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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試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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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試接受

那一夜之後,別墅的空氣仿佛被一場春雨徹底洗滌過。冰冷對峙的沈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沈靜、卻也更為粘稠的氛圍。像冬日冰封的河面在暖陽下悄然融化,表面平靜,水下卻湧動著深沈而溫柔的暗流。

習晏的病痛在強效針劑和充分的休息後,暫時偃旗息鼓。但那一場幾乎摧毀她意志的發作,和緊隨其後的、近乎赤誠的脆弱袒露,似乎也耗盡了她所有的氣力。

接連幾天,她都異常安靜,大部分時間都臥床休息,或者裹著毯子,安靜地坐在能曬到太陽的窗邊,看著外面的大海出神。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一種與世界隔離的冰冷,而是一種帶著倦怠的、近乎柔順的平靜。

蘇景湛的照顧變得更加無微不至,也更為“理所當然”。他不再刻意保持距離,遞水、遞藥、準備三餐、調節室內溫度,一切都做得自然流暢,仿佛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他的目光會時刻追隨著她,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審視,確保她一切安好。但他也學會了克制,不再輕易觸碰,給她足夠的空間去消化和恢覆。

兩人之間的交流依舊不多,但每一個眼神,每一次短暫的交匯,都仿佛帶著千言萬語。一種奇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寂靜中悄然生長。

直到這天午後。

陽光很好,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鋪開大片耀眼的金色。海浪聲也變得溫柔,有節奏地拍打著崖壁,像是催眠的搖籃曲。

習晏在窗邊的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蘇景湛那條毯子,蜷縮的姿勢放松了許多,呼吸均勻綿長。

她的臉側向陽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皮膚在光線下幾乎透明,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幾縷散落的發絲貼在頰邊,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

蘇景湛處理完手頭的工作,關上電腦。他走到她身邊,本想將滑落一半的毯子替她拉好,但目光落在她沈靜的睡顏上,腳步便停住了。

他站在那裏,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陽光勾勒著她側臉的輪廓,挺秀的鼻,淡色的唇,微微蹙起的眉心。她睡著的樣子,褪去了所有“習總”的冷硬和防備,也洗去了清醒時的疲憊和掙紮,顯出一種近乎孩童般的純凈。

像一只慵懶的布偶貓。

心尖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柔軟得不可思議。

他放輕動作,在她身旁的地毯上坐下,背靠著沙發。他沒有驚擾她,只是這樣靜靜地陪著她,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藥味和他慣用的沐浴露的清爽氣息,感受著陽光灑在背上的暖意。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得很長,很慢。

不知過了多久,習晏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午睡初醒,她的眼神有些迷蒙,帶著水汽,少了平日的清冷。她眨了眨眼,適應光線,然後,視線聚焦在身旁的地毯上,那個背對著她、安靜坐著的身影上。

蘇景湛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微微側頭:“醒了?”

“嗯。”習晏應了一聲,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柔軟。

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她瞇了瞇眼,伸出手,似乎想去拉一下窗簾,但動作有些遲緩。

蘇景湛註意到了,立刻站起身:“刺眼?我去拉窗簾。”

“不用。”習晏卻叫住了他。她的聲音依舊很輕,但帶著一種不同以往的、近乎慵懶的意味。她慢慢從沙發上坐起來,毯子滑落,露出穿著單薄家居服的身體。陽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脖頸和鎖骨線條。

她沒看他,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小腿。

蘇景湛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低頭看去。

“蘇景湛,”她擡起頭,看向他。陽光從她背後打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的眼睛在逆光中顯得格外深邃,裏面倒映著他的影子,還有一些他看不太分明、卻讓他心跳驟然加快的情緒。

“我渴了。”她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近乎命令,又近乎撒嬌的微妙感。

蘇景湛喉結滾動了一下,立刻轉身:“我去倒水。”

“不用溫水,”習晏卻又開口,目光追隨著他,“我想喝你上次煮的那種……姜撞奶。熱的。”

蘇景湛腳步頓住。姜撞奶,步驟比倒水麻煩得多。他回頭看她,對上她那雙在陽光下顯得異常清亮的眸子。那裏面沒有玩笑,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平靜的、理所當然的……要求。

仿佛在說:你說了,讓我試著依賴你。現在,我開始了。

一股奇異的暖流,夾雜著些許緊張和更深的悸動,瞬間湧遍蘇景湛全身。他定了定神,點頭:“好。你等一下,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嗯。”習晏重新靠回沙發,目光卻並未離開他,看著他走向廚房的背影。

廚房是開放式的,與客廳相連。蘇景湛在料理臺前忙碌起來。燒水,處理生姜,煮牛奶,調制比例……他的動作不算特別快,但有條不紊,專註認真。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落在他微微低垂的側臉上,能看到他長而密的睫毛,和因為專註而微微抿起的唇線。

習晏就這樣安靜地看著。看著他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線條,看著他握住攪拌勺的、骨節分明的手指,看著他偶爾因為蒸汽而微微瞇起的眼睛。一種陌生的、柔軟的情緒,在她心口緩緩蔓延開。不再是依賴,不再是需要,而是一種……純粹的、想要靠近和占有的沖動。

姜撞奶的香氣漸漸在屋子裏彌漫開來,辛辣中帶著奶香,溫暖誘人。

蘇景湛將煮好的姜汁沖入溫熱的牛奶中,靜置等待凝固。這個過程需要幾分鐘。他擦幹手,轉身,想看看她是否等得不耐煩。

一轉身,卻楞住了。

習晏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沙發,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身後不遠處,就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他。距離很近,近到他幾乎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陽光和他沐浴露的、幹凈好聞的氣息。

她的眼神,與專註,沈靜,卻又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直白的審視和……某種更深的東西。

蘇景湛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節奏。他忽然覺得,這間充滿陽光和食物香氣的廚房,空間變得有些逼仄,空氣也有些稀薄。

“怎麽了?”他聽到自己問,聲音比預想中要低沈沙啞一些。

習晏沒有回答。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更近了些。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不到半臂。她微微仰起臉,目光從他的眼睛,緩緩滑落到他的嘴唇,停留了一瞬,然後又重新看進他的眼底。

她的眼神清澈,卻又帶著一種讓蘇景湛幾乎要沈溺的、深海般的漩渦。那裏有探究,有猶豫,但更多的,是一種逐漸清晰的、不容錯認的……決心。

“蘇景湛,”她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敲在他心弦上,“你上次說,讓我試著接受你在身邊。”

“嗯。”蘇景湛的喉嚨有些發幹,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

“我試了。”習晏繼續說,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我發現,只是‘接受’,好像不夠。”

習晏慢慢把背對著她的人翻過來面對著她。

蘇景湛的呼吸一滯,看著她,等待著她未竟的話語,心跳如擂鼓。

習晏的目光再次落在他唇上,這一次,停留的時間更長。然後,她緩緩擡起手,沒有觸碰他,只是伸出食指,指尖虛虛地,點在了他襯衫領口上方,微微凸起的喉結上。

隔著空氣,蘇景湛卻能感覺到那指尖帶來的、幾乎要灼傷皮膚的滾燙觸感。他的身體瞬間繃緊,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裏,”習晏的指尖隨著他喉結的滑動,輕輕移動了一下,依舊沒有真正碰觸,但那種隔空描繪的感覺,比真實的觸碰更讓人心顫,“我有時候會想,碰上去,是什麽感覺。”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討論一個很平常的問題。但話語的內容,卻讓蘇景湛全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間沖上了頭頂,又轟然墜下,四肢百骸都酥麻一片。

“還有這裏,”她的指尖緩緩上移,虛虛劃過他的下頜線,停在他緊抿的唇邊,目光專註地描繪著他唇形的輪廓,“你在想什麽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抿緊。生氣的時候,會抿成一條直線。那天晚上……抱著我的時候,好像……有點抖?”

她的“觀察”細致入微,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天真和直白,將蘇景湛所有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反應,都赤裸裸地攤開在陽光下,用語言重新“觸碰”了一遍。

蘇景湛的呼吸徹底亂了。

“習晏……”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壓抑的欲望和警告。

“噓。”習晏的食指,終於真正地、輕輕地,點在了他的唇上。微涼的指尖,與溫熱的唇瓣相觸,帶來一陣強烈的、令人戰栗的電流。

蘇景湛的身體猛地一震,眸色裏面翻湧著驚濤駭浪。

習晏卻仿佛沒有察覺,或者說,毫不在意。她的目光,依舊專註地鎖在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研究的認真,和一種……逐漸清晰的、屬於她的、掌控一切的冷靜。

“蘇景湛,”她看著他眼中翻騰的暗湧,指尖在他唇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感受著那份柔軟和灼熱,語氣卻依然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命令的口吻,

“你在緊張。”

這不是疑問句。

蘇景湛幾乎要被她氣笑,又被這從未有過的、由她主導的親密和挑釁,激得血液沸騰。他猛地擡手,抓住了她停留在他唇邊的手腕。肌膚相觸,兩人的體溫都高得驚人。

“是,”他承認,目光灼灼地鎖住她,不再掩飾眼中的熾熱和占有欲,“我在緊張。因為我不知道,我的‘病人’突然不滿足於‘接受’,還想‘研究’她的‘藥’,到底想做什麽。”

他用了她之前的比喻,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習晏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腕,沒有掙紮。她甚至微微歪了歪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狡黠的光芒,快得讓人抓不住。

“我想,”她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破釜沈舟般的決心,

“試試看,如果不止是‘接受’,不止是‘依賴’……會怎麽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動了。

這些年為了扮做兄長,習晏也鍛煉了不少。沒怎麽用力,將蘇景湛托到了臺面上。

然後,她攬著他,手放在他的後頸,將自己淡色的、略顯蒼白的唇,主動地、緩慢地,印上了他因為驚愕和渴望而微微張開的唇。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

陽光,海浪聲,姜撞奶的香氣,廚房裏隱約的水汽……所有的一切,都褪色成模糊的背景。世界縮小到只剩下彼此相貼的、滾燙的唇瓣,和那一聲,在兩人胸腔裏同時炸開的、震耳欲聾的心跳。

起初只是淺淺的觸碰,帶著試探,帶著生澀,甚至能感覺到她細微的顫抖。但很快,那顫抖被一種更強大的決心取代。她的唇微微動了動,不再是簡單的貼合,而是開始品嘗,在確認,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回應他之前所有的質問,和他眼中那幾乎要滿溢而出的、滾燙的情感。

蘇景湛的大腦在最初的一片空白後,轟然炸開。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在她主動吻上來的那一秒,便徹底灰飛煙滅。他攬著她的脖頸,貪婪的回應著她。

習晏確實很聰明,無論是做生意,投項目,又或者是在這裏和蘇景湛接吻。

不緊不慢,但是又牢牢掌控。

蘇景湛被她帶著,慢慢的,不自覺的緊緊抓著她後背的衣料,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後仰,將自己更徹底地交付給她,也承受著她近乎掠奪般的親吻。

陽光從他們身後灑下,將緊緊相擁的兩個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光潔的地板上,親密無間地交織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空氣裏,姜撞奶的香氣愈發濃郁,混合著陽光、海風,和一種名為“愛”的、滾燙而全新的氣息。

許久,蘇景湛拍拍她,習晏將人放開。他面色泛紅,無力的靠著她,慢慢平覆呼吸。

“這下,”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情動後的性感,和她從未聽過的、濃得化不開的溫柔,“‘研究’出結果了嗎,我的……主導者?”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擡起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染著情欲的俊臉。

然後,她吻了吻他的唇角。

“初步結果,”她看著他,嘴唇微勾。

“味道……還不錯。”

頓了頓,她補充道,語氣恢覆了慣常的冷靜,卻多了一分只有他能懂的親昵:

“姜撞奶好像好了。我餓了。”

蘇景湛還有些緩不過來,只能靠著她,慢慢緩。看著她這副剛剛“強吻”完人,轉眼就理直氣壯喊餓的模樣,簡直哭笑不得。

慢慢下來,接觸地面時不可察覺的晃了晃,習晏扶了他一把,讓他慢慢站穩。

“等著,馬上好。”

他背對著她,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笑意和縱容。

習晏站在原地,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好賢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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