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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番外一·晴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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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番外一·晴瞬(一)

呂晴瞬生於寒冬天,按照年齡,在公主中排行第二。梅妃盛躍梅在……

呂晴瞬生於寒冬天,按照年齡,在公主中排行第二。

梅妃盛躍梅在生下她的時候頗得聖寵,故而便向皇帝請求,想為她起個名字。

皇帝思來想去,笑著說:“不如就由朕來和愛妃一同取名吧?愛妃取一個字,朕取一個字,組成這孩子的大名,可好?”

盛躍梅看著窗外晴朗的陽光,點點頭,道:“就取……‘晴’字吧。晴兒,皇上覺得好不好?”

皇帝笑了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說:“叫晴瞬吧。”

————————————

對於呂晴瞬來說,母親盛躍梅是她最重要的人。

盛躍梅的母親,她的姥姥,曾是威震四海的大將軍。盛躍梅雖沒有上過戰場,但自小也跟著母親熟讀兵法、學習文史,是一個眼界開闊、心懷天下的人。

她進了宮,成了皇帝的妃子,姓氏與名字中她最喜歡的“躍”字被抹去,只留下一個“梅”字作為封號,以彰顯皇帝的榮寵。

在後宮裏的日子是很無聊的,盛躍梅一直這麽覺得,連帶著呂晴瞬也這麽覺得。

不過,母親總會在閑暇時同她說起很多有意思的事,比如那些史書上知名的戰役、赫赫有名的兵士將領,還有她在宮外時的有趣見聞。

呂晴瞬聽得津津有味,每次都要纏著她講。

可是任由她這樣蠻纏,母親口中的故事也像是永遠說不完一般,舊的講完了還有新的,新的講完了,她又能翻回去,再把舊事講出些新意來。

直到呂晴瞬漸漸長大,開始跟著老師學習,她仍然覺得母親是世界上最博學的人,就連老師也比不過。

不過,這一切只是她們之間的秘密。

盛躍梅說:無論是其她妃嬪,還是你父皇,都不能讓她們知道我和你講的東西。

呂晴瞬點頭答應。那一天,母親給她上了全新的一課:收斂鋒芒。

一如既往地,她學得很好。

盛躍梅只有她這一個孩子,她出身武官世家,原本身子是很強健的,生育過後卻反倒一天接著一天地衰弱下來。

又是一年生辰,又一個嚴寒的冬天。

呂晴瞬邁向人生的第十年,盛躍梅倒在了人生的第二十八年。

她跪在垂垂危矣的盛躍梅榻前,母親屏退下人,說有要事想囑咐她。

她原本以為,會是與家族、未來等等沈重的話題有關的大事,但母親的第一句話卻是:晴兒,往後照顧好自己,去做你想做的事。

“兒臣只想要母妃幸福安康,往後還能常伴於您身側。”呂晴瞬哽咽著,沒有任由眼淚流出。

“還記得我教過你,要收斂鋒芒嗎?”

她點了點頭。

“收斂鋒芒,是為了什麽?”

呂晴瞬立即答道:“積蓄力量,一鳴驚人。”

“對。”

盛躍梅笑了。

“晴兒,我和你,是一樣的。我們命裏註定是要爭要搶的人。”

她連呼吸都已逐漸艱難,卻還竭力想要說話。

“娘這輩子活得很憋屈,爭不了也搶不了,但並不代表我不想。我還這麽年輕,竟然就要油盡燈枯了……我好不甘心啊。”

呂晴瞬不敢輕易回答,更不知道該回應她什麽。

她隱約聽太醫說過,母親的身體,分明是在生下她的時候落下了隱疾——母親的不甘心,母親言語中隱隱透出的、令人心驚的恨與嘆,難道都是她造成的嗎?

“晴兒……”

呂晴瞬恍然回過神來,立即握緊她的手:“兒臣在這。”

“知道你為什麽叫這個名字嗎?”

盛躍梅微微笑著,將這個名字的來由娓娓道出。

呂晴瞬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為什麽叫“晴瞬”,也第一次直接觸及了這兩個字背後的含義。

晴朗的晴,轉瞬即逝的瞬。

她楞楞地看著母親。

盛躍梅臉上仍然掛著微笑,看向她的目光卻愈加柔和、疼惜。她的笑容與目光一同逐漸暗淡下去,最後歸於一片死寂。

母親薨逝後,呂晴瞬全盤繼承了她的秘密。

她從前很少刻意留心,去觀察和思考皇帝是個怎樣的人,只是覺得他似乎有時對她的皇兄皇弟們十分嚴厲,但面對她的時候總是溫和、耐心又寵溺。

可是,就是這樣對她寵愛有加的皇帝,她的父親,卻親自給她定下了“晴瞬”這個名字。

她又忍不住回想,從前皇帝是怎麽對待盛躍梅的?

似乎也是一樣,總是笑著、溫聲軟語著、疼愛有加的。

然而,盛躍梅卻在心底裏恨著這樣的皇帝。

她的憋屈,她的“爭不了也搶不了”,她的不甘心——是對著皇帝的。

這樣不是很無理取鬧嗎?明明造成這一切的,也不是皇帝吧?

呂晴瞬擡起頭,仰視著皇帝的背影,試圖在心裏叩問並說服自己。

她一時給不出任何答案。

但呂晴瞬忽然就想:若是她能再長高一些,那就好了。

此刻,自己用盡全力仰著脖子、擡起頭去追望父皇的感覺,一點也不好——盡管說不出來任何原因,但她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咽喉正重重哽著,牙關也緊緊咬著。

她很不舒服。

————————————

十二歲,呂晴瞬偶然得到了一個“機遇”。

重華宮是皇女皇子們聽課學習的地方,但她們並不是統一由一位老師來教,而是分成好幾撥人,讓不同的老師來講學授業。

呂晴瞬因為學得快,和原本同窗的姊妹總是不在一個進度,便被分到了那幾位皇兄皇弟的課室,與呂琿旦、呂淮仁他們一同成了太傅宋元的學生。

宋太傅講的東西,和她從前學的完全不同。

往常的老師教給公主們的,大多是些很淺薄的知識,看看書、記背幾下便能全部搞懂,所強調的也大多是品行與德尚。

然而,在宋太傅的課堂上,呂晴瞬聽他論政治、談兵事、講民生、言君臣。

多麽久違啊——自從盛躍梅去世後,她幾乎再也沒聽到過這樣的知識。

呂晴瞬首先是止不住的興奮,而後是心驚,最終是憤懣。

原來,只不過是一墻之隔,她和她的兄弟們所學的東西,居然有著這樣的天差地別嗎?

她自此更不願放松學業,每次宋元布置的課業,她都完成得最認真、最出彩。

呂晴瞬哪怕絞盡腦汁,徹夜不眠,也一定要揣摩明白老師的心思,寫出最好的文章來。

她下定決心要去做的事,最終往往都能成功做好。

於是,宋元在課上讚揚她的次數越來越多,在皇帝面前提起她時也常常讚不絕口。

她站在臺下,自豪地享受著老師與父皇的讚美,心下忍不住想起母親,便稍稍覺得寬慰了些:母妃,您看到了麽?

兒臣爭了,搶了,做得還好嗎?

“若晴瞬公主是男兒身,皇上大抵也就不必為以後的事憂心了。”

母親在天上是否給了她回答,呂晴瞬不知道。但耳邊傳進宋元的話語,卻是實實在在地朝她迎面澆來了一盆冷水。

她有些錯愕地擡起頭,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也正好轉過頭,正用覆雜的眼光盯著她。

而後,他擺了擺手,似乎是故意閃躲一般,斥了宋元一句:“她既是公主,這話你便沒有說的必要。”

“啊……是,微臣得意忘形了,請皇上恕罪!”宋元跪下來,先是叩首,而後自己掌嘴了十餘下,自始至終不敢再擡頭。

呂晴瞬站在一旁俯視著他,又忍不住微微擡頭,偷偷瞟了一眼皇帝。

她心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燒灼,但呂晴瞬忍住了,她什麽都沒表現出來。

這一年,呂晴瞬依舊懷揣著母親盛躍梅的秘密。

與此同時,她也開始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秘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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