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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流華照 “願你平安順遂,長為獨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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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流華照 “願你平安順遂,長為獨立的……

海浪層疊拍打,濤聲汩汩,於夜間憂郁地回蕩在海面上。

昏暗的燈光籠罩在逼仄的空間內,落在人身上,在其後牽出搖晃的影。

面容白凈的少年正站在船中其一房間的門前,視線不斷戒備地掃過四周,手搭於腰間長刀上,仿佛隨時會將其抽出。

門內傳來一陣含混的響動,夾雜著哭泣與壓抑至極的悶哼,隱約還可聽見有一人溫聲重覆道:“快了......快了。別怕。”

少年的心隨之揪緊,有些焦躁地踱步起來。修士對血腥氣感知比常人更靈敏,她嗅到了異常強烈的血氣。玄色勁裝的衣擺隨她的動作飄起,似是灰喜鵲顫動的尾羽。

愈是焦躁,反倒愈是容易分神去回憶那人的嗓音,那段在自己記憶中重覆了數次的對話。

“我雖可一直叫你小五,但你也得有面向外人的名姓呀。無需猶豫,選自己喜愛的字起就是了。”

“......‘逐月’,就叫逐月吧。”

“好。月是陰,多處地方都將其同女子聯系起來,而月神亦是自古守護女子的象征。你選了個好名姓,逐月。”

“願你平安順遂,長為獨立的少年。”

那人於柔和燈火下翻動書頁的沙沙聲猶在耳邊,伍逐月沈浸於思緒中,腦海中溫潤的聲音如何也不真切,恰似一束虛幻的月光。此時,哭喊自室內響起,少年推門進入,不忘在這之後又將門帶上,扣緊鎖閂。船艙因大浪推移劇烈晃動了一下,傳來使人心悸的顛簸。

可她身邊卻是無比安全的。

伍逐月走到房間內站於床沿、懷抱著一稚子的白衣女子身邊。說是白衣,實際已經不再潔白,而是浸了不少血漬。鮮紅大塊大塊地洇濕細軟的布料,勾出其上流雲暗紋。

如此刺目,反倒似一道象征生命的絲線,將蒼白而纖細的女子挽在了人世,免於其如細雪般消逝在浮華中。

女子低頭檢查懷中的孩子,其在哭泣過後安靜下來,好奇地眨著眼去碰她臉上的月白色面具。

伍逐月小心地繞過去,看見司流華垂下墨色眼眸,其中光澤流轉,同舒展的眉一起,使她素凈的面容上泛起溫柔的神色。確認過懷中的女嬰無恙後,司流華將她輕柔地托給床上虛弱的婦人,指尖微弱的靈力經此傳遞,為對方補充方才生產流失的元氣。

她向來是喜愛潔凈的人,當下卻並不急於清理衣上的鮮血,而是握住婦人的手,將一枚藥丸放於她手心中。伍逐月移不開目光,原本昏暗的燈火一時有些炫目,叫她從司流華面上覺察出一種近乎悲憫的意味。她藏於面具下的半張臉孔在此刻顯得溫順而聖潔,先前抱著嬰孩的模樣也宛若孤獨的牧羊人抱著她心愛的羊羔——那濕漉漉的、裹著黏液的脆弱生靈。

“小五,我們出去為她拿些吃食來。”司流華坐在椅子上,同婦人低聲言語一陣後才起身,跟伍逐月一起離開了房間。房間外走廊同樣狹窄,墻壁上爬滿濕漉漉的舊痕,散發出古怪的氣味。

司流華以凈塵術去掉身上的血汙,兩人走上甲板,上面皆是女性,緊緊擠在一起,有些裹著厚厚的布,有些沒有溫暖的衣衫,只能縮在一起,或是飲下烈酒,以度過寒冷的海夜。海水洶湧,吞下不盡的苦難,同呼嘯的冷風一同推著船往茫茫的黑暗裏前行。司流華嘆了口氣,與伍逐月找到一處靠船沿的地方盤膝坐下,從懷中摸出幹糧以靈力慢慢烘烤起來。船上不少挨了餓的人,她食物有限,只能分給最需要的那一批,於是這烘烤也不能操之過急,免得氣味叫船上的人牽腸掛肚。

伍逐月在旁邊靠緊她。煉氣前期的修為不足以抵禦寒冷,她只能指望自己的衣服和旁邊的司流華。對方身上也不溫暖,但這樣便足夠了,至少讓人安心。

兩人靜默著,伍逐月望著不見邊界的海面,因濃烈的海腥氣皺起眉頭。頭上月光明亮,流淌入懷,她閑著無事就捧著看,讓這蒼白的顏色積水般盈在手心裏。

一人重重坐在司流華邊上,從隨身的袋子裏摸索兩下,掏出一個紅薯來,用肩膀頂了頂垂首閉目的單薄女子。

那個頭不小的紅薯在她手裏竟是慢慢地微微膨脹起來,表皮出現微焦的痕跡。女人像是怕香味飄開,把紅薯迅速塞進對方懷裏。滾燙的紅薯入懷,司流華睜開眼,平靜地低聲問道:“道友這是何故?”

“哦!你也是修士?還沒辟谷是吧。見你臉色蒼白,還以為要餓暈在這了。”臂膀厚重的女修摸摸自己鼻梁,聲音聽著很是爽朗,“你手裏那點怎麽夠修士吃?這紅薯很甜,嘗嘗吧。”

說著,她又從口袋中摸,要給伍逐月也塞一個。

司流華搖了搖頭,微笑著為她讓開些空間,讓那個紅薯被順利送到伍逐月手上。

“道友實在是心善。不過這船似乎是朝廷那邊特意給邊疆百姓用以逃難的,您為何要混入這一眾難民裏,莫非是出於救濟的目的麽?”

“這倒不是。”女修猶豫了一下,擡眼端詳兩人,覺著她們不似壞人,便繼續說道,“我受人追殺,不得已要喬裝進逃難的人裏,借此回到宗門。”

“可否問問道友師從何處?”

“倒沒什麽名氣,只是第二域的一個小宗罷了,名是斷水宗。若道友好奇,倒也可與我同路去看看。”女修笑道,“相逢即是緣嘛。”

司流華點頭,擡手將落於眼前的發絲往耳後收攏,聲音依然平穩若止水:“道友可留下坐標,待我確認一船人平安到達後便來拜訪。”

“原來道友是受朝廷所托護送難民來的,”女修一邊以靈力將宗門坐標傳遞於她,一邊感嘆,“現今如此關心凡世的修士可不多見。這船雖擁擠了些,但不允許男人上船,免去了一摞麻煩事。稍後我運轉一下靈力,大抵也能為她們提供些暖意。”

有男人的地方就會有麻煩,自古如此——畢竟是群比牲畜還不通理的東西。

“道友也很是心善。”司流華頷首,“我帶這孩子下去休息,她在底下船艙裏有親人等候,先告辭了。”

語畢,伍逐月也一同與女修告別,兩人從甲板上下至船艙內,往剛剛的房間走去。屋內兩人已經安穩下來,女嬰沈沈睡在母親懷中。司流華走過去將紅薯與烘熱的幹糧一並交給婦人,又給她喝了些清水。伍逐月在旁邊托腮註視睡著的孩子,視線上移便可望見母親面上憔悴也難以遮掩的幸福之色。

不知自己的娘親當時是怎麽做的,也會像這般抱著自己輕言細語地哄嗎?

想著想著,她看向一邊的司流華。女子月白的面具被光暈澆上一層柔膩的蜜色,眼眸似深井,難辨冷暖,其中的情緒暧昧不清。

罷了,怎麽不能一日為師,終生為母呢。司流華對稱呼沒有要求,伍逐月便主動叫她師尊。

自己也是有師尊保護的人了。

不知那日被帶走的人,現今正做著什麽......

“走了,小五。”

伍逐月點頭,跟司流華一起出了房間。關上門前,她回頭,看婦人與孩子額頭相抵,幸福的空氣盈滿四周,不由心中一酸,眼角也有些燙起來。

身邊人似是註意到她觸景傷情,伸手將她牽住,溫暖的手心讓伍逐月心上漸漸安定下來。

“我們也去休息。”司流華柔聲道。兩人緩步走向船艙另一側。

四靈峰上,主殿內燈火通明,未有歇息之兆。蟬鳴此起彼伏,炎熱的晚風裹挾著惱人的煙塵氣飄蕩。

“此事算解決了?”易蕭寒靠在椅上,擡手拂去衣服上殘留的冰晶,“不過阮落英你嘴挺快,能趕在嚴雪涯掀人前把處置結果說完。”

阮落英聳肩,瞥向一邊滿目冰霜的白衣女修,無奈道:“若不是你拖她過了兩招,大概今天也不會有結果了。”

林風華的事被她以對方汙蔑同門師姐的理由扳過風頭,加之近日也有風聲四起,阮落英作為喜愛打探宗內軼事的人亦有聽聞到這內門徒生幹下的部分齷齪事。如此一加,對方自然啞口無言。

而且所有徒生都知曉,阮落英是最護短的。她對唯一的親傳徒生唐懷柔雖是嚴苛,可若是有什麽人要對這徒生不利,必須得先過她的師尊蒼靈真君這一關。

只是那帶隊的長老難纏了些,簡直像打算趁宗主不在要把宗內攪成一鍋亂粥似的。

阮落英並沒有再多加處罰林風華,倒不是不想,而是姓易的壓不住那個姓嚴的了,叫對方跟下菜似的把一堂人都給踹了出去。

罷了,之後叮囑宗中管事多註意,別叫那幾位出任務的徒生一回來就被找茬便是。

“池月影,你也該管管記在你名下的徒生了。”阮落英揉了揉眉心,“盡管最近四下都不景氣,可也不能叫敗類猖獗起來。”

池月影閉起眼,沒有應答她。阮落英知曉這人一般不采取行動,不過若是采取,那定然就是不留情面的肅清了。那林風華還沒觸及到這人不可容忍的邊界,否則她毫不懷疑對方先前就會直接讓人血濺大堂。

咋她的好同事一個個性子都這麽怪呢,尤其是那個到現在都還沒開口的嚴雪涯......

“宗主是去做什麽了?”剛說嚴雪涯不開口,人就發問了。

不等其她人回答,易蕭寒搶先道:“看你這一閉關,當真兩耳不聞窗外事。近日局勢正漸趨惡劣,三族摩擦又一次開始了,恐怕發展成先前那樣是遲早的事......池月影你捂我嘴幹什麽!好了我先回答問題就是——人域上前些日子有幾處宗門慘遭屠戮,驚動各方修士前往調查,宗主也參與其中,感受到了那個人殘留的靈氣,篤定這一切皆是她所為......”

“那個人?”

“嚴雪涯你真是閉關傻了!還是說她的名字就這麽恐怖?”

如此說著,易蕭寒卻輕輕拉了拉衣襟,不易察覺地掩住那道橫貫整個軀體、蜿蜒道鎖骨處的猙獰傷疤。

“那個流華劍君——司流華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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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掉了部分不合適的用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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