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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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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兌現

踏上小樓臺階時,孟似嶼踉蹌了一下,奚瓴急忙伸手扶住他的熊胳膊。

“鑰匙……”奚瓴低聲說,從口袋裏摸索。他指尖有些抖,試了兩次才對準鎖孔。

門開了,熟悉的家的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俞玫紛傍晚烤面包留下的尚未散盡的焦香。

奚瓴深吸一口氣,轉向那只幾乎占滿視線的黃色大熊:“……上樓。”

樓梯對於穿著玩偶服的孟似嶼來說是個挑戰。他走得很慢,一手扶著墻,一手被奚瓴虛虛地牽著引路。仿佛方才在游園會上的所有浪漫與震撼,最終都要落回這具體的、需要相互扶持才能走完的階梯上。

而他們,一起走上來了。

門被輕輕推開,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床頭閱讀燈,光線昏黃,空氣中漂浮著奚瓴慣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奚瓴反手關門,轉過身。

那只圓滾滾的輕松熊有些無措地站在房間中央,與周遭熟悉的一切格格不入,像個荒謬卻真實存在的夢。

奚瓴走過去,停在它面前。他擡起手,指尖觸碰到玩偶服胸口柔軟的絨毛,停頓了一下,然後向上,摸索到頭套與身體連接的縫隙。

孟似嶼似乎也感覺到了,他微微低下頭,配合著。

奚瓴找到卡扣,輕輕用力。“嗒”一聲輕響,卡扣彈開了。奚瓴的心臟也跟著那聲響重重地跳了一下,雙手捧住那顆比想象中沈一些的熊頭,緩緩擡起來。

頭套下方先露出一截緊貼著皮膚的領口。接著是線條清晰的下頜,上面蒙著一層濕漉漉的汗意。然後,整張臉完全露了出來。

孟似嶼的臉。

比視頻裏看到的、記憶中的,都要更真實。皮膚因長時間悶在頭套裏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鼻尖和顴骨處尤其明顯。他瘦了,臉頰的輪廓線條比記憶中鋒利了許多,襯得整張臉有一種被風沙和疲憊磨礪過的硬朗感。

那雙總是空茫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像終於抵達港灣的旅人,卸下所有風塵與防備後流露出全然的歡喜。他就這樣“望”著奚瓴的方向,盡管什麽也看不見,卻仿佛已經用所有的感官,將奚瓴牢牢鎖定了。

孟似嶼咧開嘴笑了起來。這笑容無比生動,甚至帶著點傻氣,卻奇異地帶走了那份憔悴,讓整張臉瞬間活了過來。

“奚瓴。”他叫他的名字,聲音比在玩偶服裏清晰了許多。

奚瓴捧著那顆沈重的熊頭套,怔怔地看著他,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發不出聲音。一路強壓的驚喜以及洶湧到無法形容的情感,在這一刻隨著這張真實臉龐的出現再次沖垮堤防。

孟似嶼歪了歪頭,帶著點調侃,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看夠了沒?是不是……變醜了?非洲太陽毒,又總在野外跑,估計糙了不少。”

奚瓴還是沒有回答,把頭套放去一邊,然後擡起手,指尖觸碰到孟似嶼淩亂的額發。

動作很輕,帶著珍重,感受那真實的溫度和微微的汗意。

孟似嶼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那故作輕松的笑容微微收斂。他忽然伸出手,結結實實地一把將奚瓴擁進了懷裏。

奚瓴的臉頰撞上孟似嶼的肩,身體被他的手臂牢牢箍住。孟似嶼的下巴抵在他發頂,呼吸灼熱地噴灑下來。

“奚瓴……”他又啞聲叫了一次,聲音悶在他發間,“我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奚瓴起初被他這過於用力的擁抱勒得呼吸一窒,肺部空氣被擠壓,眼前甚至花了一下。他本能地想要掙動,擡手想抵住對方的胸膛獲取一點空間。

可當他的手掌真正貼上那溫熱的、隨著呼吸劇烈起伏的胸膛,感受到其下那顆心臟瘋狂的搏動時,所有掙紮的念頭都在瞬間煙消雲散。

那心跳太有力,太急切,太……真實。

奚瓴閉上眼睛,手臂緩緩擡起,環住了孟似嶼瘦削卻堅實的腰背。

“嗯。”他終於從喉嚨裏擠出一點聲音,很輕,卻帶著同樣的重量,“……歡迎回來。”

兩人就這樣在昏黃的燈光裏緊緊相擁,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感受著彼此的存在、心跳和體溫。

不知過了多久,孟似嶼動了動。他微微松開一些,但手臂依然環著奚瓴,低下頭,將臉湊近奚瓴的耳畔,氣息拂過耳廓。

“那個……”他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討要獎勵般的期待,還有一絲緊張,“電話裏說的……現在,能兌現了嗎?”

奚瓴身體一僵,耳根以驚人的速度燒了起來。

“……你……”他試圖掙脫懷抱,“你是不是還沒吃東西?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典型的奚瓴式逃避,生硬地轉移話題。

但孟似嶼這次不吃這套了。他手臂紋絲不動,反而收得更緊,將試圖後退的奚瓴牢牢鎖在懷裏,不讓他有絲毫逃跑的餘地。

“不餓。”他回答得幹脆,空出一只手,摸索著撫上奚瓴的臉頰。

指尖觸到耳廓,然後沿著頜線慢慢移到臉頰,指腹感受到皮膚細微的顫動和驚人的熱度。最後,終於輕輕地觸碰到了奚瓴的嘴唇。

溫軟的,此刻正緊張地抿著的唇瓣。

那個觸碰像帶著微弱的電流,讓兩人都輕微地戰栗了一下。

孟似嶼的手指停留了一瞬,然後,他低下頭。

他的氣息完全籠罩下來。起初只是一個簡單的貼合,帶著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停頓。呼吸交錯。

奚瓴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他能感覺到孟似嶼同樣緊張的呼吸噴在自己鼻尖。

緊接著,孟似嶼環在他腰後的手臂再次收緊,另一只手捧住了他的後腦勺,指尖陷入發絲。這個吻驟然加深。

不再是簡單的貼合。孟似嶼開始執拗地輾轉、輕吮。他的嘴唇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輕輕摩挲著奚瓴的唇瓣,試圖撬開他因極度緊張而死死閉緊的牙關。

奚瓴幾乎要站不住,全靠孟似嶼箍著他的手臂支撐著。

在最初的僵直和空白之後,身體深處仿佛有什麽東西被這個吻喚醒了。一種笨拙又本能的回應欲,壓過了最初的震驚和羞恥。他嘗試著,顫抖著放松了牙關。

這細微的讓步像是一個信號。

孟似嶼的呼吸陡然粗重,他的吻變得更熱切,輕柔地探入,生澀地勾纏,仿佛在確認某種最深的渴望。

奚瓴閉上了眼睛,睫毛被滲出的濕意沾濕。他完全被動地承受著這個吻,感受著唇舌間傳遞來的不容錯辨的珍惜,手揪緊了孟似嶼的衣服,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這個吻並不熟練,甚至有些笨拙,時間也不算太長。孟似嶼喘息著,依依不舍地退開一點,額頭卻依然抵著奚瓴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親密地交融在一起。

他的指尖還流連在奚瓴滾燙的臉頰上,拇指輕輕摩挲著奚瓴濕潤的下唇,帶著無盡的依戀。

奚瓴仍然沈浸在那種天旋地轉的感官沖擊裏,眼睛半睜著,目光失焦,耳根、脖頸,所有裸露的皮膚都染上了緋紅。

他下意識偏了偏頭,將臉頰更深地埋進孟似嶼帶著汗意的掌心,像只尋求安慰的貓。

孟似嶼低低地笑出聲,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他沒有再得寸進尺,而是就著這個親密的姿勢,抱著奚瓴慢慢挪到床邊一起坐下。他依然將奚瓴圈在懷裏,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仿佛一刻也不想分開。

“想知道我怎麽回來的嗎?”孟似嶼輕聲問,語氣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嗯。”奚瓴低低應了一聲,手指玩著孟似嶼領口一顆扣子。

“我跟Noah吵了一架。”孟似嶼開始說,“也不算吵,就是……我告訴他,我必須立刻回去。項目還沒完全收尾,他氣得直跳腳,說我是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浪漫主義傻瓜’。”他模仿著Noah帶著口音的英文,惟妙惟肖。

“然後呢?”

“然後我就訂了最近的航班,提前聯系了鄭秋賀。他在電話裏聽我說完這個計劃笑了好久,說‘早該這樣了’。我偷偷回來之後一直躲在厲芮姐家,玩偶服是鄭秋賀的,我穿著練習了好久……”孟似嶼說著,自己都笑了,“今天下午,厲芮姐帶著我混進廣場……我一直聽著,找你的聲音。你靠近攤位的時候,我……我差點漏了餡。”

他講述著這些密謀的細節,語氣雀躍,像個成功實施了惡作劇的孩子,眉眼間全是“快誇我”的得意神采。

奚瓴靜靜聽著,心裏酸澀與甜蜜交織。他能想象出這個人為這場重逢,努力籌劃、奔波、練習的模樣。那份全力以赴的用心,比任何華麗的告白都更動人。

孟似嶼還在絮絮說著,語速卻漸漸慢了下來,聲音裏的興奮被濃濃的疲憊覆蓋。長途飛行、時差、緊繃的神經、極度的亢奮……所有被強行壓制的倦意,在卸下所有心防後立刻反撲上來。

“你喜歡那些盲盒嗎……都是我早就計劃好要帶回來送給你的……”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沈,最終完全歪倒,靠在了奚瓴的肩膀上。

孟似嶼睡著了。

奚瓴側過頭,看著他靠在自己肩上沈睡的側臉,心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充盈。

他扶著孟似嶼的肩膀讓他慢慢平躺下來。沈睡中的人咕噥了一聲,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不滿懷抱的落空,但終究沒醒,只是側過頭蹭了蹭柔軟的枕頭,又沈入了更深的睡夢裏。

奚瓴起身去衛生間擰了熱毛巾,坐在床邊用毛巾一點點擦去孟似嶼額角的薄汗,擦過他高挺的鼻梁,柔軟的嘴唇,冒著小胡茬的下巴。

擦幹凈臉,奚瓴又幫他脫掉鞋子和沾著灰塵的外套,扯過被子仔細蓋好。

他在床邊重新坐下,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細細打量孟似嶼的臉。分離的時光終於被擰合,斷裂的線重新接起。此刻相守的安寧如此具體,奚瓴覺得自己懸空許久的心被一只有力的手穩穩托住,放回了它該在的地方。

他擡起手,隔著一小段距離,指尖虛虛地描摹了一下孟似嶼的眉眼。

確認這不是夢,不是臆想出的幻影。這個帶著一身風塵和滿腔愛意回來的人,真真切切地睡在他的房間裏,呼吸著和他一樣的空氣。

奚瓴心中最後一絲褶皺也被溫柔地撫平了。

他收回手交握在膝上,嘴角淺淺地彎起來,像栗子上刻的那樣。

今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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