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林間話 “靠著我休息一會吧。”……

關燈
第15章 林間話 “靠著我休息一會吧。”……

“所以是怎麽回事?”

篝火嘶嘶地燃燒,沈離夏撿來一支長樹枝做撥火棍,不斷往裏添著柴火。幾人圍坐在火旁,目光都落在席夢思身上。

席夢思思忖片刻,開始慢慢說起前因後果。

先前問題還不是她所布下的大夢之陣,而是常常有人失蹤,範圍最初局限於魁州,漸漸擴散到景州邊沿。不尋常之處在於此次求助並非魁州發出,而是景州人疑有精怪,向附近的修士求救。幾名散修到此,進入魁州後就沒了動靜。席夢思在他們之後進入魁州,發覺其中百姓白日正常,晚上的行為舉止卻頗不尋常。

“怎麽不尋常?”沈離夏心急,直接發問,“這不像能一個詞就概括過去的。”

坐在她對面的席夢思摸了摸自己手腕上被火焰烤得發暖的佛珠,許是被她的問話勾起了不好的回憶,冷哼一聲,眼底泛起厭惡。

“這片地早就不屬於百姓了,倒是養著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臟東西!”

一直翻著手中那小小的記事本的喬硯深手指頓在其中一頁間,擡起頭問道:“此話怎講?”

“魁州上住著的多數百姓已稱不上是人類了,牠們白日與常人無異,晚上卻會四處游蕩,蠶食別人。本地的居民被吃了不少,它們便跨過山林,來景州邊沿覓食,狩獵林中的居住者或旅人。我在穿過山林時發現了幾人未腐爛完全的屍骸,牠們身上掛著儲物袋,皆是需要靈力才能解封,必然就是前一陣赴任趕來的散修了。”

“魁州現今狀況如何,可有出現幹旱?”喬硯深繼續發問。

“大抵是因這群臟東西心思皆在食人上,田莊大片枯萎,水渠幹涸,市上販賣的物什中還混有生了滿面驅蟲的。牲畜也全被吃光了。住在其間未被吞食的正常人因此很不好過,連地上生的草也會扯來吃。”席夢思嘆息,“可我自身難保,帶不走任何人,只能先在這山林裏布陣,防止再有人進出,其它便走一步看一步。”

“原來這便是旱魃的來歷麽......”喬硯深喃喃自語。沈離夏見她從醒來時就異樣的臉色似是更蒼白了些,趕忙貼對方緊了一些。

她輕聲問道:“師姐是覺察到什麽古怪之處了麽?”

喬硯深搖了搖頭:“無事,只是想到世上傳說果然都有其源頭。不過旱魃據說已是荒古時期的妖怪,怎會又一次覆生?”

災禍覆歸,則天下大亂。她總有些不好的預感,感到冥冥中將有更兇險的命運降臨。愈是如此,喬硯深愈是焦急,恨不得一步跨至化神,掌握躍遷之術前往天界一探究竟。

她不敢去想若是天下陷入混亂,自己微薄的實力該怎麽去守護身邊人。陷入大夢之陣時,她又一次見到那夢中徘徊的女子,聽她告訴自己:

“我曾為她舍命。而你,你不要落到這樣的境地......”

她平和的聲音被憂傷浸透。

“我希望你會活下去,哪怕是帶著她逃走也好。”

喬硯深聽不明白她話後的深意,但心間盈滿的遺憾切實地同女子的聲音回蕩著,交織在一起,叫她越看沈離夏越不真切,生怕她離開。

然後,她又回到那個沒有人的、空曠的屋子裏,看著窗外的煙花,再怎麽抓握也僅僅是捉住一絲轉瞬即逝的氣味。

“旱魃?”唐懷柔驚訝出聲,“我在師尊的一卷藏書裏看過。‘所及之處,皆為荒蕪’......其為死者屍身百天內所化,因而魁州有一古老習俗便是焚屍——或稱火葬。如此一說,地上寸草不生,渠中無水,土地幹裂而莊稼盡枯,倒確實符合‘荒蕪’的景象。”

席夢思與唐懷柔坐得近,直接往她那邊湊,問道:“書中可有記載這妖怪的模樣?”

唐懷柔回憶了一下,回答道:“犬齒極長,膚色慘白且冰涼滑膩,沒有毛發。”

“......還真符合我所見的那群怪物的模樣,他們那皮膚在月下看著實在叫人毛骨悚然。”席夢思咂舌,“看來這旱魃的傳說屬實了。”

聽著她們討論,喬硯深指尖按上眉心,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一股怪異在心頭盤旋不去。傳說即使一一對上,可邏輯似是有些地方不緊湊。但這降臨的災害很不尋常,既然那些被大夢之陣困住的人安然無恙,那她們接下來的任務就是解決掉這“旱魃”了。

察覺氣氛有些沈重,沈離夏適時一轉話鋒:“話說,送人們回去便送,你幹嘛扒人家身上東西?聽說有的衣服都沒了,你還是佛門徒生呢?”

席夢思聽後臉上不見尷尬之色,頗為理直氣壯道:“在下救了這些人一命,怎不可收些細軟了?能穿一身華衣的人必然不缺這一件,何況我只拿去了外衫,不曾動內裏。”

“你說你來自佛門,口中卻無絲毫對佛的敬意,也不像那群徒生滿嘴貧僧施主地叫,不會是因為愛順手牽羊被趕出來了吧?”沈離夏覺得耍弄這人有意思,便刻薄了兩句。

哪知席夢思大驚失色道:“你怎麽知道?!”

沈離夏:......

這人身上全是梗啊。

幾人安排好明日的行程,打算與席夢思一同再入魁州探探這歸來的旱魃。談完正事後,她們又隨意閑聊幾句,談到夢中所見時,沈離夏想起先前的景象,向席夢思問道:“你說你布下了這陣,那你本人看得見其她人於陣中所見麽?”

席夢思搖頭,道:“看不見。大夢之陣只是引人入夢,至於夢中所見為何物則是本人決定。我走的並非尋常修煉之道,而是以夢為媒介,大抵可稱作夢修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撿過一根樹枝,往後退一步,在地上寫寫畫畫起來。

“此陣以檀香為引,也以其為引導,就如你破陣時會發覺其所在一樣。我自幼不同於常人,屢次從夢中見到異象,如預見未來無可改變之事,又或夢游地界之外的地方。或許修士飛升後前往的天界,我於夢中也已游歷過。未曾修煉時,我無法控制夢,它只能混雜著現實的倒影與奇景,直到我——”

說到這裏,席夢思的手停住了,面上表情也顯得古怪起來。

“我夢見另一世界的自己,看見她皈依佛門,於是也踏上這條路。佛門的修行使我漸漸能夠控制夢的發生,將其悟為法術,獨創出一條道來。因此,正如我先前所說,你們在夢中見到的景象、事物必然出自自身,而不是我所構建。被遺忘的記憶,又或是潛藏於魂魄深處的秘密......之後你們若還想體驗,我可以再讓你們入一次夢去回憶前塵又或游歷天界。”

沈離夏低頭看她畫出的東西,並不是陣法,而是些熟悉的景象。她皺起眉,仔細觀察。

見她端詳著,席夢思道:“那是我從另一世界的自己那見到的景象,她走在這些高聳的奇怪建築裏,身邊盡是鐵皮野獸,還會發出尖銳的鳴叫。說來我這名字也是她......”

“打住打住!”沈離夏這才反應過來,“再說感覺要觸發什麽了,天上是不是剛剛閃過了道電光?好了好了,我要睡了。”

她這話剛出口,喬硯深就伸手搭上她的手臂,將她攬往自己這一側。

“靠著我休息一會吧。”

沈離夏剛要感動,卻發現其她兩人的目光齊刷刷盯往自己,相當莫名其妙。她有些疑惑,問道:“你們看什麽?都不睡覺麽?”

席夢思咳了兩聲。

“修士很少以睡覺度過夜晚,多數都選擇打坐修煉......”

沈離夏一下有了自己拖後腿的危機感,偷偷瞄了一眼師姐,發現對方面上依然平靜,手正輕輕地拍著自己的肩膀。

“接下來要趕路,進州後恐怕是有些辛苦,各位還是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吧。”喬硯深輕聲道,“縱使是修士,心卻也是屬於人類的,總需要松懈片刻。”

“也是。”唐懷柔點頭,轉頭看席夢思,“我們也......?”

席夢思趕緊從儲物袋裏掏出幾卷衣物鋪開在地上,委婉道:“道友方才還念叨著‘小師妹’‘小師妹’這類字眼,恐怕不太適合如此親密,我這邊有幾套廉價衣服,隨便睡上面湊合吧。”

唐懷柔無語凝噎——那對面那兩個就適合了?

算了,鐵樹開花也得靠自己。她將就著躺上去,和席夢思背對睡下。喬硯深攬下守夜的重任,要叫沈離夏時發覺對方已經靠著自己的肩沈沈睡著,對面兩人的話也不知聽進去了多少。

睡得真快......她唇角微微揚起,垂下眼眸,小心地挪動身體,盡量輕柔地調換姿勢,讓沈離夏枕在了自己腿上。長長的發絲垂下,在對方面上輕輕掃過,她將其拂開,看著少年沈靜的面容,對於身體親密接觸的不習慣興許是因夜風寒冷而消失,在這漆黑而寂靜的林中,只剩這一簇火光驅散著從本能溢出的恐懼,驅走幽靈,照亮少年的眉目。

喬硯深註視著她,眼中之景似是也被火光照得晃動起來。恍惚之間,她伸手去觸少年的額前,向下撫摸幾分,輕輕摩挲。

似乎這個位置,原本應當有一點鮮紅如血、與夢中那一身紅衣的人相仿的朱砂。

作者有話說:

----------------------

請看互相揭老底環節

離夏:覺都不睡我真是理解不了你們這群修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