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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遲烽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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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遲烽重逢

毫無疑問,這少年便是失蹤已久的白虎神君,避烏。

也就是……遲烽。

自己真的不是在做夢?

不然怎麽剛念到他的名字,他就出現了?

葉文禹睜大黑白分明的雙眼,直直望著這道頎長身影,連回應都忘了。

他在這個世界與遲烽相處的日子並不短,卻只見過那人毛茸茸的白虎形態。

萬萬沒想到白虎神君的人形,竟然如此瀟灑俊逸。

剎那間,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些酸澀,卻又暖洋洋的,還混雜著喜悅……混合為不知該用什麽詞語命名的心情。

眼眶泛起一股熱流。

他用力眨了眨眼,還是沒能抵擋淚意。晶瑩淚水盈滿眼眶,要墜不墜地被羽睫托著。

遲烽沒聽見應聲,微微回頭。

一回頭,便看見堂堂朱雀少主烏發淩亂、衣衫大開、滿臉可憐巴巴的模樣。

他皺了皺眉,回憶起繼明身份。

這炮灰性格這麽脆弱?還沒說什麽,就自顧自哭了。

……哭得倒是挺好看。

遲烽至今完成三位數的任務,已經數不清見過多少NPC在自己面前哭。

喜悅的,悲傷的,虛情假意的——或許一開始還有些許動搖,後來看多了,只覺得厭倦。

但不知為什麽,這回他竟完全不覺得討厭。

難道是因為這少年咬緊下唇,看起來可憐又倔強?

“——監兵?”

耳邊一句嘶啞呼喚,打斷他的思緒。

遲烽收回目光,朗笑一聲。

“算你有眼光!”

“眼光?”

失了一條手臂,那魔族卻不怒反笑。

“不過是首領的手下敗將罷了,竟敢在此囂張!”

這話說得一點也不客氣,直戳人痛處。葉文禹屏住呼吸,偷偷瞥了眼遲烽。

卻見那銀發少年絲毫沒被激怒,甚至覺得好奇似的歪了歪頭。

“你也是我的手下敗將,怎麽不見你安分?”

“你!”

魔族大怒。

只見他擡起那只完好的手,往空中一伸一抓,不知從哪捏了團紫黑色的霧。接著,像拼積木一樣把那團霧揉吧揉吧,安在仍滴著血的斷口處。

下一秒,霧氣便化作手臂姿態。行動自如,仿若天生一般。

“雖然只是權宜之計,對付你卻也夠用了!”

那魔族獰笑一聲,猛地撲來。

流星錘在空中劃了個半弧,撕裂風聲,帶著千鈞之力朝遲烽墜下!

葉文禹瞳孔一縮,脫口喊道:“——小心!”

遲烽挑了挑眉,不慌不忙側身避開。

葉文禹剛松了口氣,然而魔族這次汲取經驗,那流星錘竟是在空中硬生生改變攻勢,向遲烽後心追來。

他看得心跳都停了,遲烽卻依舊毫不畏懼。

“有點意思!”

銀發少年朗笑一聲,不退反進,扭轉身軀迎面沖向流星錘。

兩相碰撞的一剎,空中爆裂出一道刺目白光——

葉文禹雙眼一痛,連忙閉眼。

待他隔了片刻再度睜眼,就見流星錘已經化作粉末,像雪花一樣飄落地面。

遲烽立在一旁,正緩緩收劍入鞘,場上空無一人。

葉文禹楞怔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魔族呢?”

“死了。”

遲烽語氣平平,像在討論天氣一般。

他把劍掛在腰上,走出兩步覆又回頭,關切問道。

“你受傷了?要不要我扶你?”

葉文禹先是渾身一燙,而後對上目光,臉頰溫度慢慢冷卻。

他低下頭,摔得青紫一片的手肘支著墻角,緩緩站起:“……我沒事。”

方才四目相接時,遲烽的眼底一片平靜。

所謂熱心關切的話語,不過是在扮演“避烏”罷了。

這位室友看似熱情,實則內心薄涼,他早該記住這事的。

“沒事就好。剛才打起來沒法分心照顧你,對不住啊。”

遲烽邊說邊走近,十分自然地伸手攙扶他站穩。

“剛才沒來得及問,你是——朱雀族?”

在丹闕天,神獸們都以獸耳獸尾分辨種族身份。

來了人界,人人都把耳朵尾巴收好,只能靠猜。

葉文禹知道遲烽手持系統信息,肯定能認出自己,此時不過是在走扮演流程。

頃刻前剛見識了對方強大的法力,他雖然害怕,但不敢隱瞞,還是點點頭。

“……嗯。我是,繼明。”

說罷,他的心便懸起了。

遲烽會想起被抹去的記憶嗎?

若是沒想起,他會怎樣對待這個“對自己不利”的炮灰?

提心吊膽半天,卻只聽見遲烽淡然應道:“哦,是你。你父親還好麽?”

“父親?他,他很好……”

葉文禹被問得茫然,只能老老實實接話。

遲烽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道:“你和陵光神君當真是完全不同,你比他討喜多了。”

“……”

葉文禹不知道該說什麽,幹脆保持沈默。

好在遲烽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又問。

“你不是自己一個人下界的吧?其他人呢?”

“在前門。”

葉文禹想到這個,有些急切地蹙眉。

“他們讓我先回丹闕天報信,但我被攔住了。白虎神君,事態緊急,恕我先行一步——”

“我人都來了,還用得著搬救兵?”

遲烽唇角掛笑,豎起拇指反手戳了戳自己胸口。

“走,你帶我過去。”

葉文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天兵下界就是為了捉拿白虎,萬一……

但要真放著眼前的救星不管、大老遠跑回丹闕天喊人,也不知麓同他們撐不撐得住。

糾結過後,葉文禹最終還是點點頭。

“好。”

兩人順著原路返回。

一路上遲烽沈默不語,葉文禹估摸失憶手術還是很成功,終於放心。

兩人穿過一片狼藉的酒館,踏出門外。

和方才的人聲鼎沸不同,眼下這條小巷竟是安靜得鴉雀無聲。

四處都是灑落血跡,甚至還有斷肢與隨處可見的屍體。

戰爭過後的斷壁殘垣鋪滿街道,一時竟看不出是否還有幸存者。

葉文禹五指發抖,剛冷靜的心再度提起,提氣喊道:“麓同?麓同,你們在哪?”

他一邊問,一邊快步跑向廢墟。

那個雨夜跪在深坑前、不知要救的人是生是死的恐懼,再一次湧上心頭。

還好,下一刻他便聽見一道虛弱的聲音。

“我,咳咳,我在這裏。”

聲音從幾塊斷裂的墻板下傳出。葉文禹連忙捋起袖子,彎腰使盡——

沒搬動。

他臉色一紅,偏過頭,軟軟地向遲烽求助。

“白虎神君,能請您幫幫忙嗎?”

遲烽頓了頓,而後走近並指一揮。

無形指風獵獵割過,幾塊墻板被切成小塊,轟然倒下。

葉文禹松了一口氣,心裏又暗暗吃驚。

遲烽顯然沒用法寶,難不成他的法力已經修煉得比原文的避烏還要強?好厲害。

他稍稍走神,耳邊傳來嘩啦聲響,碎石滾到腳邊。

回頭一看,只見灰頭土臉的麓同從碎瓦塊裏爬出,狼狽地咳了幾聲。

“你還好嗎?”

葉文禹擔憂地上下打量。

“沒事,皮外傷。”

麓同手裏還握著劍,當作拐杖一瘸一拐地起身。

“先救其他人,他們也被埋住了。”

葉文禹看見麓同身上武服被割得支離破碎,露出的肌膚上有好幾道皮肉翻卷的傷口。

但見他自稱沒事,只好先放下擔憂,按照指示去救其他人。

另外幾個天兵運氣不錯,傷勢不如麓同嚴重,只是被法術波及暈了過去。

待葉文禹把他們一個個挖出,用冷水潑臉,很快就一一醒轉。

“多謝……白虎神君相助。”

清醒過後,天兵們別扭地向遲烽道謝。

奉命來抓人,結果反倒被人家救了,這都什麽事。

不過眼前這個情況,加上白虎滿臉坦蕩——

先前在酒館發起討論的玄武咳了一聲,試探問道。

“不知白虎神君緣何下界?我們之間,呃,似乎有些誤會。”

遲烽進入狀態特別快,當即一副困惑且警惕的樣子:“誤會?什麽誤會?”

眾天兵對視一眼,難以啟齒地說道。

“……我們在您的神宮發現幾封密信,以您的筆跡寫了要自封妖王,作亂人間。”

遲烽十分逼真地做了個震驚又憤恨的表情。

“豈有此理!我怎會做這種事?”

他一股腦把那天陵光將他打傷,以及與魔族勾結的事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雖然荒謬,但放在眼前卻是容不得不信。

“竟然當真是陵……”

玄武頓了頓。

他本想附和方才葉文禹在酒館提出的猜測,但瞥了眼臉色蒼白的朱雀少年,估摸他最終還是無法接受父親背叛丹闕天的事實,便貼心地換了個附和對象。

“竟然當真是麓同小友說的那樣。”

“麓同?”

遲烽探究的目光投向紅發少年。

“你說什麽了?”

“麓同小友說,你這個神君不像是當膩了,這事絕對有內情。”

玄武匆匆結束這個話題,又道。

“既然幕後主使是陵光,那我們得趕緊回丹闕天才行。現在就起程罷!”

“還是休息一晚吧。”

葉文禹抿著唇,輕聲說道。

“麓同傷得好重,處理一下再走。”

麓同先是一楞,而後目光變得柔和許多,緊緊盯著葉文禹。

“你在關心我?”

“……你是為了幫我爭取時間才傷成這樣的。”葉文禹皺眉。

要不是自己抖得連刀都握不住、完全無法自保,麓同又豈會被傷成這樣。

要知道,他可是天兵隊伍裏法力最強的一人。哪怕打不過,至少也能獨善其身。

“那就是關心我了!”

麓同一咧嘴,也不知得出了什麽結論,連傷口都不覺得疼了。

他心情高揚,又恢覆了領導者的氣勢。

“這條街的魔族都被我擊退了,往深處走走估計還有客棧。雖然人類肯定都逃難去了、只剩空屋,但借個地方睡覺肯定沒問題!”

於是一行人浩浩蕩蕩找到麓同所說的客棧,裏頭果真沒人,設施倒是齊全。

麓同全程情緒高漲,挑房間時非要跟葉文禹住一間房。

葉文禹想了想,把拒絕的話語吞了下去。

等到夜晚,麓同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喊疼,心裏幻想待會能和那少年抵足而眠。

結果門一開,他扭頭去看,竟然發現葉文禹從別的空房搬來一襲被褥,正往地上鋪!

他頓時大怒:“你不跟我一塊睡?!”

葉文禹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為什麽要一起睡?”

“你都答應跟我一個房間了!”麓同很委屈。

“……那我出去?”葉文禹作勢要走。

“不許!”麓同差點從床上跳起,結果不知碰到哪塊傷口,齜牙咧嘴半天。

“你……你好好躺著,別亂動。”

葉文禹手足無措,只好把自己當幼師,假裝在哄孩子。

“早點休息傷口才能早點好。聽話,好嗎?”

麓同依舊臭著臉,但終於安靜下來了。

“哼,這可是你說的。”

最終在麓同的強烈要求下,睡床的人換成了葉文禹,他自己跑去睡鋪好的地鋪。

一夜無話。

待到月上中天,葉文禹悄悄睜開眼。

他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確認麓同呼吸平穩睡得很香,才悄悄掀開被子下床。

走到熟睡的少年身邊,他擡起手——

久違地運轉回春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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