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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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軟肋
生物鐘像往常一樣，在清晨六點準時將謝泠月從淺眠中喚醒。
她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床單的絲滑觸感，柔軟得不像話。空氣中漂浮著一股清冷的、混合著檀木與淡淡草木的香氣，和她出租屋裏那股潮濕黴味截然不同。
這裏是溫予棠的家。
這個認知讓謝泠月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攥住，瞬間清醒。昨晚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拍賣會後疲憊的溫予棠，酒後卸下防備的脆弱，那雙總是溫婉疏離的眼睛裏蒙上的水光，以及……那曲在深夜客廳裏為她一個人彈奏的《月光》。
她怎麽會睡著的？
謝泠月坐起身，身上的衛衣有些褶皺。她記得自己一直在等，等著溫予棠彈完琴，等著和她說聲晚安。可那琴聲太溫柔，像一只催眠的手，撫平了她連日來的緊繃，讓她在不知不覺中沈入了夢鄉。
太失禮了。
她悄悄下床，踩在溫潤的木地板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客廳裏很安靜，只有晨曦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帶。沙發上，溫予棠昨晚隨手搭在上面的羊絨披肩還維持著原樣，旁邊的矮幾上放著一個空了的威士忌杯。
主臥的門緊閉著。
謝泠月放輕腳步，幾乎是踮著腳尖走過客廳。她本該立刻離開，不打擾主人的清凈。可當她經過廚房時，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她拉開冰箱門，柔和的冷光照亮了她驚訝的臉。冰箱裏食材豐富且擺放得一絲不茍，有機蔬菜、新鮮的土雞蛋、進口牛奶、各種菌菇……像一個小型的高端超市。這和她自己那個只能塞進打折速食和泡菜的小冰箱，簡直是兩個世界。
她沒什麽能報答溫予棠的。那份優厚的協議，像一座沈重的山壓在她心頭。至少，她可以為這個昨夜看起來那麽疲憊、那麽孤獨的女人，做一頓簡單的早餐。
她拿出雞蛋和一把翠綠的青菜，又找到一小袋圓潤的珍珠米。淘米下鍋，開小火慢熬，動作熟練又安靜。她從小就會做飯，母親走得早，妹妹身體不好，她很早就學會了用最有限的食材，做出最可口的飯菜。這是她的生存技能，也是她為數不多能給予別人的溫暖。
粥在鍋裏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米粒慢慢變得飽滿軟爛，清甜的米香漸漸溢滿整個廚房。謝泠月又找出平底鍋，打了兩個雞蛋。只放了極少的油，用小火慢慢地煎，直到蛋白凝固，蛋黃還保留著流淌的溏心狀態。最後燙了青菜，用一點鹽和香油簡單拌了拌。
做完這一切，天光已經大亮。她將白粥盛進一個素雅的白瓷碗裏，旁邊配上溏心蛋和碧綠的青菜。正要把托盤端出去時，身後傳來一個帶著沙啞鼻音的聲音。
“在做什麽？”
謝泠月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溫予棠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廚房門口。她穿著一身剪裁流暢的睡袍，領口微開，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膚。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幾縷不聽話的發絲調皮地翹著，讓她少了幾分平日的端莊，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
她沒有化妝，一張素凈的臉在晨光中顯得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顯然昨晚沒有睡好。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深褐色眼眸，此刻因為宿醉和剛睡醒，蒙著一層水汽，顯得有些迷離和脆弱。睡袍的腰帶松松系著，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和曼妙的曲線，那是一種成熟女人獨有的、被歲月沈澱過的優雅風情。
- - -
溫予棠醒來時，頭還有些沈。宿醉的感覺並不好受，胃裏空落落的。她走出臥室，本以為會面對一個空無一人的、冰冷的公寓，卻聞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氣。
很清淡的米粥香，混著一點點油煙味，是這個房子裏從未出現過的、屬於“家”的味道。
她循著香氣走到廚房門口，然後就看到了那個讓她意外的背影。
謝泠月穿著她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衛衣，正專註地往碗裏盛粥。她的身形單薄，脖頸修長，晨光從窗戶照進來，勾勒出她臉頰邊柔軟的絨毛和微微顫動的、長長的睫毛。她的皮膚很白，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帶著點透明感的冷白皮，和溫予棠自己那種精心養護的、泛著象牙光澤的白皙截然不同。
溫予棠就那麽站著，看著這個年輕的女孩在自己的廚房裏忙碌，看著她為自己準備早餐。昨夜在拍賣會上那些虛偽的客套、李太太帶刺的話語、王振業意味深長的暗示，以及周家那座華麗牢籠帶來的窒息感，在這一刻，被這碗簡單的白粥帶來的暖意沖淡了許多。
這個叫謝泠月的女孩，像一顆無意中落入她死水般生活裏的石子，激起了她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漣漪。她固執、堅韌，像一株在石縫裏掙紮生長的野草，帶著一種原始的、未經雕琢的生命力。
這讓她想起了二十歲的自己，那個還未學會用得體微笑包裹一切的、會為了畫不好一根線條而跟自己較勁的溫予棠。
一種久違的、想要逗弄一下的心思，伴著宿醉的微醺，悄然浮上心頭。她想看看，這株總是緊繃著自己的小草，被撥弄時會是什麽反應。
“在做什麽？”她開口，聲音因為剛睡醒而帶著一絲沙啞。
看著女孩猛地回頭、滿臉驚慌的樣子，溫予棠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她走進來，拉開餐桌旁的椅子坐下，動作間，絲滑的睡袍面料輕輕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
“端過來吧。”她的聲音很輕。
- - -
謝泠月連忙把早餐端到她面前。
溫予棠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米粒熬得軟糯，溫度恰到好處，滑入胃裏，瞬間驅散了宿醉帶來的最後一點不適和空虛。她吃得很慢，很安靜，像在品嘗什麽珍饈。
謝泠月站在一旁，看著她一口一口地吃著自己做的早餐，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既緊張，又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就在這片安靜溫馨的氣氛中，茶幾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打破了寧靜。
溫予棠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動著“林薇”的名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免提，一邊慢條斯理地喝粥，一邊隨口應道：“餵？”
“我的溫大善人！醒了沒？”林薇咋咋呼呼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清晨的活力，“昨晚畫廊的合作細節我發你郵箱了，記得看。陳謹之那個老狐貍，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倒是很誠實，對我們推薦的幾個新人都挺感興趣。”
“嗯，我晚點看。”溫予棠應著，目光卻落在謝泠月身上，後者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
“對了，”林薇的語氣忽然一轉，帶上了調侃的笑意，“昨晚的‘深夜輔導’效果如何啊？你的小朋友，沒被你嚇跑吧？我可是聽說了，有人在拍賣會後心情不好，直接把人叫家裏去了。怎麽，打算進行一對一的‘藝術熏陶’？”
謝泠月剛端起自己的碗，聽到這話，手一抖，差點把碗摔在地上。
她猛地擡頭，看見溫予棠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揶揄。而電話那頭的林薇還在繼續：“說真的，你倆現在什麽情況？發展到哪一步了？我可跟你說，那孩子看著單純，你要是真喜歡，可別把人欺負狠了。畢竟是‘第一次’，溫柔點。”
林薇說的“第一次”，指的是謝泠月第一次參加那種高端沙龍。但這話在此刻暧昧的氣氛下，聽起來完全變了味。
謝泠月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從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
溫予棠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又喝了口粥，目光始終落在謝泠月那張紅得快要滴血的臉上，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
“我晚點打給你。”她終於開口，語氣裏是謝泠月從未聽過的、帶著點無奈和縱容的意味。她掛斷電話，看著窘迫到快要冒煙的謝泠月，輕笑了一聲。
“別聽她胡說。”溫予棠說，但她眼中的笑意卻出賣了她。
這頓早餐在一種微妙又暧昧的氣氛中結束了。
溫予棠喝完最後一口粥，滿足地喟嘆一聲，才像想起什麽似的，恢覆了“溫老師”的姿態，認真地問：“對了，公寓住得還習慣嗎？錢夠不夠花？”
“習慣，夠的。”謝泠月連忙點頭。那份優厚的協議讓她現在的生活寬裕得像在做夢，她已經把所有兼職都辭了，只留下了圖書館的整理員工作，因為那裏足夠安靜，可以讓她在工作間隙畫草圖。
可也正因為如此，巨大的不真實感和虧欠感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她看著眼前的溫予棠，這個女人給了她一個遮風擋雨的殼，解決了她所有的燃眉之急，還在深夜裏向她展露最深的脆弱和孤獨。
她憑什麽？
那份協議裏，白紙黑字上沒有寫明的條件，她心知肚明是什麽。作為成年人，她不天真。尤其是在溫予棠已婚的身份下，這份心照不宣的“交易”更讓她生出一種強烈的背德感。她被這個溫柔、強大、漂亮卻又孤獨的女人吸引，這份吸引讓她對即將到來的“償還”既抗拒，又隱秘地懷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悸動。
“溫老師，”謝泠月鼓起勇氣，擡起頭，直視著溫予棠的眼睛，“那份協議……我知道我該做什麽。我只是想知道，我具體……能為您做點什麽？”
她不是在問“條件是什麽”，而是在問“我該如何開始履行那些看不見的條款”。
溫予棠的動作頓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女孩。晨光透過窗戶，在她清澈的眼眸裏映出細碎的光。那眼神固執又認真，混合著不安、認命，以及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對未知的好奇。
溫予棠的心，忽然被這眼神輕輕刺了一下。
昨晚拍賣會的劍拔弩張，酒會上的唇槍舌劍，王振業那句別有深意的話……那些冰冷的、算計的、疲憊不堪的一切，在此刻，被這雙幹凈的眼睛映照得無處遁形。
而這個女孩，她單純地以為這是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正認真地詢問著該如何“付出”。
溫予棠忽然覺得荒謬，又覺得有趣。酒精帶來的松弛感還未完全褪去，一種想要打破規則的叛逆念頭浮了上來。她想看看，這個固執又幹凈的女孩，被逗弄時會是什麽樣子。
她放下勺子，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你真的想知道？”溫予棠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酒後未散的沙啞和成年人特有的暗示。她的目光從謝泠月的眼睛，緩緩滑到她微張的、緊張的嘴唇上，“你確定……你能付得起任何代價？”
她的氣息像羽毛，輕輕拂過謝泠月的臉頰。那股清冷的檀木香混合著睡袍上柔軟的、屬於溫予棠的體香，將謝泠月完全籠罩。謝泠月甚至能看到她V字領下，鎖骨下方那顆小小的、淺褐色的痣，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清晰。
謝泠月的心跳瞬間漏跳一拍，緊接著便如擂鼓般狂跳起來。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感覺到臉頰的熱度在節節攀升，仿佛下一秒就要燒起來。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
溫予棠……是在暗示那個嗎？那個她簽下協議時就預想過的、最直接的“償還”方式。
就在她心亂如麻，幾乎要點頭時，溫予棠卻忽然輕笑一聲，拉開了距離，靠回了椅背。
“以後有空，每周給我做一頓飯吧。”
溫予棠的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溫和，仿佛剛才那個充滿侵略性和暗示意味的女人只是謝泠月的錯覺。
“你做的粥，很好喝。”她看著謝泠月的眼睛，認真地說，“有家的味道。”
謝泠月楞住了。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這一種。
“就……只是做飯？”
“不然呢？”溫予棠挑眉，那絲促狹的笑意又回到眼中，“你以為是什麽？”
“我……”謝泠月低下頭，臉紅得快要滴血。
“不過，”溫予棠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的‘報答’，主要體現在你的作品上。青藝獎覆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我投了錢，你要是拿不出像樣的作品，我可是會生氣的。”
“我不會的！”謝泠月立刻擡頭，語氣急切又堅定，“我一定會做出最好的作品！”
“那就好。”溫予棠滿意地點點頭，“為了讓你專心創作，便利店的夜班和那些零工就別做了。我希望你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你的手，是用來創作的，不是用來搬貨和收銀的。”
她沒有用命令的口吻，而是用一種“為了藝術”、“為了你的前途”的邏輯，去引導謝泠月。
謝泠月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可以兼顧，但對上溫予棠那雙溫和卻不容置喙的眼睛，她又把話咽了回去。而且，溫予棠說得對。那份協議的意義，就是買斷她的時間，讓她能心無旁騖地創作。
“……我明白了。”她低聲應道，但心裏卻暗暗加了一句：我會證明，您的投資，是這個世界上最劃算的投資。
謝泠月收拾好碗筷，準備離開。走到玄關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溫予棠還坐在餐桌旁，端著杯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溫老師，我先走了。”
“嗯。”溫予棠應了一聲，擡頭看她，“路上小心。”
謝泠月點點頭，推門離開。當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那股檀木香氣時，她才長長舒了口氣。臉頰上的熱度還未完全褪去，心臟也跳得厲害。
剛才……到底算什麽？
- - -
送走謝泠月後，公寓裏又恢覆了極致的安靜。
餐桌上還放著吃完的碗筷，空氣裏殘留著淡淡的粥香。溫予棠坐在原地，臉上的柔和與笑意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決斷。
她沒有去碰那些碗筷，而是走進書房，關上門。
她沒有打給那些容易留下痕跡的私家偵探，而是翻出一部幾乎從不使用的舊手機。從裏面找到一個沒有存名字、只用一串亂碼標記的號碼，撥了出去。這個號碼背後的人，是母親生前布下的最後一道保險，一個早已退隱江湖、但能量通天的舊友。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餵？”
“方伯伯，是我，予棠。”
“……是小棠啊。”對方顯然很意外，“多少年沒聯系了，怎麽想起給我這個老頭子打電話？”
“有件事，想請您幫忙。”溫予棠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冬日結冰的湖面，“我想查一個人。他叫高志強，大概五十歲上下。六年前，他是‘遠景’資產評估事務所的合夥人之一。沈家破產清算後，事務所解散，他進了周氏地產。”
電話那頭沈默了。方伯伯久經商場，立刻就聽出了這話裏的分量。
“我想知道，”溫予棠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進周氏之後，和周家高層，尤其是我公公周宏業和周子珩，所有的私人資金往來、隱秘的項目交集，以及……任何不正常的利益輸送。我要他這六年來，每一筆見不得光的賬。”
“小棠，”方伯伯的聲音沈下來，“你知道你在查什麽嗎？這要是真的……你打算怎麽辦？那可是周家。”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溫予棠看著窗外，眼神空洞，“當年我父親臨終前一直說‘賬不對’。現在，我要把這本不對的賬，一筆一筆，重新算清楚。”
- - -
與此同時，周家老宅的書房裏，檀香裊裊。
周子珩的父親，周氏集團董事長周宏業，正靠在黃花梨木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他穿著一身中式盤扣對襟衫，手裏的兩顆文玩核桃在掌心緩慢轉動，發出沈悶的碰撞聲。
周景行坐在他對面，姿態隨意地把玩著一個鍍金打火機，臉上掛著慣常的、玩世不恭的笑。
“……之前陳謹之的沙龍，溫予棠帶了個學生去，叫謝泠月。”他匯報著，“就是上次基金會，她力排眾議給了A類資助的那個。看得出來，她很上心，親自帶著見人，還當眾為她擋酒，就差沒把‘我的人’三個字寫臉上了。”
周宏業沒有睜眼，只是轉動核桃的速度慢了一分。
“更有意思的是，沈如儀也在。”周景行笑了笑，“我看見她跟謝泠月說了幾句話，臉色不太好看。沈如儀這丫頭，心氣高得很，眼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估計正憋著勁兒呢。”
“一個學生而已，掀不起什麽風浪。”周宏業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你嫂子做事有分寸。”
“有分寸？”周景行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大伯，當年我們費那麽大勁，先是聯合王振業他們抽貸，再買通那個叫高志強的評估師，把沈家的資產做低了三成，最後又設計讓那個財務總監卷款跑路，才把沈家那塊最肥的肉吞下來。和她聯姻，是為了把‘沈家’這個牌子徹底捏在手裏，讓她安安分分當個花瓶，堵住所有人的嘴。可她現在在做什麽？扶持新人，查舊賬，昨晚在拍賣會上，為了她媽那幅破畫，硬是跟李太太扛上了。她什麽時候安分過？”
周宏業終於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她的翅膀還沒硬。倒是子珩那邊，你看緊點，別讓他因為外頭那個唱戲的，誤了大事。”
“放心吧，大伯。”周景行站起身，臉上掛著算計的笑，“不過，那個謝泠月……倒是個有意思的棋子。溫予棠不是在乎她嗎？那她就是溫予棠的軟肋。我以經讓人接觸沈如儀了，那丫頭又蠢又嫉妒，是把好刀。用她去刺一刺溫予棠的軟肋，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周宏業沒有說話，只是重新閉上眼睛，手裏的核桃又開始緩緩轉動。書房裏，只有檀香的煙霧，在陰影中無聲地盤旋、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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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鐘像往常一樣，在清晨六點準時將謝泠月從淺眠中喚醒。
她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床單的絲滑觸感，柔軟得不像話。空氣中漂浮著一股清冷的、混合著檀木與淡淡草木的香氣，和她出租屋裏那股潮濕黴味截然不同。
這裏是溫予棠的家。
這個認知讓謝泠月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攥住，瞬間清醒。昨晚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拍賣會後疲憊的溫予棠，酒後卸下防備的脆弱，那雙總是溫婉疏離的眼睛裏蒙上的水光，以及……那曲在深夜客廳裏為她一個人彈奏的《月光》。
她怎麽會睡著的？
謝泠月坐起身，身上的衛衣有些褶皺。她記得自己一直在等，等著溫予棠彈完琴，等著和她說聲晚安。可那琴聲太溫柔，像一只催眠的手，撫平了她連日來的緊繃，讓她在不知不覺中沈入了夢鄉。
太失禮了。
她悄悄下床，踩在溫潤的木地板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客廳裏很安靜，只有晨曦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帶。沙發上，溫予棠昨晚隨手搭在上面的羊絨披肩還維持著原樣，旁邊的矮幾上放著一個空了的威士忌杯。
主臥的門緊閉著。
謝泠月放輕腳步，幾乎是踮著腳尖走過客廳。她本該立刻離開，不打擾主人的清凈。可當她經過廚房時，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她拉開冰箱門，柔和的冷光照亮了她驚訝的臉。冰箱裏食材豐富且擺放得一絲不茍，有機蔬菜、新鮮的土雞蛋、進口牛奶、各種菌菇……像一個小型的高端超市。這和她自己那個只能塞進打折速食和泡菜的小冰箱，簡直是兩個世界。
她沒什麽能報答溫予棠的。那份優厚的協議，像一座沈重的山壓在她心頭。至少，她可以為這個昨夜看起來那麽疲憊、那麽孤獨的女人，做一頓簡單的早餐。
她拿出雞蛋和一把翠綠的青菜，又找到一小袋圓潤的珍珠米。淘米下鍋，開小火慢熬，動作熟練又安靜。她從小就會做飯，母親走得早，妹妹身體不好，她很早就學會了用最有限的食材，做出最可口的飯菜。這是她的生存技能，也是她為數不多能給予別人的溫暖。
粥在鍋裏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米粒慢慢變得飽滿軟爛，清甜的米香漸漸溢滿整個廚房。謝泠月又找出平底鍋，打了兩個雞蛋。只放了極少的油，用小火慢慢地煎，直到蛋白凝固，蛋黃還保留著流淌的溏心狀態。最後燙了青菜，用一點鹽和香油簡單拌了拌。
做完這一切，天光已經大亮。她將白粥盛進一個素雅的白瓷碗裏，旁邊配上溏心蛋和碧綠的青菜。正要把托盤端出去時，身後傳來一個帶著沙啞鼻音的聲音。
“在做什麽？”
謝泠月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溫予棠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廚房門口。她穿著一身剪裁流暢的睡袍，領口微開，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膚。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幾縷不聽話的發絲調皮地翹著，讓她少了幾分平日的端莊，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
她沒有化妝，一張素凈的臉在晨光中顯得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顯然昨晚沒有睡好。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深褐色眼眸，此刻因為宿醉和剛睡醒，蒙著一層水汽，顯得有些迷離和脆弱。睡袍的腰帶松松系著，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和曼妙的曲線，那是一種成熟女人獨有的、被歲月沈澱過的優雅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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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予棠醒來時，頭還有些沈。宿醉的感覺並不好受，胃裏空落落的。她走出臥室，本以為會面對一個空無一人的、冰冷的公寓，卻聞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氣。
很清淡的米粥香，混著一點點油煙味，是這個房子裏從未出現過的、屬於“家”的味道。
她循著香氣走到廚房門口，然後就看到了那個讓她意外的背影。
謝泠月穿著她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衛衣，正專註地往碗裏盛粥。她的身形單薄，脖頸修長，晨光從窗戶照進來，勾勒出她臉頰邊柔軟的絨毛和微微顫動的、長長的睫毛。她的皮膚很白，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帶著點透明感的冷白皮，和溫予棠自己那種精心養護的、泛著象牙光澤的白皙截然不同。
溫予棠就那麽站著，看著這個年輕的女孩在自己的廚房裏忙碌，看著她為自己準備早餐。昨夜在拍賣會上那些虛偽的客套、李太太帶刺的話語、王振業意味深長的暗示，以及周家那座華麗牢籠帶來的窒息感，在這一刻，被這碗簡單的白粥帶來的暖意沖淡了許多。
這個叫謝泠月的女孩，像一顆無意中落入她死水般生活裏的石子，激起了她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漣漪。她固執、堅韌，像一株在石縫裏掙紮生長的野草，帶著一種原始的、未經雕琢的生命力。
這讓她想起了二十歲的自己，那個還未學會用得體微笑包裹一切的、會為了畫不好一根線條而跟自己較勁的溫予棠。
一種久違的、想要逗弄一下的心思，伴著宿醉的微醺，悄然浮上心頭。她想看看，這株總是緊繃著自己的小草，被撥弄時會是什麽反應。
“在做什麽？”她開口，聲音因為剛睡醒而帶著一絲沙啞。
看著女孩猛地回頭、滿臉驚慌的樣子，溫予棠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她走進來，拉開餐桌旁的椅子坐下，動作間，絲滑的睡袍面料輕輕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
“端過來吧。”她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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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泠月連忙把早餐端到她面前。
溫予棠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米粒熬得軟糯，溫度恰到好處，滑入胃裏，瞬間驅散了宿醉帶來的最後一點不適和空虛。她吃得很慢，很安靜，像在品嘗什麽珍饈。
謝泠月站在一旁，看著她一口一口地吃著自己做的早餐，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既緊張，又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就在這片安靜溫馨的氣氛中，茶幾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打破了寧靜。
溫予棠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動著“林薇”的名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免提，一邊慢條斯理地喝粥，一邊隨口應道：“餵？”
“我的溫大善人！醒了沒？”林薇咋咋呼呼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清晨的活力，“昨晚畫廊的合作細節我發你郵箱了，記得看。陳謹之那個老狐貍，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倒是很誠實，對我們推薦的幾個新人都挺感興趣。”
“嗯，我晚點看。”溫予棠應著，目光卻落在謝泠月身上，後者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
“對了，”林薇的語氣忽然一轉，帶上了調侃的笑意，“昨晚的‘深夜輔導’效果如何啊？你的小朋友，沒被你嚇跑吧？我可是聽說了，有人在拍賣會後心情不好，直接把人叫家裏去了。怎麽，打算進行一對一的‘藝術熏陶’？”
謝泠月剛端起自己的碗，聽到這話，手一抖，差點把碗摔在地上。
她猛地擡頭，看見溫予棠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揶揄。而電話那頭的林薇還在繼續：“說真的，你倆現在什麽情況？發展到哪一步了？我可跟你說，那孩子看著單純，你要是真喜歡，可別把人欺負狠了。畢竟是‘第一次’，溫柔點。”
林薇說的“第一次”，指的是謝泠月第一次參加那種高端沙龍。但這話在此刻暧昧的氣氛下，聽起來完全變了味。
謝泠月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從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
溫予棠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又喝了口粥，目光始終落在謝泠月那張紅得快要滴血的臉上，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
“我晚點打給你。”她終於開口，語氣裏是謝泠月從未聽過的、帶著點無奈和縱容的意味。她掛斷電話，看著窘迫到快要冒煙的謝泠月，輕笑了一聲。
“別聽她胡說。”溫予棠說，但她眼中的笑意卻出賣了她。
這頓早餐在一種微妙又暧昧的氣氛中結束了。
溫予棠喝完最後一口粥，滿足地喟嘆一聲，才像想起什麽似的，恢覆了“溫老師”的姿態，認真地問：“對了，公寓住得還習慣嗎？錢夠不夠花？”
“習慣，夠的。”謝泠月連忙點頭。那份優厚的協議讓她現在的生活寬裕得像在做夢，她已經把所有兼職都辭了，只留下了圖書館的整理員工作，因為那裏足夠安靜，可以讓她在工作間隙畫草圖。
可也正因為如此，巨大的不真實感和虧欠感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她看著眼前的溫予棠，這個女人給了她一個遮風擋雨的殼，解決了她所有的燃眉之急，還在深夜裏向她展露最深的脆弱和孤獨。
她憑什麽？
那份協議裏，白紙黑字上沒有寫明的條件，她心知肚明是什麽。作為成年人，她不天真。尤其是在溫予棠已婚的身份下，這份心照不宣的“交易”更讓她生出一種強烈的背德感。她被這個溫柔、強大、漂亮卻又孤獨的女人吸引，這份吸引讓她對即將到來的“償還”既抗拒，又隱秘地懷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悸動。
“溫老師，”謝泠月鼓起勇氣，擡起頭，直視著溫予棠的眼睛，“那份協議……我知道我該做什麽。我只是想知道，我具體……能為您做點什麽？”
她不是在問“條件是什麽”，而是在問“我該如何開始履行那些看不見的條款”。
溫予棠的動作頓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女孩。晨光透過窗戶，在她清澈的眼眸裏映出細碎的光。那眼神固執又認真，混合著不安、認命，以及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對未知的好奇。
溫予棠的心，忽然被這眼神輕輕刺了一下。
昨晚拍賣會的劍拔弩張，酒會上的唇槍舌劍，王振業那句別有深意的話……那些冰冷的、算計的、疲憊不堪的一切，在此刻，被這雙幹凈的眼睛映照得無處遁形。
而這個女孩，她單純地以為這是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正認真地詢問著該如何“付出”。
溫予棠忽然覺得荒謬，又覺得有趣。酒精帶來的松弛感還未完全褪去，一種想要打破規則的叛逆念頭浮了上來。她想看看，這個固執又幹凈的女孩，被逗弄時會是什麽樣子。
她放下勺子，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你真的想知道？”溫予棠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酒後未散的沙啞和成年人特有的暗示。她的目光從謝泠月的眼睛，緩緩滑到她微張的、緊張的嘴唇上，“你確定……你能付得起任何代價？”
她的氣息像羽毛，輕輕拂過謝泠月的臉頰。那股清冷的檀木香混合著睡袍上柔軟的、屬於溫予棠的體香，將謝泠月完全籠罩。謝泠月甚至能看到她V字領下，鎖骨下方那顆小小的、淺褐色的痣，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清晰。
謝泠月的心跳瞬間漏跳一拍，緊接著便如擂鼓般狂跳起來。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感覺到臉頰的熱度在節節攀升，仿佛下一秒就要燒起來。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
溫予棠……是在暗示那個嗎？那個她簽下協議時就預想過的、最直接的“償還”方式。
就在她心亂如麻，幾乎要點頭時，溫予棠卻忽然輕笑一聲，拉開了距離，靠回了椅背。
“以後有空，每周給我做一頓飯吧。”
溫予棠的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溫和，仿佛剛才那個充滿侵略性和暗示意味的女人只是謝泠月的錯覺。
“你做的粥，很好喝。”她看著謝泠月的眼睛，認真地說，“有家的味道。”
謝泠月楞住了。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這一種。
“就……只是做飯？”
“不然呢？”溫予棠挑眉，那絲促狹的笑意又回到眼中，“你以為是什麽？”
“我……”謝泠月低下頭，臉紅得快要滴血。
“不過，”溫予棠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的‘報答’，主要體現在你的作品上。青藝獎覆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我投了錢，你要是拿不出像樣的作品，我可是會生氣的。”
“我不會的！”謝泠月立刻擡頭，語氣急切又堅定，“我一定會做出最好的作品！”
“那就好。”溫予棠滿意地點點頭，“為了讓你專心創作，便利店的夜班和那些零工就別做了。我希望你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你的手，是用來創作的，不是用來搬貨和收銀的。”
她沒有用命令的口吻，而是用一種“為了藝術”、“為了你的前途”的邏輯，去引導謝泠月。
謝泠月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可以兼顧，但對上溫予棠那雙溫和卻不容置喙的眼睛，她又把話咽了回去。而且，溫予棠說得對。那份協議的意義，就是買斷她的時間，讓她能心無旁騖地創作。
“……我明白了。”她低聲應道，但心裏卻暗暗加了一句：我會證明，您的投資，是這個世界上最劃算的投資。
謝泠月收拾好碗筷，準備離開。走到玄關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溫予棠還坐在餐桌旁，端著杯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溫老師，我先走了。”
“嗯。”溫予棠應了一聲，擡頭看她，“路上小心。”
謝泠月點點頭，推門離開。當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那股檀木香氣時，她才長長舒了口氣。臉頰上的熱度還未完全褪去，心臟也跳得厲害。
剛才……到底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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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謝泠月後，公寓裏又恢覆了極致的安靜。
餐桌上還放著吃完的碗筷，空氣裏殘留著淡淡的粥香。溫予棠坐在原地，臉上的柔和與笑意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決斷。
她沒有去碰那些碗筷，而是走進書房，關上門。
她沒有打給那些容易留下痕跡的私家偵探，而是翻出一部幾乎從不使用的舊手機。從裏面找到一個沒有存名字、只用一串亂碼標記的號碼，撥了出去。這個號碼背後的人，是母親生前布下的最後一道保險，一個早已退隱江湖、但能量通天的舊友。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餵？”
“方伯伯，是我，予棠。”
“……是小棠啊。”對方顯然很意外，“多少年沒聯系了，怎麽想起給我這個老頭子打電話？”
“有件事，想請您幫忙。”溫予棠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冬日結冰的湖面，“我想查一個人。他叫高志強，大概五十歲上下。六年前，他是‘遠景’資產評估事務所的合夥人之一。沈家破產清算後，事務所解散，他進了周氏地產。”
電話那頭沈默了。方伯伯久經商場，立刻就聽出了這話裏的分量。
“我想知道，”溫予棠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進周氏之後，和周家高層，尤其是我公公周宏業和周子珩，所有的私人資金往來、隱秘的項目交集，以及……任何不正常的利益輸送。我要他這六年來，每一筆見不得光的賬。”
“小棠，”方伯伯的聲音沈下來，“你知道你在查什麽嗎？這要是真的……你打算怎麽辦？那可是周家。”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溫予棠看著窗外，眼神空洞，“當年我父親臨終前一直說‘賬不對’。現在，我要把這本不對的賬，一筆一筆，重新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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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周家老宅的書房裏，檀香裊裊。
周子珩的父親，周氏集團董事長周宏業，正靠在黃花梨木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他穿著一身中式盤扣對襟衫，手裏的兩顆文玩核桃在掌心緩慢轉動，發出沈悶的碰撞聲。
周景行坐在他對面，姿態隨意地把玩著一個鍍金打火機，臉上掛著慣常的、玩世不恭的笑。
“……之前陳謹之的沙龍，溫予棠帶了個學生去，叫謝泠月。”他匯報著，“就是上次基金會，她力排眾議給了A類資助的那個。看得出來，她很上心，親自帶著見人，還當眾為她擋酒，就差沒把‘我的人’三個字寫臉上了。”
周宏業沒有睜眼，只是轉動核桃的速度慢了一分。
“更有意思的是，沈如儀也在。”周景行笑了笑，“我看見她跟謝泠月說了幾句話，臉色不太好看。沈如儀這丫頭，心氣高得很，眼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估計正憋著勁兒呢。”
“一個學生而已，掀不起什麽風浪。”周宏業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你嫂子做事有分寸。”
“有分寸？”周景行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大伯，當年我們費那麽大勁，先是聯合王振業他們抽貸，再買通那個叫高志強的評估師，把沈家的資產做低了三成，最後又設計讓那個財務總監卷款跑路，才把沈家那塊最肥的肉吞下來。和她聯姻，是為了把‘沈家’這個牌子徹底捏在手裏，讓她安安分分當個花瓶，堵住所有人的嘴。可她現在在做什麽？扶持新人，查舊賬，昨晚在拍賣會上，為了她媽那幅破畫，硬是跟李太太扛上了。她什麽時候安分過？”
周宏業終於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她的翅膀還沒硬。倒是子珩那邊，你看緊點，別讓他因為外頭那個唱戲的，誤了大事。”
“放心吧，大伯。”周景行站起身，臉上掛著算計的笑，“不過，那個謝泠月……倒是個有意思的棋子。溫予棠不是在乎她嗎？那她就是溫予棠的軟肋。我以經讓人接觸沈如儀了，那丫頭又蠢又嫉妒，是把好刀。用她去刺一刺溫予棠的軟肋，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周宏業沒有說話，只是重新閉上眼睛，手裏的核桃又開始緩緩轉動。書房裏，只有檀香的煙霧，在陰影中無聲地盤旋、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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