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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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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共振

但對於蘇景湛來說,在簽完協議的那一刻,會場的喧囂仿佛離他遠去。他站在原地,手指攥得發白。

習晏已經轉身下臺,他的步伐不緊,不慢,好像對一切都盡在掌握,每一步,都踩在蘇景湛的緊繃的神經上,敲出沈悶的回響。經過蘇景湛的身旁時,一陣清冽的雪松香進入他的鼻尖,久散不去。

助理快步跟上他,低聲匯報著什麽。習晏微微頷首,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更顯冷硬。

他沒有回頭看蘇景湛一眼,也不管蘇景湛接下來會如何,仿佛剛才那場足夠改變星湛科技命運的交易,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臺下的投資人圍著他,一改之前的輕蔑,臉上只有諂媚的笑意。

“蘇總厲害啊,竟然能拿下習總的投資!”

“早就看出來蘇總的不一般,以後星湛科技發達了,可別忘了提攜兄弟一把。”

……諸如此類。

兩相對比,這些話更是無時無刻在刺痛著蘇景湛的心。他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客套的笑容,卻發現面部肌肉僵硬得厲害。他只能微微頷首,勉強敷衍地應答,腦中還是那些揮之不去的條款。

時間過去了很久。

直到人群散去,蘇景湛找了一處角落,緩緩蹲下身。墻壁冰涼的觸感透過襯衫傳進來,他終於忍不住,將臉埋進了臂彎。

他的心中翻湧著屈辱與不甘,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他不知道自己簽下的,究竟是救命的稻草,還是直達囚籠的門票。

就在這時,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看了看,是團隊的技術骨幹老周打來的。蘇景湛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通鍵。

“湛哥,成了嗎?我們在公司等你,火鍋什麽的都準備好了!”

老周的聲音裏滿是雀躍,背景裏還能聽到不少人的歡呼,看來,習氏已經通知了他們,想要和他再確認一下。

蘇景湛閉了閉眼,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成了。”

“習氏創投,一個億。”

電話那頭瞬間炸開了鍋。歡呼聲、鼓掌聲、碰杯聲此起彼伏,交織在一起,震得蘇景湛耳膜發疼。不用看也知道,那群奮鬥的夥伴們,相擁而泣,想到這裏,他的眼眶猛地一熱。

值得的,至少,他們這麽久的心血,不會白費。

掛了電話,蘇景湛終於站起身,走出會場。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幕墻上,濺起水花,同時又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時間已經很晚了,晚風裹挾著濕氣撲面而來,帶來刺骨的寒意。

不遠處,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靜靜的停在階下,車燈熄滅,像是一只在雨中蟄伏的猛獸。

蘇景湛剛走到臺階旁,那輛車的車門就被推開。習晏的助理站在車旁,微微躬身:“蘇先生,習總請您上車。”

蘇景湛的腳步停下。他看著車內昏黃的燈光,又看了看那個坐在後座,正在低頭翻看文件的男人,心裏升起一絲抗拒。

“不了,我還有事,”他硬著頭皮開口,“公司的人還在等我回去。”

“習總說,第一次情緒采集,現在就可以開始。”助理的語氣依舊恭敬,但是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蘇景湛的臉色一沈,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協議裏寫著每周三次,每次至少兩個小時,卻沒有寫,簽約的當天就要開始。

這是他的刻意刁難麽?還是他本來就如此不近人情?

蘇景湛掙紮了許久,最終還是彎腰坐進了車裏。

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面的風雨和喧囂。車廂裏彌漫著淡淡的雪松香,和習晏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空間寬敞得過分,卻讓人莫名感到壓抑。

習晏還在看文件,指尖夾著一支鋼筆,骨節分明。他沒有擡頭,只是淡淡開口:“安全帶。”

蘇景湛沈默地系上安全帶,轉頭看向窗外。雨點密集地砸在車窗上,模糊了城市的霓虹,也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

車子平穩地駛離會展中心,匯入雨夜的車流。車廂裏一片寂靜,只有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窗外的雨聲交織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緩緩停下。蘇景湛擡頭望去,發現車子停在了一棟臨江的獨棟別墅前。別墅隱在濃密的樹蔭裏,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寂。

“到了。”習晏終於合上文件,擡眸看向蘇景湛。鏡片後的眸子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蘇景湛跟著習晏走進別墅。玄關處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他單薄的身影。客廳寬敞得過分,家具寥寥無幾,黑白灰的色調,和習晏給人的感覺一樣,清冷,疏離。

習晏將文件遞給助理,淡淡吩咐:“準備采集設備。”

助理應聲而去。

習晏轉身看向蘇景湛,指了指客廳中央的沙發:“坐。”

蘇景湛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根繃緊的弦。

他看著習晏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看著他慢條斯理地解開領帶,看著他擡手松了松襯衫的領口。動作優雅,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緊張?”習晏突然開口,目光落在蘇景湛緊繃的側臉上。

蘇景湛的指尖猛地一顫,他擡起頭,對上習晏目光,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習晏低笑一聲,笑聲裏帶著幾分玩味。他沒有戳穿蘇景湛的謊言,只是淡淡道:“情緒采集需要你放松。過度緊張,會影響數據的準確性。”

蘇景湛抿緊唇,沒有說話。

很快,助理推著一輛儀器車走了進來。車上放著一臺小巧的設備,屏幕閃爍著幽藍的光。還有幾個貼著標簽的傳感器,看起來像是貼在皮膚上的那種。

“把這個貼上。”助理將傳感器遞給蘇景湛,指了指他的手腕、脖頸和太陽穴的位置。

蘇景湛接過傳感器,指尖有些發涼。他看著那些小小的貼片,心裏升起一絲抗拒,卻還是依言貼了上去。

冰涼的觸感貼在皮膚上,帶著一絲微弱的電流感。

助理調試好設備,擡頭看向習晏:“習總,可以開始了。”

習晏頷首,目光落在儀器的屏幕上。

屏幕上,幾道波紋緩緩跳動著,是蘇景湛此刻的情緒波動曲線。平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想點讓你開心的事。”習晏的聲音響起,低沈悅耳,卻沒有任何溫度。

蘇景湛皺了皺眉。開心的事?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最近這三個月,他的生活裏只有寫不完的代碼,談不完的融資,和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壓力。

他閉上眼睛,努力回想。記憶深處,浮現出團隊第一次做出算法雛形的那天。他們在實驗室裏歡呼雀躍,老周抱著電腦轉了三圈,差點撞翻了實驗臺。那天的陽光很好,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每個人的臉上,帶著金燦燦的暖意。

一絲極淡的笑意,悄然爬上蘇景湛的嘴角。

幾乎是同時,儀器屏幕上的波紋猛地向上跳動了一下,弧度柔和而清晰。

習晏的目光驟然一凝。他前傾身體,指尖輕輕點在屏幕上的那條波紋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就是這種。”他低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再想一些。”

蘇景湛睜開眼,對上習晏的目光。男人的眼神太過專註,太過熾熱,像是在盯著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那種目光讓他渾身不自在,剛才那點微弱的愉悅,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屏幕上的波紋,又恢覆了之前的平緩。

習晏的眉頭微微蹙起,眼底的光芒黯淡下去。他沈默了幾秒,開口時,語氣依舊平淡:“換個思路。想點讓你生氣的事。”

生氣的事?蘇景湛的腦海裏,立刻浮現出三天前在習氏創投樓下的場景。他站在風口裏,凍得瑟瑟發抖,前臺小姐那句“習總不見無預約的創業者”,像一把刀,狠狠紮在他的心上。

還有剛才在會場,那些投資人的竊竊私語,那些輕蔑的眼神。

一股怒意,悄然從心底升起。

屏幕上的波紋再次跳動,這次的弧度尖銳而急促,帶著明顯的攻擊性。

習晏的眼睛亮了。他死死盯著屏幕,指尖微微顫抖,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極度的興奮。

“很好。”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頻率完全吻合。”

蘇景湛看著他這幅樣子,心裏的疑惑越來越深。他研究的情緒算法,是為了幫助那些被情緒困擾的人,比如抑郁癥患者,比如焦慮癥患者。可習晏的反應,卻不像是在做普通的投資調研,反而像是……在尋找某種特定的情緒共振。

他正想開口詢問,習晏卻突然擡頭看向他。

男人的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的興奮,目光落在蘇景湛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審視。

“蘇景湛,”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沙啞,“你知道嗎?你的情緒波動頻率,是我找了整整三年的東西。”

蘇景湛的瞳孔驟然收縮。

三年?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習晏已經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

習晏擡手,指尖輕輕拂過蘇景湛太陽穴上的傳感器。冰涼的觸感傳來,蘇硯的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地想往後縮。

卻被習晏一把按住了肩膀。

男人的掌心滾燙,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將他的肩膀捏碎。

“別動。”習晏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廓,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讓我感受一下……你的情緒。”

蘇景湛的心臟猛地一縮。他看著習晏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底翻湧的覆雜情緒,突然意識到——

這場深度綁定,從一開始,就不是簡單的投資交易。

而他,從簽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就成了習晏精心尋找的,獨一無二的情緒容器。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聲滾滾,劈開了沈沈的夜幕。

別墅裏的燈光,卻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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