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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一處遠離市區、風格簡約現代的私人診所
習晏平時需要她，所以她也不會在這坐診，現在她不在家裏，冷清秋只好來診所看看。
這間診所是冷清秋回國後，用自己多年積蓄和家裏的一部分支持建立的。規模不大，裝修以白色和原木色為主，線條利落，設備先進，環境清幽，主要面向小眾的高端客戶群體，提供深度體檢、健康管理和一些非公開的、需要絕對保密的診療服務。習晏是她最核心、也最特殊的客戶。
周末，診所通常不對外開放，只留冷清秋一人，處理一些案頭工作，或者進行一些安靜的研究。此刻，她正坐在二樓臨窗的辦公桌後，對著一份覆雜的神經圖譜分析報告蹙眉。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清麗沈靜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長發松松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和線條優美的側臉。專註工作時，她身上那股平日裏溫婉柔和的氣息會收斂起來，顯露出一種屬於頂尖醫者的、冷靜而疏離的專業感。
手腕上，那串細細的、墜著花瓣型小吊墜的手鏈，在陽光下一閃，折射出細碎的、柔和的光芒。
“叮咚——” 樓下前廳的門鈴，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打破了診所的寧靜。
冷清秋被打斷思緒，眉頭蹙得更緊了些。周末預約全無，這個時間，誰會來？她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百葉窗的一角，向下望去。
只見診所門口，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男人，正斜倚在車門上，手裏還抱著一大束鮮花。
是顧時衍。
冷清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這身打扮，這輛車，還有這浮誇的出場方式……簡直是把“不靠譜”寫在了臉上。
但不知為何，看到是他，她心底那點被打擾的不悅，又奇異地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的、又好氣又好笑的情緒。
她放下百葉窗，對著內線通訊器平靜地說：“讓他進來吧，一樓會客室。”
幾分鐘後，顧時衍抱著那束花，熟門熟路地上了二樓，徑直推開了冷清秋辦公室的門。他臉上掛著燦爛到有些過分的笑容，一進門就嚷嚷：“冷醫生！surprise！周末快樂！”
冷清秋已經坐回了辦公桌後，聞言擡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他花哨的襯衫和那個紮眼的花束，最後落在他臉上：“顧先生，我記得我說過，周末診所不接診。而且，我不喜歡鮮花。” 她的語氣是一貫的溫和，但帶著清晰的疏離和“公事公辦”。
顧時衍像是完全沒聽出她話裏的距離感，笑嘻嘻地湊到辦公桌前，將花束小心翼翼地放下：“您看看嘛，就當是……嗯，慶祝我們湛哥和習總……呃，關系取得突破性進展？”
他這話說得有點暧昧，眨巴著眼睛看著冷清秋。
冷清秋不動聲色，心裏卻明鏡似的。蘇景湛那邊和習晏最近關系的變化，她作為知情人之一，自然能感覺到。
顧時衍這借口找的，倒是歪打正著。但她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蘇先生和習晏的私事，似乎不需要我們‘慶祝’。”
“哎呀，話不能這麽說嘛！”顧時衍自來熟地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沿，眼睛裏閃著光，“你看啊，冷醫生，咱們湛哥和習總，那也算是歷經磨難，現在好不容易……對吧？咱們作為他們最親近的朋友和……合作夥伴，是不是也應該分享一下喜悅？我這不就來跟您分享了嗎？”
他說著，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冷清秋擱在桌面的手腕上，那串細細的手鏈在光線下閃著微光。他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笑容更加燦爛，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手鏈戴著呢？我就說適合你！”他語氣裏的雀躍幾乎要溢出來，“當時在店裏一眼就看中了，這設計，這光澤，戴在你手上，簡直絕配！比放在櫃臺裏好看一萬倍！”
冷清秋順著他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鏈子，又擡眸看向他。
顧時衍此刻的樣子，就像一只完成了某個了不起任務、正搖著尾巴等待誇獎的大型犬。那份直白的熱忱和毫不掩飾的“求表揚”，讓她心底某處，微微動了一下。
這條手鏈，是幾周前顧時衍突然出現在診所，硬塞給她的。說是“感謝冷醫生對我們湛哥和星湛的照顧”，理由牽強得可笑。
她本不想收，但顧時衍那副“你不收我就天天來煩你”的無賴樣子，加上手鏈本身確實是她會喜歡的簡潔精致款式，她最後還是收下了。之後便一直戴著，倒也沒多想。
此刻被他這樣直勾勾地盯著，還配上這麽直白的誇讚，冷清秋忽然覺得手腕上那一圈微涼，似乎有點發燙。她不著痕跡地將手從桌面上收了回來，藏到了桌子下面。
“顧先生，”她清了清嗓子，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如果你沒有其他事情……”
“有有有！”顧時衍立刻接話，變戲法似的又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票，啪地拍在桌上，“周末晚上，城南新開的那個極限運動館，有場小型的高水平摩托車表演賽！我好不容易搞到的VIP席位，最佳觀賽角度！冷醫生，一起去看看？特刺激！比看那些無聊的音樂會畫展有意思多了！”
摩托車表演賽？冷清秋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她看著桌上那兩張設計得充滿動感和金屬感的門票，又看向顧時衍那雙寫滿期待、仿佛閃著星星的眼睛。
這家夥……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誰？知不知道她“冷醫生”這副溫婉知性的皮囊下，藏著的是什麽？
一股久違的、幾乎要被遺忘的躁動和興趣，隱隱在心底被勾了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有碰過摩托車了，也很久沒有看過真正的、能讓她血液加速的比賽了。
那些屬於“冷清秋”另一面的記憶，被“醫生”這個身份和責任，嚴嚴實實地壓在心底最深處。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看這個？”她不動聲色地問，語氣裏聽不出喜怒。
顧時衍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眼神有點飄忽：“那個……我這不是，多方打聽，深入調研嘛！聽說冷醫生您留學的時候……嗯，興趣愛好比較廣泛？我就想著，您整天對著病人和報告，多悶啊，適當放松一下，看看刺激的，多好！”
他說的含糊，但冷清秋心裏清楚，他恐怕不止是“聽說”那麽簡單。以顧時衍那八面玲瓏、交友廣泛的性子，加上他對她的“特殊關註”，能挖出點她過去的邊角料，也不奇怪。
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陽光從她身後照來，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但那雙總是溫和帶笑的眼眸深處，此刻卻閃過一絲顧時衍從未見過的、銳利而幽深的光芒，仿佛平靜湖面下潛藏的暗流。
顧時衍被她看得有點心裏發毛，臉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但還是硬撐著，眼神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窗外的風聲，和桌上花束絲帶微微拂動的輕響。
良久，冷清秋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特的、讓顧時衍心跳加速的韻味：
“顧時衍。”
“在！”顧時衍立刻坐直，像是等待宣判。
“你送我手鏈，請我吃蛋糕，現在又要請我看摩托車賽，”冷清秋微微偏頭，目光在他那張俊朗卻總是帶著點玩世不恭的臉上逡巡，“你想幹什麽？”
問題直白，犀利，帶著“冷醫生”式的冷靜審視，瞬間戳破了所有粉飾的借口和玩笑。
顧時衍臉上的笑容，終於慢慢斂去了。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坐姿也端正了一些。他看著她，眼神裏第一次露出了罕見的認真，甚至還帶著一絲……屬於他這個年紀大男孩的、笨拙的忐忑。
“我……”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漂亮話，但最終，在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註視下，他放棄了所有準備好的套路和說辭，選擇了最笨的誠實。
“我就是……想追你。”他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帶著破罐子破摔般的勇氣，和一絲豁出去的緊張，“冷清秋，我喜歡你。從第一次在湛哥那裏見到你，就覺得……你跟別的女孩不一樣。後來接觸多了，就更……控制不住想靠近你。我知道我可能有點……呃，看起來不太靠譜，但我是認真的！手鏈是我挑了很久的，蛋糕是我打聽了好多人才知道這家最健康最好吃，比賽票也是……我記得你簡歷上提過喜歡極限運動，我就想著，你可能會喜歡……”
他一口氣說完，臉都有些漲紅了，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等待她的反應，像等待最終判決。
冷清秋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是那雙眼眸深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驚訝？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一絲了然的無奈。
她其實早就察覺到了顧時衍的心思，只是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在這個時間點，如此直白地說出來。
“顧時衍，”她再次叫他的名字，語氣裏聽不出喜怒，“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嗎？你知道我每天面對的是什麽嗎？你知道我的生活，我的過去，可能……並不像你看到的這麽‘溫婉無害’嗎？”
她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顧時衍卻笑了，那笑容裏沒了平時的玩世不恭，多了幾分難得的沈穩和堅定。
“我知道你是海歸醫學博士，是頂尖的私人醫生，是習總最信任的人之一。”他看著她，目光灼灼，
“我也知道，你喜歡騎馬，喜歡賽車，喜歡一切有挑戰性、讓人心跳加速的事情。你表面上溫溫柔柔，其實骨子裏比誰都驕傲，比誰都倔，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我還知道，你手腕上那道很淡的疤，是以前玩機車摔的；你左耳後面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痣；你喝咖啡不喜歡加糖，但偶爾會偷偷加一點蜂蜜；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一個人去海邊騎很久的馬，或者……在沒人的地方，把你的摩托車油門擰到最大。”
他每說一句，冷清秋的心就跟著跳快一拍。他不僅知道她“另一面”的存在，他甚至……觀察得如此細致入微。那些連她自己都幾乎要遺忘的細節，他竟都記得。
“冷清秋，”顧時衍看著她眼中漸漸泛起的波瀾，聲音更加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我看到的，是完整的你。是穿著白大褂冷靜專業的冷醫生，也是可能在賽場上風馳電掣的……另一個你。我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你，全部的你。”
“所以，別拿那些‘不合適’、‘不一樣’來敷衍我。”他往前傾了傾身，目光緊緊鎖住她，“就告訴我，你討不討厭我？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走近一點，看清楚？”
辦公室再次陷入寂靜。陽光移動了些許，照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那兩張摩托車賽的票，泛著金屬質感的光澤。
冷清秋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手鏈上，那小小的花瓣吊墜，在陽光下折射出溫暖的光芒。
她想起這小家夥每次出現時，那副永遠活力滿滿、沒心沒肺卻又總能精準踩中她某些隱藏喜好的樣子；想起他送手鏈時，那副緊張又期待的模樣；想起他剛才那番笨拙卻真誠的告白……
討厭嗎？似乎不。甚至，在他身邊時，她總是能輕易地放下“冷醫生”的包袱，感到一種久違的、輕松的……鮮活感。
她緩緩擡起頭，看向顧時衍。他依舊緊張地看著她，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種近乎虔誠的專註。
然後，她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兩張摩托車賽的票。
“VIP席位，”她看著票面，語氣恢覆了平日裏的溫和，但細聽之下，似乎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視角真的最好？”
顧時衍楞了一秒，隨即，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睛亮得驚人，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絕對最好！我親自去看過的！保證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個漂移，每一個壓彎！”
“嗯。”冷清秋輕輕應了一聲，將票收進自己的抽屜，然後擡眼看他，語氣平淡，“比賽晚上八點開始。花挺好看的，留下吧。你可以走了，我還有報告要看。”
這幾乎是變相的答應了！雖然態度依舊冷靜，但這對顧時衍來說，已經是天大的進展！
“好！好！我走我走！不打擾冷醫生工作！”顧時衍笑得見牙不見眼，連忙後退，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那……晚上七點，我來接你？我開車，保證穩！”
“不用，”冷清秋低頭翻開報告，語氣隨意，“我自己有車。賽場見。”
“……好！賽場見！”顧時衍從善如流，臉上的笑容怎麽也收不住，像只偷到腥的貓，輕手輕腳地（雖然這動作和他本人風格極不搭）帶上了門。
辦公室裏重歸寧靜。只有蛋糕盒靜靜地放在桌上，和抽屜裏那兩張帶著滾燙期待的票。
冷清秋的目光，從報告上移開，再次落在手腕的手鏈上。指尖輕輕撫過那冰涼的、小小的花瓣吊墜。
良久，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在她向來沈靜溫柔的唇角，緩緩漾開。
賽車麽……好像，是有點期待了。
至於那個送手鏈的、看起來不怎麽靠譜的“小朋友”……
她垂下眼簾，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光芒。
或許，可以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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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診所通常不對外開放，只留冷清秋一人，處理一些案頭工作，或者進行一些安靜的研究。此刻，她正坐在二樓臨窗的辦公桌後，對著一份覆雜的神經圖譜分析報告蹙眉。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清麗沈靜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長發松松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和線條優美的側臉。專註工作時，她身上那股平日裏溫婉柔和的氣息會收斂起來，顯露出一種屬於頂尖醫者的、冷靜而疏離的專業感。
手腕上，那串細細的、墜著花瓣型小吊墜的手鏈，在陽光下一閃，折射出細碎的、柔和的光芒。
“叮咚——” 樓下前廳的門鈴，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打破了診所的寧靜。
冷清秋被打斷思緒，眉頭蹙得更緊了些。周末預約全無，這個時間，誰會來？她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百葉窗的一角，向下望去。
只見診所門口，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男人，正斜倚在車門上，手裏還抱著一大束鮮花。
是顧時衍。
冷清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這身打扮，這輛車，還有這浮誇的出場方式……簡直是把“不靠譜”寫在了臉上。
但不知為何，看到是他，她心底那點被打擾的不悅，又奇異地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的、又好氣又好笑的情緒。
她放下百葉窗，對著內線通訊器平靜地說：“讓他進來吧，一樓會客室。”
幾分鐘後，顧時衍抱著那束花，熟門熟路地上了二樓，徑直推開了冷清秋辦公室的門。他臉上掛著燦爛到有些過分的笑容，一進門就嚷嚷：“冷醫生！surprise！周末快樂！”
冷清秋已經坐回了辦公桌後，聞言擡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他花哨的襯衫和那個紮眼的花束，最後落在他臉上：“顧先生，我記得我說過，周末診所不接診。而且，我不喜歡鮮花。” 她的語氣是一貫的溫和，但帶著清晰的疏離和“公事公辦”。
顧時衍像是完全沒聽出她話裏的距離感，笑嘻嘻地湊到辦公桌前，將花束小心翼翼地放下：“您看看嘛，就當是……嗯，慶祝我們湛哥和習總……呃，關系取得突破性進展？”
他這話說得有點暧昧，眨巴著眼睛看著冷清秋。
冷清秋不動聲色，心裏卻明鏡似的。蘇景湛那邊和習晏最近關系的變化，她作為知情人之一，自然能感覺到。
顧時衍這借口找的，倒是歪打正著。但她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蘇先生和習晏的私事，似乎不需要我們‘慶祝’。”
“哎呀，話不能這麽說嘛！”顧時衍自來熟地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沿，眼睛裏閃著光，“你看啊，冷醫生，咱們湛哥和習總，那也算是歷經磨難，現在好不容易……對吧？咱們作為他們最親近的朋友和……合作夥伴，是不是也應該分享一下喜悅？我這不就來跟您分享了嗎？”
他說著，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冷清秋擱在桌面的手腕上，那串細細的手鏈在光線下閃著微光。他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笑容更加燦爛，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手鏈戴著呢？我就說適合你！”他語氣裏的雀躍幾乎要溢出來，“當時在店裏一眼就看中了，這設計，這光澤，戴在你手上，簡直絕配！比放在櫃臺裏好看一萬倍！”
冷清秋順著他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鏈子，又擡眸看向他。
顧時衍此刻的樣子，就像一只完成了某個了不起任務、正搖著尾巴等待誇獎的大型犬。那份直白的熱忱和毫不掩飾的“求表揚”，讓她心底某處，微微動了一下。
這條手鏈，是幾周前顧時衍突然出現在診所，硬塞給她的。說是“感謝冷醫生對我們湛哥和星湛的照顧”，理由牽強得可笑。
她本不想收，但顧時衍那副“你不收我就天天來煩你”的無賴樣子，加上手鏈本身確實是她會喜歡的簡潔精致款式，她最後還是收下了。之後便一直戴著，倒也沒多想。
此刻被他這樣直勾勾地盯著，還配上這麽直白的誇讚，冷清秋忽然覺得手腕上那一圈微涼，似乎有點發燙。她不著痕跡地將手從桌面上收了回來，藏到了桌子下面。
“顧先生，”她清了清嗓子，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如果你沒有其他事情……”
“有有有！”顧時衍立刻接話，變戲法似的又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票，啪地拍在桌上，“周末晚上，城南新開的那個極限運動館，有場小型的高水平摩托車表演賽！我好不容易搞到的VIP席位，最佳觀賽角度！冷醫生，一起去看看？特刺激！比看那些無聊的音樂會畫展有意思多了！”
摩托車表演賽？冷清秋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她看著桌上那兩張設計得充滿動感和金屬感的門票，又看向顧時衍那雙寫滿期待、仿佛閃著星星的眼睛。
這家夥……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誰？知不知道她“冷醫生”這副溫婉知性的皮囊下，藏著的是什麽？
一股久違的、幾乎要被遺忘的躁動和興趣，隱隱在心底被勾了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有碰過摩托車了，也很久沒有看過真正的、能讓她血液加速的比賽了。
那些屬於“冷清秋”另一面的記憶，被“醫生”這個身份和責任，嚴嚴實實地壓在心底最深處。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看這個？”她不動聲色地問，語氣裏聽不出喜怒。
顧時衍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眼神有點飄忽：“那個……我這不是，多方打聽，深入調研嘛！聽說冷醫生您留學的時候……嗯，興趣愛好比較廣泛？我就想著，您整天對著病人和報告，多悶啊，適當放松一下，看看刺激的，多好！”
他說的含糊，但冷清秋心裏清楚，他恐怕不止是“聽說”那麽簡單。以顧時衍那八面玲瓏、交友廣泛的性子，加上他對她的“特殊關註”，能挖出點她過去的邊角料，也不奇怪。
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陽光從她身後照來，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但那雙總是溫和帶笑的眼眸深處，此刻卻閃過一絲顧時衍從未見過的、銳利而幽深的光芒，仿佛平靜湖面下潛藏的暗流。
顧時衍被她看得有點心裏發毛，臉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但還是硬撐著，眼神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窗外的風聲，和桌上花束絲帶微微拂動的輕響。
良久，冷清秋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特的、讓顧時衍心跳加速的韻味：
“顧時衍。”
“在！”顧時衍立刻坐直，像是等待宣判。
“你送我手鏈，請我吃蛋糕，現在又要請我看摩托車賽，”冷清秋微微偏頭，目光在他那張俊朗卻總是帶著點玩世不恭的臉上逡巡，“你想幹什麽？”
問題直白，犀利，帶著“冷醫生”式的冷靜審視，瞬間戳破了所有粉飾的借口和玩笑。
顧時衍臉上的笑容，終於慢慢斂去了。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坐姿也端正了一些。他看著她，眼神裏第一次露出了罕見的認真，甚至還帶著一絲……屬於他這個年紀大男孩的、笨拙的忐忑。
“我……”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漂亮話，但最終，在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註視下，他放棄了所有準備好的套路和說辭，選擇了最笨的誠實。
“我就是……想追你。”他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帶著破罐子破摔般的勇氣，和一絲豁出去的緊張，“冷清秋，我喜歡你。從第一次在湛哥那裏見到你，就覺得……你跟別的女孩不一樣。後來接觸多了，就更……控制不住想靠近你。我知道我可能有點……呃，看起來不太靠譜，但我是認真的！手鏈是我挑了很久的，蛋糕是我打聽了好多人才知道這家最健康最好吃，比賽票也是……我記得你簡歷上提過喜歡極限運動，我就想著，你可能會喜歡……”
他一口氣說完，臉都有些漲紅了，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等待她的反應，像等待最終判決。
冷清秋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是那雙眼眸深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驚訝？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一絲了然的無奈。
她其實早就察覺到了顧時衍的心思，只是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在這個時間點，如此直白地說出來。
“顧時衍，”她再次叫他的名字，語氣裏聽不出喜怒，“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嗎？你知道我每天面對的是什麽嗎？你知道我的生活，我的過去，可能……並不像你看到的這麽‘溫婉無害’嗎？”
她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顧時衍卻笑了，那笑容裏沒了平時的玩世不恭，多了幾分難得的沈穩和堅定。
“我知道你是海歸醫學博士，是頂尖的私人醫生，是習總最信任的人之一。”他看著她，目光灼灼，
“我也知道，你喜歡騎馬，喜歡賽車，喜歡一切有挑戰性、讓人心跳加速的事情。你表面上溫溫柔柔，其實骨子裏比誰都驕傲，比誰都倔，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我還知道，你手腕上那道很淡的疤，是以前玩機車摔的；你左耳後面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痣；你喝咖啡不喜歡加糖，但偶爾會偷偷加一點蜂蜜；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一個人去海邊騎很久的馬，或者……在沒人的地方，把你的摩托車油門擰到最大。”
他每說一句，冷清秋的心就跟著跳快一拍。他不僅知道她“另一面”的存在，他甚至……觀察得如此細致入微。那些連她自己都幾乎要遺忘的細節，他竟都記得。
“冷清秋，”顧時衍看著她眼中漸漸泛起的波瀾，聲音更加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我看到的，是完整的你。是穿著白大褂冷靜專業的冷醫生，也是可能在賽場上風馳電掣的……另一個你。我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你，全部的你。”
“所以，別拿那些‘不合適’、‘不一樣’來敷衍我。”他往前傾了傾身，目光緊緊鎖住她，“就告訴我，你討不討厭我？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走近一點，看清楚？”
辦公室再次陷入寂靜。陽光移動了些許，照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那兩張摩托車賽的票，泛著金屬質感的光澤。
冷清秋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手鏈上，那小小的花瓣吊墜，在陽光下折射出溫暖的光芒。
她想起這小家夥每次出現時，那副永遠活力滿滿、沒心沒肺卻又總能精準踩中她某些隱藏喜好的樣子；想起他送手鏈時，那副緊張又期待的模樣；想起他剛才那番笨拙卻真誠的告白……
討厭嗎？似乎不。甚至，在他身邊時，她總是能輕易地放下“冷醫生”的包袱，感到一種久違的、輕松的……鮮活感。
她緩緩擡起頭，看向顧時衍。他依舊緊張地看著她，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種近乎虔誠的專註。
然後，她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兩張摩托車賽的票。
“VIP席位，”她看著票面，語氣恢覆了平日裏的溫和，但細聽之下，似乎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視角真的最好？”
顧時衍楞了一秒，隨即，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睛亮得驚人，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絕對最好！我親自去看過的！保證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個漂移，每一個壓彎！”
“嗯。”冷清秋輕輕應了一聲，將票收進自己的抽屜，然後擡眼看他，語氣平淡，“比賽晚上八點開始。花挺好看的，留下吧。你可以走了，我還有報告要看。”
這幾乎是變相的答應了！雖然態度依舊冷靜，但這對顧時衍來說，已經是天大的進展！
“好！好！我走我走！不打擾冷醫生工作！”顧時衍笑得見牙不見眼，連忙後退，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那……晚上七點，我來接你？我開車，保證穩！”
“不用，”冷清秋低頭翻開報告，語氣隨意，“我自己有車。賽場見。”
“……好！賽場見！”顧時衍從善如流，臉上的笑容怎麽也收不住，像只偷到腥的貓，輕手輕腳地（雖然這動作和他本人風格極不搭）帶上了門。
辦公室裏重歸寧靜。只有蛋糕盒靜靜地放在桌上，和抽屜裏那兩張帶著滾燙期待的票。
冷清秋的目光，從報告上移開，再次落在手腕的手鏈上。指尖輕輕撫過那冰涼的、小小的花瓣吊墜。
良久，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在她向來沈靜溫柔的唇角，緩緩漾開。
賽車麽……好像，是有點期待了。
至於那個送手鏈的、看起來不怎麽靠譜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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