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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君臨高臺擲孤子 請瀛王允準瀛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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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君臨高臺擲孤子 請瀛王允準瀛太子殿下……

死寂重新籠罩著庸城, 高臺之上,瀛王蕭寤生冕旒下的臉孔籠罩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只有他緊攥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翻滾的巨浪和深重的疲憊。

弒兄奪位…

他望著仍在階下凝視自己的唐駒, 這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 殘忍的燙在他心尖上, 他微微闔眼, 隨著一聲嘆息,那些不堪的過往和當下的狼狽都被強行壓下。

“父王!父王開恩啊!”太子蕭玄璟此刻才像是從巨大的驚嚇中緩過神來,連滾爬帶地撲到瀛王面前, 涕淚橫流,“相邦他定是受了奸人蒙蔽, 一時糊塗!”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兒臣願替他領罰,求父王念在母後, 念在兒臣的份上, 饒他性命吧!”

“大王!”新後殷氏也猛地撲上, 珠釵淩亂, 臉色慘白如紙, 父親謀逆,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她全然顧不得儀態,踉蹌著沖到蕭玄璟身旁跪下,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對著瀛王道:“臣妾父親輔佐大王向來忠心耿耿,求大王念在多年君臣情分, 念在臣妾侍奉,念在璟兒已是太子的份上,饒他一命, 將他終身囚禁吧!”

母子二人的哭求淒惶無助,在空曠的高臺上顯得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蕭寤生身上,等待著他最終的裁決。

蕭寤生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腳下跪伏的妻兒,那眼神冰冷得像臘月的寒潭,沒有一絲波瀾。

殷聞禮不僅是背叛自己,更是仗著他三世元老的地位,仗著他有恩於自己數次藐視自己的地位,如今,他欲舊事重演,也是仗著他權勢滔天,蕭寤生想,可不是自己不念舊情,而是殷聞禮,他永遠不會甘心只做一個相邦。

蕭寤生疲憊的目光掠過遠處太傅上官明瑞尚未收斂的屍身,又掃過廣場上驚魂未定的官員,還有那些剛剛因“等爵制”而暫時安撫下去的世族勳貴,他沈默著,那無聲的威壓比雷霆更令人窒息,蕭玄璟和殷氏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壓抑的抽泣和絕望的顫抖。

廣場外圍陡然響起震天的馬蹄聲和甲胄鏗鏘的轟鳴,一支龐大的軍隊沖破外圍的混亂,出現在廣場邊緣,為首大將,須發微霜,甲胄染血,正是驪山大營主帥,太尉許庭輔!

他身後跟著的,正是他分兵後直撲庸城正門的中軍和右軍校尉部精銳。

“臣許庭輔,率驪山大營將士,勤王護駕來遲,請大王恕罪!”許庭輔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走到高臺之下,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鐘,瞬間壓下了廣場上所有的雜音。

他身後黑壓壓的將士如同磐石般矗立,帶來令人心安的磅礴之力。

蕭寤生看著這位老將和他身後浴血而來的大軍,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暖意,無詔出營又能如何?此刻這還重要嗎?

若非許庭輔果斷出兵,闕京太極殿早已陷落,他此刻焉能安坐於此?

“卿快請起!”蕭寤生的聲音帶著難得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何罪之有?!卿等忠勇,力挽狂瀾,解闕京宮禁之危,護寡人於庸城,此乃社稷之功!寡人當嘉獎三軍!”

“臣,謝大王隆恩!”許庭輔起身,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高臺和廣場,看到太傅上官明瑞的屍身時,眼神猛地一黯,但迅速被堅毅取代。

話音剛落,廣場另一端再次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只見陸長澤與公子虞帶著一小隊精銳騎兵,護擁著一行車駕疾馳而來。

陸長澤與蕭虞一同下馬行禮:“臣等參見大王!闕京叛軍已被擊潰,殘餘逃竄,我軍正全力清剿!”

“好!好!眾卿辛苦了!”蕭寤生看著眼前這些忠心耿耿,浴血奮戰的臣子,心中百感交集。他的目光在蕭虞身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

蕭虞直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塵土,又補充一句:“啟稟大王!臣等前來庸城途中,於京畿之外官道,正遇上一隊人馬…”他側身讓開,指向身後隊伍中服制格格不入的人,“越使不遠萬裏來到瀛國,恭賀大王封後大喜。”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蕭虞身後的越國使臣身上,那一列車駕中,為首的那一輛,緩緩下來一個人。

高臺上的蕭寤生瞳孔猛地收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越使來的速度,比他想得要快。

“寡人今日這庸城廣場,可真是賓朋滿座啊。”

寒風卷起廣場上破碎的旌旗和未散盡的硝煙,殘陽如血,將高臺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來了也好。”蕭寤生冕旒下的笑意竟帶著一絲解脫,所有的布局,所有的血腥清洗,不就是為了應對這一刻嗎?

庸城這場戲,演給國人看,演給世族看,又何嘗不是演給即將到來的越使看?

只是代價…太沈重了…

他疲憊地闔了一下眼,再睜開時,已恢覆了國君的威儀,聲音沈緩:“越使遠道而來,辛苦,寡人庸城大典,驚擾貴使了。”

晏殊從容上前幾步,深深一揖,姿態無可挑剔:“外臣鬥膽,替我王恭賀瀛王封後大喜,國祚綿長,庸城之變,實乃意外,外臣驚聞,不勝唏噓。”

他話語恭敬得體,眼神卻飛快地掃過廣場上的狼藉,身為太子的蕭玄燁是如此狼狽的模樣,而高臺之上,瀛王的身旁站立的,卻是另一位公子…

他與蕭玄燁身旁的謝千弦對視一眼,二人面上俱是波瀾不驚,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漣漪。

謝千弦默默地看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晏殊…師兄…終究還是來了…

昔日同門,為了各自認定的道路,終於走到了這無法挽回的盡頭,他看著晏殊看似平靜的臉,還有那個至今讓自己琢磨不透的唐駒,心中百感交集,苦澀難言。

晏殊直起身,從身旁副使手中接過一卷以赤色絲帛裝裱,蓋有越國大璽的國書,雙手高舉,聲音清晰地響徹全場:“外臣此次前來,乃是奉我王之命,與瀛國永固盟好。”

“此乃我王親筆國書,外臣奉詔呈遞瀛王,我王言道,瀛越兩國,自獻公起便情誼深厚,為固兩國兄弟之盟,我王特懇請瀛王…”

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這所謂的國書究竟寫得是什麽,高臺之上,蕭寤生漸漸瞇起眼,垂下的冕旒模糊了他眼中的殺氣。

晏殊卻拔高音量,字字清晰,一字一頓道:“請瀛王允準瀛太子殿下,赴越國瑯琊為質,與我王朝夕相伴,以增情誼,共襄兩國萬世太平!”

“入質?!”

“讓太子去越國為質?!”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方才還驚魂未定的官員無不嘩然變色,讓一國的太子去他國為質,這無異於將未來的國君置於敵國掌控之下,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要挾!

越王所謂的“懇請”,不過是仗著越國強大的國勢趁火打劫!

許多人默默以探究的神色轉向蕭玄燁,又猛然醒悟,此時瀛國的太子,是蕭玄璟!

“不…父王!兒臣不去!兒臣不去越國!”蕭玄璟此刻更是如遭五雷轟頂,原本失去了殷聞禮在朝中的勢力,他即使成為太子,也是如屢薄冰,更難說不被牽,遑論要去越國為質?

這世上,迄今為止,可只有安煜懷那樣的狗,才會被自己的家國以儲君之位送入他國為質。

巨大的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他再也顧不得儀態,連滾帶爬地撲到因為前,死死抱住蕭寤生的腿,涕淚橫流,聲嘶力竭地哭嚎起來,“父王救救兒臣,兒臣不要去當質子!他們會殺了兒臣的!父王!”

殷氏也徹底懵了,巨大的打擊一波接一波,讓她幾乎崩潰,父親謀逆被擒,轉眼間兒子就要被送去敵國為質!

她癱軟在地,濃妝艷抹的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絕望的淚水洶湧而出。

就在這片混亂與驚惶中,一直緊緊抱著謝千弦的手臂猛地一僵,蕭玄燁擡頭,望向高臺上,面對如此驚天變局依舊沈默如山的身影,是他的父王。

一個可怕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噬咬住了蕭玄燁的心臟,讓他瞬間如墜冰窟,渾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難道,難道父王他早就知道此事,他只要一個被冠以“太子”這個頭銜的人去滿足越使的要求,而那個人,不是自己…

蕭玄璟,才是那顆棄子…

此情此景,卻是連晏殊也看不懂形勢了,高臺之上,蕭寤生並未理會腳下的哭嚎,只是目光越過眾人,牢牢地鎖定了呈遞國書的晏殊。

他緩緩擡起手,聲音不高,卻怪異地壓下了滿場的哭嚎與喧嘩:“越王…有心了。”

他話鋒一轉,高呼:“太子蕭玄璟,聽詔!”

蕭玄璟的哭嚎戛然而止,他猛地擡起頭,臉上鼻涕眼淚糊成一團,只剩下極致的驚駭和茫然,仿佛沒聽懂父王在叫誰。

蕭寤生卻看也不看他,目光如鷹隼般鎖定晏殊,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為固瀛越兄弟之盟,永結兩國之好,寡人允準越王之請!即日起,太子蕭玄璟,為我瀛國入越之質,即刻隨越使啟程,赴瑯琊!”

轟——!

這一次,連晏殊那向來清冷如霜的臉上也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他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太子,蕭玄璟?

他猛地轉向人群中的謝千弦,看見後者臉上意味深長的笑意…

蕭玄璟終於反應過來,巨大的恐懼和荒謬感讓他徹底崩潰,他不再抱腿哀求,而是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地,蕭寤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只那一眼,便移開了視線,目光轉向晏殊,見他一直盯著蕭玄燁的方向,便以一種近乎挑釁的語氣道:“越使,貴國所求,乃是瀛國太子入質,寡人已應允,將當今太子交予貴使帶走…”

“難道貴國覺得一個太子還不夠?還想將寡人另一個不成器的兒子也一並要去不成?這恐怕不合列國邦交的規矩吧?”

晏殊只覺得一股冰冷的郁氣直沖胸臆,他被戲耍了…

要的是太子,至於誰是太子,他蕭寤生說了算…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臉上重新恢覆了那份沈靜,只是眼神深處已是一片冰寒。

在蕭寤生滴水不漏的陽謀面前,在既成事實的“太子”名分下,他所有的後手都被堵死了,只能認下這個啞巴虧。

但他依舊微微躬身,聲音聽不出喜怒:“外臣,代我王,謝瀛王深明大義,太子殿下入越,我王必以上賓之禮相待,不負瀛王信任。” 最後“信任”二字,咬得極重。

二人之間氣氛肅穆,卻忽然響起一連串瘆人的慘笑,眾人的目光意識都被這聲音的源頭吸去,蕭玄璟…他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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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家殊be like:在這跟我玩文字游戲呢?

(一百五十米滑跪,忘了今天是更新日了[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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