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香流年

關燈
暗香流年

過了中秋,皇帝便下旨,令自己的七弟醇郡王奕譞迎娶了懿貴妃的二妹婉貞為福晉。此言一出,宮廷內外皆是震驚不已。懿貴妃雖然恩寵不斷,又誕下阿哥,可是葉赫那拉家畢竟算不上顯赫,其女遠遠達不到做郡王正妃的條件。婉貞若是去做格格或者側福晉倒也罷了,可偏偏是明媒正娶的嫡福晉。一時間宮裏的女人都嫉妒紅了眼睛,可是也只能暗嘆懿貴妃的好命,有了一個皇帝的親弟弟做妹夫,她以後的恩寵和地位只怕更加牢固了。

這消息又傳到宮外,“郡王娶親,貴妃嫁妹”成為了一段佳話,那些朝臣們眼觀鼻子耳觀心,也明白了這□□裏誰是最受皇恩的女子。於是許多王爺和大臣的家眷入宮,除了拜見皇後,也會來儲秀宮見過懿貴妃,並且備上一份禮物。

陛下賜婚之後,懿貴妃往九州清晏去的次數勤了很多,夫妻間仿佛又變得親密許多,而且皇帝見到她時,身上一律清清爽爽的,沒有半點其他女人的脂粉香氣。通常時候皇帝忙著,便讓她在旁邊坐著看看話本子,繡個花樣之類的。若得了空閑,也讓懿貴妃在一旁伺候筆墨,偶爾討論政務。卻不再讓她幫忙分揀或者批閱折子,懿貴妃聽精靈鬼安德海說“最近有一位叫肅順的宗室,很得萬歲的喜歡,不但從侍衛提拔為副都統,還常在禦前行走,他曾與萬歲進言,不要讓後宮女眷涉及政事….”

懿貴妃聽著有些生氣,卻也知道後宮不得幹政的祖訓,只得隱忍不發。而皇帝卻越發的喜歡肅順,還對懿貴妃言:“肅順此人,辦事幹練利落,對朕更是忠心耿耿,真是朝廷的中流砥柱。”

皇帝如此說了,懿貴妃陪笑得兩頰都酸了,道:“有如此忠貞之士,是陛下之福。”

而恭親王奕訢卻對此人十分厭惡,道:“肅順此人風評極差,對我等親王尚且無禮,對同僚更是不屑一顧,還曾經得罪過大學士周培祖。皇兄讚美他辦事雷厲風行,從不徇私舞弊,叫我看,他這哪裏是秉公辦事,分明是鏟除異己….”

而這一日,懿貴妃終於見到了兩兄弟口中的肅順。那天秋高氣爽,她坐在榻上給皇帝剝著新上的蜜橘,夫妻兩人笑語晏晏的,皇帝還應了她午後一起去福海劃船。內侍就在這時候匆匆上前,道:“萬歲,肅大人求見。”

“哦。”皇帝聽了這句話,放下蜜橘揩了揩手。“傳他進來罷。”說完又對懿貴妃溫和道:“你先回去,晚些時候朕來看你。”

懿貴妃有些意外,她寵愛優渥,這些日子常常在九州清晏留宿。若是朝臣來求見,皇帝大概也是讓她去屏風後面避一避,並不會直接讓她回去,今日是怎麽了?她把心裏的話按捺下去,只含笑著行禮“臣妾跪安。”

剛走出內殿,懿貴妃就看到廊下有一人袖手而立。他莫約四十上下,留著一把濃密的大胡子,含著皺紋的眼角顯得十分淩厲,猛然看到他,就會讓人聯想到雄獅或者老虎那樣的猛獸。這時候韓來玉親自送她出來,口中道:“貴妃娘娘慢走。”那人肯定是聽到了,頭微微一動,見到懿貴妃站著,也不上來見禮,只把嘴一扁,自徑往殿裏走了。

懿貴妃自生了皇子,封貴妃以來,從來沒有那麽沒臉的時刻。她氣得臉色發白,韓來玉連忙安慰道:“娘娘息怒,這肅大人向來眼高於頂,連六爺也不放在眼裏。您就不要制氣了。”

“罷了。”懿貴妃勉強一笑,道:“萬歲爺喜歡這位大人,那他也必有過人的常處。咱們伺候萬歲爺的,也得學著有容人的胸襟不是嗎?”

韓來玉陪著笑道:“那是自然,還是貴妃娘娘聰慧,這才有恩寵不衰的緣由呢。”

受下人捧了幾句,懿貴妃心情舒緩許多,便不著急回“天地一家春”,只在福海周圍的楊柳樹下溜達散心。安德海伏侍在她跟前,瞅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主子還在想剛才的事兒?”

懿貴妃被他點破了心事,便嘆了口氣,道:“小安子,你說我是哪裏得罪肅順了?先是和皇上進言不許我涉及政事,眼下又對我不敬,可是我與他無怨無仇啊?”

安德海垂下頭,小聲道:“據奴才所知,他對待嬪妃們向來如此,只有面對皇後才恭敬有加….”

懿貴妃聽著便冷笑一聲,道:“怎麽?皇後是他主子?我就不是了?嫌棄我不是正宮娘娘,那他當初怎麽肯做我的冊封使?”

原來早在幾年前懿貴妃剛封嬪位的時候,皇帝以協辦大學士賈楨為正使、禮部左侍郎肅順為副使,行冊封懿嬪典禮。據說那時候肅順應對得宜,處事周到。所以懿貴妃才覺得奇怪,同一個人,怎麽前前後後態度差那麽多?

安德海安撫自己的主子“也許那時候主子並不像現在這樣風光….而他做這些,也無非是為了討萬歲爺的好罷了。”

安德海的話讓懿貴妃冷靜了下來,是啊,從前她依靠著皇帝的寵愛生活,不過後宮的一抹卑微的影子,肅順自然不以為意。而現在她名位已尊,又生了皇長子,也算皇帝身邊能說得上話的人了。估計在肅順的眼裏,自己早成了“異己”中的一員。

湖邊風大,懿貴妃吹著有些迷眼睛,前面正好有一九曲回廊可以避風,她剛擡步想邁上臺階,便有一只手扯住了自己手腕“別去。”那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風寒未愈的沙啞。她吃驚地回過頭,發現是許久未見的恭王奕訢。“六…”一個字還沒說出口,奕訢另一只手已經豎在嘴前“別說話,躲起來。”他壓低聲音一邊道,一邊對跟著她的宮女太監比了個手勢,讓他們四下散開。自己則拉著懿貴妃悄悄地躲在一旁的樹蔭底下。

這是除皇帝之外,她第一次和別的男子挨得那麽近。他的手掌粗糙而溫熱,帶著一絲青年男子特有的汗意,懿貴妃一瞬間有些臉紅,她跟著奕訢走到樹蔭底下,才不動聲色地把手腕抽出來。奕訢見狀只是一笑,示意她看過去“你仔細看看那是誰?”

懿貴妃擡眸看去,只見回廊深處走出兩個身穿補褂,冠戴花翎的男子。其中一個正是剛剛在九州清晏外見到的肅順,另一個男子生得格外俊美,雖然身形不高,但是面如玉冠,儀態翩翩,望之如同謫仙。

這也是懿貴妃第一次見到比皇帝還俊秀的男子,面頰不由自主地發燙,輕聲問旁邊的奕訢“他是誰?”

“左邊那個是肅順,旁邊那位是我們的姐夫,駙馬景壽。”奕訢道。

“哦,原來是六額駙。”懿貴妃之前聽皇帝提起過,自己的姐姐壽恩固倫公主當初在選駙馬的時候,一眼就相中了翩翩周生的富察.景壽。與公主成婚後夫妻恩愛,琴瑟和鳴,因此成為一段佳話。他也是皇族中最著名的美男子,輕袍緩帶,風流瀟灑之姿讓女眷們頻頻側目。只不過他為人小心謹慎,除了皇帝召見,極少進宮來,所以懿貴妃從沒見過他。

肅順和景壽已經沿著九曲回廊走了出來,離得近了,懿貴妃也漸漸能聽清他們說話的聲音了。

只聽景壽道:“肅中堂,方才那位是懿貴妃,您怎麽也不和她見禮就走了呀。”

肅順淡淡道:“那是貴妃,又不是皇後。萬歲的嬪妃那麽多,未必哪一個我都要去見禮罷。”

景壽解釋道:“這貴妃娘娘可不是普通的嬪妃,她生育了大阿哥,與社稷有功。萬歲爺可是把他們母子放在心尖上的,凡事就沒有不答應的。您瞧,她一開口,皇上就答應把她已經撂牌子的妹妹指給七爺做福晉了。”

肅順聽著嘿然一笑,道:“貴妃現在確實風頭無兩,但是這後宮的女子都不是擺設,皇上又正值壯年。若是有哪位嬪妃誕下龍嗣,未必沒有今日懿貴妃的風光。你如今奉承她了,以後又哪裏奉承得過來。”

“這…”景壽一向謙遜溫和,哪裏爭得過能言善辯的肅順,一時間急得汗都出來了“可是那畢竟是貴妃啊….您怎可無禮呢?若是皇上怪罪….”

肅順大笑,道:“皇上豈會為了區區一個女人怪罪於我?需知對君主而言,賢臣幹吏用之如利刃,嬖妾美人如同衣服,若是年老色衰了,也便如一件舊衣服一樣隨手就扔掉了。今天後宮是懿貴妃風光,保不齊之後還會有個李貴妃,張貴妃。駙馬爺可是小心慣了,連□□的嬖妾也恭敬上了嗎?”說著,不再與景壽同行,只身大步離去。

景壽呆立了半晌,年輕白皙的面孔泛起一陣潮紅。不過他最終也是什麽也沒說,只喟然長嘆一聲,默默地離開了。

奕訢轉身望向懿貴妃,只見她面皮繃得緊緊的,精心描繪脂粉的臉龐氣得發紅。不由得安慰道:“這個肅老六放肆慣了,四哥也寵愛他,倒讓他把嬪妃主子也不放在眼裏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他對誰都這個樣。”

懿貴妃咬緊玉齒,竭盡全力把怒火壓制下去,才吐出兩個字“狂妄。”

“他是狂妄。”奕訢看著懿貴妃氣惱的神色,竟然有一瞬間想用手撫平她皺起的眉頭。他有些驚奇自己這樣放肆的念頭,但是很快又甩開了這些情緒,繼續用平穩的調子對懿貴妃道:“但是他說得,未必沒有幾分道理。”

懿貴妃這時候也平靜下來,奕訢的話她想起了前段時間發生的那件事,不由帶了些憂郁的神色,道:“雖然繼我和麗妃生下孩子後,後宮的嬪妃一直沒有懷孕的消息,但是現在皇上寵愛的女人卻遠不止名冊上的那些嬪妃。園子裏養得那‘四春’也就罷了,前段時間有個山西來的小曹寡婦,二十出頭的年紀,嬌媚風流,十分得幸。皇後天天發愁,說是這樣的女子送進宮來,皇上喜歡玩玩也就罷了,若是有身孕了可怎麽好….”

奕訢專註地聽了一會兒,道:“那後來呢?曹寡婦現在還在侍奉陛下嗎?”

懿貴妃猶豫了一會兒,壓低聲音道:“這是宮闈秘聞,可不許往外說。上次皇後找我去,說是那個曹寡婦有了身孕了,問可是要怎麽處置?”

奕訢微微吃驚“那個寡婦進宮沒有兩個月罷,這麽快就有孕了?”

懿貴妃道:“她進宮來,只打扮成尋常宮女的模樣,晚上侍奉陛下,白天就呆在曉音臺那裏,想掩人耳目。只是她一雙小腳,在八旗女子中太過顯眼,如何瞞過別人。那幾日伏侍她的宮女來報她時常躲著人偷偷在吐。皇後找來太醫一看,果真是有孕了。這下皇後沒了主意,偷偷請皇上來決斷。而皇上卻說後宮事宜讓皇後和貴妃商量著來即可。我和皇後思來想去,覺得這寡婦從前也嫁過人,來歷實在不光彩。再說入宮之前風流韻事也很多,便….讓她處置了腹中的孩子,派人送她回山西了。”

奕訢聽著沈默了半晌,嘆道:“從前四哥對女色毫不上心,如今也迷戀上小腳女子了。想來內憂外患,讓他實在力不從心了罷。幾天前,他收到奏報,說洋人劫掠了廣州城,把廣東巡撫葉名琛被擄走了…”

奕訢所說的事情發生在去年十月,起因是廣東水師根據舉報,在廣州江面上檢查了一艏名叫“亞羅號”的中國船,並且帶走了幾名海盜和水手。雖然“亞羅號”為了走私方便,曾經在香港英國當局註冊,但是已經過期,按道理說廣東水師做法並無不妥。但是這件事被一直心懷鬼胎的英國人拿來大做文章。英駐廣州領事巴夏禮要求釋放全部被捕水手,為水師官員所拒。於是,巴夏禮一面向公使包令報告,詭稱水師官兵扯下了船上的英國國旗,汙辱了英國的尊嚴;一面致文葉名琛,要求道歉、放人並保證今後不發生此類事件。

雖然事發之後,葉名琛允許釋放被捕的水手,但是英國方面顯然不準備善罷甘休。10月21日,包令下令香港守軍進攻廣州城。而葉名琛憑借著自己與洋人打交道的經驗,覺得洋人與清國打交道無非為了貿易和錢財,不會不惜成本漂洋過海來攻打廣州。於是在英軍攻占廣州南郊鳳凰崗等處炮臺,他仍然鎮定自若,繼續閱看武鄉試。25日,英軍兵臨廣州城下,每七分鐘炮擊葉氏官署一次。家丁和女眷皆嚇得面色慘白,許多人收拾包袱準備逃跑。然而葉名琛毫無懼色,只端坐在正堂,並且鼓勵廣州城內的軍民剿殺英軍。28日,廣州城的城墻已經被英軍的炮火炸出一個缺口。次日英軍沖入城中,但是葉名琛當時正在文廟行香,不在官署,因此逃過一劫。而英軍也因為只是駐香港守軍,兵力不足,因此很快便從廣州城退出。

然而英軍的這一行為卻給了葉名琛莫大的自信,他寫給皇帝的奏折上充滿了勝算“防剿英夷水陸獲勝,現在夷情窮蹙。”皇帝看到這樣的折子,一直懸在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他因此在許多朝臣面前嘉獎葉名琛的幹練和穩重,並且把廣東和周邊地區的“夷務”都放心地交給葉名琛去辦。

然而廣州的戰況卻不容樂觀,法國因為“馬神甫事件”,也與參與了進來。到了次年十一月,英法聯軍已經在廣州附近的水域集合,十二月,英國專使額爾金、法國專使葛羅分別照會葉名琛,提出了三項要求:一、準許進入廣州城;二、賠償“亞羅號”事件和馬神甫事件的一切損失;三、清朝派“平儀大臣”與英、法進行修約談判。該照會限葉名琛十天內允諾前兩項,否則將進攻廣州。這無疑是最後通牒。

然而葉名琛卻上演了對西洋人的絕活:拖。他既不整軍備戰,也不回覆英法的請求。為了讓皇帝“免除擔憂”,還發奏折聲稱“英夷現已求和,計日準可通商”,表示要“乘此罪惡盈貫之際,適遇計窮力竭之餘”,將英方的歷次要求“一律斬斷葛藤,以為一勞永逸之舉”。

這樣粉飾太平的話語卻讓處在內憂外患中的皇帝十分受用。然而就在葉名琛發出這份奏折的第二日,不堪忍耐的英法聯軍大舉進攻廣州城,炮彈落在葉氏官署的房頂上,兵役立刻轟逃而走。29日,廣州城淪陷,英法聯軍搜尋各官署衙門,葉名琛卻在此時拿出了氣節,堅持不肯逃跑。最終被英軍逮捕,押上英艦,被送往印度了。

懿貴妃的震驚已經到了難以置信的程度“怎麽會?一個月前皇上還收到奏報,葉氏言英法急於求和,已經準備退兵了。”

奕訢沈聲道:“之前兩江總督怡良了解到廣州戰況,上折子提醒四哥。只是四哥太過信任葉氏,駁回了怡良的奏折,說英人不過危言聳聽罷了….我瞧著,從去歲以來,四哥在政務上卻是有些倦怠了….”

懿貴妃揩了揩眼睛,道:“國家內憂外患,皇上也是殫精竭慮….只可恨那些小腳女子,如此關頭還一味狐媚陛下,滋擾國事,真是該殺!”

奕訢搖搖頭,道:“你以為那些小腳女人是從哪裏來的?都是端華,肅順那幫人替皇上尋來的。有一個叫海棠春的,聽說還是從青樓楚館買來,特意進獻給皇上的。”

“該殺的肅老六!”懿貴妃不由痛罵道:“為了他的榮華富貴,連皇上龍體都不顧了嗎?竟然買來那些亂七八糟的女子狐媚陛下!”

奕訢卻笑道:“從前做皇子的時候,四哥身邊不過一個福晉,兩位格格罷了。那時候他對福晉恩愛相守,倒看不出來如今也是一個百花叢中過風流天子了。”

懿貴妃聽他揶揄皇帝,有些不開心地道:“他是皇帝,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又有什麽奇怪的?”她的聲音漸漸低微下去“我本也沒有想過他會守著我一個人…..”

奕訢註視著她如冰雪一般晶瑩剔透的面龐,一絲溫柔慢慢彌漫上了他的眉梢“若是我喜歡上了哪位女子,一定會相守著她到老,不會讓她默默傷心。”

懿貴妃心頭焦灼,沒有理會他話語中的意思,只草草道:“到想不到六爺如此情深意重,想來您的福晉十分有福氣。”

奕訢失笑,卻沒有再說什麽,只靜靜地看著一身蘭花色旗袍的懿貴妃整理了一下衣裙,神色冷淡地與他告別,又帶著宮女太監匆匆走遠了。

而另一邊的九州清晏,皇帝剛剛處理完堆積如山的奏折,便召來“四春”尋歡作樂。從傍晚開始,杏花春與皇帝猜拳,武陵春為皇帝起舞,牡丹春又與皇帝鬥酒。待到幾人喝得微熏,一身蟬衣薄紗的海棠春嬌笑著前來,她的衣衫輕薄如霧,鬢發如雲,優美的酮體若隱若現。皇帝一見到她,心中的欲望便不能忍受,遂拉過她一起共赴巫山。其實他也知道酒色傷身,美色誤國,但是每天打開折子就是遍地開花的噩耗,到了軍機處,又看到朝臣們一籌莫展的神色…他真是煩透了,又厭倦了。而嬪妃們一板一眼,規規矩矩的樣子也無法給予他更多的新鮮感,只有在這幾個妖媚的小女人身上才找到一些人生的樂趣。這樣想著,他又沈淪了,哪怕只有一刻鐘,半盞茶的時候讓他沈浸在這不問世事的“溫柔鄉”裏,那也好啊。

雲雨過後的海棠春媚眼如絲,衣衫半褪,玲瓏動人的曲線真是嬌媚入骨,令人欲罷不能。而皇帝躺在她身側,一言不發,呼吸清淺,卻好似睡著了一般。

“皇上….”一直守在殿外的韓來玉敲了敲門,輕聲喚道。皇帝聽見了,卻沒有動作,只閉著眼睛道:“什麽事?”

“皇上,貴妃娘娘求見….”

皇帝一下子睜開眼睛,只見地上一片狼藉的,衣衫花鈿委地,酒杯酒水滾落一桌子。趕緊起身道:“貴妃怎麽來了?快,給朕更衣。韓來玉,你讓貴妃去偏殿稍坐坐,朕一會兒召見她。”

“是,是”韓來玉一邊應著,一邊招手讓太監進來伺候打掃。皇帝攏了攏頭發,發現海棠春近乎半裸地躺在自己身邊,立刻發了脾氣“都什麽時候了?還躺著?趕緊收拾了出去。”又指著其他“三春”,道:“你們幾個,趕緊退下,不許在貴妃面前露臉。”

“四春”聽到貴妃大駕光臨,都嚇得花容失色,又聽到皇帝斥責,心下膽寒,不顧衣不蔽體,拿著外衫半遮半掩著退下了。

海棠春動作最慢,她閃身出門時剛好與懿貴妃擦身而過,倒叫懿貴妃好生奇怪“這是哪裏來的姑娘,怎麽如此輕浮毛躁?”

輕浮毛躁嗎?從前她在宮裏伺候的時候,最是端穩敏慧,連教習姑姑都誇獎她“這個姑娘伶俐聰明,真是難得。”

而經過那一翻波折,她被伊貴人打得幾乎去了半條命,連帶著這幅身子也墜入了花柳巷裏,這一輩子,她再難翻身了。望著比昔年更加尊榮的懿貴妃,她默然在心裏嘆道:“有些人真是天生的富貴命數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