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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在意 原來在意一個人,是會那麽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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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在意 原來在意一個人,是會那麽痛苦的……

喬硯深找到沈離夏時, 夜已深到不見五指,若非修士五感敏銳,她也看不見靠在樹下渾渾噩噩的少年。

修煉忽被打斷,不安驟然升起, 像碩大的雨點澆得她涼到心底。一出小院, 她即刻明白這不安從何而來。

伸手碰到沈離夏時, 像指尖探進了巖漿之中, 柔軟卻滾燙到刺痛的觸感傳來。喬硯深不動聲色地繼續攬過少年的身軀, 將她抱起, 終於聽清那些含混的詞句。

一聲一聲,皆是呼喚——呼喚著喬硯深。聲音停不住, 同溫度一起透過皮膚,叫她的血液、她的心也品嘗到被這斷續的字句牽動的感覺。喬硯深忽覺眼眶又開始發熱,卻無淚可流, 只是酸楚。她抱著沈離夏往屋裏走, 太多情緒沖過胸腔,最後只剩一個念頭。

原來在意一個人,是會那麽痛苦的嗎?

她這幾日的沈浸是錯, 還是沈離夏的固執是錯?原先喬硯深以為兩人間的聯系仿佛同走一處岌岌可危的吊橋, 因險境而難舍難分, 又被連綿的古怪夢境牽起, 是一條來得莫名其妙的緣,所有的誓言皆為一瞬。

習慣有求必應,不論心中是何想法, 在對方張口時,喬硯深總會微笑著點頭,少有反對。

本該如此, 不念任何私情,只是完成任務便足夠。

於是如今萬事已落定,兩人有了依靠,沈離夏也不再需要自己保護,近日更是安分,別無所求。

分明該說是皆大歡喜的局面。

但是為何她會感到失落?

終於抑制不住的神火讓沈離夏再一次需要她,她竟是有些慶幸的。這種慶幸並非第一次為她感受到,而是在沈離夏於市集上呼喚她時便冒出,如今喬硯深才認清它從何而來。

“大師姐......”

待喬硯深將少年輕輕放到床鋪上時,她又一次啟唇,迷迷糊糊地去牽喬硯深的手,旋即將面頰貼在對方微涼的手心處,似是感到涼爽幾分後愜意地輕嘆一聲。

“我在。”

喬硯深輕輕撫摸她發燙的面頰,靈力轉過經脈,慢慢自手中流淌,如一條溪流漸漸同沈離夏體內洶湧的火焰交融。

少年人的臉柔軟又滾燙,不經意間撫過眼角,未感到濕潤之意,宛如眼淚也被蒸幹。

她低下頭,長長的黑發將少年昏沈中也顯得不安穩的面容攏住,藍色的光澤微弱蔓延,仿佛要將所有脆弱攏起,驅開疼痛。

之前順利的交融在此刻艱辛許多,因靈力精純而強烈,叫她心神格外專註,擔憂傷到沈離夏的同時又為緩解對方痛苦的速度太慢而咬緊下唇,如烈火一同灼燒到自己身上,帶來難以忍耐的刺痛。

雙修時的共感在這刺痛面前也被壓下,喬硯深是如此清晰地感到恐懼與躊躇盤旋在心間,揮之不去。

“要快一些好起來......”喬硯深低聲說著,汗水滴落,浸濕眼角,宛如冰涼的淚液。

晃動的影融為一體,朦朧的微光映在窗欞上。

燈亮了一夜。

沈離夏不知自己昏了多久,只是睜眼時便見喬硯深註視著自己。早晨濕重的霧氣先一步占據感官,帶來一股凝結在肺中的涼意,也將喬硯深的眼襯得更明亮,像長夜中清冷的湖水,無知無覺間將她浸入其間。體內的滾燙感覺已被壓制,只剩心有餘悸。

她擡手撥開面上的黑發,嗓音有些沙啞,“早安,大師姐。”

喬硯深握著她另一只手,指尖撫過手背,繭紮得皮膚發癢。

“離夏,”她醞釀一整晚的話語難以盡數說出,只得慢慢道來,“我最近——又或來到這裏後,常夢見些不尋常的景象。”

沈離夏嘆了聲氣,“真巧,我也是。”

近日的夢像一場連綿細雨,她醒了又睡回去,續上的還是方才的景象,是衰敗的村落、幽幽的河流,是下雨後積許多水的草地,踩過時有水流激蕩之聲響起。夢裏沈離夏換了名姓,改了聲音,滿心疑惑地體驗另一人的人生,卻感到萬物熟悉到仿佛僅僅是被遺忘的記憶,潛在心裏,融入骨血,稍微剝開便散發出熟悉的氣息。

喬硯深握她手的力度緊了幾分,她知道這是對方感到古怪的表現。

“我也夢見了村落,不過在村落之前......”喬硯深低聲道,“我還夢見自己居於一條河流底下的房屋中,周身鋪滿書卷。有一老人叮囑我,切莫出門。但我未信她,忍不住打開門縫,頃刻間寒意侵襲,滿目盡是飄蕩的白霧,極不真切。白霧凝為道道人影,或流淚或麻木,望向我時十分驚駭,口中吐出的詞句似是在說——我已經死了。”

沈離夏聽得心驚,回握喬硯深的手。她對喬硯深所說的內容很是陌生,宛如在聽一個詭異的故事,止不住脊背發寒。

“隨後我被老人掖入門內,她斥責過我後,門便徹底鎖牢了。我在其中不知度過了多少年歲,只靠讀書消遣日子,直到有一日被允許出去——帶著一枚玉佩,穿過陰冷的河水上岸,幾步便走入那舊村落之中。”

沈離夏這時才感到陌生散去,一個朦朧的影浮現在腦海裏,像茫茫的水中忽現的一縷閃光。她伸手去抓,費勁地想,最終遲疑地問道:“夢中上岸後,你聽到的第一句話是不是......”

“‘真有水鬼’?”喬硯深接上她的話,說完後自己壓不住笑,嘴角彎起,“好沒禮貌。”

沈離夏無奈道:“我夢中那人便是說了這句,確實叫人討厭。不過她倒是真有被嚇到,慌亂之中口不擇言,還望大師姐大人不記小人過。”

說完,兩人皆笑了起來。原本如晨霧一般凝固的氣氛破碎,暖意漸漸隨陽光明亮而回升。

“為何會夢到這些呢......”沈離夏慢慢坐起身,她外衫與儲物袋都被解去,只能麻煩喬硯深為自己拿來後者,從裏面摸出糖罐打開,“大師姐,嘗嘗這個。”

喬硯深從中隨意拿了一塊。琥珀色的糖被熬得香甜,刻意做成星星的形狀,放入口中時甜得濃烈,麥芽香氣占據舌尖,棱角硌到牙齒,很快又變柔和。

“也許是因我們同為異世的人,在過來的時候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附上了吧。”她將糖壓到舌下,“日後興許會有機會探明,我直覺這相當重要。”

“那我們就一起去找。”

沈離夏伸手,喬硯深楞了片刻後理解她的意圖,以手掌與她輕輕相碰。

“以後定期同我......雙修,調息神火,以免失控。”

少年心虛地偏開目光,又忍不住挪回,見對方並無責怪之意,只是分外認真,於是乖乖應了聲好。

答完又不安穩,低頭道:“我怕給大師姐添麻煩。”

喬硯深眸光明亮,認真地逐字道:“不麻煩,我想幫你,我想看離夏好好的。”

“……好。”

“無論前方是什麽,我們都要平安無事地走完這段旅途。”

“好。”

喬硯深的手指鉆入她指間的縫隙,虛虛地同她十指交織,並未相扣,反倒叫沈離夏心頭泛起一陣莫名的癢,像在渴望她抽離雙手,渾身不自然,又像在等待她將手指扣緊,感受彼此掌心溫度。

那雙眼微微垂下,微光在其中碎為幾片,染得輪廓朦朧,使人恍惚間感到裏面清澈的湖水將要流出。溫和的聲音忽然壓得極低,低得要避開許多人耳目,只兩人能聽見——可室內分明無任何外人。

“我......很在意你。”喬硯深終於將這句話說出。

待話音落後,她抿緊嘴唇,口中化開的糖帶來發燙的、發稠的甜,順著喉嚨流下,卻粘不住她的唇齒、定不住顫抖的心。向來不善表明心意、又覺此會為對方帶來負擔的人,此刻難言心中忐忑,只能閃躲地看沈離夏,自己也未察覺到心裏其實是有一分期待的。

期待她說,我也是。又或者......

“那我一定好好照顧自己,再也不叫大師姐那麽擔憂。”沈離夏看出她眉眼間疲憊,最終主動扣緊兩人交疊的手指,擡起手腕,低頭讓下唇壓於喬硯深指節上,呼吸隨嘴唇張合緩緩灑落,濕潤、溫熱,驚得喬硯深壓緊指尖,產生一股強烈的想要逃避的沖動。

少年閉起眼,詞句在唇間輾轉,被一點點碾得極盡柔軟後才道出:“我也掛念著大師姐,還請大師姐也要平安,不要哪日消失不見。”

不要讓她感受到夢中那尋而不得的悲愴,不要再棄生死不顧。

早晨過後,信使送來幾樣東西,是從霜刃峰來的,還含著點點冷意。

儲物袋、劍與令牌被分好,兩人各拿了自己的那份,仔細看起來。

一柄長劍通體泛銀白光澤,纖細而素凈,惟劍柄上刻道道覆雜紋路,應是為靈力流通做媒介,又有如溫柔的水紋。劍鞘為藏藍色,無需多想便知其屬於誰。

另一柄單從劍身上而言比喬硯深的要寬上許多,不似劍,反倒像一把刀,色澤漆黑,泛著森然而沈重的冷光,仿佛見血也無痕。沈離夏指尖撫過表面,不料其上紅光微亮。

她偏頭去看喬硯深,對方手中的劍也在閃爍著光彩。嗡鳴不過一息,她神識忽然接收到其含義——命名。兵器如人,亦需名姓。這類擁有自身意識的武器,往往已經與主人融為一心,為其心性所影響,密不可分。

心上迅速有一詞浮現,沈離夏眨眨眼,豎起耳朵往喬硯深那邊貼。對方見她鬼鬼祟祟靠近,無奈道:“神識相連,我只需傳念便可。不過離夏若是好奇,我可以告知。”

少年點點頭,目光落在喬硯深手中的銀劍上,引得她自己那把嗡鳴劇烈了幾分,似在表達不滿。

“雨鋒。”喬硯深收劍入鞘,“江河湖海之間,雨可豐潤河流,亦能帶來災禍,為聯結水系循環的紐帶——但過於柔也不可,當有鋒芒。”

“看來大師姐的劍很喜歡這一名號。”

沈離夏見她手中長劍光芒熄去,嗡鳴停止,於是低頭面向懷中劍,將心中的名傳予它。

流火。七月流火,夏去秋來。

劍停下嗡鳴,沈離夏伸手去摸其它東西。

令牌為內門徒生樣式,刻了名姓,底下還有雪花圖紋,想必是霜刃的標志。沈離夏將令牌收起,最後打開儲物袋,一下驚呼出聲:

“師尊是賣了兩座礦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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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煽情到最後忍不住搞笑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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