走喬硯深的影子。

罷了,那便學習學習大師姐這樣的心細。沈離夏閉起眼,自己都未察覺眸中金芒在不覺間柔和,又被盡數遮掩。

靈力被分為很細很細。像針,也像一柄刻刀。兩者聯系起來,她恍然大悟,如同雕刻木頭般輕輕地、不斷地分出極細的靈力,讓這兩股微弱色澤結合。虛無的感覺不比實物握在手心,急躁感剛撲上,她下意識想喬硯深平靜的聲音,竟又多幾分耐心。

此刻註意力全聚集在靈力的融合上,沈離夏自然也無暇顧及自己腦袋裏的念頭,本能地想道——大師姐說話很是好聽,若這世上有能錄音的東西,她定要央求喬硯深錄下幾句,反反覆覆、愛惜地聽。

此次融合比想的要成功,之後慢慢增多,又失敗幾次,可終究是成功的幾率開始增加了。交纏的靈力蜿蜒出第三道路徑於經脈中循環,已有部分靈力不經引導就開始探向這條金紅交錯的河流,漸漸將其擴充。

修為穩固下來,沈離夏吐出濁氣,身體一下輕盈許多,體內液態靈力亦慢慢增多,對周圍靈氣流動感知愈發清晰。

她不假思索擡手,手中火焰驟生,先前僅有小臂高,現在卻熱烈得像能充盈室內,驚得她趕緊收回,免得燒了什麽不該燒的東西。

四下看一圈,確認沒有東西被點燃後少年松了口氣,翻身下床穿好長靴。此刻窗外天色明亮,看來已經到晌午。

那股莫名的別扭感此刻已經煙消雲散,她有了突破,第一反應還是去找喬硯深。

喬硯深即便疏遠,她也還是感到對方密密的防備下的真心。既然大師姐如此設防,那她就主動去慢慢靠近,先一步做那露出自己柔軟肚腹的貓咪示好。

因為她有喬硯深獨一份的真誠——哪怕眾人皆被防備,自己也是離防備後的、真實的喬硯深最近的人。

她幾乎是如此肯定著的。

沈離夏自己並非沒有意識到她適應力極強,心緒轉換亦快。就如喬硯深所說,對未知的力量、古怪的事情,她從未怕過,順其自然便接受。神火殘魂說的話,她半信半疑,也未放下猜測對方是奪舍的想法,但最後也不將其反覆揣摩,而是選擇壓在心下。

命運饋贈她,她既然除收下就別無選擇,那就收得坦蕩,也做好日後要付出代價的準備。

就像嚴雪涯曾說過她愛恨得失分明,有著純粹而自然的稚拙。這稚拙不惹人討厭,反倒鮮明得讓人艷羨,註定會使人生少許多遺憾。

快步走出房間,沈離夏停在喬硯深門前,已想好諸多話要同她說,好好討要一番誇獎。神火這會兒反而蘇醒,不知是不是被沈離夏情緒影響,讓她身上灼燙起來,像暖氣過頭帶來的暈眩。

敲過門,她聽見裏側傳來腳步聲,忽然在這短暫間隙裏產生一種強烈的期待。一步一步都成撩撥,勾動心弦。

隨著木門退場,喬硯深的面容從其後顯出。兩人對視時,沈離夏從方才開始便未止息過的心緒於剎那間到一處閾值,使她在視線相交的一刻驀然無法啟唇,巧妙的話語盡數溶解在突如其來的空白中。

而眸若秋水的女子眨了眨眼,並無困倦模樣,微笑著喚她:

“離夏。”

她拉開門,為沈離夏讓道,等少年進來後才將其關上。

轉頭一眼望見對方發紅耳根,喬硯深以為是神火導致——畢竟她也能察覺到沈離夏此刻情緒同樣起伏著。

“可是要調息?”靈力運轉,她伸手牽過少年微顫的小指,柔聲問道。

沈離夏搖搖頭,含混回應:“不是……只是我……”

完了,真的把想過的所有話都忘了。她不想承認自己在門被打開那一刻想法便只剩下一個——

想見她。

可不得不承認。

喬硯深彎起眼,聲音中帶上促狹笑意,“那是……小師妹想我了?”

她只當玩笑說,卻見沈離夏渾身一僵,自覺越了界,趕緊一轉話題,同時以靈力將放於旁邊桌上的紙張引到手心裏,遞交給沈離夏。

“剛巧師尊來了信,讓我們同看。我想你剛剛在休息,於是未來打擾。”

沈離夏伸手接過信紙,並艱難地咽下了那句肯定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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