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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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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多情

自醫院那場不歡而散後,項目上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蘇泮不再親自參與每一次會議,但他的存在感卻無處不在。他的特助,一位同樣不茍言笑、精幹冷漠的年輕男人,成了他的代言人。提出的要求愈發嚴苛,審核的速度卻故意拖延,吹毛求疵的程度令人發指。

這無疑是一種更高級別的冷暴力,一種無聲的羞辱和施壓。

秦軒易手臂上的傷還未痊愈,時常隱隱作痛,提醒著他那場沖動之下帶來的後果和隨之而來的、更深的難堪。但他面上看不出絲毫異樣,依舊冷靜地處理著所有刁難,將團隊的壓力盡可能扛在自己肩上。

只是他愈發沈默,人也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西裝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臉色總是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唯有那雙眼睛,沈寂之下,偶爾會掠過一絲極深的疲憊。

這天傍晚,又一次被駁回修改意見後,團隊裏最年輕的一個實習生終於忍不住,低聲抱怨了一句:“泮宇那邊根本就是故意找茬!這項目做得太憋屈了!”

話一出口,整個小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主位的秦軒易。

秦軒易正在看郵件的手指頓了一下,屏幕的光映著他沒什麽血色的臉。他擡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個漲紅了臉的實習生。

“做好自己分內的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客戶的嚴格要求是督促我們進步的動力。不想做,可以現在離開。”

實習生嚇得立刻低下頭,不敢再說話。其他人也紛紛斂聲屏息,不敢再多言。

他們都能感覺到,秦經理似乎變了。以前的他也認真嚴謹,但偶爾還會有一絲溫和。而現在,他像一塊徹底被冰封的石頭,冰冷,堅硬,沒有任何溫度。

會議結束,眾人默默離開。

秦軒易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胃部熟悉的絞痛又開始蔓延,他下意識地用沒受傷的手按住胃部,腳步虛浮地走向茶水間,想倒杯熱水。

就在轉角處,他猛地停住了腳步。

蘇泮竟然在那裏。

他正背對著這邊,站在咖啡機前,似乎是在等咖啡煮好。高大的身影挺拔依舊,卻無形中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

秦軒易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猝然攥緊,呼吸一窒。他幾乎是立刻就想轉身離開。

但已經晚了。

蘇泮似乎聽到了腳步聲,緩緩回過頭。

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

蘇泮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臉上,那眼神依舊冰冷,如同在看一個陌生人。隨即,他的視線下移,落在了秦軒易下意識按著胃部的那只手上。

秦軒易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將手放下,挺直了脊背,仿佛這樣就能掩飾住所有的不適和脆弱。

蘇泮的眸色似乎沈了沈,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極具諷刺意味的弧度。

“秦經理,”他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冰冷的穿透力,“看來‘條件反射’的後遺癥不小。下次逞強之前,最好先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他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銼刀,再次狠狠打磨著秦軒易本就搖搖欲墜的神經。

秦軒易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強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聲音幹澀:“不勞蘇總費心。一點小傷,不影響工作。”

“是嗎?”蘇泮走近一步,逼人的壓迫感隨之而來。他身上冷冽的木質香調混合著咖啡的苦澀氣息,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味道。“最好不影響。泮宇不養閑人,更不會為任何人的……自作多情買單。”

“自作多情”四個字,被他咬得極重。

秦軒易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胃裏的絞痛驟然加劇,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死死咬著牙關,才沒有讓自己失態。

曾經,這個詞是少年情侶間甜蜜的威脅和玩笑。而如今,它成了砸向他心臟的、冰冷沈重的巨石,每一次落下,都砸得他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他看著蘇泮近在咫尺的、俊美卻冰冷的臉龐,那雙深邃的黑眸裏再也找不到一絲一毫過去的溫情,只有無盡的厭棄和嘲諷。

心臟那片麻木的區域,傳來一陣尖銳的、幾乎讓他無法呼吸的刺痛。

他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連爭辯、甚至維持表面平靜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處翻湧的痛苦,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蘇總說得對。是我……不自量力了。”

說完,他沒有再看蘇泮一眼,繞過他,徑直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腳步有些匆忙,甚至帶著一絲倉惶的意味。

蘇泮站在原地,看著他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眉頭緊緊蹙起,眸中的冰冷之下,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連他自己都無法解讀的情緒。

咖啡機發出“嘀”的一聲提示音,咖啡煮好了。

濃郁的香氣彌漫開來。

蘇泮卻仿佛沒有聽見,他只是盯著秦軒易消失的方向,臉色陰沈不定。

剛才那一瞬間,那個人臉上閃過的……是痛楚嗎?

是真的,還是又一次……精湛的表演?

他發現自己,竟然又一次,無法確定。

這種失控的判斷,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煩躁。

他猛地轉身,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金屬咖啡機上!

“哐”的一聲悶響,在空曠的茶水間裏回蕩。

滾燙的咖啡濺了出來,燙紅了他的手背。

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只是胸口那股無處發洩的郁躁,幾乎要將他吞噬。

裂痕已然出現。不是在秦軒易身上。而是在他自己,那顆早已被冰封的、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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