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悍匪的小女兒與她搶來的矜貴夫君……
關燈
小
中
大
【if線】悍匪的小女兒與她搶來的矜貴夫君……
從梨林回到王府, 已近午時。
容鯉轉向展欽，臉上還帶著田野勞作後的紅暈，眼睛卻亮晶晶的：“你先回去歇息, 午膳我讓人送到你院裏。未時三刻，我來叫你去看操練！”
展欽微微頷首：“有勞殿下。”
目送展欽回去後, 容鯉便牽著薏米往後院去——她這會兒有的忙呢！薏米同她在田裏耕作，漂亮的小腿上盡是泥點子, 薏米是匹聽話的小馬, 卻也是驕傲的小馬, 怎能容忍自己身上這樣臟？她既然說了會給薏米親自梳洗，便要做到。
薏米蹭蹭她, 她便伸手揉了揉薏米的鬃毛，小聲道，“好乖乖, 多謝你啦。”薏米自來到她身邊, 便一直是由她親自照料著，容鯉將衣袖一挽，便洗馬去了。
待洗罷了馬兒, 容鯉又蹦蹦跳跳地進了院門, 扶雲迎了上來, 見她一身騎裝沾著泥點水漬，不由失笑：“小主子這是……又下地了？”
“嗯！”容鯉一邊解下腰間革帶，一邊眉飛色舞地說起田間的事, “陳老他們挖渠挖錯了地方，種子也有些問題，我幫著看了看。還好發現得早，不然這一季就耽誤了。”
扶雲笑著搖頭, 遞上幹凈布巾：“快擦擦臉。王上若知道您又弄臟了新衣裳，怕是要說您不知愛惜了。”
“阿娘才不會呢。”容鯉接過布巾，胡亂擦了擦，“阿娘常說，衣裳臟了可以洗，農時耽誤了可補不回來。”說著，她走進屋，去看墻角的小貓窩。
四只小貓崽崽正擠在大貓懷裏，睡得正香。那只最弱的，似乎比早上又壯實了些，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容鯉蹲下身，伸手極輕地碰了碰它的小耳朵，暖呼呼的，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
真好，活下來了。
沐浴更衣後，午膳已擺在桌上。隔壁展欽同她用的一樣，不過簡單的兩菜一湯，清炒時蔬，紅燒豆腐，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熱湯。容鯉吃得香甜，心裏卻惦記著下午的操練，還有……那個人。
未時三刻，容鯉準時出現在客院門口。
她換了身黛藍色的勁裝，頭發依舊束成兩股，用同色綢帶綁著，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精神。
展欽也已收拾妥當。他換了身月白色的常服，外罩皮襖，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少了些病弱之氣，多了幾分清俊疏朗。
“走吧。”容鯉眼睛彎了彎，“校場在城西，有些遠，咱們騎馬過去。”
兩人再次騎馬出門。這次容鯉沒再介紹沿途景色，只專心趕路。約莫兩刻鐘後，一片開闊的場地出現在眼前。
這便是順天軍的校場。
場地極大，足以容納數千人同時操練。此刻場上正分作數個方陣，有的在練習隊列，有的在演練刀盾，有的在射箭。呼喝聲、兵刃交擊聲、腳步聲匯成一片，雖嘈雜，卻井然有序。
容鯉帶著展欽登上校場邊的一處矮坡，從這裏可以俯瞰全場。
“看那邊，”容鯉指著最左側的方陣，“那是新兵營，剛招募的士卒們正在學最基本的隊列和紀律。中間那些是步兵營，練的是刀盾配合。右邊是弓弩營，你瞧他們的弩機——”
展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弓弩營的兵士們手持弩機，正進行輪射練習。那弩機形制與容鯉腰間所掛的頗為相似，只是更大些，顯然是制式裝備。他們動作整齊劃一，裝填、瞄準、發射，一氣呵成。箭矢破空之聲連綿不絕，靶場上木屑紛飛。
“這是我與阿娘一同改良的弩機。”容鯉的語氣裏帶著自豪，“射程比北軍的制式弩遠了近三成，而且可以連發三矢。只是制作工藝覆雜些，產量不高，只能優先配給精銳。”
展欽靜靜看著，心中波瀾再起。
他自然在北地見過禁軍操練。那些兵士大多面黃肌瘦，操練時有氣無力，軍官在一旁呵斥鞭打是常事。裝備更是參差不齊，好一些的用著老舊弩機，差些的甚至只有木棍竹槍。
而眼前這些兵士，雖然衣著樸素，但個個精神飽滿，眼神銳利。操練時無人偷懶，也無需軍官呵斥，一切全憑自覺。更難得的是，他們手中的兵器精良，訓練有素，任誰來看也知道這絕是一支能打仗的精兵。
“殿下，”展欽忽然開口，“這些兵士……都是自願從軍的？”
“自然。”容鯉理所當然地說，“我們這兒從不抓丁。願意從軍的，家中賦稅減半，分田優先，陣亡了有撫恤，傷殘了有安置。而且……”她頓了頓，指著校場一角，“你瞧。”
展欽望去，只見校場邊緣還有一圈兒屋舍，瞧起來不過就是這兩年新修的，外頭搭著幾處涼棚。有婦人在屋舍與涼棚間穿梭，正在熬煮著什麽，熱氣騰騰。還有幾個孩童在空地上玩耍，不時朝著操練的兵士方向張望。
“那是外地士卒的家屬們。”容鯉解釋道，“許多士卒拖家帶口自其他郡而來，阿娘便在校場邊修築房舍，以供士卒家眷居住。兵士操練時，他們的家人可來送水送飯，也可以在一旁看著。這樣他們練得安心，家人也放心。”
展欽沈默良久。
北地軍戶慘狀，實在難以言表——一旦入了軍籍，世代為兵，父子相繼，不得脫籍。這原是一樁好差事，可軍餉層層克扣，到了兵士手中十不存一。戰時驅為前鋒，平時充作苦力，活得不如豬狗。
而在這裏，入行伍竟是一份受人尊重、且有保障的差事。
“順天王……治軍有道。”展欽輕聲道，語氣裏是真正的嘆服。
容鯉聽了，眼睛彎成月牙，顯然很是開心：“我阿娘常說，兵士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兒。若將士卒作掌中刀刃，以衛自己，以傷他人，便終成一盤散沙。我們的士卒並非為阿娘，或是為這順天王府之中哪一個官員而戰，而是為自己身後的家人|妻兒，為自己而戰。”
正說著，校場中央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兩個方陣不知為何發生了爭執，兵士們推推搡搡，眼看著就要打起來。軍官在一旁呵斥，卻似乎壓不住場面。
容鯉眉頭一蹙：“我去看看。”
她翻身下馬，快步朝騷動處走去。展欽略一遲疑，也跟了上去。
到了近前，才聽清爭執的緣由。校場軍士，時常相互比試，此次雙方就因這比試而起摩擦。一個說對方作弊，一個說對方輸不起，兩邊都是年輕氣盛的小夥子，火氣一上來便收不住了。
“都住手！”容鯉一聲清喝。
她的聲音並不大，卻清脆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爭執的兵士們聞聲都是一楞，轉頭見是容鯉，立刻松了手，紛紛行禮：“小殿下！”
容鯉走到兩隊人中間，環視一圈，圓眼兒微微瞇起：“怎麽回事？”
一個滿臉通紅的年輕兵士搶先道：“小殿下，他們耍賴！比射箭時偷偷挪了靶子！”
“你胡說！”對面一個黑臉漢子立刻反駁，“明明是你們的人先踩線！”
兩邊又要吵起來。
容鯉擡手制止，走到靶場邊，仔細看了看地上的標記，又看了看靶子的位置，忽然問：“你們比的是固定靶還是移動靶？”
“固、固定靶……”年輕兵士答道。
“既然是固定靶，靶子位置都有標記，挪沒挪動，一看便知。”容鯉說著，蹲下身，指著地上一個不太明顯的腳印，“這個腳印，是誰的？”
眾人湊過來看。那腳印正好踩在標記線上，將原本清晰的線踩得模糊了。
黑臉漢子臉色一變，支吾道：“是、是我的……但我不是故意的，是剛才太激動，不小心……”
“既是你不小心踩了線，靶子看著就像挪了位置。”容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既然是不小心，那便不是故意作弊。只是比試就是比試，踩線就是違規，成績便要作廢。”
她看向兩隊人，聲音平靜卻清晰：“這一局作廢不算，重新比過，你們可有意見？”
年輕兵士和黑臉漢子對視一眼，都低下了頭：“沒意見。”
“既無意見，那便握手言和，這事就算過去了。”容鯉說，“都是一個鍋裏吃飯的兄弟，為了這點小事鬧將起來，叫人看笑話。有氣留在戰場上，留到擊潰北軍殺破都護府，擒拿那些坐吃民脂民膏的狗官時撒，撒到自己人身上，算什麽樣？！”
她說的果決，震得人精神一震。
是啊，北狗在前，他們的力氣卻往自己人身上撒，這可不對。
雙方低了頭，握手言和。
容鯉這才露出笑容：“這就對了。要比試，便堂堂正正地比，輸了贏了都光明磊落。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們私下鬥氣，全體加練兩個時辰！”
“是！”兩隊人齊聲應道，再無半點不服。
容鯉點點頭，轉身走回展欽身邊。
她本不是愛炫耀之人，只是在展欽面前，不知怎得便有些心癢癢，如同驕傲的小孔雀一般踱步回來，小臉上帶著點得意：“如何？我處理得還不錯吧？”
展欽看著她，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殿下明察秋毫，處事公允。”
容鯉被誇得耳根微熱，嘴上卻說：“這有什麽，我常來校場，這種事見多了。年輕人火氣旺，得有個說理的地方。”
兩人又在校場看了一會兒，直到日頭偏西，才騎馬回王府。
接下來的日子，便有條不紊地安排下去。
順天王北上處理邊境事務，一時半刻回不來。諸事堆積，總不能事事都叫張姑姑作，容鯉也便擔起了府中的部分事務——雖大多是些瑣事，但她處理得認真，每日早起聽各司匯報，安排調度，倒也井井有條。
閑暇時，她便帶著展欽在廬陵郡內外走動。
有時去城外的農田，看農人播種施肥，她總會下馬幫忙，順便檢查種子農具；有時去工匠坊，看匠人們打鐵制弩，她也能說上幾句門道；有時去學堂，聽孩童們讀書，她會悄悄站在窗外，聽著那朗朗書聲，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
展欽大多時候只是靜靜跟著，看著，聽著。
他看著容鯉與農人說笑，與工匠討論，與孩童玩鬧。看著她明明身份尊貴，卻總能找到與普通人相處的最自然的方式。看著她明明年紀尚小，卻已懂得責任與擔當。
展欽心如明鏡，也漸起波瀾。
談女醫每隔三日來為展欽診一次脈，調整藥方。她的治療方法與北地大夫截然不同，除了湯藥，還配合針灸、藥浴，甚至一些展欽從未見過的推拿手法。而她毫無保留地將這些手法教予他身邊的仆役，叫他體內發作時能立即尋到人為他針灸推拿，緩解痛楚。
“公子體內的毒，沈積多年，已與五臟六腑糾纏不清。”談女醫某次診脈後，神色凝重，“單靠溫和調理，只能維持，無法根除。若要徹底拔毒，需用猛藥。”
“猛藥？”容鯉在一旁聽得緊張，“會不會傷身？”
“以毒攻毒，自然有風險。”談女醫沈吟道，“我在苗疆時，曾見過一種蠱蟲，名曰‘噬毒蠱’。此蠱性喜吞噬毒素，非極為致命者不食，若能引入公子體內，或可逐步清除沈積之毒。”
“蠱蟲？”容鯉睜大了眼睛，“那、那會不會……”
“小主子放心，噬毒蠱本身無毒，只以毒素為食。”談女醫解釋道，“待毒素清除幹凈，蠱蟲便會自然死亡，排出體外。只是……”她頓了頓，“此蠱培育不易，我離滇多年，也不再精於養蠱。我需得回苗疆一趟，看看能否尋得。”
容鯉立刻道：“那我派人護送姑姑去！”
談女醫卻搖搖頭：“苗疆覆雜排外，外人難入。我獨自回去更快些。只是這一去，少則一月，多則三月。在我回來之前，公子還需繼續用現在的方子調養，切不可中斷。”
老趙憂心忡忡，只怕那些在尋常人眼裏如同洪水猛獸的蠱蟲可怖，展欽倒是無不可的，當即點了頭。
於是事情就這麽定了。
三日後，談女醫輕裝簡從，獨自南下往苗疆去了。
容鯉雖擔心，卻也無法，只能更加細心地照顧展欽的起居。每日親自盯著煎藥，送藥，看著他喝下才放心。又吩咐廚房，膳食務必清淡滋補，一切皆按她的標準來，而她自個兒的標準則先暫降至尋常，也不增壓力。
展欽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他自幼在勾心鬥角中長大，睜眼所見便是虛情假意，算計利用。這些時日，他對容鯉也並非沒有戒心。可日覆一日，她眼神裏的關切那般真切，動作裏的細心那般自然，沒有絲毫作偽。
往年種種，他皆如同一人在冰封的雪原上踽踽獨行。
而如今，那僅他一人的荒原，也似乎被這日覆一日的暖意，漸漸融開了一道縫隙。
容鯉自是不知，眼下她有些更頭疼的事——阿娘雖還未從北面回來，卻來了信，說是她年紀漸長，可跟著張姑姑看一看軍務輿圖，再多學一些東西了。
她少時學的都是尋常輿圖，如今陡然一看軍機要圖，幾乎是一個頭兩個大。
這日午後，容鯉處理完事務，照常抱著一卷輿圖回了院子。
展欽在隔壁院中聽見她聲音，仿佛是因那輿圖而分外苦惱。她從午後一直看到日落，扶雲給她端來了晚膳，她也好似無心用膳，只在那窸窸窣窣地翻動，侍從來勸，她也只是回以幾個含糊音節，顯然還將全部心神放在那輿圖上。
展欽一直聽著，終究還是站了起來。
他敲了敲院門，輕聲道：“殿下，可有難事，展某願為殿下分憂。”
容鯉一聽是展欽，總算是回了些神，過來給他開了門，請他進來。
她將輿圖攤在桌上，指著其中一處道：“這是阿娘剛從北邊送來的邊防圖，標註了幾個可能被襲擊的渡口，叫我也一同看看。我總覺得這布防有些問題，但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展欽走到桌邊，垂眸細看。
這是一幅繪制精細的贛江流域圖，標註了各處渡口、哨所、駐軍。容鯉手指的地方，是三個呈品字形分布的渡口，各有一小隊駐軍。
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輕輕點在三個渡口中間的一片空白區域。
“這裏，”他聲音平靜，“地勢低窪，林木茂密，易於隱藏。若我是北軍，不會強攻渡口，而是派小股精銳從此處潛渡，繞過哨所，直插後方。”
容鯉一怔，湊近細看，臉色漸漸變了：“你是說……他們可能聲東擊西？”
“正是。”展欽拿起筆，在輿圖上勾勒出幾條可能的滲透路線，“這三個渡口看似互相呼應，實則中間留有缺口。一旦此處被突破，整個防線便會腹背受敵。”
容鯉盯著輿圖，眉頭緊蹙，忽然一拍桌子：“我明白了！難怪最近北邊的小股騷擾多了起來，原來是在試探！”
她立刻轉身，對外面喊道：“扶雲姑姑！快請張參軍和李校尉來，有要事商議！”
又回頭看向展欽，眼睛亮得驚人：“展公子真是幫了大忙了！要是真被他們鉆了空子，後果不堪設想！”
展欽放下筆，輕輕搖頭：“不過是紙上談兵，未必準確。”
他亦在心驚，容鯉這樣小小年紀，又顯然是不曾學過任何書本上的兵法的，她卻能這樣快地跟上他的思緒，一點即通。而順天王軍之中，有才的將領也定然不只一個容鯉。
“一擊即中，目光如炬，已是很厲害了！”容鯉興奮地說，“我這就去重新部署防務，把那個缺口補上！”
她抱著輿圖風風火火地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沖展欽粲然一笑：“多謝展公子，晚上我請你吃好吃的！”
展欽看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唇角不自覺揚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老趙不知何時走了進來，低聲道：“公子，您這樣……會不會太引人註意了？”
展欽沈默片刻，才輕聲道：“無妨。她既信我，我便幫她。”
老趙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
自那日後，容鯉來找展欽商議事務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有時是邊防布防，有時是糧草調度，有時是民生政策。展欽雖寡言，但每次開口都能切中要害，提出的建議往往讓容鯉茅塞頓開。
她也不是一味地只聽展欽安排，自己回去之後又會將自己生平所學，以及展欽所說的話放在一起細細咀嚼思量，舉一反三，挑燈夜讀。
容鯉越學越覺得，自己“撿”回來的這個病美人，實在是塊稀世珍寶。
展欽亦與她所想一致，只感慨那個從林中竄出的，宛如白虎幼崽的少女，來日也會如同她的母親一般，成為威風凜凜的萬獸之王。
如此日子，疏忽而過，轉眼便到了小年。
順天王依舊未歸，只捎來口信，說北邊事務繁雜，需在邊境多駐留些時日，讓容鯉好生看家，不必惦記。
容鯉雖因不能與母親一同過節而沮喪，卻也知道母親肩上擔子重。她打起精神，張羅著府中過小年的事宜——貼窗花，備年貨，給府中上下發賞錢，又派人給城中的孤寡老人送去米面糧油等等，林林總總，已極有大將風度。
忙完這些，已是臘月二十三的傍晚。
容鯉換上一身簇新的襖裙，領口袖口皆鑲著雪白的兔毛，襯得小臉越發嬌嫩。烏發梳成雙螺髻，簪了兩朵小小的紅絹花，整個人喜慶得像年畫上的娃娃。
她蹦蹦跳跳地來到客院，敲開展欽的門：“展公子，今日小年，城中有燈會，還有蝦公燈可看，咱們去逛逛吧？”
展欽開了門。他今日也換了身新衣，依舊是月白色，外罩一件鴉青色的鬥篷，領口綴著灰鼠毛，清俊之餘，多了幾分節日的溫潤。
“好。”他輕輕點頭。
見他答應，容鯉眼睛彎成月牙，回頭招呼扶雲攜月也一同去頑。
幾人出了王府，往城中走去。
廬陵郡正慶小年，熱鬧非凡。
街道兩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圓的、方的、魚形的、蓮花形的，暖黃的光暈連成一片，將街道照得亮如白晝。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歡笑聲，遠處傳來的鑼鼓聲，一同交織成一片喜慶的喧嘩。
這樣的喜慶，於展欽而言是極為罕見的。
北地苦痛，百姓於這些年節上也並無多少喜慶，只是官宦人家會雇些戲班子、煙火隊，在自己富麗堂皇的宅子之中享受火樹銀花。這樣的熱鬧非常，府外的一墻之隔，便是穿著破舊冬衣，凍死在街角的乞兒。
而廬陵郡中顯然沒有這一切。
容鯉像只歡快的小雀，在人群中穿梭。
一會兒停在糖畫攤前，看老師傅用糖漿畫出栩栩如生的龍鳳；一會兒跑到面具攤前，試戴各種鬼怪面具，故意嚇唬攜月；一會兒又擠到捏面人的攤子前，盯著老師傅手裏漸漸成形的小面人，眼睛一眨不眨。
展欽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興奮的模樣，唇角始終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在王府之中，已漸漸越來越能夠獨當一面。
而她出來，也玩的盡興，這時候才能窺見想起，她尚且是個年齡小小的姑娘。
“展欽，你看這個！”容鯉忽然回頭，手裏舉著兩個剛買的糖人——一個是威風凜凜的小老虎，一個是憨態可掬的小兔子。
她將小兔子遞給展欽：“這個給你，像你。”說罷，又把小老虎舉到自己面前，“這個是我，像不像？”
展欽接過那只糖兔子。琥珀色的糖漿在燈光下晶瑩剔透，兔子小小的，可憐可愛。
“像。”他輕聲道。
容鯉用自己的小老虎去碰他的小兔子，“嗷嗚”一聲：“我是山大王，我要將你吃掉咯！”
-----------------------
作者有話說：喜歡鯉兒！永遠喜歡！
看到寶寶們的安慰啦嘿嘿，好暖心，我也會永遠喜歡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從梨林回到王府, 已近午時。
容鯉轉向展欽，臉上還帶著田野勞作後的紅暈，眼睛卻亮晶晶的：“你先回去歇息, 午膳我讓人送到你院裏。未時三刻，我來叫你去看操練！”
展欽微微頷首：“有勞殿下。”
目送展欽回去後, 容鯉便牽著薏米往後院去——她這會兒有的忙呢！薏米同她在田裏耕作，漂亮的小腿上盡是泥點子, 薏米是匹聽話的小馬, 卻也是驕傲的小馬, 怎能容忍自己身上這樣臟？她既然說了會給薏米親自梳洗，便要做到。
薏米蹭蹭她, 她便伸手揉了揉薏米的鬃毛，小聲道，“好乖乖, 多謝你啦。”薏米自來到她身邊, 便一直是由她親自照料著，容鯉將衣袖一挽，便洗馬去了。
待洗罷了馬兒, 容鯉又蹦蹦跳跳地進了院門, 扶雲迎了上來, 見她一身騎裝沾著泥點水漬，不由失笑：“小主子這是……又下地了？”
“嗯！”容鯉一邊解下腰間革帶，一邊眉飛色舞地說起田間的事, “陳老他們挖渠挖錯了地方，種子也有些問題，我幫著看了看。還好發現得早，不然這一季就耽誤了。”
扶雲笑著搖頭, 遞上幹凈布巾：“快擦擦臉。王上若知道您又弄臟了新衣裳，怕是要說您不知愛惜了。”
“阿娘才不會呢。”容鯉接過布巾，胡亂擦了擦，“阿娘常說，衣裳臟了可以洗，農時耽誤了可補不回來。”說著，她走進屋，去看墻角的小貓窩。
四只小貓崽崽正擠在大貓懷裏，睡得正香。那只最弱的，似乎比早上又壯實了些，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容鯉蹲下身，伸手極輕地碰了碰它的小耳朵，暖呼呼的，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
真好，活下來了。
沐浴更衣後，午膳已擺在桌上。隔壁展欽同她用的一樣，不過簡單的兩菜一湯，清炒時蔬，紅燒豆腐，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熱湯。容鯉吃得香甜，心裏卻惦記著下午的操練，還有……那個人。
未時三刻，容鯉準時出現在客院門口。
她換了身黛藍色的勁裝，頭發依舊束成兩股，用同色綢帶綁著，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精神。
展欽也已收拾妥當。他換了身月白色的常服，外罩皮襖，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少了些病弱之氣，多了幾分清俊疏朗。
“走吧。”容鯉眼睛彎了彎，“校場在城西，有些遠，咱們騎馬過去。”
兩人再次騎馬出門。這次容鯉沒再介紹沿途景色，只專心趕路。約莫兩刻鐘後，一片開闊的場地出現在眼前。
這便是順天軍的校場。
場地極大，足以容納數千人同時操練。此刻場上正分作數個方陣，有的在練習隊列，有的在演練刀盾，有的在射箭。呼喝聲、兵刃交擊聲、腳步聲匯成一片，雖嘈雜，卻井然有序。
容鯉帶著展欽登上校場邊的一處矮坡，從這裏可以俯瞰全場。
“看那邊，”容鯉指著最左側的方陣，“那是新兵營，剛招募的士卒們正在學最基本的隊列和紀律。中間那些是步兵營，練的是刀盾配合。右邊是弓弩營，你瞧他們的弩機——”
展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弓弩營的兵士們手持弩機，正進行輪射練習。那弩機形制與容鯉腰間所掛的頗為相似，只是更大些，顯然是制式裝備。他們動作整齊劃一，裝填、瞄準、發射，一氣呵成。箭矢破空之聲連綿不絕，靶場上木屑紛飛。
“這是我與阿娘一同改良的弩機。”容鯉的語氣裏帶著自豪，“射程比北軍的制式弩遠了近三成，而且可以連發三矢。只是制作工藝覆雜些，產量不高，只能優先配給精銳。”
展欽靜靜看著，心中波瀾再起。
他自然在北地見過禁軍操練。那些兵士大多面黃肌瘦，操練時有氣無力，軍官在一旁呵斥鞭打是常事。裝備更是參差不齊，好一些的用著老舊弩機，差些的甚至只有木棍竹槍。
而眼前這些兵士，雖然衣著樸素，但個個精神飽滿，眼神銳利。操練時無人偷懶，也無需軍官呵斥，一切全憑自覺。更難得的是，他們手中的兵器精良，訓練有素，任誰來看也知道這絕是一支能打仗的精兵。
“殿下，”展欽忽然開口，“這些兵士……都是自願從軍的？”
“自然。”容鯉理所當然地說，“我們這兒從不抓丁。願意從軍的，家中賦稅減半，分田優先，陣亡了有撫恤，傷殘了有安置。而且……”她頓了頓，指著校場一角，“你瞧。”
展欽望去，只見校場邊緣還有一圈兒屋舍，瞧起來不過就是這兩年新修的，外頭搭著幾處涼棚。有婦人在屋舍與涼棚間穿梭，正在熬煮著什麽，熱氣騰騰。還有幾個孩童在空地上玩耍，不時朝著操練的兵士方向張望。
“那是外地士卒的家屬們。”容鯉解釋道，“許多士卒拖家帶口自其他郡而來，阿娘便在校場邊修築房舍，以供士卒家眷居住。兵士操練時，他們的家人可來送水送飯，也可以在一旁看著。這樣他們練得安心，家人也放心。”
展欽沈默良久。
北地軍戶慘狀，實在難以言表——一旦入了軍籍，世代為兵，父子相繼，不得脫籍。這原是一樁好差事，可軍餉層層克扣，到了兵士手中十不存一。戰時驅為前鋒，平時充作苦力，活得不如豬狗。
而在這裏，入行伍竟是一份受人尊重、且有保障的差事。
“順天王……治軍有道。”展欽輕聲道，語氣裏是真正的嘆服。
容鯉聽了，眼睛彎成月牙，顯然很是開心：“我阿娘常說，兵士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兒。若將士卒作掌中刀刃，以衛自己，以傷他人，便終成一盤散沙。我們的士卒並非為阿娘，或是為這順天王府之中哪一個官員而戰，而是為自己身後的家人|妻兒，為自己而戰。”
正說著，校場中央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兩個方陣不知為何發生了爭執，兵士們推推搡搡，眼看著就要打起來。軍官在一旁呵斥，卻似乎壓不住場面。
容鯉眉頭一蹙：“我去看看。”
她翻身下馬，快步朝騷動處走去。展欽略一遲疑，也跟了上去。
到了近前，才聽清爭執的緣由。校場軍士，時常相互比試，此次雙方就因這比試而起摩擦。一個說對方作弊，一個說對方輸不起，兩邊都是年輕氣盛的小夥子，火氣一上來便收不住了。
“都住手！”容鯉一聲清喝。
她的聲音並不大，卻清脆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爭執的兵士們聞聲都是一楞，轉頭見是容鯉，立刻松了手，紛紛行禮：“小殿下！”
容鯉走到兩隊人中間，環視一圈，圓眼兒微微瞇起：“怎麽回事？”
一個滿臉通紅的年輕兵士搶先道：“小殿下，他們耍賴！比射箭時偷偷挪了靶子！”
“你胡說！”對面一個黑臉漢子立刻反駁，“明明是你們的人先踩線！”
兩邊又要吵起來。
容鯉擡手制止，走到靶場邊，仔細看了看地上的標記，又看了看靶子的位置，忽然問：“你們比的是固定靶還是移動靶？”
“固、固定靶……”年輕兵士答道。
“既然是固定靶，靶子位置都有標記，挪沒挪動，一看便知。”容鯉說著，蹲下身，指著地上一個不太明顯的腳印，“這個腳印，是誰的？”
眾人湊過來看。那腳印正好踩在標記線上，將原本清晰的線踩得模糊了。
黑臉漢子臉色一變，支吾道：“是、是我的……但我不是故意的，是剛才太激動，不小心……”
“既是你不小心踩了線，靶子看著就像挪了位置。”容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既然是不小心，那便不是故意作弊。只是比試就是比試，踩線就是違規，成績便要作廢。”
她看向兩隊人，聲音平靜卻清晰：“這一局作廢不算，重新比過，你們可有意見？”
年輕兵士和黑臉漢子對視一眼，都低下了頭：“沒意見。”
“既無意見，那便握手言和，這事就算過去了。”容鯉說，“都是一個鍋裏吃飯的兄弟，為了這點小事鬧將起來，叫人看笑話。有氣留在戰場上，留到擊潰北軍殺破都護府，擒拿那些坐吃民脂民膏的狗官時撒，撒到自己人身上，算什麽樣？！”
她說的果決，震得人精神一震。
是啊，北狗在前，他們的力氣卻往自己人身上撒，這可不對。
雙方低了頭，握手言和。
容鯉這才露出笑容：“這就對了。要比試，便堂堂正正地比，輸了贏了都光明磊落。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們私下鬥氣，全體加練兩個時辰！”
“是！”兩隊人齊聲應道，再無半點不服。
容鯉點點頭，轉身走回展欽身邊。
她本不是愛炫耀之人，只是在展欽面前，不知怎得便有些心癢癢，如同驕傲的小孔雀一般踱步回來，小臉上帶著點得意：“如何？我處理得還不錯吧？”
展欽看著她，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殿下明察秋毫，處事公允。”
容鯉被誇得耳根微熱，嘴上卻說：“這有什麽，我常來校場，這種事見多了。年輕人火氣旺，得有個說理的地方。”
兩人又在校場看了一會兒，直到日頭偏西，才騎馬回王府。
接下來的日子，便有條不紊地安排下去。
順天王北上處理邊境事務，一時半刻回不來。諸事堆積，總不能事事都叫張姑姑作，容鯉也便擔起了府中的部分事務——雖大多是些瑣事，但她處理得認真，每日早起聽各司匯報，安排調度，倒也井井有條。
閑暇時，她便帶著展欽在廬陵郡內外走動。
有時去城外的農田，看農人播種施肥，她總會下馬幫忙，順便檢查種子農具；有時去工匠坊，看匠人們打鐵制弩，她也能說上幾句門道；有時去學堂，聽孩童們讀書，她會悄悄站在窗外，聽著那朗朗書聲，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
展欽大多時候只是靜靜跟著，看著，聽著。
他看著容鯉與農人說笑，與工匠討論，與孩童玩鬧。看著她明明身份尊貴，卻總能找到與普通人相處的最自然的方式。看著她明明年紀尚小，卻已懂得責任與擔當。
展欽心如明鏡，也漸起波瀾。
談女醫每隔三日來為展欽診一次脈，調整藥方。她的治療方法與北地大夫截然不同，除了湯藥，還配合針灸、藥浴，甚至一些展欽從未見過的推拿手法。而她毫無保留地將這些手法教予他身邊的仆役，叫他體內發作時能立即尋到人為他針灸推拿，緩解痛楚。
“公子體內的毒，沈積多年，已與五臟六腑糾纏不清。”談女醫某次診脈後，神色凝重，“單靠溫和調理，只能維持，無法根除。若要徹底拔毒，需用猛藥。”
“猛藥？”容鯉在一旁聽得緊張，“會不會傷身？”
“以毒攻毒，自然有風險。”談女醫沈吟道，“我在苗疆時，曾見過一種蠱蟲，名曰‘噬毒蠱’。此蠱性喜吞噬毒素，非極為致命者不食，若能引入公子體內，或可逐步清除沈積之毒。”
“蠱蟲？”容鯉睜大了眼睛，“那、那會不會……”
“小主子放心，噬毒蠱本身無毒，只以毒素為食。”談女醫解釋道，“待毒素清除幹凈，蠱蟲便會自然死亡，排出體外。只是……”她頓了頓，“此蠱培育不易，我離滇多年，也不再精於養蠱。我需得回苗疆一趟，看看能否尋得。”
容鯉立刻道：“那我派人護送姑姑去！”
談女醫卻搖搖頭：“苗疆覆雜排外，外人難入。我獨自回去更快些。只是這一去，少則一月，多則三月。在我回來之前，公子還需繼續用現在的方子調養，切不可中斷。”
老趙憂心忡忡，只怕那些在尋常人眼裏如同洪水猛獸的蠱蟲可怖，展欽倒是無不可的，當即點了頭。
於是事情就這麽定了。
三日後，談女醫輕裝簡從，獨自南下往苗疆去了。
容鯉雖擔心，卻也無法，只能更加細心地照顧展欽的起居。每日親自盯著煎藥，送藥，看著他喝下才放心。又吩咐廚房，膳食務必清淡滋補，一切皆按她的標準來，而她自個兒的標準則先暫降至尋常，也不增壓力。
展欽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他自幼在勾心鬥角中長大，睜眼所見便是虛情假意，算計利用。這些時日，他對容鯉也並非沒有戒心。可日覆一日，她眼神裏的關切那般真切，動作裏的細心那般自然，沒有絲毫作偽。
往年種種，他皆如同一人在冰封的雪原上踽踽獨行。
而如今，那僅他一人的荒原，也似乎被這日覆一日的暖意，漸漸融開了一道縫隙。
容鯉自是不知，眼下她有些更頭疼的事——阿娘雖還未從北面回來，卻來了信，說是她年紀漸長，可跟著張姑姑看一看軍務輿圖，再多學一些東西了。
她少時學的都是尋常輿圖，如今陡然一看軍機要圖，幾乎是一個頭兩個大。
這日午後，容鯉處理完事務，照常抱著一卷輿圖回了院子。
展欽在隔壁院中聽見她聲音，仿佛是因那輿圖而分外苦惱。她從午後一直看到日落，扶雲給她端來了晚膳，她也好似無心用膳，只在那窸窸窣窣地翻動，侍從來勸，她也只是回以幾個含糊音節，顯然還將全部心神放在那輿圖上。
展欽一直聽著，終究還是站了起來。
他敲了敲院門，輕聲道：“殿下，可有難事，展某願為殿下分憂。”
容鯉一聽是展欽，總算是回了些神，過來給他開了門，請他進來。
她將輿圖攤在桌上，指著其中一處道：“這是阿娘剛從北邊送來的邊防圖，標註了幾個可能被襲擊的渡口，叫我也一同看看。我總覺得這布防有些問題，但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展欽走到桌邊，垂眸細看。
這是一幅繪制精細的贛江流域圖，標註了各處渡口、哨所、駐軍。容鯉手指的地方，是三個呈品字形分布的渡口，各有一小隊駐軍。
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輕輕點在三個渡口中間的一片空白區域。
“這裏，”他聲音平靜，“地勢低窪，林木茂密，易於隱藏。若我是北軍，不會強攻渡口，而是派小股精銳從此處潛渡，繞過哨所，直插後方。”
容鯉一怔，湊近細看，臉色漸漸變了：“你是說……他們可能聲東擊西？”
“正是。”展欽拿起筆，在輿圖上勾勒出幾條可能的滲透路線，“這三個渡口看似互相呼應，實則中間留有缺口。一旦此處被突破，整個防線便會腹背受敵。”
容鯉盯著輿圖，眉頭緊蹙，忽然一拍桌子：“我明白了！難怪最近北邊的小股騷擾多了起來，原來是在試探！”
她立刻轉身，對外面喊道：“扶雲姑姑！快請張參軍和李校尉來，有要事商議！”
又回頭看向展欽，眼睛亮得驚人：“展公子真是幫了大忙了！要是真被他們鉆了空子，後果不堪設想！”
展欽放下筆，輕輕搖頭：“不過是紙上談兵，未必準確。”
他亦在心驚，容鯉這樣小小年紀，又顯然是不曾學過任何書本上的兵法的，她卻能這樣快地跟上他的思緒，一點即通。而順天王軍之中，有才的將領也定然不只一個容鯉。
“一擊即中，目光如炬，已是很厲害了！”容鯉興奮地說，“我這就去重新部署防務，把那個缺口補上！”
她抱著輿圖風風火火地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沖展欽粲然一笑：“多謝展公子，晚上我請你吃好吃的！”
展欽看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唇角不自覺揚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老趙不知何時走了進來，低聲道：“公子，您這樣……會不會太引人註意了？”
展欽沈默片刻，才輕聲道：“無妨。她既信我，我便幫她。”
老趙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
自那日後，容鯉來找展欽商議事務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有時是邊防布防，有時是糧草調度，有時是民生政策。展欽雖寡言，但每次開口都能切中要害，提出的建議往往讓容鯉茅塞頓開。
她也不是一味地只聽展欽安排，自己回去之後又會將自己生平所學，以及展欽所說的話放在一起細細咀嚼思量，舉一反三，挑燈夜讀。
容鯉越學越覺得，自己“撿”回來的這個病美人，實在是塊稀世珍寶。
展欽亦與她所想一致，只感慨那個從林中竄出的，宛如白虎幼崽的少女，來日也會如同她的母親一般，成為威風凜凜的萬獸之王。
如此日子，疏忽而過，轉眼便到了小年。
順天王依舊未歸，只捎來口信，說北邊事務繁雜，需在邊境多駐留些時日，讓容鯉好生看家，不必惦記。
容鯉雖因不能與母親一同過節而沮喪，卻也知道母親肩上擔子重。她打起精神，張羅著府中過小年的事宜——貼窗花，備年貨，給府中上下發賞錢，又派人給城中的孤寡老人送去米面糧油等等，林林總總，已極有大將風度。
忙完這些，已是臘月二十三的傍晚。
容鯉換上一身簇新的襖裙，領口袖口皆鑲著雪白的兔毛，襯得小臉越發嬌嫩。烏發梳成雙螺髻，簪了兩朵小小的紅絹花，整個人喜慶得像年畫上的娃娃。
她蹦蹦跳跳地來到客院，敲開展欽的門：“展公子，今日小年，城中有燈會，還有蝦公燈可看，咱們去逛逛吧？”
展欽開了門。他今日也換了身新衣，依舊是月白色，外罩一件鴉青色的鬥篷，領口綴著灰鼠毛，清俊之餘，多了幾分節日的溫潤。
“好。”他輕輕點頭。
見他答應，容鯉眼睛彎成月牙，回頭招呼扶雲攜月也一同去頑。
幾人出了王府，往城中走去。
廬陵郡正慶小年，熱鬧非凡。
街道兩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圓的、方的、魚形的、蓮花形的，暖黃的光暈連成一片，將街道照得亮如白晝。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歡笑聲，遠處傳來的鑼鼓聲，一同交織成一片喜慶的喧嘩。
這樣的喜慶，於展欽而言是極為罕見的。
北地苦痛，百姓於這些年節上也並無多少喜慶，只是官宦人家會雇些戲班子、煙火隊，在自己富麗堂皇的宅子之中享受火樹銀花。這樣的熱鬧非常，府外的一墻之隔，便是穿著破舊冬衣，凍死在街角的乞兒。
而廬陵郡中顯然沒有這一切。
容鯉像只歡快的小雀，在人群中穿梭。
一會兒停在糖畫攤前，看老師傅用糖漿畫出栩栩如生的龍鳳；一會兒跑到面具攤前，試戴各種鬼怪面具，故意嚇唬攜月；一會兒又擠到捏面人的攤子前，盯著老師傅手裏漸漸成形的小面人，眼睛一眨不眨。
展欽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興奮的模樣，唇角始終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在王府之中，已漸漸越來越能夠獨當一面。
而她出來，也玩的盡興，這時候才能窺見想起，她尚且是個年齡小小的姑娘。
“展欽，你看這個！”容鯉忽然回頭，手裏舉著兩個剛買的糖人——一個是威風凜凜的小老虎，一個是憨態可掬的小兔子。
她將小兔子遞給展欽：“這個給你，像你。”說罷，又把小老虎舉到自己面前，“這個是我，像不像？”
展欽接過那只糖兔子。琥珀色的糖漿在燈光下晶瑩剔透，兔子小小的，可憐可愛。
“像。”他輕聲道。
容鯉用自己的小老虎去碰他的小兔子，“嗷嗚”一聲：“我是山大王，我要將你吃掉咯！”
-----------------------
作者有話說：喜歡鯉兒！永遠喜歡！
看到寶寶們的安慰啦嘿嘿，好暖心，我也會永遠喜歡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