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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覆謀烽火燃關前 我讓他,喚我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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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覆謀烽火燃關前 我讓他,喚我七郎……

牧北大營的戰報也同樣送至了蕭玄燁手中, 隨之而來的,還有晏殊的密信。

昨日水淹河道之計大挫敵軍銳氣,鄭伯聞之色變, 又有瀛太子擔保免責, 加之晏殊在其中斡旋, 鄭伯更加堅定地轉換了陣營。

“給越使去一封密信, ”蕭玄燁思索著開口, “讓鄭國軍士先留在聯軍陣營中。”

“是。”斥侯應聲退下。

眾人的目光又回到輿圖上,牧北大營告危,那安煜懷是拼了舉國之力在奮戰, 他伐瀛的決心,怕是比整個聯軍還大, 若邛崍關這邊還不能盡快脫身馳援,那瀛境東北將徹底淪陷。

“軍師!”陸長澤率先問:“這次有什麽好計謀?”

謝千弦的目光環繞著輿圖案, 邛崍關前, 有丹水這條護城河, 是為天險, 可等再冷些, 河面結冰, 便是天助聯軍。

這定是一場惡戰,而東北戰況也不盡人意,眼下唯一的法子, 也許只有,以退為進, 將兩處戰線縫合。

良久,他才道:“以退為進,誘敵深入。”

他稍作停頓, 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繼續道:“司馬恪此人太過自負,昨日吃了虧,他定會想方設法討還,我們就,投其所好。”

陸長澤還聽不大明白,也努力理解,可帳中還有不少將領,上官淩軒身經百戰,一點就通,公子虞宗室公子,自幼研讀兵書,謝千弦的意思也能懂個一知半解,然而,眾人卻都默不作聲,臉上紛紛布滿了疑惑的陰雲,一層厚重的迷霧,正籠罩著整個營帳。

眼看氣氛僵持不下,蕭玄燁適時站出,他望向謝千弦,眼神中帶著讓其安心的篤定,以一種沈穩的口吻說道:“軍師的意思,是要佯敗?”

“不僅要佯敗,而且要…一敗再敗。”說著,謝千弦拿起一支令旗,旗面在燭火下翻湧如血,在邛崍關與北方宣於的中後方果斷插下,幹脆利落:“要退到此處為止。”

“此處…”上官淩軒終於按捺不住,沈著聲音開口:“離闕京,可近的很吶。”

公子虞也顧慮頗多:“上官將軍說的對,此計風險太大,若是不小心弄巧成拙,反被聯軍包了餃子…”

“給牧北大營統領去一封書信。”謝千弦打斷了他,依舊慢條斯理:“把宣於,讓出去,讓牧北軍士也往此處退,屆時兩方戰線合一,我軍前後夾擊,一網打盡。”

“那宣於的百姓怎麽辦?”上官淩軒繼續質問:“若是安煜懷喪心病狂,屠城,又怎麽辦?”

此問一出,眾將士又私語起來,將士們在外浴血奮戰,不就是為了守護家國百姓的安寧嗎?如此輕易地將宣於拱手相讓,豈不是將宣於的百姓置於水深火熱之中,陷他們於不義之地?

“他不會屠城。”謝千弦不疑有他。

上官淩軒卻只覺得這話荒謬至極,不禁輕笑一聲,嘲諷道:“他連弒君之事都做得出來,這世上還有什麽事是他幹不出來的?”

“我信的不是安煜懷。”謝千弦雙眸變得冷冽,“是羋潯。”

再度聽到這個名字,蕭玄燁想起了那個大殿之上說出“只為在這天地之間,留下最後一個義字”的身影,那是一位麒麟才子,能讓一位麒麟才子奉獻至此的人,真的會屠城麽?

蕭玄燁其實並不想拿百姓的命去賭,這樣的賭註太過血腥,他正欲說些什麽,就聽見他的寒之反問:“將軍身經百戰,難道不知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

“這叫什麽話!”上官淩軒當即下了臉子,又道:“若是將士,為國死戰那是天經地義,我絕無二言,可如今你說的骨,那是手無寸鐵的民!”

“那就請將軍現在就帶兵去找司馬恪!”謝千弦語氣也不自覺的加重,情緒激增時聲線陡然拔高:“雙方掙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那時不僅宣於失守,邛崍關也將淪陷…”

他望著上官淩軒,忽然失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大瀛天險關口自獻公起就不曾丟失,便毀在你上官淩軒手裏!”

“你!”上官淩軒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謝千弦,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眼見氣氛劍拔弩張,似是下一刻就要打起來,蕭虞趕緊抱住上官淩軒,生怕他沖動,嘴裏忙勸著:“都是自己人,你沖軍師發什麽脾氣!”

“他算哪門子的軍師!”上官淩軒依舊怒氣未消,他本是不喜歡李寒之這樣疑點重重的人的,不過才對他稍稍改觀,這人便迫不及待露出了狐貍尾巴。

下一刻,一聲厲喝傳來,其中威嚴太盛,滿帳人都不敢再放肆。

“吵什麽!”蕭玄燁雙眉緊皺,他是統帥,最終拍板子的權力在他,這是身為主帥的責任,他不想舍棄一兵一卒,遑論百姓,若說寒之信羋潯,那他就信李寒之。

仔細想來,這招雖險,但勝算也大,這招誘敵深入之計是為司馬恪量身打造,是因為他們摸透了司馬恪的為人,同樣的,聯軍中知曉自己為人的也定會有,棄城這件事,瀛國的太子絕做不出來,況且此計確實有被聯軍反包的風險,正因如此,才讓這出戲更真實。

“照軍師說的做。”蕭玄燁最終敲了板。

上官淩軒氣得臉色鐵青,不再說話。

議事結束,蕭玄燁便去尋了上官淩軒,他神色依舊難看,罕見得給自己掛臉。

蕭玄燁深知他的脾性,便坐在他身旁,良久,他才道:“他比你我都聰明,哪怕是為了大局,該信他。”

“呵!”上官淩軒冷哼一聲,依舊苛刻:“怕只怕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殿下你被他蒙了雙眼,看不清了。”

“我的確被他蒙了雙眼。”蕭玄燁大方承認,而後在上官淩軒稍顯差異的目光中說:“別讓我為難。”

“為難?”上官淩軒簡直不敢相信,一直以來,他都視蕭玄燁為正統的未來之君,信他、扶持他,不僅僅因為他是如今的太子,而是真真切切將他看作了兄弟,可李寒之呢?

他才出現多久?

蕭玄燁看出了他的意思,神色依舊平靜,仿佛稀松平常,卻一字一頓說地清楚:“我讓他,喚我七郎。”

說出這話時,蕭玄燁清楚地看見他眉頭擰得更緊了,仿佛聽不明白弦外之音,又或者,覺得太過荒謬,不想明白。

這世上,能喚自己“七郎”的人僅有兩個,一個是他的血親瀛王,一個是他的摯愛,李寒之。

“殿下…”上官淩軒幾乎失聲,眼中的驚愕並未因他的緩沖消散,不知是身為太子卻同身邊的侍讀有龍陽之事更荒謬,還是那個事事謹慎的太子會將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真正留在身邊更讓人難以費解。

最終,他忍不住道:“那個李寒之…殿下明知他身份不明,如他背棄了你…”

“他不會背棄我。”蕭玄燁說出這話時神色極為認真,仿佛這便是既定的事實,李寒之愛慕自己,他說要做自己的李寒之,決不會背棄自己。

上官淩軒已經無話可說,這麽多年,他從未在太子眼中看見過如此熾熱的堅持。

臨走之時,蕭玄燁拍拍他的肩膀,不知是嘆息還是挽留:“別讓我為難。”

一夜的困惑過去,丹水東岸的晨霧還未散盡,關下司馬恪的長槍已經映出第一縷朝陽。

他俯身抓起一把褐紅色的泥土,指腹摩挲著砂礫般的質感,這是邛崍特有的鐵銹土,此刻卻被二十萬聯軍的甲靴踏成了粉末。

謝千弦與蕭玄燁來到關口,只見二十萬聯軍排列有序,他粗略一看,中軍大纛[1]下的青銅鉞斧泛起冷光,司馬恪輕叩腰間錯金銅牌,三萬重甲步卒如棋盤落子般展開陣型,戰靴踏地聲震得丹水兩岸碎石簌簌滾落,此乃《孫子兵法·九地篇》的“地載陣”。

“閣下可是司馬恪將軍?”蕭玄燁笑問,頗有絲戲弄的意味。

這樣的語氣自是讓司馬恪不爽,他深吸一口氣,高呼:“瀛太子,想不到你竟真的有膽來應戰。”

蕭玄燁的眼神掃過底下眾人,這些將士的精氣神以大不如前,可見身子骨定是受了影響,他幽幽一笑:“少將軍果真是氣勢淩人,我聽聞,驕兵必敗,看來前日一戰,倒是沒讓將軍吃到苦頭。”

“呵!”司馬恪冷哼一聲,將視線轉移到一旁的謝千弦身上,道:“這位先生是太子的軍師啊,倒是懂幾分打仗的道理,只可惜…”

他笑著搖頭,卻是輕蔑的:“先生倒是謀劃的一手好算盤,此前只聽瀛軍虎狼之師,如今卻似趴兒狗一般躲躲藏藏,難不成…”

司馬恪笑意不減,卻用審視的目光掃過關口,以篤定的口吻道:“此處守備空虛,瀛國並無一戰之力。”

謝千弦輕拂衣袖,裝的是謙遜有禮,實則笑裏藏刀,陰陽怪氣:“兵法言,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在下不才,但這其中種種,都會讓少將軍,嘗個幹凈。”

“反觀少將軍…”謝千弦嘆息著搖頭,“身為老將軍的繼承者,卻無老將軍半點沈穩,倒是令在下想起了…”

他擡眼看向司馬恪,滿眼戲弄,微笑著吐出下言:“莽夫一詞。”

司馬恪哪裏受得了這一激,當下氣得大口呼氣,而後一把抓起馬背上馱著的弓箭,直指蕭玄燁,幾乎是一瞬就釋放了箭矢!

蕭玄燁正欲側身抵擋,待那箭矢逼近才發覺,這軌跡有些偏,實則是朝著謝千弦去的!

於是,他立即轉身將人抱住,而那箭矢便精準射在了蕭玄燁右肩上,竟帶著兩人齊齊倒下!

“殿下!”

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司馬恪卻覺得大快人心,主帥出了事,瀛軍自是要亂了陣腳。

“瀛太子受傷了!”司馬恪輕笑一聲,似乎已經勝券在握,高呼:“弓弩手!”

隨著他一聲令下,聯軍第一陣列陣型散開,露出第二陣列,五千重甲櫓盾兵組成了六道弧形防線,間雜兩千蹶張弩手,首排跪射敵膝,次排平射胸腹,末排仰射蒼穹,霎時間,帶著火種的箭矢如雨般向關口砸去,在空中擦出一道道黑色的煙痕。

第二列的弓弩手還在射擊,霎時關口上便倒下一片,司馬恪一雙鷹眼死死盯著蕭玄燁倒下的那處,直到看見謝千弦將人扶起,那由自己射出的箭矢還插在瀛太子的左肩上,看他被攙扶著狼狽離開,司馬恪信心倍增,一聲令下:“雲梯!”

“殺!”

第三陣列展開,各有十個武卒夾著高聳的雲梯一窩蜂上前,而身後還跟著抱著木板的小將,本是用來攀登的雲梯卻在丹水兩岸架起了橋梁,再經由身後的士卒將木板一塊塊搭上。

瀛軍自然不會坐以待斃,關口上凹下的堞眼間不斷冒出士卒的人頭,奮力射出一箭後,有的被敵軍亂箭射殺,有的幸免於一箭,也不敢耽誤,緊接著就朝下方試圖橫穿丹水的聯軍射出一箭。

五輛旝[2]車組成的“梅花砲陣”隨即登場,中央主砲專攻城門,四角副砲壓制城堞守軍,三丈長的砲梢帶動火鷂[3]罐向關口砸去,瞬間點燃一片硝煙……

“報!瀛軍左翼出現缺口!”

斥侯的聲音讓司馬恪猛然昂首,一雪前恥的時候到了,衣氅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他望著對岸連綿十裏的長城,蕭玄燁的帥旗正在向東北方向移動,輿圖在腦海中徐徐展開,東北是空倉嶺,再往北便是宣於…

而瀛國的牧北大營正守在宣於之地,可牧北大營卻被安陵打得節節敗退。

“好啊,退到宣於之地,正好一網打盡!”司馬恪面露喜色,看著城堞上不斷堆砌的瀛軍屍首放聲大笑。

在旝車猛攻之下,這橫跨丹水的橋梁縱然堆滿了死屍,也總算成型。

新的雲梯緊接著跟上,為士卒攀上關口助了一臂之力,瀛軍頂著火力往下砸下巨石,卻如螳臂擋車,霎時間,哀嚎響徹整個邛崍關。

“集中火力,猛攻瀛軍左翼!”

聽著司馬恪發號施令,又見其眼中那股野勁熊熊燃起,一旁中軍司馬忍不住開口:“少將軍,老將軍再三囑咐...”

“老將軍的時代過去了。”司馬恪銀槍重重磕在夯土上,遠處丹水泛起細碎的金光,眼見已有士卒攀上關口的望樓,邛崍關上的守備馬上就要抵擋不住,高呼:“傳令,輕車營前突兩裏,強弩營分三隊輪射,我要在午時前看到蕭玄燁的帥旗倒插在丹水西岸!”

城堞之上,士卒的血水染紅了夯土,丹水染成了殷紅,因有這條護城河在,沖車無法上前,列國多次侵擾大多因此止步在邛崍關前,而今日,他司馬恪要做這古往今來第一人!

思及此處,他更是亢奮,眼見由雲梯搭成的橋鋪的越來越寬,最後,連屍身血肉都成了鋪路的墊腳石,愈來愈多的士卒踏上了關口的望樓,沖車終於在血肉築起的橋梁中橫跨了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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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 纛(dào)纛是一種標志性的大旗。

[2] 旝(kuài),見於《左傳·桓公五年》,指代早期人力拋石裝置。

[3] 火鷂(yào)罐,是戰國時期一種結合燃燒與毒殺的覆合型攻城武器,裏面有砒霜![憤怒][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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