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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四十五章 黃昏花易落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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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四十五章 黃昏花易落 [VIP]

章節簡介:“縱我粉身碎骨,也絕不會傷你分毫。”

鋪天蓋地的雨簾, 席卷著沂州城的夜。細細密密如同絲網,包裹著匆匆跑過街面的行人。

沈星遙背著葉驚寒走進客舍,跟著夥計指引的腳步進了屋, 一跨過門檻便松了手。

昏迷的葉驚寒“咚”地一聲,直接摔在地上, 看得一旁的小夥計目瞪口呆。

沈星遙不以為意, 直接將他踢開, 走到一旁。小夥計見狀, 連忙跟上去問道:“客官還需要些什麽?”

“有熱水嗎?”沈星遙本想搖頭,卻忽然感到眼角滲出一絲暖流, 混雜著臉上沾染的雨水滑落到唇邊, 便隨手抹了一把, 扭頭瞥了一眼夥計, 道,“我想洗把臉。”

小夥計應聲,立刻去了。

沈星遙懶得多看葉驚寒一眼,徑自走到桌旁坐下, 點亮桌臺燭火,腦中不自覺回想起方才在林中瞧見的一幕,心又開始隱隱作痛。

“不必考慮了, 我答應你。”

她正想著,卻又聽到窗外傳來一聲驚雷,身子動了動,正待回身去看, 卻聽見敲門聲響起。原來是方才那小夥計端了熱水來。

沈星遙上前拉開房門, 從他手中接過銅盆, 放在門邊的木架上。

小夥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仍舊躺在地上的葉驚寒, 小心試探問道:“您看……他這麽著,會不會……著涼?”

“隨他去,沒死就行。”沈星遙陰沈著臉,扯下架上的毛巾浸入水中,卻忽然一滯,隨即回頭看了一眼店夥計,道,“你可以走了。”

小夥計被她眼神嚇住,趕忙退出客房。

沈星遙聽著房門合上的聲響,捏著毛巾的雙手驟然脫力。她閉上雙目,耳邊又一次回響起淩無非對竹西亭說的話。

“倒不如分道揚鑣,任她自生自滅。”

“任她自生自滅……”

不知過了多久,她恍惚回神,這才發覺盆中水已涼透,便只隨意擦了擦臉,又將毛巾掛了回去。

她心下空落落的,卻又說不上來因何難過,只覺得淩無非就算選擇將她身份和盤托出,也情有可原,畢竟這一路來,所受非人之苦,本就該是她的。

可不知為何,心下就是堵得慌。

她久居深山,初嘗情愛,又哪裏知道,道理歸道理,人情是人情?

令他受這些苦楚,到底非她本意。可到了天玄教的人嘴裏,卻成了她與淩無非二人針鋒相對,作為始作俑者的王瀚塵反倒成了局外人。

她反覆想著這些,心中愈覺煩悶狂躁,只覺得這間四四方方,逼仄狹小的屋子完全不夠宣洩怨氣,便索性跑了出去。

然而她剛一踏出客舍大門,便與一人撞了滿懷。

“沒事吧?”對面那人退開一步,將她攙穩。然而當二人瞧清對方面目後,都楞在了原地。

原來,淩無非依稀記得,他同玕琪一路趕來沂州,四處打探桑洵等人下落時,曾聽說桑洵一行在這附近出現過,於是便想著沈星遙多半會選擇熟悉的路折返,便尋了過來,正好便撞見了她。

沈星遙瞧見是他,本能退後一步,瞳孔急劇縮緊,透露出戒備,不等他開口便立刻轉身跑回客舍大堂。

“你怎麽了?”淩無非追上前將她攔下,道,“你當真要一直這麽躲著我嗎?還是說,你都已經決定好了?再也不會改變主意?”

“是我決定好了,還是你?”沈星遙回身,直直盯著他雙目,眼神逐漸放空,“我自下山以來,不論吃穿用度或是找尋身世有關的線索,皆是仰仗於你。你待我不薄,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你心意既決,我只能接受。”

“你在說什麽胡話?”淩無非莫名其妙望著她,道,“同這些有什麽關系?你不欠我什麽,也不必想著償還……”

“事到如今,該還的都已經還清了。”沈星遙眼色漸冷,心也跟著降至冰點,“我是不欠你的……很快就什麽也不欠了。”

這後半句話,好似喃喃自語,也不知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淩無非見她神情有異,正待說些什麽,卻忽然覺得氣氛不對勁,擡眼一看,卻見葉驚寒一手扶著胸口,虛弱地靠著木柱立在欄桿後,低頭望著站在大廳裏的二人。

夜色已深,客舍即將打烊,生意冷清,空蕩蕩的大廳內只有他們三人。

淩無非靜靜望了葉驚寒片刻,方移開目光,原本還存有幾分期待的眸色,頃刻轉為失落,唇角浮起一絲略帶苦澀的笑,搖頭嘆道:“原來……真是我想太多了。”

“不是你想得太多。”沈星遙道,“是我想得太少……誰都不是聖人,又怎敢輕言無私無畏……”

“所以,這就是你的私心?”淩無非難以置信地望著她,問道,“所以過去這一年,你我之間種種,都可以忽略不計?只是為了這半個月,你便可以……”

“不過一年光景。難道我就要為了這一年,念著當初的你等死嗎?”沈星遙說著這話,愈覺悲憤不已,擡眼直視他雙目,眼中隱隱泛起瑩光,“我沒你那些百轉千回的心思,也承受不了後果,既已到這地步,為何還要糾纏不休?”

“所以你是怨我拖累了你?”淩無非頓覺心涼,當即伸手指向樓上的葉驚寒,道,“那麽他呢?他就不算拖累你嗎?”

“你能不能別把其他人牽扯進來?”沈星遙質問他道,“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你怎麽會是……”

“行了。”淩無非閉目別過臉去,伸手示意她別再說話,心下只覺得好似被人撕開一道豁口,滴滴答答往外滲著血。

沈星遙微微低頭,取下發間那支黃花梨芙蓉木簪,道:“我只是沒能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淩無非黯然垂眸,望著她將木簪與白玉鈴鐺一齊遞到自己眼前,良久無言。

他心下不甘,本想在臨走之前,提醒她當心畫像之事,可是一擡頭,看見葉驚寒還站在那兒,便只能作罷。

如今情狀,他也無可選擇,只能盡快聯絡上竹西亭,將一切掐滅在苗頭,才能令她平安無虞,一番權衡之下,方依依不舍背過身去。

“你站住!”沈星遙咬著牙,一步步走到他身後,微微仰面,忍下幾欲奪眶而出的眼淚,將托著白玉鈴鐺與木簪的手掌遞到他眼前,一字一句道:“拿走你的東西,我留著也無用,你不要,我便只好扔了它們。”

淩無非咬了咬唇角,回眸與她對視,目光望穿她眼底決絕,頓覺心痛如絞。

他們哪裏知道,眼前這般局面,分明是他們彼此各有誤會,各說各話,還偏偏都生了一副自以為是的心思,將對方所言往自己所誤會的方向設想,越想越是心寒。

淩無非略一沈默,飛快將兩件物事搶在手裏,頭也不回,大步走出客舍大門。

葉驚寒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不覺搖頭,道:“何至於此?”

“同你沒關系。”沈星遙回頭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既然醒了,就此別過吧。”

“為何要救我?”葉驚寒見她轉身欲走,便即喚住她道。

“不是救你,只是不想欠你。”沈星遙腳步一滯,道,“你既平安無事,這事就算兩清,從今往後,各不相幹。”言罷,便即大步走開。

沈星遙心懷怨懟,為避免撞見淩無非,自然不會與他走同一道門。

跨出門檻那一刻,她忽地有些恍惚,只覺腦中空空,茫茫然走出好一段路,卻忽覺心口一陣抽搐,向前跌倒在地。

她自幼好強,便是傷心至極,也絕不落淚,然而這般堅韌的性子,卻令她胸中悲郁無從宣洩,一時竟提不起勁來,只能坐在雨裏,望著重重簾幕出神。

她又哪裏知道,此時此刻,客舍正門外的主街官道上,淩無非正靠墻坐在街邊,看著手裏的木簪與白玉鈴鐺出神。

眼下的他,並談不上有多麽難過,空蕩蕩的心扉很快便被重重疑慮占據,回想著方才那番對話,怎麽都覺得不對勁。

沈星遙的話雖決絕,卻依舊能從神情看出些許委屈。若真是她移情別戀,又怎麽會有這種反應。

想到此處,他心下忽然騰起莫名的恐慌,頭頂似乎響起一個聲音,瘋狂催促他回頭。

淩無非立刻爬起身來,不顧一切跑回客舍,然而尋遍內堂,都未瞧見沈星遙的身影。

他見一名夥計從後院走來,打算關門打烊,便忙縱步跳回一樓大堂,一把拉過他問道:“剛才在這同我說話的那位姑娘呢?上哪去了?”

“姑娘?什麽姑娘?”夥計一臉懵。

“是位很漂亮的姑娘,”淩無非道,“與她同來的男人,身佩環首刀,你可見過?”

“漂亮姑娘……”夥計恍然大悟,“她渾身是雨,就在樓上東面那間……”

淩無非沒聽完他的話,便順著樓梯來到二樓那間客房前,大力推開房門,卻見其中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他眉心一蹙,又跑去回廊邊,扶著欄桿沖一樓那夥計喊道:“你有沒有看見他們去哪了?”

小夥計楞了楞,道:“剛才……哎?對了,我看那位姑娘從後門出去了,那位公子好像……是從另一道門走的……”

聽到這話,淩無非心下豁然開朗,越發肯定這其中必是有所誤會,於是飛快下樓,跑向客舍後門。

由於太過心急,險些被門檻絆倒,只得匆忙穩住身形,向街頭跑去,果然沒跑多遠,便看見沈星遙抱膝坐在屋檐底下,目光呆滯望著遠方。

淩無非立刻奔上前去,俯身拉過她的手,關切問道:“你沒事吧?外面雨這麽大,還是回去……”

“你還來幹什麽?”沈星遙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聽我說,”淩無非緊緊捏著她的手,絲毫不敢放松,急忙對她解釋道,“我雖不知你是為了何事如此惱我,但方才是我誤會了。是我愚蠢,見你非要救葉驚寒性命,心生妒忌,疑心你將我看做負累,要把我甩開。”

沈星遙聽見這話,不禁露出迷茫之色:“我幾時這麽想過……”

“我知道,”淩無非面露喜色,握緊她的手道,“我知道你不會這麽想,是我心胸狹隘,說了那麽多令你傷心的話,都是我的錯。可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何要將信物還我?到底發生何事,讓你有話不能直說?你告訴我好不好?你不肯說,我又怎麽會知道是我哪裏說錯了什麽,做錯了什麽才會惹你誤會?”

沈星遙木然看著他,見他眼中俱是憐愛與期盼,隱約像是明白了什麽,恍惚問道:“那個……那個手裏有我娘畫像的女人,是不是同天玄教有什麽關系?”

“你看見她了?”淩無非一楞,“幾時的事?”

“暴雨垮山,我救了葉驚寒,就把他放下,回頭找你,剛好聽見她說你冤枉好人,還說她拿出十二分的誠意,你卻……”

“所以後面的話,你都聽到了?”淩無非恍然大悟,當即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對她說道,“那幅畫像,且不論真假,若是真的落在施正明那幫人的手裏,便是比王瀚塵的話更為有力的證據。各大門派暗樁遍布中原,若追查下去,連瓊山派都可能受到牽連,所有的一切,都對你不利。”

“所以我只能假意答應她。只有拿到畫像,才能阻止他們傷害到你。”

“所以……你一面誤會我背叛了你,一面還在為我謀劃?”沈星遙紅著眼眶問道。

“就算情場失意,總不至於為了這點事挾私報覆,陷你於萬劫不覆吧?”淩無非伸手輕撫她面頰,眼底柔情繾綣,似春水流波,溫暖如初。

“可是……可我不能讓你一人去冒險……”沈星遙搖頭道,“算了,這本就是我的劫數,我才是那個‘妖女’,本不當拖累你……”

“這些以後再說。”淩無非與她對視,目光溫柔而堅定,道,“可你要相信我。縱我粉身碎骨,也絕不會傷你分毫。”

沈星遙輕輕點頭,呼吸略有凝噎。

淩無非微笑伸手,輕輕拭去她面頰水珠,眼色愈發流露出憐惜,不由分說便將她打橫抱起,回身往客舍方向走去。

沈星遙原想著把葉驚寒放下就走,便只定了一間客房。誰知她離開之後,葉驚寒也不告而別,原先定下的客房也未退回,仍舊空在那裏。

客舍之中,已空無一人,原先那幾個還在裏邊做雜碎活的夥計也都歇下了,只餘廊間幾盞昏暗的油燈。

淩無非抱著沈星遙,沿著幽暗的走廊回到客房,足跟向後推上房門。

客房四面的窗都緊閉著,房門一關,便徹底陷入黑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淩無非仍舊抱著她,在房中站定。二人聽著彼此的呼吸,良久不發一聲。

“剛才分明話已說絕,你為何還會回來?”沈星遙低聲發問,打破了安靜。

“我舍不得你。”淩無非柔聲回應。

沈星遙聽罷,心下一顫,一時動情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淩無非也不將她放下,依舊抱在懷中,低頭回應著她的吻。

這一吻,輕柔而纏綿,令屋內的空氣也蒙上了一層迷離的顏色。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真的沒有簡介詐騙,想看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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