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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悍匪的小女兒與她搶來的矜貴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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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悍匪的小女兒與她搶來的矜貴夫君……

容鯉擡眼看展欽, 見他神色平靜,語氣篤定,心中不安便莫名消散了些。她點點頭, 彎眼一笑:“你說得是!我阿娘可厲害了,些許宵小才不是她的對手!”

她又安心下來, 安安靜靜將自己份額的早膳都吃了,等到展欽用罷, 她才起身說道:“走, 我帶你出去轉轉!”

兩人出了膳廳, 容鯉興致勃勃地引著展欽往馬廄方向去。

“今日天氣好,我帶你騎馬出去, 到城外看看。”她說著,腳步輕快,兩股小辮兒上的紅繩隨著她的腳步一跳一跳, “我看水經註與山川圖冊, 說你們北地大多是一馬平川的平原,我便想展公子恐怕並未見過我們廬陵郡這樣的丘陵山水,別有情致呢。”

到了馬廄, 容鯉便走向最裏側的一個單獨隔間。隔間裏鋪著幹燥的稻草, 食槽水槽一應俱全, 打掃得幹幹凈凈。

那匹展欽曾在山林中見過的漂亮小馬正悠閑地嚼著草料,見容鯉過來,便立刻擡起頭, 親昵地湊過來,用鼻子蹭她的手心。

“薏米,乖。”容鯉抱著馬脖子揉了揉,轉身與展欽說, “這是我的小馬,叫薏米,聰明又溫順,從來不鬧脾氣。”

展欽的目光便落在這匹矮腳馬上。

昨日在林中,展欽不過驚鴻一瞥,便認出這小馬的不尋常之處,今日細看,更覺微驚。

他雖久病,卻並非不識貨之人。這馬個頭雖小,但體型勻稱,四肢粗短有力,毛色油亮如緞,眼神溫潤靈動,一看便是精心培育的名駒。矮腳馬很是稀有,中原罕見,多產於西域更西的苦寒之地。這般名種千裏迢迢地運到中原,又養得這般膘肥體壯,其價值不可估量。

想必是這小姑娘年齡尚小,身量不足,尋常高頭大馬於她有些艱難,便費勁心力為她尋得這一匹。

這順天王……對女兒的寵愛,可見一斑。

容鯉解開韁繩,牽著薏米走出來,仰頭看展欽:“你騎它吧?我想,你想必也不願意乘馬車出去。薏米很穩的,不會顛著你。”

展欽沈默片刻,輕輕搖頭道:“多謝殿下好意。只是……展某雖病弱,卻也是堂堂男兒,怎好騎乘殿下專坐的小馬?”

他說得委婉,容鯉卻聽懂了——這人是不好意思騎她的小馬。

想了想,他這樣長手長腳,真要騎在薏米上,確實也不大像樣。

容鯉眨眨眼,葡萄似的眼珠轉了轉:“也對,薏米太小了,你騎上去怕是腳都要拖地。”她有些懊惱,心中埋怨自己思慮不周,於是左思右想,只能遺憾道,”我還是喊人去備馬車來罷。”

展欽卻搖頭道:“殿下可否請趙叔將展某的馬兒牽來?”

容鯉自然無不可的,她甚至有些擔心,展欽的身子怎好騎馬呢?

須臾,老趙便將展欽的馬牽來了——是昨日那駕馬車的轅馬,也是匹溫順的良駒。展欽搭了老趙一手,便上了馬,動作雖慢,卻不見生疏,握韁的姿勢也標準。

容鯉緊緊地盯著他,生怕他哪裏不適。

展欽微動韁繩,繞著容鯉轉了一圈,以叫她安心。

容鯉這才放下心來,翻身上了薏米,裙裾飛揚,叫人眼花繚亂。

展欽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模樣,輕輕頷首:“殿下英姿颯爽。”

容鯉被誇得心裏美滋滋的,面上卻故作矜持:“尚可尚可。那咱們出發吧!”

她一夾馬腹,薏米便小跑起來。

展欽控著韁繩,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側。老趙和幾個容鯉的護衛騎馬,不遠不近地綴跟在後方。

一行人出了王府,穿過廬陵郡的街市。

清晨的街道早已熱鬧起來。

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著賣菜,婦人們提著籃子采買,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戲。街面幹凈,房屋整齊,行人臉上大多帶著從容的笑意,見到容鯉騎馬經過,紛紛笑著打招呼:

“小殿下早!”

“小殿下這是要出城?”

“小殿下,多謝您前些日子讓人送來的傷藥,我家那口子好多了!”

容鯉一一回應,並且哪個人的名姓都念得上來,聲音清脆,笑容燦爛。

她顯然極受百姓愛戴,而這份愛戴不是源於身份尊卑,全是發自內心的親近。

展欽默默看著這一切,心中波瀾漸起——他在北地,可曾見過這樣萬民擁護的場面,認得出道旁的每個人麽?

他心中有些慚然。

一行人出了城門,眼前豁然開朗。

時值秋節,田裏的稻子早已收割完畢,留下一茬茬金黃的稻樁。遠山如黛,近水如練,晨霧未散,縈繞在田野林間,宛如仙境。

容鯉放慢了速度,與展欽並轡而行,指著遠處道:“那邊便是廬陵人的母親河贛江了,我們這兒的水源大多來自那裏。江邊有水利渠,灌溉著方圓幾百裏的田地。再往那邊看,那片山坡上是茶園,我們這兒的茶葉可香了,稍北一些的地方,還有廬山雲霧呢。等明年春天新茶下來,我帶你去嘗嘗……”

她如數家珍,語氣裏滿是對這片土地的熱愛與自豪。

展欽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田野間,已有農人在忙碌。雖是農閑時節,卻不見懶散。有人正在翻整土地,為來年春耕作準備;有人在修葺田埂溝渠;還有人推著雞公車往田裏運送肥料,打算搶著初秋再種一茬晚稻或是油菜籽,正是一派井然有序的繁忙景象。

這與北地冬日裏常見的荒蕪蕭索截然不同。

正走著,前方一片田地裏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容鯉耳朵尖,立刻勒住馬:“那邊怎麽了?”

她凝神聽了聽,眉頭蹙起:“像是在爭吵……你在這兒等我,我過去看看怎麽回事。”

說罷,她便一夾馬腹,小跑起來,朝著喧嘩處奔去。

展欽略一遲疑,卻頭一回沒聽她的,也跟了上去。

容鯉到了一看,那邊田壟上七八個農人圍在一起,正對著田裏一條新挖的溝渠指指點點,臉上滿是焦急與困惑。溝渠旁堆著些麻袋與育種盤,恐怕都是打算搶秋的。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農蹲在溝渠邊,用手扒拉著泥土,搖頭嘆氣:“不對,不對啊……這水引不過來,種子播下去也是白搭。”

旁邊一個中年漢子急道:“陳老爹,那您說咋辦?這溝渠是照往年樣子挖的,怎麽今年就不行了呢?”

“往年是往年,今年土質不一樣了!”老農站起身,跺了跺腳,“前陣子那場大雨,把這片的土沖松了,底層都是沙石,水一過來就滲走了,根本蓄不住!”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沒了主意。

容鯉跳下馬,快步走過去:“陳老,出什麽事了?”

農人們見到她,先是一楞,隨即紛紛行禮:“小殿下!”

那陳姓老農見到容鯉,眼睛一亮,像是見到了救星:“小殿下,您來得正好!快給瞧瞧,這溝渠挖壞了,水引不過來,眼瞅著播種的時節要過了,再冷些種子們便不發芽不長大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容鯉走到溝渠邊,下意識要蹲下身去看。

只是一低頭,她便瞧見自己今日特意花了小心思換的簇新衣裳。她動作一停,眼底浮現些可惜,卻並無遲疑,而是將那漂亮如蝶翼一般的衣袖卷起來,塞進腰封,便義無反顧地彎下腰去,伸手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撚了撚,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展欽在馬上看著她。

晨光落在她杏紅的騎裝上,將那抹鮮亮襯得愈發耀眼。

她蹲在田埂邊,毫不介意泥土弄臟了雙手,神情專註得像是在研究什麽軍國大事。那雙總是亮晶晶的圓眼睛此刻微微瞇起,裏面閃著思索的光。

“確實是沙土。”容鯉放下泥土,又看了看溝渠的走向和深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陳老,這溝渠是得改道,不能照往年的老路線挖了,得避開下面那層沙石。”

她邊說著,邊走到田埂高處,環視四周,略微思忖片刻後,便伸手指向另一側:“從那邊挖,那邊土質硬,而且地勢略高,水引過來能自然流灌,供給整片田。雖然多費些工,但一勞永逸。”

老農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仔細琢磨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那邊土是硬,挖起來費勁,但蓄水好啊!”

其他農人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容鯉也沒閑著,又走到那堆麻袋旁,解開一袋種子,抓了一把出來仔細看。

“這是新換的油菜籽?”她問。

一個農人聽見她聲音,連忙點頭:“是,是農官大人新發的,說這新種子耐寒,產量也高。”

容鯉將種子放在掌心,一粒粒仔細檢查,眉頭卻漸漸蹙起:“這種子……好像不太對。”

“啊?”農人們都楞住了。

容鯉捏起幾粒種子,遞給老農:“陳老您看,這些種子顏色不對,胚部發灰,怕是存放不當,受了潮黴變了。這樣的種子播下去,恐怕十有七八是不發芽的。”

老農接過種子,對著陽光仔細驗看,臉色漸漸變了:“真是!這、這可怎麽辦?這批種子是農官統一發的,咱們這幾家領的都是這一批啊!”

容鯉抿了抿唇,並未猶疑,立即轉身對跟在身後的一個護衛喊道:“你立刻回城去,去農官署找劉農官,把這裏的情況告訴他,叫他馬上帶人過來,重新核查種子,該換的換,該補的補。”

護衛領命,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容鯉又對農人們安撫道:“大家先別急,種子乃是農耕之本,我必不會叫大夥空田一季的。如今當務之急是先改溝渠,把水引過來。煩請陳老帶幾個壯丁,照我剛才說的方向重新挖渠,若有耕牛,也可驅來借力。”

她想了想,又覺得從此處回村去趕牛恐怕太耽誤時間,眼睛一轉,便亮了起來:“罷了,不必要牛了,免得浪費勞力。我去騎馬過來,暫且一用。”

她說著,就要往田埂邊將薏米騎來。

“小殿下,使不得!”老農連忙攔住她,“這粗活哪能讓您動手!您給指了路,我們就知道怎麽幹了,您快歇著!”

其他農人也紛紛附和。

容鯉卻擺擺手,笑道:“何為‘粗活’?民以食為天,農桑之事最是要緊,我既看見了,能幫一把是一把。再說了,我力氣可不小呢!薏米也很能幹!”

她打了一聲呼哨,那漂亮得如同一匹緞子似的小馬便朝她跑來,溫馴極了。

容鯉不舍得叫它套上農犁,便將幾只鐵犁用麻繩捆好,死死抱在懷中。

如此動作,方才掖在腰封的大袖反而愈發礙事了。只是她卻絲毫沒有猶疑,只是將那漂亮衣袖往上一捋,又從腰間解下兩條早就備好的襻膊,熟練地將襻膊套在肩上,穿過腋下,在背後交叉,再繞到前面,將寬大的袖口緊緊束起,固定在肘部。

這樣一來,衣袖便不會礙事,動作也利落多了。

她抱著那些捆束著鐵犁的麻繩,驅策著小馬往前去了,用了極大的力氣,將小臉都憋得通紅。

分明是她受苦,她還一邊和座下小馬道歉:“好乖乖,叫你吃力氣了,回去我親自給你洗澡刷毛,咱們先將這渠通了,好叫農人不耽誤農時呢!”

展欽在馬上,靜靜看著這一切,心中不知該如何作想。眼前一切,仿佛有些超出他博覽群書的認知。

他看著容鯉束起衣袖,露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臂,一身華服,她卻毫不遲疑地踩進田裏,顯然不是第一次這樣做;

他看著她與農人們一邊幹活,一邊老農說笑,清脆如鈴的笑聲在田野間回蕩。

日頭漸漸起來了,霧氣慢慢消散了。陽光灑在她身上,杏紅的衣裳沾了泥土,臉上也蹭了灰,可她整個人卻仿佛依舊在發光——那是何等鮮活蓬勃,充滿堅韌力量的光啊。

老趙也顯然不曾想到,他眼含震驚,不由得策馬靠近展欽,低聲道:“公子,這小殿下……當真與眾不同。”

展欽卻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田裏那個嬌小的身影。

看著她帶著那金貴的馬兒在泥地裏跑來跑去,看著她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看著她偶爾直起身,用手背抹一把臉,不小心留下一道泥印子,卻渾不在意,依舊笑得燦爛。

心中某個地方,仿佛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在北地自然見過無數像容鯉一樣出身的王公貴族。

宗室子弟、公侯貴子,哪個不是錦衣玉食,十指不沾陽春水,可有人關心過農桑幾時,耽誤種地一日,便會叫一家人餓半年肚子?

會寫詩作畫,嘆一句“憫農”便已是個中翹楚。更多的,不過是一碗碧玉粳粥有半點不喜,便整鍋整鍋倒掉的矜貴子弟。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可他們的命,不是一樣的嗎?

為何只有他眼前所見的這個身影,明明在早上就換上了最喜愛的衣裙,興致勃勃地帶著他出門游覽,卻在農人遇難時毫不猶豫地停下,哪怕弄臟她漂亮的衣裙。

她的馬兒萬金,她的身份貴重,卻同樣毫不猶豫地踩進泥濘的田地,親手拿起農具,與最底層的農人一同勞作。

展欽深感慚然。

“老趙,”展欽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於農桑之事上,你覺得我比之這位小殿下如何?”

老趙一楞,下意識道:“公子博覽群書,諸子百家皆有涉獵,農書兵書更是熟讀,自然遠勝這位小殿下。”

他說的是實話。展欽天資聰穎,過目不忘,北地皇宮藏書閣裏的典籍,他幾乎讀了個遍。農桑水利、天文地理,他都能說出個子醜寅卯。

自中原立朝以來,學在官府,一直以官學的正統書冊為專斷統治,刊印四方。南方揭竿而起、雲集而響應後,北朝早已斷供書冊,這位小殿下在南方長大,縱使能夠看再多的書,恐怕也不及展欽知識豐富。

展欽卻輕輕搖了搖頭。

他目光依舊落在容鯉身上,看著她正彎腰查看挖好的溝渠,側臉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紅暈。

“紙上得來終覺淺。”他低聲喟嘆,像是在自言自語,“那些典籍,是告訴我何時播種,何時收割,如何治水,如何肥田。可它們不會告訴我,哪片土地的土質是沙是黏,不會告訴我哪顆種子已經黴變,更不會告訴我……親手挖一條溝渠,究竟要用多少力氣,流多少汗,付出多少努力,才能換來權貴桌上的一碗粥。”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若真要下地,我做不到像她那樣。”

做不到那樣毫無芥蒂地踩進泥濘,做不到那樣熟練地使用農具,做不到那樣自然地與農人說笑,做不到覺得委屈了所有人甚至委屈了自己的小馬都不曾委屈自己,更做不到……在弄臟了華服、蹭花了臉頰之後,依舊笑得如此明亮,如此坦蕩。

老趙沈默下來。

他跟隨展欽多年,深知這位主子心性之高、才智之絕。從未聽過他用這樣的語氣評價任何人。

容鯉對他們的談話一無所覺。

田裏溝渠已大致挖好,她直起身,擦了把汗,對老農道:“陳老,您看這樣行不行?”

老農沿著新挖的溝渠走了一遍,又試了試水流,臉上露出笑容:“行!太行了!小殿下,您可真是幫了大忙了!”

其他農人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道謝。

容鯉擺擺手,笑道:“謝什麽,應該的。”

她解下襻膊,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到田邊的小溪旁,蹲下身洗手洗臉。

清澈的溪水映出她沾著泥點的小臉。

她撩起水,仔細洗凈了手和臉,又從懷中取出手帕,將身上與衣衫擦得幹幹凈凈。再站起身時,又是那張瓷白嬌嫩、眉眼靈動的小臉了。

她走回展欽馬前,仰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等久了吧?是我不好,只是看見他們遇到麻煩,我就忍不住想幫把手。”

展欽垂眸看她。

她的發髻有些松散,幾縷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額角。衣衫雖已擦幹凈了,卻留下些許水漬,袖口還未完全放下,又露出一截沾了水珠的小臂。

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卻仿佛帶露的神明塑像,鮮活生動得令人移不開眼。

“無妨。”他輕聲道,“殿下……很好。”

容鯉眼睛一亮,像是得了什麽了不得的誇獎,笑得見牙不見眼:“果真?其實我也覺得我很不錯!走吧,咱們繼續往前去,前頭有梨林,這個時候雖沒有花開,但林子很好看。”

她翻身上馬,動作依舊利落。展欽跟在她身側,兩人沿著田埂小路緩緩前行。

身後,農人們還在忙碌,偶爾傳來幾聲吆喝和說笑。陽光灑在田野上,一片金輝。

容鯉騎在馬上,興致勃勃地繼續介紹沿途景色,說到高興處,還手舞足蹈,差點從馬背上滑下去,嚇得展欽下意識伸手虛扶了一下。

“沒事沒事!”容鯉穩住身子,不好意思地歪歪頭,“我騎術好著呢,剛才是意外。”

展欽收回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方才那一瞬間的緊張。

他看著容鯉重新坐穩,小臉上帶著點懊惱,又很快被前方的景色吸引,眼睛亮晶晶地指著遠處:“看!那就是梨林!”

一片青灰色的林子出現在視野中,枝繁葉茂,不曾雕落,已能想象初春花開時的盛景。

容鯉策馬小跑過去,展欽緩緩跟上。

梨林寂靜,只有風聲過耳。陽光透過疏疏的枝條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容鯉跳下馬,走到一株老梨樹下,仰頭看著枝頭的葉子,忽然嘆了口氣。

展欽在她身後下馬,聞言問道:“殿下為何嘆氣?”

容鯉轉過身,背靠著梨樹,看著展欽,圓眼睛裏閃過一絲與她這樣嬌嫩外表不符的悵然:“我在想……北邊的百姓,現在過得怎麽樣呢?是不是也在為種子、為溝渠發愁?有沒有人幫他們?”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我阿娘常說,天下百姓都是一樣的,都想吃飽穿暖,安安穩穩過日子。可北邊的朝廷不管他們,那些當官的只想著自己撈錢,打仗,爭權奪利……所以百姓才活不下去,才會逃到我們這兒來。”

展欽靜靜聽著。

容鯉擡眼看他,眼神清澈:“展欽,你說……如果我們真的有一天打過去了,把北邊的朝廷推翻了,那裏的百姓……會不會也能像我們這兒一樣,不用再為一口吃的發愁,不用再擔心被拉去打仗,能好好種地,好好過日子,能和我們一樣,有閑情逸致來漂亮的地方賞景色?”

她的問題很天真,很直接,卻叫展欽心中刺痛不已。

展欽沈默良久。

陽光透過枝條,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雙淺色的眸子望著容鯉,裏面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審視,有深思,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動搖。

最終,他輕輕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梨林中顯得格外清晰:

“若真有那一日……我想,會的。”

容鯉眼睛一亮,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仿佛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

“我也覺得會!”她用力點頭,重新變得活力滿滿,“所以我們要更努力才行!把我阿娘交代的事情都做好,把咱們這兒建設得更好,等時機到了,就去把北邊的百姓也解放出來!”

她說得信心滿滿,仿佛一統北方那是一件理所當然、指日可待的事。

展欽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模樣,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殿下,”他忽然道,“你衣襟上……沾了片葉子。”

“啊?”容鯉低頭去看,果然看見衣襟上粘了片掉落的葉片。她伸手去拍,卻因為角度問題,怎麽也拍不掉。

展欽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將那葉片拈了下來。

他的手指修長蒼白,骨節分明,拈著那片枯葉,動作輕柔。

兩人距離很近,容鯉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香,混雜著一點兒清冽的氣息。

她仰頭看他,正好對上他垂下的目光。

那雙總是帶著病氣疏淡的眸子,此刻在陽光下,竟顯出幾分溫潤的琥珀色,裏面映著她小小的身影。

容鯉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展欽將葉片隨手拋開,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好了。”他輕聲道。

容鯉慌忙別開視線,耳根有些發熱,嘴裏含糊地應了一聲:“喔、喔……好的,多謝你。”

她轉過身,假裝繼續看樹上的葉片,心裏卻像揣了只小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剛才……剛才他靠得好近啊。

他的手指……好像碰到了她的衣襟?

不對不對,只是拈葉子而已,很正常的!

可是……可是……

容鯉甩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深吸一口氣,重新轉過身,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些:“那個……時間不早了,咱們回去吧?下午我還要去校場看看操練。”

展欽頷首:“好。”

兩人翻身上馬,沿著來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容鯉的話少了許多,只偶爾指一指路邊的景色。展欽依舊沈默,只是目光時不時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根上,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回到王府時,已近午時。

容鯉將馬交給馬夫,對展欽道:“你先回去休息吧,午膳我讓人送到你院裏。下午……下午你要不要跟我去校場看看?不過那邊可能有些吵鬧,你若是嫌吵,就在院裏歇著也好。”

展欽想了想,道:“若殿下不嫌麻煩,展某願隨同前往。”

“不麻煩不麻煩!”容鯉立刻搖頭,眼睛又亮了起來,“那說好了,未時三刻,我來叫你!”

她擺擺手,轉身蹦蹦跳跳地往自己院子去了,杏紅的背影在陽光下,像一團跳躍的火焰。

展欽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小院門口,才轉身往客院走去。

老趙跟在他身後,低聲道:“公子,您下午真要去看操練?那邊人多嘈雜,您的身子……”

“無妨。”展欽打斷他,聲音平靜,“既然來了,總要看得仔細些。”

他頓了頓,想起方才梅林中容鯉那雙清澈的眼睛,和那個關於“北邊百姓”的問題,眸色深了深。

“況且,”他輕聲道,“我也確實想看看……這支能讓北朝忌憚的順天軍,究竟是何模樣。”

順天王軍,所向披靡,將北軍打得節節敗潰,不得不退。退過了淮河,退過了秦嶺,這才依據天險,將順天王軍阻攔。

他想瞧一瞧,是不是順天王麾下的每個人,都與容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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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的時候,寫著寫著就為鯉兒掉眼淚了。

她真是我很喜歡很喜歡很愛的一個女主,想起來前幾天收到的惡評,說我是男寶媽不喜歡女主,為什麽會這樣說呢!

我真的很愛她很愛她,是因為她愛展欽,所以展欽才是男主。

女頻小說,女主才是一切,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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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太傷感了嘿嘿(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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