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與血同燼泣國殤 他要立的新君,是我……

關燈
第83章 與血同燼泣國殤 他要立的新君,是我……

闕京, 太極殿。

沈重的殿門在持續不斷的撞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板縫隙中,叛軍的長戈如同嗜血的毒蛇, 瘋狂地攢刺而入, 他們看不清這扇門後的形勢, 只是堅信這樣毫無章法的刺入定能刺破門的這一堵人墻。

“頂住, 頂住啊!”年輕的衛尉嘶吼著, 聲音已然沙啞。

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能清晰地感受到外面叛軍不斷沖撞的力量,而他身邊的甲士, 僅剩不足十人,且還人人帶傷, 鮮血浸透了殘破的甲胄,在地上匯成粘稠的溪流。

為了守住這太極殿, 哪怕僅剩一人, 也必須用血肉之軀抵住門板, 維護王權正統的尊嚴。

突然, 一聲淒厲的慘叫在衛尉耳邊炸響, 他猛地扭頭, 只見一名緊挨著他的親兵,被一支透過門縫精準刺入的長戈貫穿了胸膛!

那長戈的戈援甚至穿透了他的身體,帶著淋漓的血肉和破碎的內臟, 險險擦過衛尉的臉頰!溫熱的鮮血霎時噴濺了他滿頭滿臉。

“呃啊!”那甲士圓睜著雙眼,身體被長戈釘在門板上, 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僅存的守軍,絕望的氣息彌漫開來,門外的撞擊愈發狂猛, 叛軍興奮的吼叫清晰可聞,殿門眼看就要被徹底沖破…

“咻——!”

一陣密集如蝗的破空聲驟然撕裂了宮城上空的死寂,卻並非來自殿內,而是從叛軍背後,從太極殿前的廣場方向,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噗嗤!噗嗤!”

利器入肉的悶響連成一片,正背對著廣場全力沖擊殿門的叛軍後陣猝不及防,瞬間慘叫著倒下一片,箭矢釘入甲胄,穿透皮肉,帶起蓬蓬血花。

“援軍,是援軍!”太極殿內,瀕臨崩潰的守軍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衛尉眼中瞬間燃起熾烈的火焰,所有的疲憊和傷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生機驅散,他猛地撿起佩劍,用盡全身力氣咆哮:“開殿門,隨我殺出去!”

“殺!”僅存的十餘甲士爆發出最後的血勇,隨著殿門被猛的打開,早已在門外為躲避箭矢而擠成一團陷入混亂的叛軍,猝不及防地被這些從門內湧出的甲士擊撞得人仰馬翻。

與此同時,廣場上,陸長澤一馬當先,手中鎦金鏜揮舞如龍,他身後是驪山大營最精銳的鐵騎和步卒,如同洪流般碾過叛軍的後陣,箭雨過後,便是殘酷的短兵相接!

陸長澤力大無窮,鏜鋒所向,叛軍如波開浪裂,無人能擋其一合。

“你爺爺在此,還不受死!”陸長澤的怒吼響徹宮城,徹底點燃了勤王軍的士氣。

殿內沖出的衛尉殘部與殿外殺入的大軍如同兩柄巨鉗,瞬間將陷入混亂的叛軍主力死死夾在了太極殿前的廣場上,叛軍腹背受敵,陣型大亂,士氣在頃刻間便崩潰了。

“驪山大營無王命詔書,焉敢擅動?!”滿臉血汙的國尉在親兵的簇擁下驚怒交加地嘶吼,“陸長澤,你無詔出兵,不也是謀逆!”

陸長澤大步上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困獸猶鬥的國尉,眼神中沒有半分動搖,只有被戰場淬煉過的鐵血與決絕:“勤王護駕,鏟除國賊,便是此刻最大的詔命!你勾結相邦,禍亂宮禁,罪不容誅,還不束手就擒?”

國尉環顧四周,只見自己麾下的甲士正在驪山大軍兇狠的夾擊下迅速潰敗,屍橫遍地…

敗局已定,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扭曲的癲狂,他死死盯著陸長澤,忽然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哈哈哈…好!好一個勤王護駕!陸長澤,你出得好!”

“驪山大營的兵,出得…真是好啊!”

這笑聲聽來滿是怨毒和嘲諷,甚至還參雜了一絲詭異的,如願以償…仿佛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刻,等的就是驪山大營的違令出兵。

話音未落,在陸長澤和衛尉驚疑的目光中,國尉猛地抽出腰間佩劍,毫不猶豫地橫向了自己的脖頸!

“噗!”

血光沖天而起!他重重栽倒在太極殿冰冷的石階之上,隨著他揮劍自刎,殘餘叛軍最後的抵抗也徹底瓦解……

闕京巍峨的城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宮城內尚未散盡的硝煙與血腥氣。

陸長澤與蕭虞率領著從驪山大營分出的一支輕騎,正沿著通往庸城的官道疾馳,馬蹄翻飛,踏碎了官道上的薄冰與殘雪,卷起滾滾煙塵。

“再快些!”公子虞伏在馬背上,聲音嘶啞地催促,他臉上的血汙和泥雪都來不及擦拭,眼中只有前方看不見的庸城。

陸長澤沈默地策馬狂奔,甲葉在疾風中鏗鏘作響,他強迫自己將所有雜念壓下,只一心禦馬,就在他們即將沖出闕京京畿範圍時,在前方官道的拐角處,出現了一支氣氛格格不入的隊伍。

庸城方向,煙塵蔽日,許庭輔親率驪山大營主力奔襲,距離庸城已不足三十裏,大地在無數鐵蹄的踐踏下震顫,將士們沈默肅殺,空氣中彌漫著大戰將至的緊迫。

突然,前方官道旁的岔路口,一騎快馬如同從地底鉆出般猛地沖出,直撲大軍前鋒!

馬上騎士渾身浴血,雖是斥候服制,可甲胄破損不堪,頭盔早已不見,臉上還帶著長途奔命和驚恐留下的痕跡。

“什麽人!”許庭輔厲聲喝道,數支長矛瞬間指向來人。

“別放箭!別放箭!自己人!上官將軍有令…”那斥候嘶聲力竭地大喊,卻因喘得太厲害吐不出下言。

“上官將軍?”許庭輔眼神一凜,立刻策馬來到陣前。

上官將軍,是上官淩軒?

“你是何人?上官將軍何在?有何指示?!”許庭輔聲音如鐵石相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銳利的目光仿佛要將這突然出現的斥候刺穿。

那斥候被許庭輔的氣勢所懾,身體晃了晃,幾乎是滾下馬來,撲倒在許庭輔馬前,喘息著,語速極快地說道:“稟…稟太尉,庸城…庸城廣場大亂,上官將軍已入陣廝殺,他吩咐小人,他說…說太尉大軍若至,切莫直接沖擊庸城正門,那裏重兵埋伏,就等著勤王軍自投羅網!”

斥候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斷斷續續道:“上官將軍說…請太尉務必率軍改道,急襲西南道!從背後突擊叛軍,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能解庸城廣場之圍啊!”

西南道?

許庭輔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可信嗎?

現在庸城究竟情勢如何,根本無從得知,改道西南,風險巨大,一旦情報是假,不僅延誤救援庸城廣場,還可能將大軍帶入絕地!

但若繼續直撲庸城正門,情報是真,那麽大軍將一頭撞進殷聞禮精心布置的陷井,後果一樣不堪設想…

許庭輔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戰場之上,最怕的就是這種真偽難辨,卻關乎全局生死的消息,若是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沈思過後,許庭輔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爆射,他不能全信,但也不敢不信!

分兵!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兼顧之策。

“傳令!”許庭輔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前鋒營、左軍校尉部!隨本帥即刻改道,全速奔襲西南道!”

“中軍,右軍校尉部!由副將統領,繼續沿官道全速前進,直撲庸城正門!抵達後,先不要急於進攻,立刻占據高地,構築防線,虛張聲勢,若庸城局勢危急萬分,再相機而行!”

“你!”許庭輔的目光再次刺向地上的斥候,“你熟悉路徑,為前鋒營帶路!若情報屬實,你便是首功!若有半分虛假…”後面的話無需多說,那冰冷的殺氣已說明一切。

斥候渾身一顫,連忙磕頭:“小人不敢!小人願以性命擔保,絕無假話!”

“出發!”許庭輔不再猶豫,猛地一夾馬腹,率領前鋒營與左軍精銳脫離主隊,向著西南方向的岔路狂飆而去,煙塵滾滾,殺意沖霄。

無人知曉,此時在庸城,喜樂早已被壓抑的暗流取代。

蕭玄燁跪在冰冷的石地上,緊緊抱著上官明瑞那具漸漸冰冷的軀體,溫熱的血浸透了他的玄衣,也浸透了他破碎的靈魂。

巨大的悲痛如同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鎖在血泊之中,周遭的喧囂仿佛都隔著一層厚厚的冰壁,模糊遙遠。

他低垂著頭,肩膀無聲地聳動著,只有壓抑的嗚咽在喉間滾動…

然而,已沖破桎梏的暗流不會因一個臣子的死亡或一個廢太子的悲慟而停止,高臺之上,冕旒之後,蕭寤生的眼神在最初的震動後,迅速恢覆了冰冷與決絕。

上官明瑞的血,在他眼中,已經為蕭玄燁擋下了最致命的刀鋒,民怨被這番慘烈的擔當和犧牲暫時壓制,此刻,必須趁著越使到來前最後的時刻,將這一盤棋推向既定的終點!

“太傅忠烈,以身殉國,寡人…甚為痛心。”蕭寤生的聲音透過冕旒傳出,卻無半分心痛,不容置疑地蓋過了殘餘的竊竊私語,“然,國之大典,豈能半途而廢?”

“太廟令何在?”

“臣在。”

瀛王掃過眾人,在眾多的註視下平靜地吐出了幾個字:“繼續封後與立儲之儀!”

這冷酷的命令像一盆冰水,澆在那些尚沈浸在太傅慘死震撼中的人們心頭,連一些原本麻木的民眾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大王!”相邦殷聞禮終於再次上前一步,他蒼老的臉上看似憂慮,可那雙眼裏卻無半分的轉圜,“太傅新喪,血濺高臺,此乃大兇之兆,老臣鬥膽懇請大王,為社稷安穩計,為撫慰太傅在天之靈,暫緩大典,擇日再行。”

蕭寤生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他看穿了這老狐貍的用心,緩?絕不可能!

一旦緩下來,變數無窮無盡!他絕不容許自己精心策劃,即將到手的局面功虧一簣!

“相邦此言差矣!”蕭寤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甚至隱含著一絲被觸怒的狂暴,“太傅殉國,乃為護我瀛國法度綱常!寡人更當完成大典,以彰其志,以安社稷!”

“再有妄議者,以抗命論處!”最後一句,殺氣凜然,目光掃過全場,無人敢再出聲。

殷聞禮被這毫不留情的駁斥噎得一滯,眼底深處最後一絲偽裝的恭敬徹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計和一絲了然的決絕。

他微微垂下眼瞼,不再言語,只是朝著奉陽君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高臺側後方的奉陽君蕭典,一直看著這一切,他麾下的世族私兵早已按捺不住,只待一個信號。

看到殷聞禮的眼神,奉陽君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氣開始在圍繞高臺的世族勳貴和他們的護衛間彌漫開來,許多不明所以的官員都感到了這股寒意,不安地挪動著腳步。

大戰的味道,濃烈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大王!列位宗親、世族耆老!”一個清朗卻沈穩的聲音如同玉磬敲響,驟然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是沈硯辭!

“臣還有一言,於天下人。”他面無懼色,迎著無數或驚疑,或憤怒,或審視的目光,朗聲道:“新法推行,旨在富國強兵,掃除積弊,然…”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望見從始至終都在遠處旁觀著一切的謝千弦,那日棟梁拆的畫面再度在腦中清晰起來,李寒之告訴自己,瀛國,是不可能沒有世族的存在的…

不只是瀛國,當今世上,任何一國,都沒有與宗室,貴族完全割裂的可能,那樣的法只活在想象中,不可能跨越幾百年傳承的樞紐,在朝夕間來到自己所處的現實。

最終,沈硯辭似是看清了,揚聲道:“臣想告訴諸位,變法亦非不近人情,更非全然否定宗親世族之功勳與傳承,為彰大王體恤宗親,顧念舊勳之德,亦為安社稷,固國本,臣沈硯辭,奉王命,在此宣布新法之補充…”

“等爵制!”

這三個字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在宗親世族中炸開了鍋,連奉陽君都猛地轉頭看向沈硯辭,眼中充滿了驚疑。

沈硯辭的聲音清晰有力,傳遍高臺:“即日起,凡瀛國宗親,新老世族,所承襲之爵位皆予保留,爵位所享之尊榮,儀制,一應如舊!此乃大王念及諸位先祖功業,恩澤後世之仁政!”

此言一出,高臺上的世族勳貴們,臉上的戾氣和殺意肉眼可見地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驚和難以抑制的狂喜。

爵位…那可是他們安身立命的命根子!

新法廢世卿世祿,最讓他們恐懼的就是爵位不保,淪為庶民!如今,爵位竟然保住了?

“但是!”沈硯辭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線,“爵位僅代表身份尊榮與恩養,朝廷官職,無論大小,皆需以才德功勳考取,唯才是舉,唯功是賞!此乃新法根基,不可動搖!”

“望諸位宗親世族,體察王意。

這“但是”之後的補充,雖讓世族有些失望,但領教過沈硯辭的剛正不阿,比起徹底失去爵位,這已經是天大的讓步了。

爵位保留,就有希望,子孫後代中總有爭氣的能考取功名。

動搖!

巨大的動搖瞬間席卷了奉陽君身後的世族,許多人交頭接耳,眼神閃爍,原本劍拔弩張的氣勢瞬間洩了下去。

他們起兵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嗎?現在,爵位保住了,還有必要跟著殷聞禮去拼那掉腦袋的謀反嗎?

“奉陽君…這…”幾個世族家主忍不住看向蕭典,眼神裏充滿了詢問和退縮。

奉陽君一樣躊躇不定,殷聞禮此刻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看著瞬間動搖的世族,看著沈硯辭那張平靜的臉,還有上首瀛王那勢在必得的模樣,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世族人心已散,再拖延下去,等驪山大營的兵馬真的趕到,這微妙的平衡被徹底打破,他就再無機會!

就在他要爆發之際,一個清朗平靜的聲音,似乎壓過了所有的私語,清晰地響徹在混亂的中心…

“小人唐駒,亦有事啟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只見血泊之中,一直如同失魂般抱著太傅屍身的蕭玄燁身旁,竟不知何時站了一人。

他拂去道袍上沾染的塵泥,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澄澈如寒潭,一步步從容地走到了蕭玄燁身前,將他護在身後,然後直面高臺之上的瀛王蕭寤生!

“放肆!此乃國之大典,你一介布衣,安敢妄言!”

“布衣麽…”唐駒失笑,最終對人群中的的呵斥置若罔聞,只是將目光牢牢鎖定在蕭寤生冕旒之的眼睛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驚雷炸響:“小人要告發當朝相邦殷聞禮,勾結國尉,私調兵馬,趁庸城大典王駕離京之機,舉兵攻陷闕京宮禁,更欲在此庸城,行廢立之事,圖謀不軌,意圖傾覆社稷,另立新君!”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休要妄言!”殷聞禮臉色劇變,怎麽也沒想到還有如此變數,便下意識地反駁。

“妄言?”唐駒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他不僅不懼,反而向前踏了一步,聲音陡然轉冷,清晰地將殷聞禮的謀劃層層剝開:“相邦大人何必急著否認?”

“你與國尉密謀已久,昔日不正是相邦大人命人趁亂推搡,才有了大庶長蕭偃殺人的好戲?”

“你…”殷聞禮來不及言語,奉陽君等人質問的目光早已射了過來。

緊接著,唐駒譏笑的聲音再度響起:“相邦看似作壁上觀,可這樁樁件件,哪一樣,又不是您的手筆?”

“您坐山觀虎鬥,實則是要借新法激起民怨世族之變,等著宗室助你一臂之力,廢今上,就如當年…”他深吸一口氣,眼裏終於染上一絲狠戾,“廢…宣…公!”

殷聞禮瞳孔驟縮,失聲道:“豎子休要妄言!蕭偃殺人,是他藐視新法,與本相何幹?”

“殷聞禮,你!”反應過來被再次戲耍的奉陽君幾乎指著他就要拔劍,好在被幾人勉強攔下。

“相邦何必如此?”唐駒輕笑一聲,那笑容裏卻帶著冰冷的寒意,“公子虞早已將你謀反的消息通報給了驪山大營,相邦大人你埋伏在闕京的爪牙,還有你在庸城外圍的設伏…”他刻意頓了頓,一字一句地給予致命一擊:“他們,都不會來了。”

殷聞禮眼神犀利,卻毫不慌亂,只是恭敬地向上行禮,道:“請大王明鑒,此人口說無憑,有何可信?”

“此人言臣欲擁立新君,臣要擁立誰?”他面不改色,繼續道:“臣知道,眾臣工都言臣偏向公子璟,老臣對此,並不忌諱,可目下公子璟已成太子,臣何苦謀反?”

高臺之上,蕭寤生冕旒劇烈晃動,殷聞禮終究是要反,這賢君良臣的戲,也算是唱到頭了,他的目光如刀般掃過癱軟在地的新太子蕭玄璟,

然而,就在此刻,唐駒在瀛王面前,卻以一種近乎高傲的姿態擡起了頭,他不再掩飾,眼中燃燒著覆雜的光芒,是仇恨,是悲憫,更是終於揭開真相的釋然。

“他要立的,不是他。”唐駒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如同宣告,“我,即是他謀反的證據,他要扶立的新君,是我。”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呆住,唐駒迎著蕭寤生驚疑不定的目光,站得筆直,也同樣審視著他。

我是瀛宣公蕭虔的嫡長子,我來到你的面前,是為了證明,我的存在…

蕭寤生如遭重擊,身體猛地一晃,他死死地盯著臺下那張年輕俊朗的臉,眉眼間依稀帶著幾分蕭虔的輪廓,那塵封了二十一年的記憶轟然湧現…

蕭虔…蕭虔啊…

殷聞禮此刻也終於徹底認出了唐駒,原來在初見時那怪異的熟悉感並非空穴來風,他竟是…蕭虔的兒子!

他徹底瘋狂,所有的偽裝和算計在這一刻化為齏粉,他猛地對著周圍的混入人群的死士和那些尚在動搖的世族私兵嘶聲咆哮:“還楞著幹什麽?!”

隨著他這聲瘋狂的咆哮,兵器裸露的“刷啦”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這群前來鬧事的所謂的庶民,竟全是府衛的偽裝!

一聲響箭滑過天空,震天的殺喊聲由遠及近,慌亂之中,蕭玄燁緩過神來,在驚慌中找到了還在大門前駐立的白衣,他的身後,是湧來的千軍萬馬…

蕭玄燁撲騰著起身,因長久的跪姿,下身幾乎麻木,卻還是瘋了一樣朝著那人的方向飛奔而去,去挽留自己生命中最後一人。

謝千弦看著他向自己踉蹌著跑來,腳下的路都在震顫,他亦尋著蕭玄燁的方向跑去,全然不知身後已經襲來的箭矢。

可蕭玄燁卻看見了…

“寒之,小心!”

他聲嘶力竭的吶喊著,額頭青筋暴起,就在千鈞一發之際,另有一只箭矢從自己背後射去,打落了向李寒之襲去的冷箭。

“護王!”

上官淩軒的聲音響亮起來,隨即大批沖出的甲士包圍了撕開偽裝的府衛,在大門前駐起了防線。

殷聞禮看著姍姍來遲的上官淩軒,眼中竟閃過一絲錯愕…

上官明瑞,是他的生父,他的生父方才自盡,他竟能隱忍到現在…

“哈哈哈…”他放聲大笑,不想自己三十元老,四十多年來的經營竟在今朝功虧一簣,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蕭…寤…生!

他低垂著頭,雙眼猩紅,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思及種種,嘴裏爆發出不甘的悲鳴。

“我讓你…”他喘息著,語調陡然轉恨,幾乎是吼了出來:“做瀛國的王!”

“王”這一個字,在不甘下被拉得極長,殷聞禮擡起頭,直視上首的蕭寤生,發瘋似地質問:“你呢!”

“你讓我的女兒做妾!”他狠狠瞪著那人,恨不能吃其肉,飲其血,繼續宣告著他對自己犯下的種種背叛之舉,“你讓她的兒子,成為豎子!”

“蕭寤生,你是罪人!”

瀛王瞥過頭,不願再看,卻還能聽見殷氏在自己耳邊的求情之語,那一刻,或是愧疚,他煩躁得罷了罷手,厲聲道:“還不將這個逆賊帶下去!”

縱使被強行帶走,殷聞禮嘴中的憤恨還在繼續,咒罵不休:“你噬兄奪位,為君不仁,為夫不義…”

“你的罪名會被青史永記!你必將遺臭萬年,供後世唾罵!”

“蕭寤生,你不得好死!”

聲音在遠去,喧囂也在遠去,蕭寤生疲憊地嘆了口氣,目光再落到唐駒身上,自己的罪名,可會遠去嗎?

-----------------------

作者有話說:今天是大肥章[星星眼][星星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