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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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保時捷行駛在城郊的公路上,穿梭過一片片森林,路過風景絕美的湖。從一條小路通過可以看到湖泊的日落。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射著高大的楊樹,有一種獨屬於黃昏的絕美。

在這片風水寶地有一棟私人別墅。

車子停在別墅的院內,許傑川下車走進門去。

客廳裏管家在和女主人匯報一些家庭瑣事的細節,看到許傑川來了,女管家朝他點頭微笑:“小許總,你回來了。”

女主人頭都不擡,她叫顧書穎,是許國良的第二任老婆,也是蘭頌集團現在的副總裁,當年就是她當小三插足了他們家,轉正以後更加不待見許傑川。

“我爸呢?”許傑川也不想理她。

“你在跟我說話嗎?”顧書穎擡眼斜視著他。

“不然呢?我難道在跟狗說話?”許傑川根本不在乎這個女人。

女人氣得瞪著眼睛,嘴角浮現著一個挑釁的弧度。

許傑川根本不屑於用手段,也最討厭虛偽。但這女人看上去十年如一日都要和許傑川鬥,似乎只要他活著,就是在搶她的錢一樣。

她表哥是個神秘人物,和許家也有生意上的往來。所以顧書穎非常囂張,除了不能明目張膽地辦掉許傑川,其他的事情,許國良基本上都聽她的。

母親去世之後,許傑川就不再把自己當這個家的成員了。是許國良一直在培養他,這讓顧書穎非常有危機感。

“許總在書房裏。”管家小聲說了一句。

許傑川聽了轉身就走,根本不想在這裏多待一秒。

“你怎麽過來了,明天不錄節目嗎?”許國良在看報表。

許傑川在外面不管多麽隨性,在他爸面前還是老老實實:“明天上午錄制采訪,下午我得放半天假。”

“你都閑了多少天了,還要放假?”許國良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他的目光打量著許傑川,充滿審視的味道。

“明天是我媽的忌日,奶奶讓我回來跟說,本來打電話的,她說你沒有接。”

許國良一聽到這個,眼色覆雜,他很抗拒每年母親都要提醒他去參加前妻的忌日追悼。主要是他認定那個女人背叛過他。

“你奶奶還說了什麽?”

許傑川想起奶奶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提起,當年不應該那樣對待她。但是同樣的話他不想再傳達給父親,面前這個男人在他眼裏就是一個是非不分的暴君,沒什麽溝通的必要。

“她說讓你給她打電話,我話帶到了,要走了。”

許國良輕嘆一口氣,又是因為開會沒有接到母親的電話。他自詡是個大孝子,母親的面子還是要給的。但是他從來都不去前妻的墓,他打算明天打個電話跟母親說太忙了。

“不留下吃飯嗎?”許國良擡手看一下表。

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就為了帶個話,還是因為奶奶的囑托,不然許傑川壓根不會回來。

“不吃了,外面那個女人看著我可能吃不下飯。”

“什麽叫那個女人?你就算不叫媽也該叫一聲阿姨,這麽多年我沒有放棄你,你多少也應該懂點事。”許國良也就剛剛聽到母親那一秒鐘產生動容,現在又恢覆嚴厲的語氣。

許傑川笑笑:“要不你還是放棄我吧?本來就不是你兒子。”

這話對許國良的刺激太強了,一聽到這個他的眼睛裏露出獅子一樣的兇光。

“這是什麽話,我培養你花了多少錢,你是一點也沒概念,從小到大都是你媽把你慣壞了,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嗎?敢這麽跟我說話?”許國良聲音提高,拍著桌子指著他罵。

明天是媽媽的忌日,這個當年狠狠辜負了她的男人,直到現在還在指責她,這男人到底有沒有心?

當年她是怎麽死的他還不清楚嗎,小三都帶到家裏來住了,讓她這個原配活得那麽卑微,她的痛苦,他究竟有沒有一絲愧疚?

許傑川眼尾泛紅沖著許國良嚷嚷:“我的身份就是你的棋子,你不就是想用我撈錢嗎,好把你以前在的身上花的錢賺回去,你把我當成親生兒子的那些年,你覺得自己太虧了,這才是你今天也不肯放棄我的原因!”

“混賬!你怎麽敢這麽說話?你知道什麽叫感恩嗎?”許國良哪裏聽得了這些話,他氣得兩手直顫,嘴唇發抖,一拍桌子站起來。

“感恩?感謝你把我媽氣死,我變成了孤兒?”許傑川冷笑著回應。

許國良氣得要死,他拿起電話撥通一個號那邊秒接:“進來一下。”

進來兩個保鏢。

“許總。”

“把他給我扔出去,再也不要回來!畜生!我就當養了個畜生!”許國良的聲音大到廚房裏的管家都探頭出來看看。

客廳的顧書穎也站起來,抱著胳膊蹙眉,每次這小子來都沒什麽好氛圍,不是吵架就是拌嘴的。

兩個保鏢駕著許傑川從書房出來,許傑川用力掙紮說我自己能走,但是保鏢不管,直接拖著他送到他的車邊。

顧書穎馬上去書房哄許國良。

許傑川被扔在外面,他從石子路上爬起來,氣憤地上車就走。

他兩眼通紅,握著方向盤的手上沾了院內的泥土。

大滴的眼淚奪眶而出。

夕陽已經落下去,只剩下粉紅色的晚霞。當年的母親,就是日覆一日看著這些黃昏的餘光,心如死灰地活著。

他根本不傷心自己被扔出來,他是替自己的母親打抱不平。

他的母親名叫沈夢霞,是個心地善良柔弱的女人,對於外人的得寸進尺只會一味忍讓。

家庭被小三插足之後,沈夢霞得了重度抑郁癥。父親和奶奶對外都宣稱她得了癌癥,其實嚴重的時候她已經開始自殘,只要身邊沒有人看守,就會爬到樓頂想要自殺。

有一天許傑川放學回家,爸爸不在,奶奶也不在,家裏的人都不在。等他發現媽媽的時候,她已經是一具屍體,躺在浴室裏把自己溺死了。

顧書穎那時候懷孕三個多月,她去看許國良給她剛買的房子,從樓梯上摔下來,全家人都去醫院看她。那個孩子流產了,從此以後她再也沒有懷過孕。

這件事之後,在整理沈夢霞的遺物時,許國良發現了一本書,是自己好朋友張博經常看的一本散文集,裏面夾著一張三個人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是許國良、沈夢霞和張博,三人都是同一個廠子裏的同事。

同時又從那本書裏翻到了一封信,裏面寫了許多愛慕之詞,落款是張博。

那時候廠子裏就他們三個關系好,他也知道張博喜歡沈夢霞,但是張博並沒有和他去搶,他無法接受的是,沈夢霞一直留著這本書和這封信,百分百有問題。

這個事讓許國良頓時就炸了,他當時就帶著許傑川去做了親子鑒定,還是一家朋友推薦的權威機構。

結果出來果然不是親子關系。

這麽多年來,就算許國良瞞著顧書穎在外面找女人,都沒有再生出一個孩子來。

都是孽債。

這件事在許傑川的心裏紮了一針刺,媽媽的死就是他永遠過不去的坎。他無數次想把顧書穎這個女人碎屍萬段,再把許國良的公司搞垮,讓他也體驗失去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麽滋味。

許傑川突然覺得自己很孤獨,曾經疼愛他的人都離開了。

媽媽去世,奶奶獨自住在外地療養,奶奶之所以每年記得母親的忌日,是出於當年的愧疚。

黃昏的光已經消退,只剩下無盡的黑暗。盤山公路上,許傑川把車開得飛快。被車燈照亮的路面發著冷白的光,而被拋到後面的部分暗淡無色。

人也一樣,要有多麽拼命,才能點亮生命中一瞬的希望,其餘的光陰,絕望得如置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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