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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谷雨 各有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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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谷雨 各有美景。

俗話說天下無白來的好處, 十萬靈石自然也需徒生付出代價。

但畢竟是十萬靈石。

這便是沈離夏與喬硯深現在站在蒼靈殿前的緣由。

兩個儲物袋各存十萬靈石,一比之前從宗門領到的那點簡直可稱寒酸。她們這才明白,為何先前在魁州席夢思訛唐懷柔救她用的靈石翻兩倍時,後者也顯得不痛不癢。

嚴雪涯出手慷慨, 要求也自然嚴苛, 叫她們拿到這些後就迅速去谷雨峰, 說她已與阮落英打好招呼, 讓兩人這幾日都留在此處學習鍛體。

谷雨峰四季如春, 氣候溫暖濕潤, 林木茂密。山路因阮落英喜好散步而經過幾次修繕,頗為適合在其上慢慢走動, 欣賞盛開花卉,看粉與白交錯,漫山遍野的山花散來撲鼻香氣。

她們的任務便是繞著這些連綿山路上下跑來回。

“多少個?!”

沈離夏站在山腳, 望著眼前高高階梯, 聲音一下沒壓住,驚了一樹鳥兒,也嚇到了喬硯深手中小小的信使。

這信使是一只綠鸚鵡, 身上羽毛光亮, 好似片片翠色欲滴的嫩葉, 承了師徒兩人許多許多愛。

它停下梳理羽毛, 不滿地叫起來,“傻瓜!傻瓜!”

沈離夏氣結:“再亂叫把你毛給燒禿!”

那鸚鵡反倒未歇停,還變著花樣叫。喬硯深無奈地伸手捏住它的喙, 同時向沈離夏道:“小鳥莫要吵架。況且待會還要跑二十來回,還是節省體力為上。”

少年哀嚎出聲,心中原本一身白衣翩翩如救世主的師尊霎時化為索人命的無常, 將千斤重的壓力砸到她身上。

二十個來回!

縱使沈離夏是好動的性子,也實在難以忍受這般枯冗而重覆的體力訓練。她目光自下而上掃去,瞥向一條汩汩的細流,心下拿定了主意。

喬硯深今日不再穿平時那樣飄然的長衣,而是換了同沈離夏一樣的勁裝,藍白外衣,內裏為黑色打底,護腕結實,兩側扣有深藍束帶。她擡手挽起長發,束作高馬尾,動作利落。

沈離夏看得移不開眼,像見了新花樣般眸中閃閃發亮。這是她第一次看喬硯深換著裝風格,很是珍重,恨不得立刻有一臺相機,能將於片片飄落的花瓣中被春風吹拂起長發的少年拍下,定格為永恒。

可惜此處無相機,她只能以眼去看,以心去映照,貪戀地描摹下每一處——準備好要開始這場艱苦訓練時眉間的躊躇與興奮,顯得分外意氣風發的飄揚衣擺……沈靜眼眸為白晝映亮,好似幽深湖水忽逢幾道燦爛陽光,照出瀲灩光澤。

可惜喬硯深卻無停留之意,宛若一切自然變幻的萬物,不曾為觀賞者的目光而止步,只屬於她自己。

她擡手將鬢發別至耳後,轉頭向身後少年道:“開始吧。”

沈離夏壓下在胸腔內蕩漾開的陣陣滾燙到酥麻的奇異感覺,抿起唇微笑著點頭。

若是能為她畫一副肖像就好了。

念頭即出,又不由覺得好笑。看來就算不賞吟風花雪月的人,見了純粹的美也是會動寫詩作畫的心思的。

沈離夏深吸一口氣,邁步跟上她,“來了。”

兩人踏過零落的山花與樹葉,一前一後的身影沿著階梯往上攀去。

蒼靈殿內,阮落英註視著桌上一小小玉器間照出的虛光,若有所思。

這虛光中並非空白,而是一片蜃樓幻景。

幻景如微縮的一方小世界,由四處迥異地塊拼合而成——雪原、叢林、沙漠、湖泊。

阮落英心念一動,頃刻間叢林大雨滂沱,湖泊激浪洶湧;再換一方向,沙漠碎金滿天,雪原山巒崩塌。

其間靈獸活動,彼此依偎或廝殺,追逐捕獵之景極為真切。

五行齊,而風雷冰三種異靈根亦可找到適宜之地。

“不愧是小池和小易一起做出來的好東西。”阮落英彎起唇角,“此次小比就用它吧。”

她收起靈力,等幻景消散後把玉器放回袋中。

這時,盤底與木桌碰出一聲輕響,青衣少年將花茶放下,淡淡的芬芳氣味聞之便使人心曠神怡。

阮落英捧起一只茶杯,抿過一口後含笑道:“瑾瑜茶藝愈發精熟了。”

這是她為眼前徒生所起的名號。

唐懷柔搖搖頭,“比起師尊來說可遠遠不及。”

說罷,她行過禮,坐於阮落英對面,見師尊隱有疲態流露,不由關心道:“近日宗中事務冗多,師尊可交代瑾瑜部分,勿要勞累傷身。”

“確實疲勞,不過小瑾瑜若能親一親師尊,或許就會緩解許多。”阮落英瞇起眼,笑意盈盈。

她生得一副多情樣貌,瞳中碧波蕩漾,暖意朦朧,微挑眼角好似一道柔婉春風,恰好將眉心那道綠印襯作新葉,如春神饋贈。薄唇輕啟時說話腔調輕柔,咬字卻端正,給人一種溫柔典雅之感,再喧囂也願側耳傾聽。

“師尊,我已不是小孩子了。”唐懷柔無奈嘆了一聲。

“明明與現在差不多高時,還要在雷雨天纏著師尊要陪伴呢。”

“人間百年過去,稚子也化枯骨。師尊莫要再將我視為孩童,我如今也已是宗門中的大師姐了。”

她修為已至金丹後期,離破境不遠,確實領先了諸位徒生。

“好了好了……”阮落英輕叩桌面,眼中惋惜消去,好似正演著一出戲,“那幾條為師托你註意的礦脈,如今狀況可還好?”

唐懷柔思忖一陣,沈聲道:“大部分無事,但有兩條靈氣略有枯竭。我嘗試以占星詢問,然並無回應。打聽了其它宗門一番,均有出現類似跡象,頗為不尋常。”

礦脈為宗門重要財富,其中能夠開采靈石、靈礦與滋養各方天材地寶。太徽坐擁數條礦脈,宗內更是有幾方礦山,本應不愁此事,可如今靈氣似正衰微,不得不稍作留意。

“近日星象雖大體平穩,卻有些許怪異之處。”阮落英面色凝重起來,“看來是時候再啟用一次司星臺……待宗主回歸過後吧。”

唐懷柔點頭,偏頭望殿外天色,“那麽瑾瑜就先去處理卷宗了,□□開展在即,得先巨細無遺知悉過宗門內狀況才行。”

阮落英擡手,叫停了正要起身的少年:“不急,我已整理過一些。你先去看看那兩人情況,我忽然有些不祥預感。”

唐懷柔點點頭,心中本醞釀了些反駁之詞,可要到嘴邊時又咽下。

一是那兩位確實有可能幹出什麽驚人的事,她對此倒真無法保證;二是唐懷柔向來對阮落英實在可稱百依百順,畢竟師尊自她幼年走上仙途時就開始照顧她了。

那時的阮落英尚有興致來圍觀入宗試煉,因此便見到了這在宗門石碑前哭得抽噎、喊著母親的孩子。她牽起這孩子的手,帶她去小城裏買糖畫、山楂,幾塊蜜餞入口,眼淚也變甜,思念卻更甚。

阮落英明知故問:“為什麽要哭?能修仙可是好事,眾人都盼著呢。”

含著淚水的孩子牽緊她的手,生怕一下被丟了似的,臉上淚痕交錯,閃閃發亮,看得人好憐愛、好心疼。像一只瑟瑟發抖的小動物,又生了一雙明媚如夏日野水芹的眼眸。

“我、我來修仙,就見不到我娘親了。她們都說仙人三天地上三年,我在這待一陣,就再也見不到我娘親了……”

說罷,她又傷心得緊,眼淚看著如斷線珠粒,一顆顆滾落。

仙人一天,地上也是一天,哪有什麽分別。或許上界是這樣,可能修到上界的人,哪位不是熬了幾百上千載歲月,凡人親族早已泥銷骨,輪回過幾十趟。

阮落英壓下眉,心裏泛起微妙情緒,彎身為她擦去淚水,柔聲道:“那你來做我徒生,我讓你見你娘親,好不好?”

孩子止住眼淚,吸了吸鼻子,小聲問她:“我什麽時候可以見?”

“你想就可以,實在不行,我陪你待在人間修煉,等你娘親壽終正寢再談回宗門之事。百年而已,對我而言不足掛齒——但你要修到築基,否則壽命便與常人無異。”

她說完便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稚子,等她答覆。餘暉拉長兩人身影,晃蕩著不斷靠近。

沈默持續許久,到她以為對方要拒絕時,孩子清脆的聲音忽然鏗鏘有力地響起:“徒生唐懷柔,願拜……”

“蒼靈真君,阮落英。”

“願拜蒼靈真君為師尊!”

她跪下身,叩過三下首,行了一個端端正正的拜師禮。阮落英滿意點頭——她從開始就看中了這個天賦異稟的孩子,可若人無心修道,那強求自無效用,需對方真心願走這條路才好。

兩人身影最終重疊,正如人生交織。

此後,阮落英確實兌現承諾,陪唐懷柔在人間與宗門之間流連,直到她母親逝去。兩人在冢前燒香祭奠,鳥鳴悠悠,山花怒放。那是一個極其和煦的春日,湖水平靜,宛若預示萬物歸一、心無雜念,唐懷柔終於真正回到宗門,潛心修行。

“瑾瑜?”

呼喚把她從回憶中帶出,唐懷柔擡眼,對上阮落英關切的目光,不禁局促地咬唇,呼吸屏住了一剎,心跳微微加速。

茶水也在面前人身上的陣陣花香中失去味道,仿佛口中也被芬芳清雅的甜占滿。

“抱歉,師尊,瑾瑜走神了。”

“無事。”阮落英似是不太放心,將一小瓶放入她手中,“這是安神丹,若近日休息不太好,就服用一枚。”

“多謝師尊關心。”

精靈般的女子微微挑眉,旋即伸手托起少年下巴,如正逗弄一只貓咪,眼眸中溫柔似水。

唐懷柔似知道她要做什麽,輕聲嘆息後閉起眼。柔軟的觸感印在額上,分明一瞬即逝,痕跡也未留,可她卻握緊了手,努力按著自己不要亂了呼吸。花香襲人,反倒燎起烈火,使沈重熱意漲滿心房。

“好了,去吧。”

阮落英收回手,少年即刻起身,發絲掩不住發紅的耳根,步子平穩到踏出殿門時,才透出些許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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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唐師姐今日太徽論壇發帖:懷疑自己有戀師癖怎麽辦,急,喝中藥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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