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if】廢材點心財閥大小姐VS禁欲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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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if】廢材點心財閥大小姐VS禁欲執……
面前的少年看起來十一二歲, 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Ｔ恤和膝蓋磨破的牛仔褲，肩上背著個鼓鼓囊囊的舊書包。他的頭發有些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但眼睛很亮，像雨後洗過的天空。那張臉上沒什麽表情, 卻讓哭泣中的容鯉莫名感到一絲安心。
“你迷路了嗎？”少年又問了一遍，聲音很平靜。
容鯉抽了抽鼻子, 用力點點頭, 眼淚又掉下來幾顆。
少年在她身邊坐下, 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他從書包裏掏出一塊洗得幹凈的手帕，遞給她：“擦擦。”
容鯉接過手帕, 是淺藍色的棉布，邊角有些磨損，但很柔軟, 帶著淡淡的肥皂香。她小心地擦了擦臉, 手帕上立刻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我找不到家了。”她小聲說，聲音還帶著哭腔。
“你家在哪裏？”少年問。
容鯉搖搖頭。媽咪說過，不能告訴陌生人自己住在容家老宅, 那樣很危險。
少年似乎明白了什麽, 沒有追問。他從書包裏又掏出一個紙袋, 打開，裏面是幾個手工編的小玩意兒——有草編的蚱蜢，有鐵絲彎的小自行車, 還有用彩色塑料繩編的手鏈。
“我在公園賣這些。”少年說，“你要看看嗎？”
容鯉的註意力被那些小玩意兒吸引了。她湊近了些，好奇地看著那只草編蚱蜢，編得很精致, 連觸須都細細地做出來了。
“這是你做的？”她問。
“嗯。”少年點點頭，“我媽教我的。”
容鯉拿起那只蚱蜢，放在手心仔細看。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在草編蚱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小小的東西仿佛活過來。這個小玩意兒簡陋無比，卻比她在家裏見過的任何精致玩具都要讓她喜歡。
“多少錢？”她問，想起自己口袋裏還有媽咪給的零花錢。
少年搖搖頭：“送你了。”
容鯉楞了楞：“為什麽？”
“因為你哭了。”少年說得很簡單，“也許……這個能讓你開心一點。”
容鯉看著手心裏的草編蚱蜢，又看看身邊的少年，突然覺得鼻子又酸了。但這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溫暖。
“謝謝。”她小聲說，把蚱蜢小心地握在手心。
少年沒說話，只是從書包裏拿出一些彩色的塑料繩，開始編織新的東西。他的手指很靈巧，彩繩在指間穿梭，很快就編出一個雛形。
“你在編什麽？”容鯉好奇地問。
“蝴蝶。”少年說，“會飛的蝴蝶。”
容鯉湊得更近了些，幾乎要貼到少年手臂上。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幹凈的肥皂味，還有一點點青草的氣息。
少年沒有躲開，任由她看著。他的手指不停，彩繩在他指間飛舞，像有了生命。
公園裏的陽光漸漸西斜，樹影被拉得很長。遠處有孩子在玩滑梯，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自行車鈴聲叮叮當當地響起，幾個少年騎著車從旁邊經過，留下一串飛揚的青春氣息。
容鯉看著身邊專註編織的少年，突然覺得迷路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
“你叫什麽名字？”她問。
少年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我沒有名字。你叫什麽名字？”
“鯉鯉。”容鯉說，“鯉魚的鯉。”
她好奇地問他：“你怎麽會沒有名字呢？”
“……我家裏沒有人給我取名字。”少年垂眸，又低下頭繼續編織。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陽光照在他側臉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卻堅毅的輪廓。
“你每天都會來這裏嗎？”容鯉又問。
“嗯。”少年應了一聲，“周末會來。平時要上學。”
容鯉是個聰明的小孩，不會去追問為什麽沒有名字卻能上學。
她只是問。
“那你媽咪呢？”容鯉問，“她不陪你嗎？”
少年的手指頓了頓，但很快又繼續編織：“我媽要上班。她很忙。”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容鯉敏銳地察覺到，那平靜底下藏著某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失落？還是別的什麽？
“我媽咪也很忙。”容鯉小聲說，“她總是讓我學很多東西。鋼琴，法語，禮儀……我都討厭。”
少年擡起頭看她：“為什麽討厭？”
“因為……”容鯉想了想，“因為別的小朋友都不用學這些。他們可以去游樂園，可以去吃冰淇淋，可以……”
她說不下去了，眼眶又紅了。
少年沈默了片刻，然後從書包裏又掏出一個東西——是一個用鐵絲彎成的小摩天輪，只有巴掌大，但每個座艙都能轉動。
“給。”他遞給容鯉。
容鯉接過小摩天輪，用手指輕輕撥動，座艙就緩緩旋轉起來。陽光在鐵絲上跳躍，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我也沒有去過游樂園。”少年忽然說。
容鯉楞住了：“為什麽？”
“我媽沒有時間。”少年說得很簡單，“而且……要花錢。”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可容鯉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她從小到大，從來沒為錢發過愁。她的玩具都是從國外定制的，她的衣服都是名牌新款，她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不僅她是這樣，她的玩伴、朋友，還有容家老宅那些她很不喜歡的臭小孩兒們，也是這樣。
她一直以為，所有孩子都和她一樣。
直到現在。
“那……”容鯉咬了咬嘴唇，“你想去嗎？”
少年看著她，那雙幹凈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什麽，很快又消失了。
“想。”他最終說，“但沒關系。我可以自己做。”
他又從書包裏拿出一些鐵絲，開始彎折。容鯉坐在旁邊看著，看他修長的手指在鐵絲間穿梭，看一個簡陋卻精巧的旋轉木馬漸漸成形。
陽光越來越斜，公園裏的人漸漸少了。容鯉的肚子又咕咕叫了一聲，這次聲音更大。
少年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塑料袋，裏面是兩個饅頭和一小包榨菜。他掰了一半饅頭，夾了點榨菜，遞給容鯉。
“吃吧。”他說。
容鯉接過饅頭。饅頭是冷的，榨菜很鹹，這是她從未吃過的粗糙食物。可她小口小口地吃著，竟也卻覺得比家裏的任何珍饈都要美味。
“好吃嗎？”少年問。
“嗯。”容鯉用力點頭。
少年的唇角似乎彎了一下，很細微的弧度，卻讓他的整張臉都柔和了起來。
吃完饅頭後，少年繼續編織。容鯉坐在他身邊，看著他靈巧的手指，看著那些簡陋的材料在他手中變成一個個精巧的小玩意兒。
“你可以教我嗎？”她忽然問。
少年楞了楞：“你想學？”
“想。”容鯉用力點頭，“我想學編蝴蝶。”
少年想了想，從書包裏拿出兩根彩色的塑料繩，遞給容鯉一根。
“這樣，”他放慢動作，“先打個結，然後把這一根從這邊穿過去……”
容鯉學得很認真。她的手指不像少年那麽靈巧，常常編錯，但少年很有耐心，一遍遍地教她，幫她拆掉重來。
陽光在他們身上流淌，時間仿佛都慢了下來。公園裏的蟬鳴一聲接一聲，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自行車鈴聲叮叮當當地響起又遠去。
在這個平凡的午後，在這個簡陋的公園長椅上，容家的小公主和一個賣手工藝品的少年，肩並肩坐著，一起編織著彩色的蝴蝶。
“對了。”少年忽然開口，“你要不要……去公園的游樂區看看？沒有游樂園大，但是也有可以玩的地方。”
容鯉擡起頭：“可以嗎？”
“嗯。”少年收起編織的東西，站起身，“那裏有滑梯和秋千，雖然舊了點，但可以玩。”
他向她伸出手。
容鯉看著那只手——手指修長，掌心有薄繭，指甲剪得很幹凈。她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小手放進了那只大手裏。
少年的手很暖，握得很輕，卻很有力。
他拉著她站起來，兩人一起朝著公園的游樂區走去。
游樂區確實很舊了。滑梯的油漆剝落了不少，秋千的鐵鏈生了銹，沙坑裏的沙子也摻了不少小石子。但這裏有幾個孩子在玩耍，笑聲清脆而歡快。
少年帶容鯉走到秋千邊：“要玩嗎？”
容鯉點點頭。少年扶她坐上秋千，然後走到她身後，輕輕推了一下。
秋千蕩起來，風在耳邊呼呼作響。容鯉忍不住笑了，那是今天下午第一次真心的笑。
“高一點！”她喊。
少年又用力推了一下。秋千蕩得更高了，容鯉感覺自己像要飛起來一樣。她擡頭看著天空，看著那些飄過的雲朵，看著漸漸西沈的太陽，突然覺得……很開心。
真的很開心。
玩了秋千，又玩了滑梯。少年一直陪在她身邊，話不多，但眼神很溫和。有幾次容鯉跑的太兇，在沙坑裏差點摔倒，他都及時扶住了她。
“謝謝。”容鯉小聲說。
少年搖搖頭，沒說話。
太陽快要落山時，兩人又回到長椅上。容鯉的蝴蝶終於編好了，雖然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只蝴蝶。她把它舉到陽光下，彩色的塑料繩在夕陽中閃著光。
“好看嗎？”她問少年。
“好看。”少年認真地點點頭。
容鯉笑了，那笑容很燦爛，像盛開的向日葵。
“送給你。”她把蝴蝶遞給少年。
少年楞住了：“給我？”
“嗯。”容鯉用力點頭，“謝謝你陪我。”
少年接過那只歪歪扭扭的蝴蝶，看了很久。然後他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小鐵盒，小心翼翼地把蝴蝶放進去。
“我會收好的。”他說。
容鯉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裏又湧起那種溫暖的、酸澀的感覺。
“沒有名字的哥哥，”她忽然問，“我們以後還能見面嗎？”
少年沈默了很久。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少年的側臉在餘暉中顯得有些模糊。
“也許。”他最終說，“如果你還來這個公園的話。”
“那我會來的。”容鯉立刻說，“我每個周末都來。”
少年看著她，那雙幹凈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像是期待，又像是……擔憂。
“好。”他輕聲說，“那我等你。”
天色漸漸暗了。公園裏的燈陸續亮起，昏黃的光線在暮色中暈開。玩鬧的孩子都被家長接走了，游樂區漸漸安靜下來。
容鯉開始感到害怕。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家，也不知道媽咪會不會生氣。
“我……”她小聲說，“我想回家了。”
少年看著她：“你知道怎麽回家嗎？”
容鯉搖搖頭，眼眶又紅了。
少年沈默了片刻，然後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小小的、舊舊的手機。
“你可以給家裏打電話。”他說，“或者……我陪你去派出所。”
容鯉猶豫了。她不想去派出所，也不想打電話。如果媽咪知道她跑出來，一定會很生氣，罵她不聰明，做事不過腦子。
“我……”她咬著嘴唇，“我不想讓媽咪知道。”
少年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收起手機，重新坐下。
“那再等等。”他說，“也許你的家人會來找你。”
夜幕完全降臨，公園裏的燈都亮了。容鯉又冷又餓，開始發抖。少年察覺到，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外套很舊，洗得發白，但很幹凈，帶著少年身上淡淡的肥皂香。
“謝謝。”容鯉小聲說，把外套裹緊。
少年沒說話，只是擡頭看著夜空。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像散落在黑絲絨上的鉆石。
“你看，”他忽然開口，“那顆最亮的，是北極星。”
容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一顆特別亮的星星。
“我媽說，迷路的時候，可以看北極星。”少年說，“它永遠在北方，永遠不會迷路。”
容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你也會迷路嗎？”她問。
少年沈默了很久。
“會。”他最終說，“但我找到北極星了。”
“在哪裏？”
少年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夜空，眼神很深，很遠。
又過了一個小時，公園裏幾乎沒人了。容鯉困得直打哈欠，眼皮越來越沈。
“睡吧。”少年說，“我守著你。”
容鯉點點頭，靠著長椅的扶手，閉上眼睛。少年的外套很暖和，少年的聲音很安心，她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一陣喧鬧聲吵醒。
睜開眼時，她看見母親容景站在她面前，身後跟著幾個保鏢。母親的臉很白，眼眶很紅，像是哭過。
“鯉鯉！”容景沖過來，一把抱住她，“你嚇死媽咪了！”
容鯉楞住了，她從未見過母親這樣失控的樣子。
“對不起，媽咪。”她小聲說。
容景松開她，上下打量，確認她沒事後，才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少年。
少年依舊安靜地站著，背著那個舊書包，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當容景看過來時，他微微挺直了脊背。
“是你陪著她？”容景問，聲音恢覆了平時的冷靜。
少年點點頭。
“謝謝你。”容景說，“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我會讓人送謝禮過去。”
少年搖搖頭：“不用。”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等等。”容鯉叫住他，把外套還給他，“你的衣服。”
少年接過外套，看了她一眼。那一刻，容鯉在他眼裏看到了一絲……不舍？還是別的什麽？
“再見。”少年說。
“再見。”容鯉小聲說，“我周末還會來的。”
少年沒有回答，只是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容景拉著女兒的手：“回家吧。”
回家的車上，容鯉一直很安靜。她手裏緊緊握著那只草編蚱蜢，腦子裏全是下午發生的一切——展欽靈巧的手指，那些簡陋卻精巧的小玩意兒，秋千蕩起時的風，還有少年說“我等你”時的眼神。
“媽咪，”她忽然開口，“剛才那個哥哥……他很好。”
容景點點頭，沒有多問，只是摸了摸女兒的頭：“以後不許再一個人跑出去了，知道嗎？”
“嗯。”容鯉點點頭，但心裏卻在想——我周末還要去公園。我還要去見他。雖然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所以從那以後的每個周末，容鯉都會去那個公園。
她帶著自己的零花錢，想買少年做的小玩意兒。但少年從來不收她的錢，只是送給她。
他們一起坐在長椅上，展欽編織，容鯉在旁邊看，偶爾學一學。他們一起去游樂區玩秋千和滑梯，少年總是很小心地護著她。
他們話不多，但相處得很自然。容鯉時常會跟少年講家裏的事——討厭的鋼琴課，嚴厲的法語老師，那些她必須學卻一點也不喜歡的東西。少年卻很少講自己的事，但容鯉能從只言片語中拼湊出一些畫面——忙碌的母親，簡陋的家，有時候也會多一些對未來的某種模糊的期待。
那個夏天，容鯉一共去了八次公園。
八次，都見到了少年。
第九個周末，她再去時，少年卻沒有來。
她坐在長椅上等了一整天，從清晨等到黃昏，天空中飄起了細雨，展欽始終沒有出現。
第十個周末，她繼續等。
還是沒有。
容鯉問公園裏的其他孩子，有沒有見過一個賣手工藝品的少年。他們都說，以前經常見，但最近不見了。
“可能是搬家了吧。”一個孩子說，“他家好像挺窮的，說不定搬去更便宜的地方了。”
她繼續等，等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展欽再也沒有出現。
漸漸地，容鯉也不再去了。她又被更多的課程填滿時間，鋼琴，法語，禮儀，馬術，高爾夫……她漸漸忘記了那個夏天，忘記了那個公園，忘記了那個叫展欽的少年。
只有那只草編蚱蜢，她還留著，放在一個精致的玻璃盒裏，和其他昂貴的玩具放在一起。
但她很少打開那個盒子。
因為每次看到那只蚱蜢，心裏就會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酸澀的感覺。
像是……失去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
容鯉猛地睜開眼睛。
離開她的童年後，容鯉已經很少夢見從前，這些記憶也被她刻意堆放在一些不想觸碰的角落。
而現在記憶展開，夢裏少年的模樣，卻逐漸和一個人的臉重疊在一起。
是展欽。
臥室裏一片漆黑，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她坐起身，心跳得很快，額頭上全是汗。
那個夢……
不，那不是夢。
那是真實的記憶。
七歲那年的夏天，她真的遇到了展欽。他們真的在公園裏度過了好多個開心的周末。展欽教會她編蝴蝶，陪她蕩秋千，在她迷路時守著她一整夜。
然後……他真的消失了。
容鯉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走到窗邊。天還沒亮，東方泛起魚肚白，城市在晨曦中漸漸蘇醒。
她看著窗外的景色，腦子裏全是那些被遺忘的畫面。
少年展欽靈巧的手指，專註的眼神，平靜的聲音。他說“我等你”時的認真，他說“再見”時的不舍。
還有……他消失時的決絕。
為什麽？
為什麽他突然就不來了？
為什麽他答應等她，卻沒有遵守諾言？
容鯉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臥室。
客廳裏很安靜，展欽的房間門緊閉著。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抱著膝蓋，盯著那扇門。
如果記憶是真的……
如果七歲那年遇到的少年，真的是現在的展欽……
那他記得嗎？
記得那個夏天嗎？
記得他們的約定嗎？
記得……她嗎？
*
天漸漸亮了。第一縷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客廳裏的時鐘指向六點半。
展欽的房間門打開了。
他走出來，穿著整齊的西裝，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看見容鯉坐在沙發上，他微微一怔。
“小姐？”他快步走過來，“您怎麽起這麽早？身體不舒服嗎？”
容鯉擡起頭，看著他，搖搖頭，又點點頭。
晨光裏，展欽的臉清晰而真實。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溫和而專註，唇角帶著慣常的、禮貌的弧度。
和記憶裏那個穿著舊Ｔ恤、背著舊書包的少年，似乎不太一樣。
但又好像……有什麽地方，是一樣的。
那雙眼睛。
那雙幹凈、明亮、像雨後天空一樣的眼睛。
“展欽，”容鯉緩緩開口，“我做了個夢，所以心裏難受。”
展欽在她身邊坐下：“噩夢嗎？”
“不是。”容鯉搖頭，“是個……很真實的夢。”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我夢見我七歲那年，有一次迷路了，在一個公園裏哭。然後有一個少年陪著我。他賣手工藝品，會編草編蚱蜢，會編彩繩蝴蝶。他陪我蕩秋千，陪我玩滑梯，陪我等到家人來找我。”
她頓了頓，看著展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像你。”
容鯉從來不委屈自己等待，她想問，就直接明牌。
客廳裏安靜得可怕。
展欽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嘴唇抿緊，下頜線條微微收緊。雖然很快又恢覆了平靜，但那一瞬間的波動，被容鯉捕捉到了。
“小姐，”展欽緩緩開口，“那只是夢。”
“是嗎？”容鯉盯著他，“可我覺得很真實。真實到……我記得他編的蚱蜢是什麽樣子，記得他教我的編蝴蝶的方法，記得他外套上的肥皂味。”
展欽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的目光落在容鯉臉上，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像是驚訝，像是懷念，像是……痛苦。
“小姐，”他最終說，“有些夢，確實會很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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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嘞個豆，自己回頭看寫出來個彌天大bug，立刻開修！！
*
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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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迷路了嗎？”少年又問了一遍，聲音很平靜。
容鯉抽了抽鼻子, 用力點點頭, 眼淚又掉下來幾顆。
少年在她身邊坐下, 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他從書包裏掏出一塊洗得幹凈的手帕，遞給她：“擦擦。”
容鯉接過手帕, 是淺藍色的棉布，邊角有些磨損，但很柔軟, 帶著淡淡的肥皂香。她小心地擦了擦臉, 手帕上立刻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我找不到家了。”她小聲說，聲音還帶著哭腔。
“你家在哪裏？”少年問。
容鯉搖搖頭。媽咪說過，不能告訴陌生人自己住在容家老宅, 那樣很危險。
少年似乎明白了什麽, 沒有追問。他從書包裏又掏出一個紙袋, 打開，裏面是幾個手工編的小玩意兒——有草編的蚱蜢，有鐵絲彎的小自行車, 還有用彩色塑料繩編的手鏈。
“我在公園賣這些。”少年說，“你要看看嗎？”
容鯉的註意力被那些小玩意兒吸引了。她湊近了些，好奇地看著那只草編蚱蜢，編得很精致, 連觸須都細細地做出來了。
“這是你做的？”她問。
“嗯。”少年點點頭，“我媽教我的。”
容鯉拿起那只蚱蜢，放在手心仔細看。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在草編蚱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小小的東西仿佛活過來。這個小玩意兒簡陋無比，卻比她在家裏見過的任何精致玩具都要讓她喜歡。
“多少錢？”她問，想起自己口袋裏還有媽咪給的零花錢。
少年搖搖頭：“送你了。”
容鯉楞了楞：“為什麽？”
“因為你哭了。”少年說得很簡單，“也許……這個能讓你開心一點。”
容鯉看著手心裏的草編蚱蜢，又看看身邊的少年，突然覺得鼻子又酸了。但這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溫暖。
“謝謝。”她小聲說，把蚱蜢小心地握在手心。
少年沒說話，只是從書包裏拿出一些彩色的塑料繩，開始編織新的東西。他的手指很靈巧，彩繩在指間穿梭，很快就編出一個雛形。
“你在編什麽？”容鯉好奇地問。
“蝴蝶。”少年說，“會飛的蝴蝶。”
容鯉湊得更近了些，幾乎要貼到少年手臂上。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幹凈的肥皂味，還有一點點青草的氣息。
少年沒有躲開，任由她看著。他的手指不停，彩繩在他指間飛舞，像有了生命。
公園裏的陽光漸漸西斜，樹影被拉得很長。遠處有孩子在玩滑梯，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自行車鈴聲叮叮當當地響起，幾個少年騎著車從旁邊經過，留下一串飛揚的青春氣息。
容鯉看著身邊專註編織的少年，突然覺得迷路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
“你叫什麽名字？”她問。
少年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我沒有名字。你叫什麽名字？”
“鯉鯉。”容鯉說，“鯉魚的鯉。”
她好奇地問他：“你怎麽會沒有名字呢？”
“……我家裏沒有人給我取名字。”少年垂眸，又低下頭繼續編織。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陽光照在他側臉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卻堅毅的輪廓。
“你每天都會來這裏嗎？”容鯉又問。
“嗯。”少年應了一聲，“周末會來。平時要上學。”
容鯉是個聰明的小孩，不會去追問為什麽沒有名字卻能上學。
她只是問。
“那你媽咪呢？”容鯉問，“她不陪你嗎？”
少年的手指頓了頓，但很快又繼續編織：“我媽要上班。她很忙。”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容鯉敏銳地察覺到，那平靜底下藏著某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失落？還是別的什麽？
“我媽咪也很忙。”容鯉小聲說，“她總是讓我學很多東西。鋼琴，法語，禮儀……我都討厭。”
少年擡起頭看她：“為什麽討厭？”
“因為……”容鯉想了想，“因為別的小朋友都不用學這些。他們可以去游樂園，可以去吃冰淇淋，可以……”
她說不下去了，眼眶又紅了。
少年沈默了片刻，然後從書包裏又掏出一個東西——是一個用鐵絲彎成的小摩天輪，只有巴掌大，但每個座艙都能轉動。
“給。”他遞給容鯉。
容鯉接過小摩天輪，用手指輕輕撥動，座艙就緩緩旋轉起來。陽光在鐵絲上跳躍，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我也沒有去過游樂園。”少年忽然說。
容鯉楞住了：“為什麽？”
“我媽沒有時間。”少年說得很簡單，“而且……要花錢。”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可容鯉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她從小到大，從來沒為錢發過愁。她的玩具都是從國外定制的，她的衣服都是名牌新款，她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不僅她是這樣，她的玩伴、朋友，還有容家老宅那些她很不喜歡的臭小孩兒們，也是這樣。
她一直以為，所有孩子都和她一樣。
直到現在。
“那……”容鯉咬了咬嘴唇，“你想去嗎？”
少年看著她，那雙幹凈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什麽，很快又消失了。
“想。”他最終說，“但沒關系。我可以自己做。”
他又從書包裏拿出一些鐵絲，開始彎折。容鯉坐在旁邊看著，看他修長的手指在鐵絲間穿梭，看一個簡陋卻精巧的旋轉木馬漸漸成形。
陽光越來越斜，公園裏的人漸漸少了。容鯉的肚子又咕咕叫了一聲，這次聲音更大。
少年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塑料袋，裏面是兩個饅頭和一小包榨菜。他掰了一半饅頭，夾了點榨菜，遞給容鯉。
“吃吧。”他說。
容鯉接過饅頭。饅頭是冷的，榨菜很鹹，這是她從未吃過的粗糙食物。可她小口小口地吃著，竟也卻覺得比家裏的任何珍饈都要美味。
“好吃嗎？”少年問。
“嗯。”容鯉用力點頭。
少年的唇角似乎彎了一下，很細微的弧度，卻讓他的整張臉都柔和了起來。
吃完饅頭後，少年繼續編織。容鯉坐在他身邊，看著他靈巧的手指，看著那些簡陋的材料在他手中變成一個個精巧的小玩意兒。
“你可以教我嗎？”她忽然問。
少年楞了楞：“你想學？”
“想。”容鯉用力點頭，“我想學編蝴蝶。”
少年想了想，從書包裏拿出兩根彩色的塑料繩，遞給容鯉一根。
“這樣，”他放慢動作，“先打個結，然後把這一根從這邊穿過去……”
容鯉學得很認真。她的手指不像少年那麽靈巧，常常編錯，但少年很有耐心，一遍遍地教她，幫她拆掉重來。
陽光在他們身上流淌，時間仿佛都慢了下來。公園裏的蟬鳴一聲接一聲，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自行車鈴聲叮叮當當地響起又遠去。
在這個平凡的午後，在這個簡陋的公園長椅上，容家的小公主和一個賣手工藝品的少年，肩並肩坐著，一起編織著彩色的蝴蝶。
“對了。”少年忽然開口，“你要不要……去公園的游樂區看看？沒有游樂園大，但是也有可以玩的地方。”
容鯉擡起頭：“可以嗎？”
“嗯。”少年收起編織的東西，站起身，“那裏有滑梯和秋千，雖然舊了點，但可以玩。”
他向她伸出手。
容鯉看著那只手——手指修長，掌心有薄繭，指甲剪得很幹凈。她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小手放進了那只大手裏。
少年的手很暖，握得很輕，卻很有力。
他拉著她站起來，兩人一起朝著公園的游樂區走去。
游樂區確實很舊了。滑梯的油漆剝落了不少，秋千的鐵鏈生了銹，沙坑裏的沙子也摻了不少小石子。但這裏有幾個孩子在玩耍，笑聲清脆而歡快。
少年帶容鯉走到秋千邊：“要玩嗎？”
容鯉點點頭。少年扶她坐上秋千，然後走到她身後，輕輕推了一下。
秋千蕩起來，風在耳邊呼呼作響。容鯉忍不住笑了，那是今天下午第一次真心的笑。
“高一點！”她喊。
少年又用力推了一下。秋千蕩得更高了，容鯉感覺自己像要飛起來一樣。她擡頭看著天空，看著那些飄過的雲朵，看著漸漸西沈的太陽，突然覺得……很開心。
真的很開心。
玩了秋千，又玩了滑梯。少年一直陪在她身邊，話不多，但眼神很溫和。有幾次容鯉跑的太兇，在沙坑裏差點摔倒，他都及時扶住了她。
“謝謝。”容鯉小聲說。
少年搖搖頭，沒說話。
太陽快要落山時，兩人又回到長椅上。容鯉的蝴蝶終於編好了，雖然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只蝴蝶。她把它舉到陽光下，彩色的塑料繩在夕陽中閃著光。
“好看嗎？”她問少年。
“好看。”少年認真地點點頭。
容鯉笑了，那笑容很燦爛，像盛開的向日葵。
“送給你。”她把蝴蝶遞給少年。
少年楞住了：“給我？”
“嗯。”容鯉用力點頭，“謝謝你陪我。”
少年接過那只歪歪扭扭的蝴蝶，看了很久。然後他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小鐵盒，小心翼翼地把蝴蝶放進去。
“我會收好的。”他說。
容鯉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裏又湧起那種溫暖的、酸澀的感覺。
“沒有名字的哥哥，”她忽然問，“我們以後還能見面嗎？”
少年沈默了很久。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少年的側臉在餘暉中顯得有些模糊。
“也許。”他最終說，“如果你還來這個公園的話。”
“那我會來的。”容鯉立刻說，“我每個周末都來。”
少年看著她，那雙幹凈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像是期待，又像是……擔憂。
“好。”他輕聲說，“那我等你。”
天色漸漸暗了。公園裏的燈陸續亮起，昏黃的光線在暮色中暈開。玩鬧的孩子都被家長接走了，游樂區漸漸安靜下來。
容鯉開始感到害怕。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家，也不知道媽咪會不會生氣。
“我……”她小聲說，“我想回家了。”
少年看著她：“你知道怎麽回家嗎？”
容鯉搖搖頭，眼眶又紅了。
少年沈默了片刻，然後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小小的、舊舊的手機。
“你可以給家裏打電話。”他說，“或者……我陪你去派出所。”
容鯉猶豫了。她不想去派出所，也不想打電話。如果媽咪知道她跑出來，一定會很生氣，罵她不聰明，做事不過腦子。
“我……”她咬著嘴唇，“我不想讓媽咪知道。”
少年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收起手機，重新坐下。
“那再等等。”他說，“也許你的家人會來找你。”
夜幕完全降臨，公園裏的燈都亮了。容鯉又冷又餓，開始發抖。少年察覺到，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外套很舊，洗得發白，但很幹凈，帶著少年身上淡淡的肥皂香。
“謝謝。”容鯉小聲說，把外套裹緊。
少年沒說話，只是擡頭看著夜空。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像散落在黑絲絨上的鉆石。
“你看，”他忽然開口，“那顆最亮的，是北極星。”
容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一顆特別亮的星星。
“我媽說，迷路的時候，可以看北極星。”少年說，“它永遠在北方，永遠不會迷路。”
容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你也會迷路嗎？”她問。
少年沈默了很久。
“會。”他最終說，“但我找到北極星了。”
“在哪裏？”
少年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夜空，眼神很深，很遠。
又過了一個小時，公園裏幾乎沒人了。容鯉困得直打哈欠，眼皮越來越沈。
“睡吧。”少年說，“我守著你。”
容鯉點點頭，靠著長椅的扶手，閉上眼睛。少年的外套很暖和，少年的聲音很安心，她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一陣喧鬧聲吵醒。
睜開眼時，她看見母親容景站在她面前，身後跟著幾個保鏢。母親的臉很白，眼眶很紅，像是哭過。
“鯉鯉！”容景沖過來，一把抱住她，“你嚇死媽咪了！”
容鯉楞住了，她從未見過母親這樣失控的樣子。
“對不起，媽咪。”她小聲說。
容景松開她，上下打量，確認她沒事後，才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少年。
少年依舊安靜地站著，背著那個舊書包，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當容景看過來時，他微微挺直了脊背。
“是你陪著她？”容景問，聲音恢覆了平時的冷靜。
少年點點頭。
“謝謝你。”容景說，“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我會讓人送謝禮過去。”
少年搖搖頭：“不用。”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等等。”容鯉叫住他，把外套還給他，“你的衣服。”
少年接過外套，看了她一眼。那一刻，容鯉在他眼裏看到了一絲……不舍？還是別的什麽？
“再見。”少年說。
“再見。”容鯉小聲說，“我周末還會來的。”
少年沒有回答，只是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容景拉著女兒的手：“回家吧。”
回家的車上，容鯉一直很安靜。她手裏緊緊握著那只草編蚱蜢，腦子裏全是下午發生的一切——展欽靈巧的手指，那些簡陋卻精巧的小玩意兒，秋千蕩起時的風，還有少年說“我等你”時的眼神。
“媽咪，”她忽然開口，“剛才那個哥哥……他很好。”
容景點點頭，沒有多問，只是摸了摸女兒的頭：“以後不許再一個人跑出去了，知道嗎？”
“嗯。”容鯉點點頭，但心裏卻在想——我周末還要去公園。我還要去見他。雖然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所以從那以後的每個周末，容鯉都會去那個公園。
她帶著自己的零花錢，想買少年做的小玩意兒。但少年從來不收她的錢，只是送給她。
他們一起坐在長椅上，展欽編織，容鯉在旁邊看，偶爾學一學。他們一起去游樂區玩秋千和滑梯，少年總是很小心地護著她。
他們話不多，但相處得很自然。容鯉時常會跟少年講家裏的事——討厭的鋼琴課，嚴厲的法語老師，那些她必須學卻一點也不喜歡的東西。少年卻很少講自己的事，但容鯉能從只言片語中拼湊出一些畫面——忙碌的母親，簡陋的家，有時候也會多一些對未來的某種模糊的期待。
那個夏天，容鯉一共去了八次公園。
八次，都見到了少年。
第九個周末，她再去時，少年卻沒有來。
她坐在長椅上等了一整天，從清晨等到黃昏，天空中飄起了細雨，展欽始終沒有出現。
第十個周末，她繼續等。
還是沒有。
容鯉問公園裏的其他孩子，有沒有見過一個賣手工藝品的少年。他們都說，以前經常見，但最近不見了。
“可能是搬家了吧。”一個孩子說，“他家好像挺窮的，說不定搬去更便宜的地方了。”
她繼續等，等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展欽再也沒有出現。
漸漸地，容鯉也不再去了。她又被更多的課程填滿時間，鋼琴，法語，禮儀，馬術，高爾夫……她漸漸忘記了那個夏天，忘記了那個公園，忘記了那個叫展欽的少年。
只有那只草編蚱蜢，她還留著，放在一個精致的玻璃盒裏，和其他昂貴的玩具放在一起。
但她很少打開那個盒子。
因為每次看到那只蚱蜢，心裏就會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酸澀的感覺。
像是……失去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
容鯉猛地睜開眼睛。
離開她的童年後，容鯉已經很少夢見從前，這些記憶也被她刻意堆放在一些不想觸碰的角落。
而現在記憶展開，夢裏少年的模樣，卻逐漸和一個人的臉重疊在一起。
是展欽。
臥室裏一片漆黑，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她坐起身，心跳得很快，額頭上全是汗。
那個夢……
不，那不是夢。
那是真實的記憶。
七歲那年的夏天，她真的遇到了展欽。他們真的在公園裏度過了好多個開心的周末。展欽教會她編蝴蝶，陪她蕩秋千，在她迷路時守著她一整夜。
然後……他真的消失了。
容鯉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走到窗邊。天還沒亮，東方泛起魚肚白，城市在晨曦中漸漸蘇醒。
她看著窗外的景色，腦子裏全是那些被遺忘的畫面。
少年展欽靈巧的手指，專註的眼神，平靜的聲音。他說“我等你”時的認真，他說“再見”時的不舍。
還有……他消失時的決絕。
為什麽？
為什麽他突然就不來了？
為什麽他答應等她，卻沒有遵守諾言？
容鯉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臥室。
客廳裏很安靜，展欽的房間門緊閉著。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抱著膝蓋，盯著那扇門。
如果記憶是真的……
如果七歲那年遇到的少年，真的是現在的展欽……
那他記得嗎？
記得那個夏天嗎？
記得他們的約定嗎？
記得……她嗎？
*
天漸漸亮了。第一縷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客廳裏的時鐘指向六點半。
展欽的房間門打開了。
他走出來，穿著整齊的西裝，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看見容鯉坐在沙發上，他微微一怔。
“小姐？”他快步走過來，“您怎麽起這麽早？身體不舒服嗎？”
容鯉擡起頭，看著他，搖搖頭，又點點頭。
晨光裏，展欽的臉清晰而真實。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溫和而專註，唇角帶著慣常的、禮貌的弧度。
和記憶裏那個穿著舊Ｔ恤、背著舊書包的少年，似乎不太一樣。
但又好像……有什麽地方，是一樣的。
那雙眼睛。
那雙幹凈、明亮、像雨後天空一樣的眼睛。
“展欽，”容鯉緩緩開口，“我做了個夢，所以心裏難受。”
展欽在她身邊坐下：“噩夢嗎？”
“不是。”容鯉搖頭，“是個……很真實的夢。”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我夢見我七歲那年，有一次迷路了，在一個公園裏哭。然後有一個少年陪著我。他賣手工藝品，會編草編蚱蜢，會編彩繩蝴蝶。他陪我蕩秋千，陪我玩滑梯，陪我等到家人來找我。”
她頓了頓，看著展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像你。”
容鯉從來不委屈自己等待，她想問，就直接明牌。
客廳裏安靜得可怕。
展欽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嘴唇抿緊，下頜線條微微收緊。雖然很快又恢覆了平靜，但那一瞬間的波動，被容鯉捕捉到了。
“小姐，”展欽緩緩開口，“那只是夢。”
“是嗎？”容鯉盯著他，“可我覺得很真實。真實到……我記得他編的蚱蜢是什麽樣子，記得他教我的編蝴蝶的方法，記得他外套上的肥皂味。”
展欽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的目光落在容鯉臉上，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像是驚訝，像是懷念，像是……痛苦。
“小姐，”他最終說，“有些夢，確實會很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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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嘞個豆，自己回頭看寫出來個彌天大bug，立刻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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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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