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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晏渾然不覺，只覺得蘇景湛看他的眼神幽深了些。
一路上，兩人一言不發，直到回到別墅。
由於還在“演戲”，蘇景湛把習晏送到別墅後並未停留，直接離開。
***
回到別墅，習晏在玄關放外套，偶然瞥了冷清秋一眼。
只是這一瞥，發現了些不同。
冷清秋的手腕上，多了一根細細的手鏈，一旁墜著一個小的花瓣型吊墜。
看來，有情況啊。
習晏把外套放好，不經意的問了一句：“手鏈挺好看哈。”
冷清秋正在喝水，聽到這句話明顯被嗆到了。
“咳咳……”
放下水杯，緩了一會，終於不咳了。
“什麽都瞞不過你。”
似乎想要糊弄過去，但是習晏是不會給她這個機會的。
“誰啊，這麽怕你跑。”
平時一言不發的人，現在是句句驚人。
“沒誰……”
習晏看了她一眼，罕見的有了一些揶揄。
“藏著點，可別嚇著小朋友了。”習晏慢悠悠的拿著文件回書房。
冷清秋現在的穿衣打扮，說話方式看著溫柔，可只有熟悉她的人知道，騎馬喝酒，賽車摩托，她可是樣樣在行。
只不過是前幾年的事了。
“你怎麽知道比我小。”雖然但是，僅憑一個手鏈，就能看出來對方的年齡冷清秋不信。
“小朋友才會做這麽明顯的宣示主權的行為。”
丟下一句話，留下冷清秋在客廳淩亂。
騙你的，其實大朋友也會。
說完這句話，習晏不自覺的回想起了蘇景湛剛才的那個眼神。
絲毫不知自己將要面對什麽。
***
深夜
水晶燈將奢華的空間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彌漫著頂級雪茄的醇厚和年份威士忌的辛辣。長條餐桌上杯盤狼藉，顯然一場賓主盡歡的宴飲剛剛結束。
幾位與習誠過往甚密、或在這次風波中迅速向他靠攏的股東和高管，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談笑聲比往日高了幾個分貝。
習誠斜倚在主位的絲絨高背椅上，指尖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另一只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他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眼底那層刻意維持的溫文早已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張揚與狠戾。
“誠少，這一手真是高！”一位禿頂的董事舉著酒杯，滿面紅光地奉承，“讓那小子自己把最得力的臂膀給砍了，還主動把項目交出來‘重新評估’。哈哈，我看他這次是黔驢技窮，自己先亂了陣腳！”
“是啊，誠少。那天在會上，他那臉色，白得跟紙一樣，還強撐著說什麽‘為了集團’。我看啊，是外強中幹，怕是真被那些傳言和……他自己的身體，給拖垮了。”另一個精瘦的高管接口，語氣篤定，仿佛親眼見到了習晏“病入膏肓”。
“還有那個蘇景湛，”禿頂董事嗤笑一聲，“毛頭小子，仗著有點技術，就敢攀高枝。現在怎麽樣？被一腳踢開，連個屁都不敢放！我聽說，星湛內部現在也是人心惶惶，好幾個技術骨幹都在偷偷接觸獵頭了。誠少您這招‘釜底抽薪’，實在是妙！”
習誠聽著這些恭維，嘴角的笑意越發深刻，眼中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快意。他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煙圈，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慵懶：
“小晏啊，還是太年輕，也太要強。以為靠著點小聰明和狠勁，就能坐穩那個位置？老爺子是看走了眼，把擔子壓在一個……哼。”他沒把話說完，但未盡之意，在場所有人都懂——一個“身體有恙”、“可能無法長久”的繼承人，如何能帶領龐大的習氏繼續前行？
“他以為凍結項目、重新評估就能堵住大家的嘴，表明他‘大公無私’？”習誠搖了搖頭，語氣裏滿是譏諷，“殊不知，這正好給了我們名正言順介入的機會。技術委員會那邊，趙老頭是個老古板，但下面辦事的人……總有明白事理的。”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立刻有人會意，附和道：“誠少放心，評估小組裏咱們的人已經就位了。星湛那邊交上來的資料，尤其是關於那什麽‘情緒算法’的，一定會‘仔細’、‘全面’地‘評估’出一些問題來。到時候，不僅追加投資不可能，現有的合作能不能繼續，都得兩說！”
“還有輿論，”另一人補充，“雖然他起訴了那份報告，但‘重病’、‘秘密治療’這種印象已經種下了。咱們再加把火，多找幾個‘知情人士’、‘內部醫護’爆料一下，不用說得太明，就渲染那種‘諱莫如深’、‘情況不妙’的氛圍。股東們心裏那桿秤，自然會慢慢傾斜。”
習誠滿意地點頭，將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一飲而盡。酒精和權力帶來的雙重灼熱感，讓他有些飄飄然。
至於蘇景湛？一個失了靠山、技術可能還被找出“重大缺陷”的喪家之犬，不足為慮。
或許，等自己掌權後，可以“仁慈”地給他一份工作，讓他繼續為習氏效力，畢竟那技術……如果真有價值，掌握在自己手裏才是正理。
盡管，他還是不相信什麽“情緒算法”，不過習晏看中的，總是要爭上一爭。
“對了，”習誠忽然想起什麽，放下酒杯，看向坐在角落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宋燼，“我那位好侄子，最近除了公司，還常去什麽地方？見過什麽人？”
宋燼立刻坐直身體，恭敬回答：“誠少，習晏的行蹤很固定，基本是別墅和公司兩點一線，偶爾去幾個常去的私人俱樂部或餐廳，但都是公開行程，見的人也多是商業夥伴。不過……”他遲疑了一下。
“不過什麽？”
“不過，冷家的那個冷清秋，一直住在他的別墅裏。還有……”宋燼壓低聲音，“我們的人發現，江家的江延，最近似乎和習晏有過接觸，在之前的行業沙龍上，兩人交談了不短時間。而且，江延回來後，似乎私下裏動用了一些關系，在查……散布‘重病’謠言那幾個推手背後的資金來源。”
“江延？”習誠瞇起眼睛。江家那個小子，從小就跟在習晏屁股後面跑，一副情根深種的樣子。這麽多年過去，還是不死心？他查資金來源？是想替習晏出頭？
呵，不自量力。
江家雖然有些底蘊，但早已退出權力中心，一個江延，翻不起什麽浪花。至於冷清秋……一個醫生而已，或許是習晏真有什麽隱疾需要他時刻看顧？
“不必理會江延，小打小鬧，影響不了大局。盯緊習晏和蘇景湛，還有技術委員會那邊的評估進展。”習誠揮揮手，不以為意。
在他眼裏，習晏已是困獸，蘇景湛是棄子，江延是多管閑事的蒼蠅。勝利的天平，早已徹底倒向了他這一邊。
“是！”
宴飲繼續，歡聲笑語，觥籌交錯。習誠在眾人的吹捧中，仿佛已經提前品嘗到了勝利的甘美，那份得意忘形，幾乎要溢出這間華麗的屋子。
但心裏隱隱覺得，太過於順利。
***
與此同時，習家老宅。
夜色深沈，萬籟俱寂。只有書房裏還亮著一盞孤燈。
習老爺子習隆並未休息，他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身上披著一件厚實的羊毛披肩。面前的電腦屏幕亮著，上面分割成數個畫面，有實時股價圖，有輿情監測摘要，還有幾份加密傳輸的報告。
劉叔靜立一旁，如同一個沒有聲息的影子。
老人蒼老但依舊清明的目光，緩緩掃過屏幕上的信息。他看到習氏股價在輿論風波中的小幅波動，看到論壇和社交媒體上那些甚囂塵上的、關於習晏的惡毒揣測，也看到了技術委員會“重新評估”星湛項目的內部簡報，以及……一份關於習誠近日動向及與部分股東接觸的簡要匯報。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無喜無怒，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洞徹與平靜。枯瘦的手指，緩慢地撚動著腕上的佛珠，發出規律而輕微的“咯咯”聲。
“老幺最近，很活躍。”老人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低沈。
“是，誠少爺回來後，動作不少。”劉叔垂首回答，語氣平淡，不帶任何傾向。
“逼得很緊。”習老爺子又說了一句，目光落在屏幕上關於“重病”傳聞的摘要上，停留了幾秒，“這些……是他弄出來的？”
“源頭尚在追查，但初步跡象顯示，與誠少爺回國後的某些資金流動，存在時間上的關聯性。手法……比以前熟練了些，也更下作了。”劉叔的用詞很謹慎，但意思明確。
習老爺子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不知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麽。他沈默片刻，又問：“小晏那邊，有什麽反應？”
“晏少爺按照程序，凍結了星湛的下一階段投資，項目交由技術委員會重新評估。對外，針對不實報告提起了訴訟。對內……似乎沒有進一步的激烈反應，只是……”劉叔頓了頓，“只是晏少爺近來的氣色，據下面人說，確實不大好。工作強度也很大。”
“嗯。”習老爺子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他當然知道習晏身體“不大好”的根源是什麽，那個從娘胎裏帶出來的、折磨了習家好幾代人的隱疾，也是他心頭最深沈的痛與愧疚。但他從未點破，也絕不允許任何人，以此作為攻擊他選定繼承人的武器。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關於習誠與股東接觸的簡報上。那些名字，他並不陌生，都是些在集團內部根基深厚、但近年來或因利益、或因理念，與習晏的激進革新路線產生齟齬的老人。
“一群蠢貨。”老人低低地罵了一句，不知是在罵那些與習誠勾結的股東，還是在罵自以為得計的習誠，亦或兩者皆有。
“被幾句謠言，一點眼前利益，就迷了眼。真以為換個人坐上去，習氏這艘船就能開得更穩？”
劉叔沒有接話。他知道，老爺子心裏跟明鏡似的。
“讓小晏受點委屈，也好。”習老爺子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裏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老幺……”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幾不可察的痛心，“終究是走了歪路。心術不正，手段下作，難堪大任。”
這幾乎是對習誠的最終判詞。劉叔心中凜然。
三年前習誠犯下的大錯，老爺子出面，才讓習晏放了他一馬。
這一回，他管不了了。
“那……是否需要敲打一下誠少爺，或者，給晏少爺一些明示？”劉叔試探著問。
“不必。”習老爺子斷然否定，眼中精光一閃而逝，“戲臺子，是老幺自己搭的，戲，也是他要唱的。”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孫子了。那孩子骨子裏的倔強、隱忍和謀略，遠超常人想象。
他相信習晏能應對這些。若他應對不了……那也只能說明，他確實還差些火候。
“繼續看著。”習老爺子最後吩咐，閉上了眼睛，重新開始緩慢地撚動佛珠，“把老幺那邊所有的動作，證據，都給盯死了，收好了。必要的時候……送一份‘完整’的，到小晏手裏。至於他怎麽用，什麽時候用，由他。”
“是。”劉叔躬身應下，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內，重新歸於寂靜。只有屏幕的微光，映著老人布滿皺紋卻依然威嚴的臉龐，和那串在指尖緩緩轉動的、泛著溫潤光澤的佛珠。
“派些人，保護小冉，老幺瘋起來，不計後果的。”老爺子最後吩咐了一句。
劉叔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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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晏渾然不覺，只覺得蘇景湛看他的眼神幽深了些。
一路上，兩人一言不發，直到回到別墅。
由於還在“演戲”，蘇景湛把習晏送到別墅後並未停留，直接離開。
***
回到別墅，習晏在玄關放外套，偶然瞥了冷清秋一眼。
只是這一瞥，發現了些不同。
冷清秋的手腕上，多了一根細細的手鏈，一旁墜著一個小的花瓣型吊墜。
看來，有情況啊。
習晏把外套放好，不經意的問了一句：“手鏈挺好看哈。”
冷清秋正在喝水，聽到這句話明顯被嗆到了。
“咳咳……”
放下水杯，緩了一會，終於不咳了。
“什麽都瞞不過你。”
似乎想要糊弄過去，但是習晏是不會給她這個機會的。
“誰啊，這麽怕你跑。”
平時一言不發的人，現在是句句驚人。
“沒誰……”
習晏看了她一眼，罕見的有了一些揶揄。
“藏著點，可別嚇著小朋友了。”習晏慢悠悠的拿著文件回書房。
冷清秋現在的穿衣打扮，說話方式看著溫柔，可只有熟悉她的人知道，騎馬喝酒，賽車摩托，她可是樣樣在行。
只不過是前幾年的事了。
“你怎麽知道比我小。”雖然但是，僅憑一個手鏈，就能看出來對方的年齡冷清秋不信。
“小朋友才會做這麽明顯的宣示主權的行為。”
丟下一句話，留下冷清秋在客廳淩亂。
騙你的，其實大朋友也會。
說完這句話，習晏不自覺的回想起了蘇景湛剛才的那個眼神。
絲毫不知自己將要面對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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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與習誠過往甚密、或在這次風波中迅速向他靠攏的股東和高管，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談笑聲比往日高了幾個分貝。
習誠斜倚在主位的絲絨高背椅上，指尖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另一只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他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眼底那層刻意維持的溫文早已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張揚與狠戾。
“誠少，這一手真是高！”一位禿頂的董事舉著酒杯，滿面紅光地奉承，“讓那小子自己把最得力的臂膀給砍了，還主動把項目交出來‘重新評估’。哈哈，我看他這次是黔驢技窮，自己先亂了陣腳！”
“是啊，誠少。那天在會上，他那臉色，白得跟紙一樣，還強撐著說什麽‘為了集團’。我看啊，是外強中幹，怕是真被那些傳言和……他自己的身體，給拖垮了。”另一個精瘦的高管接口，語氣篤定，仿佛親眼見到了習晏“病入膏肓”。
“還有那個蘇景湛，”禿頂董事嗤笑一聲，“毛頭小子，仗著有點技術，就敢攀高枝。現在怎麽樣？被一腳踢開，連個屁都不敢放！我聽說，星湛內部現在也是人心惶惶，好幾個技術骨幹都在偷偷接觸獵頭了。誠少您這招‘釜底抽薪’，實在是妙！”
習誠聽著這些恭維，嘴角的笑意越發深刻，眼中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快意。他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煙圈，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慵懶：
“小晏啊，還是太年輕，也太要強。以為靠著點小聰明和狠勁，就能坐穩那個位置？老爺子是看走了眼，把擔子壓在一個……哼。”他沒把話說完，但未盡之意，在場所有人都懂——一個“身體有恙”、“可能無法長久”的繼承人，如何能帶領龐大的習氏繼續前行？
“他以為凍結項目、重新評估就能堵住大家的嘴，表明他‘大公無私’？”習誠搖了搖頭，語氣裏滿是譏諷，“殊不知，這正好給了我們名正言順介入的機會。技術委員會那邊，趙老頭是個老古板，但下面辦事的人……總有明白事理的。”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立刻有人會意，附和道：“誠少放心，評估小組裏咱們的人已經就位了。星湛那邊交上來的資料，尤其是關於那什麽‘情緒算法’的，一定會‘仔細’、‘全面’地‘評估’出一些問題來。到時候，不僅追加投資不可能，現有的合作能不能繼續，都得兩說！”
“還有輿論，”另一人補充，“雖然他起訴了那份報告，但‘重病’、‘秘密治療’這種印象已經種下了。咱們再加把火，多找幾個‘知情人士’、‘內部醫護’爆料一下，不用說得太明，就渲染那種‘諱莫如深’、‘情況不妙’的氛圍。股東們心裏那桿秤，自然會慢慢傾斜。”
習誠滿意地點頭，將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一飲而盡。酒精和權力帶來的雙重灼熱感，讓他有些飄飄然。
至於蘇景湛？一個失了靠山、技術可能還被找出“重大缺陷”的喪家之犬，不足為慮。
或許，等自己掌權後，可以“仁慈”地給他一份工作，讓他繼續為習氏效力，畢竟那技術……如果真有價值，掌握在自己手裏才是正理。
盡管，他還是不相信什麽“情緒算法”，不過習晏看中的，總是要爭上一爭。
“對了，”習誠忽然想起什麽，放下酒杯，看向坐在角落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宋燼，“我那位好侄子，最近除了公司，還常去什麽地方？見過什麽人？”
宋燼立刻坐直身體，恭敬回答：“誠少，習晏的行蹤很固定，基本是別墅和公司兩點一線，偶爾去幾個常去的私人俱樂部或餐廳，但都是公開行程，見的人也多是商業夥伴。不過……”他遲疑了一下。
“不過什麽？”
“不過，冷家的那個冷清秋，一直住在他的別墅裏。還有……”宋燼壓低聲音，“我們的人發現，江家的江延，最近似乎和習晏有過接觸，在之前的行業沙龍上，兩人交談了不短時間。而且，江延回來後，似乎私下裏動用了一些關系，在查……散布‘重病’謠言那幾個推手背後的資金來源。”
“江延？”習誠瞇起眼睛。江家那個小子，從小就跟在習晏屁股後面跑，一副情根深種的樣子。這麽多年過去，還是不死心？他查資金來源？是想替習晏出頭？
呵，不自量力。
江家雖然有些底蘊，但早已退出權力中心，一個江延，翻不起什麽浪花。至於冷清秋……一個醫生而已，或許是習晏真有什麽隱疾需要他時刻看顧？
“不必理會江延，小打小鬧，影響不了大局。盯緊習晏和蘇景湛，還有技術委員會那邊的評估進展。”習誠揮揮手，不以為意。
在他眼裏，習晏已是困獸，蘇景湛是棄子，江延是多管閑事的蒼蠅。勝利的天平，早已徹底倒向了他這一邊。
“是！”
宴飲繼續，歡聲笑語，觥籌交錯。習誠在眾人的吹捧中，仿佛已經提前品嘗到了勝利的甘美，那份得意忘形，幾乎要溢出這間華麗的屋子。
但心裏隱隱覺得，太過於順利。
***
與此同時，習家老宅。
夜色深沈，萬籟俱寂。只有書房裏還亮著一盞孤燈。
習老爺子習隆並未休息，他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身上披著一件厚實的羊毛披肩。面前的電腦屏幕亮著，上面分割成數個畫面，有實時股價圖，有輿情監測摘要，還有幾份加密傳輸的報告。
劉叔靜立一旁，如同一個沒有聲息的影子。
老人蒼老但依舊清明的目光，緩緩掃過屏幕上的信息。他看到習氏股價在輿論風波中的小幅波動，看到論壇和社交媒體上那些甚囂塵上的、關於習晏的惡毒揣測，也看到了技術委員會“重新評估”星湛項目的內部簡報，以及……一份關於習誠近日動向及與部分股東接觸的簡要匯報。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無喜無怒，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洞徹與平靜。枯瘦的手指，緩慢地撚動著腕上的佛珠，發出規律而輕微的“咯咯”聲。
“老幺最近，很活躍。”老人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低沈。
“是，誠少爺回來後，動作不少。”劉叔垂首回答，語氣平淡，不帶任何傾向。
“逼得很緊。”習老爺子又說了一句，目光落在屏幕上關於“重病”傳聞的摘要上，停留了幾秒，“這些……是他弄出來的？”
“源頭尚在追查，但初步跡象顯示，與誠少爺回國後的某些資金流動，存在時間上的關聯性。手法……比以前熟練了些，也更下作了。”劉叔的用詞很謹慎，但意思明確。
習老爺子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不知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麽。他沈默片刻，又問：“小晏那邊，有什麽反應？”
“晏少爺按照程序，凍結了星湛的下一階段投資，項目交由技術委員會重新評估。對外，針對不實報告提起了訴訟。對內……似乎沒有進一步的激烈反應，只是……”劉叔頓了頓，“只是晏少爺近來的氣色，據下面人說，確實不大好。工作強度也很大。”
“嗯。”習老爺子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他當然知道習晏身體“不大好”的根源是什麽，那個從娘胎裏帶出來的、折磨了習家好幾代人的隱疾，也是他心頭最深沈的痛與愧疚。但他從未點破，也絕不允許任何人，以此作為攻擊他選定繼承人的武器。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關於習誠與股東接觸的簡報上。那些名字，他並不陌生，都是些在集團內部根基深厚、但近年來或因利益、或因理念，與習晏的激進革新路線產生齟齬的老人。
“一群蠢貨。”老人低低地罵了一句，不知是在罵那些與習誠勾結的股東，還是在罵自以為得計的習誠，亦或兩者皆有。
“被幾句謠言，一點眼前利益，就迷了眼。真以為換個人坐上去，習氏這艘船就能開得更穩？”
劉叔沒有接話。他知道，老爺子心裏跟明鏡似的。
“讓小晏受點委屈，也好。”習老爺子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裏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老幺……”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幾不可察的痛心，“終究是走了歪路。心術不正，手段下作，難堪大任。”
這幾乎是對習誠的最終判詞。劉叔心中凜然。
三年前習誠犯下的大錯，老爺子出面，才讓習晏放了他一馬。
這一回，他管不了了。
“那……是否需要敲打一下誠少爺，或者，給晏少爺一些明示？”劉叔試探著問。
“不必。”習老爺子斷然否定，眼中精光一閃而逝，“戲臺子，是老幺自己搭的，戲，也是他要唱的。”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孫子了。那孩子骨子裏的倔強、隱忍和謀略，遠超常人想象。
他相信習晏能應對這些。若他應對不了……那也只能說明，他確實還差些火候。
“繼續看著。”習老爺子最後吩咐，閉上了眼睛，重新開始緩慢地撚動佛珠，“把老幺那邊所有的動作，證據，都給盯死了，收好了。必要的時候……送一份‘完整’的，到小晏手裏。至於他怎麽用，什麽時候用，由他。”
“是。”劉叔躬身應下，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內，重新歸於寂靜。只有屏幕的微光，映著老人布滿皺紋卻依然威嚴的臉龐，和那串在指尖緩緩轉動的、泛著溫潤光澤的佛珠。
“派些人，保護小冉，老幺瘋起來，不計後果的。”老爺子最後吩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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