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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番外一·晴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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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番外一·晴瞬(二)

後來,呂晴瞬不僅仍然在積蓄著力量,與此同時,她也不再小心翼翼地收斂……

後來,呂晴瞬不僅仍然在積蓄著力量,與此同時,她也不再小心翼翼地收斂自己的鋒利。

她的才華愈加外露,光芒全然蓋過了諸位皇子。

皇帝倒是沒有給她過多設限,還給她行了許多特權,比如偶爾會準許她旁聽朝政、討論國事。

大概是因為,再怎麽著她也只是個孩子,加上又是已經離世的梅妃之女,他心中沒有太多忌憚,反而還有幾分憐愛。

盛躍梅的母家近年來已經漸漸衰落,就是想為呂晴瞬打下人脈基礎,也是有心無力。

本朝雖然風氣開放,也有過幾位女武將,但除去神官和宮女之外,從未有過女官。

皇位也同樣不是屬於女人的東西,畢竟她們是傳香火的“鼎”,不是香火本身,也不是點香火的人。

呂晴瞬不在乎這一點,她沒想著要當太子、當皇帝。

她只是想活得更舒坦些,至少不要像母親那樣郁郁而終——

她會做到的。

至少她和別的姊妹們並不一樣,不是嗎?

她身處更高一等的地位,可以和皇子們一同上課,談論、探索那些公主們鮮少討論的知識與話題,並且做得比皇子們還要好。

呂晴瞬悄悄享受著當下。

她當然不覺得滿足——但是,每當呂晴瞬路過那些妃嬪的宮門、途徑公主們上課的屋室,或是受到那些與她年紀相當、甚至比她更小的宮女侍奉時,她總是會忍不住心驚,而後悄悄地感到一絲慶幸。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她想,或許就已經很好了。

日子就這樣又過去了好久,在及笄的前一年,呂晴瞬偶然遇到了生命中另一個最重要的人。

“改革田制,可謂聽起來簡單做起來難,為何?牽一發而動全身。”宋元一邊講,一邊順手抄起卷軸,輕輕敲了敲正犯瞌睡的呂琿旦,“二殿下,你對此有什麽見解嗎?”

呂琿旦頓時坐直:“夫子,請賜教。”

“我朝如今所行的田制,是上一任丞相鄒倫大人,根據古制創改的。他主張以民為本,按人丁分田,國有田地不可買賣流通,新開墾的田地經審批後六分歸屬朝廷,四分歸屬墾荒者。”宋元笑了笑,“這樣就發動起民眾自己去墾田了。為了配合這一田制,鄒大人還主持了典獄、交通、行政方面的改革。”

呂晴瞬朗聲發問道:“可是老師,這樣的田制是否也容易引起民眾爭搶,致使暴亂?況且說到底,那些個府裏有人的地主,也自會利用人力優勢去積極開墾,這樣一來,平民之利仍然是被擠壓的那個啊。”

宋元不置可否:“公主說得好。這也正是當下要改的不足之處。”

“這位鄒大人,可有留下什麽門生,或是他自己的孩子?”她道,“本宮很有同她們聊一聊的興趣。”

“噗。”呂琿旦發出了放肆的笑聲。

呂晴瞬心中有些氣惱,立即朝他剜去一眼。

“很可惜,鄒大人英年早逝,頗有才華的長子也夭折了。”宋元很是遺憾地搖搖頭,“倒是還有一個女兒,只不過是個病秧子,往後是連嫁人都要愁上一番的,也辛苦鄒夫人這麽多年來強自撐著。”

聽到這樣的描述,呂晴瞬頓了頓。

她忽然問:“她們家,現在有田產嗎?”

“先前是有的,不過現在應該也已經回收充公了。其餘的家產,我記得鄒夫人也早就變賣了。”宋元道。

“為何要回收充公呢?”

“家中已無男丁者,很難分配田地。何況,按這種情況,就是有田地,對她們而言也未必是好事。”宋元說道,“公主明白其中道理嗎?”

呂晴瞬一時沒有說話。

她看了看宋元的眼睛,老師的雙眼仍然是真誠的、實在的,但有一瞬間,呂晴瞬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她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孤身一人的孀婦要養育體弱多病的女兒,若能有田產在,哪怕自己沒有辦法耕作,租出去讓別人來種也是可以的。

若有田產帶來的這份收入,她們也許根本就不用變賣其餘家產。

課堂是不等人的,宋元拋出的問題沒有等到呂晴瞬的回答,這本身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繼續講學,臺下的皇子們,還有呂晴瞬,也就繼續跟著聽。

但那天下學之後,呂晴瞬特地跑去養心殿,求見了皇帝一面。

她說:“兒臣今日才得知,功臣鄒倫的妻女如今竟過得這般淒涼,父皇,兒臣以為,應當妥善施以恩賞,照拂她們母女二人才是。”

皇帝點點頭,覺得她說得對。

“那晴瞬覺得,應當如何賞賜,才合情合理?”

呂晴瞬低下頭,雙手作揖:“分田。既然我朝田策以民為本,按丁劃田,那她們也理應有自己的田產。”

按丁劃田,裏頭的丁,指的到底是人丁,還是僅僅只是男丁?

她不管,她只是想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

最終,皇帝同意了她的提議,除去分田外,還給這對母女賞賜了好些物品。

呂晴瞬得了準許,穿上便裝出宮去,躲在馬車裏,親眼看著聖旨送到她們家門口,監督著那些裝著賞賜的箱子一個個運進那座小院子裏。

不遠不近地,她看到了那位宋元口中的鄒夫人。

她身上穿的衣服樸素而雅致,打理得十分整潔,頭頸上釵環首飾並不多,但搭配得讓人眼前一亮。一眼看過去,呂晴瞬就莫名覺得,這是一個讀過書的女人。

不過,只有她一個人在門前接旨,或許那位小姐是正因為生病而待在房中吧。

正在此時,一陣馬蹄踢踏聲傳來,車前的馬兒似乎因此忽然受了驚,嘶鳴著揚起前肢來,整個馬車廂都搖晃起來。

“怎麽回事!”呂晴瞬的侍女剛出聲,還沒來得及掀簾子看,便聽到有人跳下了地,一邊說著抱歉,一邊跑到了馬車前頭。

馬兒受到安撫,外頭的驚亂便很快平息下來。

“大膽,你可知這車裏的……”侍女還沒說完,呂晴瞬趕緊出聲道:“好了,不必再提。既然無事,便無需計較。”

“多謝這位小姐,驚擾到您,我深感抱歉。您沒什麽事吧?”

外頭答話的是一個清脆有力的女聲。

呂晴瞬便裝出宮,不好暴露身份,也懶得過多糾纏,便直接道:“無事,姑娘別憂心。”

“那就好。”那人笑了笑,馬蹄聲重新響了起來。

聽上去,她應該是牽著馬慢慢走遠了。

這時,呂晴瞬又聽見了周圍街坊問候的聲音。

“鳴沁!誒喲你怎麽又把馬騎進來,這下夠折騰了……”

方才那個女聲又響了起來:“陳姨陳姨,我錯啦。”

“你呀,下次再這樣,我可就不把馬借給你了。”

“啊?”那人慘叫一聲,立即撒嬌請求道,“那可不行——”

“鄒小姐,你怎麽還在這兒呢?你們家有宮裏的貴人來啦,你快回去看看。”

“真的?謝謝張嬸,我這就去。”

聽到“鄒小姐”這個稱呼,呂晴瞬心跳一頓,隱隱約約有了什麽預感。

難道,方才那個人就是……

她掀起窗簾,忍不住探出頭去。

只見那少年人身材高挑,上著天青色短褂,下穿月白宋褲,外頭另圍著一片式中裙,頭發束於腦後高高盤起,走起路來發絲不亂、步伐穩當。

她此刻正朝著鄒府的方向小跑過去,身姿靈動生風,連帶著衣袂飄飛自若。

——是個年輕的、朝氣蓬勃的、豹子一樣的姑娘。

呂晴瞬只看到了這麽一個背影,但這並不影響她從此牢牢記住了這人的名字:鄒鳴沁。

這就是宋元口中的孀婦和病秧子嗎?

她托著腮,靜靜地笑了。

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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