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現代if】廢柴點心財閥大小姐VS禁欲執……

關燈
【現代if】廢柴點心財閥大小姐VS禁欲執……

展欽推開車門, 下車,快步穿過街道。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表情,或者說他此刻已經不知道如何控制臉上的神情——盡管他努力垂下眼, 盡量使得唇角不要那樣緊繃,可他全然不能控制自己加速向容鯉走過去的步伐。

皮鞋在地面敲出的輕微聲響, 跟不上他狂亂的心跳。

“小姐。”

容鯉回過頭。

她看著站在面前的展欽,眨了眨眼睛, 像是有些意外。那雙深色的眼睛因為酒精而顯得格外濕潤, 在陽光下泛著水光。她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最後也只是歪了歪頭。

“展欽?”她的聲音沙沙的, 軟軟的,像裹了蜜的烤棉花糖,“你怎麽在這兒?”

展欽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裏, 看著她。

看她因為醉酒而泛紅的臉頰, 看她迷離的眼神,看她微微淩亂的發絲——那是剛才那個男人碰過的地方。他需要用盡全部的自制力,才能不讓自己的手伸出去, 把她拉進懷裏, 把那些屬於別人的氣息全部擦掉。

“您喝醉了, 我送您回家。”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更低沈。

容鯉看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 很淡,帶著一點酒後的慵懶和漫不經心。她點點頭,沒問他怎麽會來又是如何來的,只是說:“好啊。”

展欽扶著她走向街對面的車。

她的手搭在他手臂上, 整個人靠過來,軟得像一團雲朵。她的發絲蹭過他的肩膀,蜜桃的甜香混著酒氣湧進他的鼻腔。

他打開副駕駛的門,扶她坐進去,俯身為她系好安全帶。

這個動作讓他的臉離她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細碎的陽光,能看清她嘴唇上那一點被酒液濡濕的光澤,能看清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容鯉也擡起眼,看著他。

那個眼神太近了,近到他無處可逃。深色的瞳孔裏映出他的影子,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和那雙沒有鏡片遮擋的眼睛——展欽已經記不清自己什麽時候把眼鏡摘了,也許是在車裏等的時候,也許是在穿過街道的時候。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很狼狽,很糟糕,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情緒一定全寫在臉上。

容鯉沒有說話。

她只是那樣看著他,看著看著,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展欽避開她的眼睛,直起身,關上車門。

他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駛入車流。

車裏很安靜。

只有空調出風口輕微的風聲,和偶爾從窗外傳來的車流喧囂。容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陽光從車窗斜射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展欽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

可他全部的註意力,都在副駕駛座上那個人身上。

她喝了多少?為什麽要喝那麽多?和那些人——尤其是那個男人——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貼面禮,那樣親昵的禮節,他們以前也這樣嗎?

無數個問題在腦子裏瘋狂打轉,可展欽一個也問不出口。

他有什麽立場呢?

執事?還是容老爺子輕飄飄的一句未婚夫?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可以被言語隨意摧毀的——在命運面前,他仿佛依舊是那個明明心有牽掛,卻無法反抗,只能痛苦地望著短暫的幸福如夢似幻一般從指間漸漸溜走的無能孩童。

他只是開著車,讓自己的目光偶爾從她臉上掠過,確認她還在,確認她沒事,確認她……

不。

她沒有睡著。

容鯉忽然睜開眼睛,偏過頭看著他。

“展欽。”

“……在。”

“你怎麽跟蹤我。”帶著一點點鼻音的語調,像是在撒嬌,說出來的話卻讓他渾身一冷。

這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展欽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擔心您。”他最終只能說。

“擔心我什麽?”容鯉的聲音還是那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調子,“擔心我被人拐走?還是擔心我去不該去的地方?”

展欽沒有說話。

容鯉等了他幾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展欽,”她說,“你看到剛才那個人了吧?”

展欽的指節又收緊了一點。

“……看到了。”

“好看嗎?”

展欽沈默了。

好看嗎?

那個男人當然很好看——高,瘦,漂亮,渾身上下都寫著“我很搶手”四個字。時下審美偏愛這樣瘦削高挑的花美男,就連小小姐念書的時候追過的偶像愛豆也是這樣的類型,和他這個整天一絲不茍、連笑都不會笑的執事,完全是兩個物種。

“怎麽不說話?”容鯉歪了歪頭,“那我當你默認好看咯。”

“小姐。”展欽開口,聲音有些發緊,“您喝多了。”

他剛開口,就有些後悔自己的話語出於沖動,全然沒有過腦。

小姐喜歡,那就是應該的。

小姐親近,那就是應該的。

小姐無論做什麽事,都是應該的……

“才沒有。”容鯉打斷了他的思緒,只是用小拇指比劃出一點點距離,嘟囔道,“我只喝了一點點而已,就這麽多。”

展欽看著她那只纖細的手,看著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在手指上戴上了一只珍珠戒指,忽然覺得喉嚨發幹。

小拇指的戒指,無論何時,都是在傳達不婚不戀愛的訊號。

原來小姐……並沒有與任何人並肩的意願。

可是所有的理性認知此刻都與情感相悖,有些話卡在喉嚨不得不說,展欽終究還是開了口。

“小姐,”他說,“您為什麽去那裏?”

容鯉看著他。

那雙深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廂裏顯得格外亮,像兩顆浸在水裏的琉璃葡萄。她看了他很久,久到展欽以為自己不會得到答案。

然後她開口了。

“你很好奇嗎?”她問他。

展欽下巴崩緊了,垂下眼來:“是我逾矩……”

他還沒說完,就被容鯉的動作打斷了。

她軟綿綿的手指落到他的面頰上,輕輕按了按,一點點香甜的暖意通過她的指尖傳過來:“想得到答案,最好誠實些。”

她的指尖太軟,她的話語太甜,於是展欽終究還是為她所惑,丟盔棄甲。

“……小姐,您為什麽去那裏?”

“去談生意啊。”她笑,大發慈悲地答道,“藍海的事情差不多了,我還有別的項目呢。”

這確實是個答案。

可是也不是他想聽的答案——他去瀾庭,不是為了跟蹤她,不是為了探尋她究竟在和誰合作、談什麽生意,只是為了確保她安全。可那個貼面禮,那個男人嘴角那抹笑,她站在街邊仰頭看他的眼神——每一幕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以為自己能忍。

他以為自己只需要看著她、守著她就夠了。

可是他錯了。

他做不到。

做不到只看著她,做不到任由她與其他人並肩。

“您……”他開口,聲音艱澀得連自己都認不出,“和那個人,很熟?”

容鯉眨了眨眼睛:“哪個?”

展欽沒有說話。

容鯉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展欽又想起來她剛才那句“想得到答案,最好誠實些”,於是再一次佯作鎮定地問:“剛才送小姐出來的那個人。”

容鯉饒有興味地欣賞著他緊繃的側臉,看著他緊握方向盤的手,看著他抿成一條線的嘴唇。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才輕輕笑了一聲。

“吃醋啦?”

展欽的呼吸停了一瞬。

“……沒有。”他說。

“喔。”容鯉點點頭,重新靠回座椅裏,閉上眼睛,“既然你也沒有吃醋……那算了。”

車裏又安靜下來。

展欽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可他什麽都看不見。腦子裏全是她剛才那句話——“那算了”。

算了是什麽意思?

是不想解釋了?還是覺得沒必要解釋?還是……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要再想。

車子駛入雲頂大廈的地下車庫。停穩,熄火。

展欽先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為容鯉開門。她扶著車門下來,腳步有些踉蹌。展欽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她順勢靠過來,整個人貼在他身側。

“謝謝。”她含糊地說。

展欽沒有說話。

他扶著她走進電梯,看著她靠在電梯壁上微微搖晃。電梯一層層上升,數字跳動著,在金屬墻壁上投下紅色的光。

容鯉忽然開口。

“展欽。”

“在。”

“你剛才,”她頓了頓,“是不是不高興?”

展欽沈默了一秒。

“沒有。”

“騙人。”容鯉說,聲音輕輕的,“你每次不開心的時候,嘴角都會抿成這樣。”

她擡起手,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嘴角。

動作很輕,很快,像蜻蜓點水。

展欽整個人僵住了。

電梯門在這時打開。

容鯉收回手,踩著她那雙細跟瑪麗珍鞋,噠噠噠地走出電梯。她的背影有些搖晃,卻還是努力走得筆直。

展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他邁步跟上去。

公寓的門自動打開。容鯉走進去,踢掉鞋子,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她走向沙發,整個人跌進柔軟的靠墊裏,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展欽關上門,站在玄關,看著沙發上那個蜷成一團的身影。

客廳裏只開著幾盞落地燈,光線昏黃而柔和。她躺在那裏,淡色的外套皺成一團,裙擺蹭到膝蓋上面,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的眼睛半闔著,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而輕淺。

她看起來像一只饜足的小貓,慵懶,柔軟,毫無防備。

展欽走過去,在沙發邊蹲下。

他就這樣蹲在那裏,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臉頰還泛著酒精留下的紅暈,發絲有些淩亂,一縷碎發垂在額前,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唇瓣上還有一點瑩潤的水光。

他伸出手。

動作很慢,很輕,像怕驚醒什麽。

他的指尖觸到她的額發,將那縷碎發輕輕撥開。

他的手指順著她的臉頰滑落,落在她的下頜線上。

指尖所觸的皮膚細膩柔軟,帶著微醺後的溫熱。

容鯉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有睜眼。

展欽的手指停在那裏,不敢再動。

他就這樣蹲著,一只手懸在她臉側,像一個被定格的畫面。

良久,容鯉睜開眼睛。

深色的瞳孔對上他的目光。那雙眼睛因為酒精而格外濕潤,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水光,令人心軟心碎。

她沒有說話。

只是那樣看著他,安靜地,認真地,像是要把他的靈魂都看穿。

展欽的手指從她下頜線上移開。

他想起身,想退後,想回到那個“標準執事”的位置。可他動不了。他就那樣蹲在那裏,蹲在她面前,像一只被馴服的困獸。

“展欽。”容鯉開口,聲音沙沙的。

“……在。”

“你總是,”她頓了頓,“很不坦誠。”

展欽沒有說話。

容鯉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她慢慢坐起身,讓自己和他平視。

“我之前就問你,有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她說,“你說沒有。”

“你想知道的,你想問的,只要你說,我就回答了。是我對你還不夠信任,所以你才對我這樣不坦誠嗎?”

展欽垂下眼,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辯駁。

並非她不夠信任自己,而是他不敢開口。

他生怕自己一開口,所有卑劣的、壓抑的、連妄想都會讓他興奮而痛苦的情與欲,都會一同湧出他的喉舌,吐滿寫盡心事的殘花。

“小姐,我……”

“上次不是說好了,私下裏叫我鯉鯉。”

展欽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擡起眼,對上她的目光。那雙深色的眼睛正望著他,裏面沒有試探與審視,只有一種他讀不懂的,安靜的等待。

“鯉……”他開口,聲音艱澀得發不出來。

容鯉等了他幾秒。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算啦。”她說。

她又躺了回去,閉上眼睛,像要睡了。

展欽蹲在那裏,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翻湧。

算了。

她又說算了。

他想起在車上她說那兩個字時的語氣——“那算了”——輕描淡寫,像放棄一件不值得爭取的東西。現在她又說算了,像對他不抱任何希望。

熱與恐慌從他的心底湧起,他忽然開口。

“鯉鯉。”

聲音很低,很輕,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來。

容鯉睜開眼睛。

展欽看著她,那雙沒有鏡片遮擋的眼睛裏,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情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像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終於決定破籠而出。

“我不是不開心。”他說,一字一句,“我……”

他停住了。

那些話堵在喉嚨口,擠不出來。

容鯉沒有催他。

她只是看著他,安靜地等待。

展欽深吸一口氣。

“我……我是……”他的話將要出口。

手機鈴聲在這時驟然響起。

尖銳的電子音刺破了客廳裏那一觸即發的氣氛,像一把刀割斷了繃緊的弦。展欽的身體微微一僵,條件反射般地去摸西裝內袋。

他看了一眼屏幕,手指頓了頓,直接按斷了。

“……抱歉。”他說,聲音還有些啞。

容鯉趴在那兒,看著他,沒說話。

手機又響了。

這次展欽的動作更明顯——他的眉心微微蹙起,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名字上,唇角抿成一條直線。他沒有接,但也沒有立刻按斷,只是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像是在猶豫什麽。

容鯉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展雋。

她看見了。屏幕上的備註只有兩個字,卻讓展欽整個人都繃緊了——不是那種面對危險時的緊繃,而是另一種她說不清的、更覆雜的情緒。

“展家的人?”她問。

展欽擡起眼,看向她。那雙沒有鏡片遮擋的眼睛裏,那些剛才翻湧著的情緒正在一點點退去,被另一種東西取代——是克制,是收斂,是她熟悉的那個“標準執事”正在慢慢回到他臉上。

“是。”他說,聲音平穩了許多,“不重要。我馬上處理。”

他又要按斷。

“去接吧。”容鯉說。

展欽的手指停在半空。

“小姐……”

“去接吧。”容鯉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有什麽事接完再說,我等得起。”

她說著,重新躺回沙發靠墊裏,閉上眼睛,像是不想再看他。

展欽蹲在那裏,看著她闔上的眼睛,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唇角那道若有若無的弧度——他讀不懂那是什麽意思。是信任?是試探?還是對他又一次臨陣退縮的失望?

手機還在響。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抱歉,小姐。我很快回來。”

他轉身走向陽臺,推開門,將那扇玻璃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客廳裏又安靜下來。

容鯉趴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卻沒有睡著。

隔音太好了。

展欽當初親手升級的安保系統,連陽臺的玻璃門都是三層隔音材質。她幾乎聽不見他在說什麽,只能隱約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聲浪——那些聲浪忽高忽低,像海浪一樣起伏,偶爾有一兩個音節拔得很高,高到能穿透那層玻璃鉆進她的耳朵。

像是在爭吵。

不,就是在爭吵。

容鯉的眉心微微蹙起。她從沒見過展欽這樣——不是生氣,不是失控,而是那種被什麽東西壓住、卻又不甘被壓住的……憤怒與掙紮。他按斷電話時的表情,他看到那個名字時抿緊的唇角,他站起身走向陽臺時的背影——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她,那通電話不一般。

展雋。

她記下了這個名字。

容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墊裏。酒意還在,加上昨晚幾乎一夜沒睡,眼皮慢慢沈得像灌了鉛。那些模糊的聲浪漸漸變成背景音,像催眠曲一樣,把她的意識一點點拖入黑暗。

她快要睡著了。

半夢半醒,朦朦朧朧,她固執地與困意做抵抗,想要再等一等他的回答。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玻璃門開關的輕微摩擦聲。

一片混沌裏,她能感覺到自己被人輕輕抱起來。那人的手臂有力地托著她的後背和膝彎,自己整個人都陷在他懷中熟悉的雪松香氣裏。

容鯉很想睜眼,卻實在太困了,只能任由那個懷抱把她從沙發上帶起來,穿過客廳,走向臥室。

他的步子很穩。

每一步都踏得又輕又穩,像怕驚醒她。

容鯉靠在他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很快,很亂,和這平穩的步伐完全相反。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襯衫,能感受到那層布料下面滾燙的溫度。

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

然後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容鯉知道他在看她。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沈重的溫度。

片刻後,展欽伸出手。

指尖輕輕觸到她外套的領口,開始幫她解開扣子。

動作很輕,很慢,像體貼溫柔,又像在極力克制什麽。他的手指偶爾會碰到她的鎖骨,一觸即分,卻燙得她幾乎想顫一下。

容鯉想睜開眼睛的。

她想叫叫他的名字,問他剛才那些話到底是什麽,問他為什麽接了那通電話之後就變了一個人。

可是她太困了。

酒意和疲憊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只剩最後一點清醒還在苦苦支撐。她用力撐開眼皮,透過迷蒙的視線,看見展欽正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臥室裏只開著床頭一盞小燈,昏黃的光暈從他身後照過來。他擡手將房間裏的遮光窗簾拉住,於是他整個人立刻陷入陰影之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那雙淺色的眼睛,在暗處泛著微光。

“展欽……”她開口,聲音沙沙的,軟軟的,像夢囈。

展欽沒有動。

“你剛剛……”容鯉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沒說完的話……是什麽?”

臥室裏安靜了幾秒。

她能看見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醒什麽——

“沒什麽,小姐。”

容鯉的眉心微微蹙起。

“騙人……”

“您喝多了。”展欽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她讀不懂的溫柔和疏離,“睡吧。”

他彎下腰,將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對待什麽珍貴的易碎品。

容鯉還想說什麽,可眼皮實在太沈了。

她最後看見的,是他直起身時那張被燈光勾勒出的側臉——下頜線繃得很緊,唇角抿成一條線,像在極力忍耐什麽。

然後黑暗把她徹底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

臥室的門輕輕合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悶響。

像敲在彼此的心上。

床上那個本應該陷入“熟睡”的人,此刻緩緩睜開了眼睛。

容鯉盯著天花板,眼睛清明得沒有一絲睡意。

她慢慢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成柔軟的睡衣,被子蓋得整整齊齊,連枕頭的高度都調整得剛剛好。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杯底壓著一張便簽紙,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一般:

“小姐安。有事隨時叫我。展欽。”

容鯉盯著那張便簽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某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並非是嘲諷或是失望,而是一種更覆雜的,像獵人終於看清獵物蹤跡時的……了然。

他又一次逃了。

她給了他機會,也不止一次。

在車上,在客廳,在剛才那個即將說出口的瞬間——每一次她都等在那裏,安靜地,耐心地,像等待一只受驚的鳥終於落進掌心。

可是每一次,他都逃了。

容鯉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她沒有開燈,只是走到門邊,將耳朵輕輕貼在門上。

外面很安靜。

安靜得不像有人在。

她輕輕推開門,探出半個腦袋。

客廳裏的窗簾也全部拉上了,昏昏暗暗的。自動感應的落地燈亮著,昏黃的光暈在沙發邊暈開一小片溫暖。展欽坐在沙發上,背對著她,脊背挺得筆直。

他沒有動。

只是那樣坐著,像一尊雕塑。

容鯉看著那個背影,看了很久。

然後她看見他的肩膀開始輕輕顫抖。

很輕,很克制,如果不是她一直盯著他看,根本不會察覺。他就那樣坐著,肩膀微微顫抖著,脊背卻依然挺得筆直——像一棵被風吹動的樹,拼命想站穩,卻還是洩露了內心的動蕩。

容鯉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想起他剛才幫她換睡衣時那些克制的觸碰,想起他站在床邊看她時那雙泛著微光的眼睛,想起他替她掖好被角時彎下腰的背影。

也想起那通電話。

展雋。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她心上。

她不知道那通電話裏說了什麽,但她知道,從那之後,展欽的眼神就不一樣了。不是剛才那種翻湧著情緒的眼神,而是另一種——克制,疏離,帶著近乎絕望的溫柔,像他剛剛來到她身邊時的那樣。

他明明已經鼓起勇氣了。

他明明已經要說了。

可那通電話之後,他又把自己重新鎖回了那個殼裏。

容鯉慢慢退回房間,輕輕關上門。

她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亂糟糟的。酒精還在血液裏殘留,讓思維變得遲鈍而黏稠。可是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不是沒有耐心的人。

在容家長大,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可以等,可以試探,可以慢慢來,像溫水煮青蛙一樣,讓他一點點卸下防備。

可是今天她忽然不想等了。

他明明到了庭瀾,也見到了門口的憑鴻。

可是他還是什麽都不肯再說,自己在自己的殼裏。

重癥需下猛藥,她不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