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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條件反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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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條件反射而已

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刺鼻。

急診室的燈光白得晃眼,照得秦軒易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幹幹凈凈。他安靜地坐在處置室裏,任由醫生清洗、麻醉、縫合傷口。

整個過程,他都異常沈默,緊抿著唇,只有偶爾因為藥水刺激或針線穿梭而微微蹙起的眉頭,洩露出一絲難以忍受的痛楚。

蘇泮就站在處置室門口,隔著一段距離,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他沒有進去,也沒有離開。目光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落在裏面那個單薄而隱忍的背影上。

那背影挺得筆直,帶著一種脆弱的倔強,仿佛隨時會折斷,卻又頑強地支撐著。

他的心緒依舊混亂不堪。暴戾、煩躁、疑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細微的抽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為什麽?這個問題反覆啃噬著他的理智。

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那該死的不受控制的本能?

縫合進行了很久。

當醫生終於包紮完畢,叮囑註意事項時,秦軒易才幾不可查地松了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氣,微微晃了一下。

他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出處置室。

蘇泮立刻站直了身體,看向他。他的手臂被厚厚的紗布纏繞著,固定在胸前,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

“怎麽樣?”蘇泮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沈默而顯得有些沙啞低沈。

“沒事了。”秦軒易垂下眼睫,避開他的目光,聲音輕得像羽毛,“謝謝蘇總送我來醫院。醫藥費我會……”

“秦軒易!”蘇泮打斷他,壓抑了一晚上的怒火和那種無處著力的煩躁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口,語氣變得冷硬尖銳,“你到底想怎麽樣?用這種方式博取同情?還是覺得替我挨了一刀,就能抵消什麽?”

他的話像毒針,精準地刺向對方最痛的神經。

秦軒易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地擡起頭,終於看向了蘇泮。那雙沈寂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碎裂開來,露出了底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絕望。

他看了蘇泮幾秒,忽然極輕、極慢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沒有溫度,只有無盡的悲涼和嘲諷。

“蘇總想多了。”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平靜,“今天換作是任何一個人,在那個位置,我都會這麽做。這是……條件反射而已。”

條件反射。四個字,將他舍身相救的行為,歸結為一種可笑的、沒有意義的生理本能。

徹底否定了其中可能蘊含的任何一絲情感因素。

也徹底……將蘇泮所有翻湧的情緒,堵死在了胸口。

蘇泮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他死死盯著秦軒易,像是要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撒謊痕跡。

但他找不到。只有一片荒蕪的、令人窒息的平靜。

仿佛他剛剛那些激烈的情緒,那些混亂的猜測,都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好……很好。”蘇泮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眼神重新凍結成萬年寒冰,甚至比之前更冷,更硬,“看來是我多管閑事了。秦經理的職業素養,果然……包括這種奮不顧身的‘條件反射’。”

他刻意加重了那四個字,每一個音節都裹著冰碴。

“醫藥費不必了,泮宇還不缺這點錢。”他轉過身,不再看秦軒易,聲音恢覆了一貫的冰冷漠然,“司機在外面,會送你回去。”

說完,他邁開長腿,毫不留戀地、大步流星地朝著走廊另一端走去。背影決絕,帶著一種被徹底觸怒後的冰冷和疏離。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轉角,秦軒易一直挺直的背脊,才像是終於被抽掉了所有的支撐,猛地佝僂下來。

他伸出那只沒有受傷的手,扶住旁邊冰冷的墻壁,才勉強支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胃部的鈍痛,手臂傷口縫合後的劇痛,以及心臟那片早已麻木的區域傳來的、更深刻的撕裂痛楚,終於一起席卷而來,幾乎要將他吞噬。

條件反射?是嗎?

也許吧。

那是對深入骨髓的習慣、對曾經銘心刻骨的愛的、最可悲的殘留條件反射。

是對那個早已死去的少年蘇泮的條件反射。而不是對眼前這個冰冷、陌生、恨他入骨的蘇總。

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他死死咬住嘴唇,嘗到了鹹澀的血腥味,才沒有讓那哽咽溢出喉嚨。

白熾燈恍惚間變得昏暗,醫院走廊漫長的盡頭,仿佛沒有光。

他知道,這場重逢,這場他失控的“條件反射”,將彼此之間那最後一根脆弱的、可能連接的弦,也徹底繃斷了。

從此以後,真的只剩下……針鋒相對,你死我活了。

也好。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空氣,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朝著醫院門外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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