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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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破幻夢後的半個月裏,沈康樂在別墅沙發上呆呆的坐著,那眼神空洞如漆黑的深潭,讓人幾乎溺斃其中,趙洋只覺得心累,他在心理工作室同許柒實抱怨道。

“在這麽下去我感覺自己都快抑郁了……”

“你不是戳穿了他自欺欺人的幻覺嗎?”

“就是因為這件事,我感覺好迷茫啊,這樣真的是對的嗎?”

那人一頭倒在旋轉椅上,頹靡的轉了幾圈,許柒實為其倒了杯溫水放在桌上,搬了個凳子在其對面坐下。

“還是一點進展都沒有嗎?”

“豈止是沒有進展,完全是無從下手,他把所有的錯都歸咎在自己身上,這不是簡單的‘你沒錯’就可以解決的事。”

“他得自己越過心裏的那道坎,學會放過自己才行。”

海濱別墅裏,沈康樂去廚房想做些東西吃,他拿起刀,視線緩緩落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當那抹冰涼觸碰到白皙皮膚的瞬間,卻被他直直丟在地上,金屬的嗡鳴聲讓其恢覆理智。

“顧時宴?”

失去生活希望的人將求生的本能,當做已死之人對他的期望與指引,沈康樂腳步虛浮的向後退去,靠墻無力的滑坐在地上,感受著頭頂的撫摸,哽咽道。

“我好想你……”

那人孤獨的蜷縮在角落裏,將手放在自己的腦袋上,學著記憶中顧時宴的樣子,輕輕撫摸他的頭,沈康樂肩膀顫抖著,微啞的嗓音裏是強撐的堅強與無盡的思念。

“我好想你能再這樣摸摸我的頭啊……”

白凈尋著聲音找到躲在角落的人,用自己的腦袋蹭了蹭他,喉間滾出安撫似的呼嚕聲,貓咪不知道原本形影不離的兩人為什麽只剩一個,它只知道這個人很難過。

它就這樣默默守著那人,過了許久,沈康樂的情緒才逐漸穩定下來,顧不上發紅的眼瞼,他將睡著的白凈輕輕抱起,將其放進它的小窩裏面。

他將書架上珍藏的手賬取下,小心翻閱著,看著大學時期第一次看海時,顧時宴為其拍的相片,臉上滿是懷念,當時約定要一起看的風景,現在只剩一人獨自等待。

“我會帶白凈履行我們之間的約定,你不曾見過的風景,我待你去看。”

沈康樂清楚的知道自己給朋友們帶來多大的麻煩,他們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生活與工作,而他現在的狀態,只是他們的負累。

於是他收拾好家中事宜,留下張字條,帶著行李與白凈,連同那本仍有餘頁的手賬本一起,踏上了一個人的旅程。

他曾帶著貓見過夜光藻蘇醒的大海,在夜幕下沁出幽藍的冷光,似一片揉碎的藍色銀河,更像一滴滴落在回憶的眼淚。

看過南法芒通的彩色小鎮,見證過胡薩維克的鯨魚在眼前翻越,在片貝欣賞過夏日裏盛開的花火。

沈康樂帶著白凈在世界上留下自己記號,那本隨身攜帶的手賬末頁,被他的旅行日志填滿,他用半年的時間,努力學著如何去愛自己,但孤獨的時候,總會看到顧時宴的身影。

他在維克鎮裏買了一套可以看到黑沙灘的房子,裏面的裝修和家具是他喜歡,或者說顧時宴喜歡的簡約風格,一樓作為小書店對外開放。

沈康樂終於擁有了一排自己的小說書櫃,裏面放了許多他喜歡的小說,《歸巢》的抄襲風波尚未退去,他還是毅然決然的更完了整本小說,並自己打印出來兩冊。

那本以六人為原型所構築的小說裏,沒有倒臺的眾合,沒有離世的顧燼,沒有陷在回憶裏停滯不前的沈白,幾人的關系也比以往更加緊密。

但那幾近圓滿的結局,都是沈康樂無法實現的願望,他將其中一冊與一紙信箋包在一起郵回了國內江浦的群星公司。

而留在手中的那一冊小說,同那本寫滿故事的手賬一起守著他與顧時宴的回憶,他是個懦弱的膽小鬼,帶著白凈一起在冰島生活了三年,也依舊放不下。

他也是一個固執的禁衛軍,守護著那段純潔而充滿遺憾的愛情,沈康樂偶爾也會提筆創作,給牽掛他的朋友們寫信。

但更多時候他都看著窗外翻湧的黑色潮汐,因為曾有一束星光落在自己心中的那片枯槁的黑海岸上,至此再難忘卻。

沈康樂穿著一身的白衣帶著白凈,漫步在維克黑沙灘上,兩道純凈的身影,如同灰燼中最後的一抹白色,他在這裏為自己尋得一處安穩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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