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 40 章 臥底行

關燈
第40章 第 40 章 臥底行

夜深了,鄒鳴沁躺在榻上,翻了個身。按理來說,她已經處理完今……

夜深了,鄒鳴沁躺在榻上,翻了個身。

按理來說,她已經處理完今日所有的要務,目前一切計劃都進展得還算順利,此刻應該感覺到難得的放松才對。

但她輾轉反側,心裏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擔憂。

鄒鳴沁看人很準,她也知道姜折闊是個怎樣的人。

姜折闊純粹、真誠,長得不錯,身材不錯,平日相處起來也很融洽。

這些她都喜歡。

最重要的是,姜折闊與一般的男人還有一點不相同之處。

她們在一塊兒,真正做決定的人總是鄒鳴沁。

她是更靈活、更自由的那一方。

要伸出手還是收回來,要靠近還是分離,這一切都隨她的心意來。

鄒鳴沁清楚地知道,自己當然是喜歡他的。

既然喜歡,那麽也當然是想同他相戀的。

但是……現下,真的是一個合適的時間嗎?

鄒鳴沁本不打算這麽早表明自己的心意,她還可以再游刃有餘地觀望、等待一段時間。

只是,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打亂了她的陣腳。

在姜折闊喚她的名字,清清楚楚地說出“喜歡”兩個字的時候,鄒鳴沁的確抱著一種不管不顧、不計後果的沖動,才給出了“我也喜歡你”的回應。

雖然現在時間還很短,看不出什麽東西來,但鄒鳴沁還是會疑心。

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已經看到了“自此一發不可收拾”的苗頭。

鄒鳴沁閉上眼,強迫自己把所有雜念都拋開,好盡快沈入睡眠。

如果這段戀情,真的會阻礙到她們的大業的話——

那麽,她不介意先停下來,再等一等。

————————————

次日早晨,姜折闊悠然走進廳堂,只見裏頭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朝堂上歸為六皇子一派的臣子,還有一些呂淮仁較為信任的幕僚。

他大致環視了一圈,目光從王洞、楊守夏這些熟面孔身上一掠而過。

這時,另一人自他身後款款走入堂中,姜折闊下意識回過頭,對上了連惻的雙眼。

她們的對視只持續了微妙的幾秒,便各自心照不宣地移開了目光。

姜折闊隨意找了個離主位不遠不近的地方,正要坐下時,呂淮仁便在幾位仆從的簇擁下大步邁了進來:“姜卿,昨夜睡得可還安穩?”

他楞了楞,不卑不亢地答道:“托殿下的福,在下一切安好。”

就在前一日,眼前這個看起來有些文弱、尚還年輕的人,還用波瀾不驚的語調,對他宣告了極其殘酷的“死法”,在一旁冷眼看著暗衛把他五臟六腑捅了個對穿。

僅僅過了一日一夜,他便又莫名其妙成了“姜卿”了。

這廳堂中坐著的大部分人,此前大概都是不認得他的。

呂淮仁一進來便點了他的名,其意不言自明。

“本王可是專門吩咐過,要讓你坐本王身側那個位子的。”

呂淮仁嘴角勾起,一雙眼卻不含笑意地掃視了一遍廳內的下人,而後轉回了姜折闊身上。

“還是說……難道,沒有人記得要為姜卿指引落座?”

這話聽著是在問姜折闊,實際上卻讓在場的人都感到了威懾。

姜折闊被他盯得心裏發毛,更是不寒而栗。

跟在呂淮仁身側的、大概是府上管事一類的侍從,在這時候趕緊往前兩步,站了出來。

那管事雙手緊攥,置於額前,從剛才到這會兒,腰就沒有直起來過:“殿下喜怒,是這群下人愚笨,還未認得姜大人是何樣貌,此後定然不會再犯。”

“呵……”呂淮仁輕笑了一聲,聽不清其中情緒是冷嘲還是熱諷更多一點。

他擺了擺手,任由管事躬身站在原地,自顧自步至堂中主位。

“最好是此後不再犯,但此事也需得有個人來擔責,才能了事。你自個看著辦吧。”

姜折闊就這麽坐在呂淮仁旁邊,也算是徹徹底底體會到了,什麽叫“伴君如伴虎”。

盡管呂淮仁還只不過是個皇子,但姜折闊恍然想到,若是沒有呂晴瞬的存在,那麽未來要坐上帝位的,不是二皇子呂琿旦那樣的陰險混蛋,就是呂淮仁這樣的狠毒壞人。

實在是有夠糟糕的。

雖然這表面上不過是六皇子府再普通不過的一場議事會,但姜折闊已經能隱隱猜到,恐怕今天自己的戲份是不會少了。

姜折闊自詡不算聰明,但勝在服從性很高、謹慎求穩,遇事不決知道求助。

於是趕緊在腦中連線鄒鳴沁:“呂淮仁這會兒已經來了,而且他一直在有意無意、明裏暗裏地讓其她人註意到我的存在,怎麽辦啊?”

“穩住,別露出馬腳。”

鄒鳴沁那頭很快便回答道。

“就做你最擅長的事——把姿態放低,把話說得好聽又婉轉一些,不必回避他對你的疑心,在所有人面前承認你來路不明,但一定要表現出忠誠。”

……把姿態放低這種事,他做起來確實很輕車熟路。

但鄒鳴沁所說的這種,就算放在討好型人格裏,也得是最高級別了吧!

姜折闊深吸一口氣,準備好見招拆招。

“近日朝中的形勢,諸位也都心知肚明。”呂淮仁抿了一口茶水,“有什麽要議的嗎?”

楊守夏最先站起身來,作揖道:“回殿下,恕臣無禮。但此事是臣一定要提的,自黃榜一事過後,立太子之聲勢愈來愈浩大,若再不做爭取,只怕聖上的心遲早要偏向某些人。”

“若真要立晴瞬公主為太子,何至於拖到現在?”另一位臣子道,“黃榜那件事到現在,也有足足幾個月了。”

楊守夏道:“女人終究難當繼承大統之任,這自然也是聖上的顧慮。但……”

“就算真的立她為太子,也不是就此定下了局面。自古以來,入主東宮,最後卻一落千丈之敗寇也不在少數。”那臣子剛說完,便被呂淮仁的一聲咳嗽打斷了。

全場頓時靜了下來,有什麽東西似乎齊齊壓在每一個人頭上,隨時都有可能掉下來。

呂淮仁道:“馬卿,你這話,本王實在不能茍同。”

他笑了笑,朝連惻和王洞那個方向指了指:“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也是從晴瞬公主那邊過來的人呢。”

“殿下!請您明鑒。”那位姓馬的臣子頓時離了座位,直直跪下來。

與此同時,場上卻有更多人的目光,悄悄落在了連惻和王洞——尤其是連惻身上。

“馬卿說的話,可是糊塗還是大智?你們二位怎麽想,不妨說與本王聽聽。”呂淮仁恰到好處地轉圜了話題,將這令人窒息的問題丟到了連惻和王洞身上。

王洞搶先道:“黃榜一案過後,二皇子看似仍然風光,實則已被排除在外。而晴瞬公主當今風頭最盛,聖上雖仍有顧慮,但難保哪天不會突然改變主意。臣與楊大人的看法是一樣的,無論何時,先下手為強都不算晚。”

聽完他的話,呂淮仁笑意更深,卻沒有給出任何回答,而是看向了連惻。

連惻感覺整塊頭皮都在發麻,但還是凝了凝眉,道:“有一件事,我敢說,大抵是在座各位大人都沒細想過的。”

這話一出,呂淮仁也跟著挑了挑眉:“哦?”

除去一旁侍奉的女侍從,她是場上唯一一個女人——並且,是一個有權參與這場論政、並在此間發言的女人。

連惻感受到四面八方探究的目光,暗自咬了咬牙。

接著,她擡起頭,聲音與神情都再看不出一絲動搖與破綻。

“隔月初,便是晴瞬公主的生辰。我想,這對於晴瞬公主來說,是一次很好的機會。”

她按捺住心中的不適與怪異。

“無論是鴻雁學堂出來的女官,還是朝中原本就歸為公主一派的老臣,晴瞬公主在朝中的勢力與聲望都已穩固,太子之位於她而言,已經是囊中之物了。”

連惻笑了笑:“只需在生辰宴上略施巧計,讓聖上見一見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吉兆’,再流傳出去,讓百姓都知道,便可趁此造勢。”

她說完,場上依舊安靜得落針可聞。

接著,呂淮仁笑著鼓起了掌。

“哈哈哈……”

他曲起指節,叩了叩桌面。

“看看,看看!你們自詡深謀遠略,又可曾想過這樣的高策?”

他剛說完,姜折闊便聽見身側一位臣子嘀咕道:“不過是婦人眼界……”

“好一個婦人眼界!”呂淮仁忽然將手中的茶杯扔了出去,正正砸中那人的額頭,“呂晴瞬就是憑著她那婦人眼界,一步步把本王逼到了這步田地!廢物!”

“殿下饒命!”那人顧不得頭破血流,即刻求饒,還不忘貶損連惻兩句,“何況,何況這女人……先前也是晴瞬公主那邊的人,她的話又有幾分能信?若是晴瞬公主真的如此占優,她何必還要過來投靠咱們!定是心懷鬼胎啊殿下!”

呂淮仁揮揮手,什麽都沒說,便有暗衛上來,將那人拖了下去。

眾人連唏噓都不敢發出一聲,連惻雖然仍挺直腰板、昂首挺胸地坐著,藏在袖中的手臂卻在輕微地戰栗著。

姜折闊摸不準呂淮仁此刻的心思,但他知道,自己被派過來,最初也最重要的任務之一便是掩護連惻。

連惻與他、和王洞都不一樣。

除去連殷之死造成的、她和呂晴瞬之間的所謂矛盾,她幾乎再沒有別的動機來投靠呂淮仁;

與此同時,連惻對於呂淮仁來說,到底有沒有到姜折闊這種不可替代、不得不用的程度,誰都拿不準。

他必須站出來,幫連惻轉移一下註意力了。

“殿下,不如聽聽我的看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