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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悍匪的小女兒與她搶來的矜貴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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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悍匪的小女兒與她搶來的矜貴夫君……

北地的寒風, 越過秦嶺淌過淮河,再到了南岸,便成了濕冷的軟刀子, 刮在人臉上,彼時不見多少威力, 卻在隔日便成了磨人的痛癢。

展欽擁著一件厚重的玄狐大氅,斜靠在鋪了厚厚絨毯的馬車裏, 手中捧著一個鎏金小手爐。車簾偶爾被風掀起一角, 漏進些微天光, 映亮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側臉,隱約可見他濃密眼睫下一片淡淡的青影。

他時不時低咳幾聲, 聲音悶在胸腔裏,帶著顯而易見的虛弱,連握著暖爐的指尖都泛著病態的淡青色。

任誰看了都一眼能認出, 這不過是個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世家貴公子, 在北方實在討不來生活,只得被迫離了故土,南下尋一條渺茫的活路。

馬車前後, 跟著七八個家丁。他們大多二三十歲年紀, 面相憨厚, 穿著半新不舊的棉襖,走路姿勢略顯笨拙,像是做慣了粗活, 不善騎馬的仆役。只有領頭那個叫老趙的車夫,稍微精幹些,也沈默寡言,只專心駕車。

如此一隊人, 沿著北人南渡常走的偏僻小徑,已經走了半月有餘。

他們避開了官道,繞開了大的城鎮,專挑些散布在丘陵山野間的村落穿行。

每至一處,展欽總會強撐病體下車,或是在村口老樹下歇息,或是由家丁攙扶著,去尋村裏最年長的老人討碗熱水,順便閑談幾句。

或是談今年的收成,問田賦幾何,問村裏的壯丁是否被征去打仗,問老人家的兒孫可在身邊……問得瑣碎,語氣也溫和,配上他那副風吹就倒的病弱模樣和出手闊綽的問路錢,總能輕易打消村民的戒心,換來許多或真或假,卻足夠鮮活的消息。

“稅?哪有什麽稅!咱們順天王說了,三年不征糧,只收一成‘安民捐’,自願繳納,用來修橋鋪路、建醫館學堂嘞!”

“打仗?咱們這兒不打仗!北邊那些狗官老爺才天天打!咱們的兵,都是護著咱們的,上次山匪來,還是林將軍帶人給打跑的!”

“後生?後生都在民兵隊操練哩,農閑時練練,農忙時便各自回家,不耽誤種地,還能護著家!咱順天王說了,民強則國強!”

“順天王”——這是南岸百姓對那位揭竿而起、席卷了羊城到江東大片沃土的女首領的尊稱。一路走來,所聽傳聞不勝枚舉,歸攏到一處,大約能夠描摹出順天王的模樣。出身貧寒,卻有不輸男兒的膽魄與智慧,麾下能人輩出,治下竟是一片難得的安寧景象。

如此一人,與北地朝廷宣揚的“妖婦禍國”“赤地千裏”“民不聊生”,截然不同。

展欽聽著,蒼白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只偶爾在劇烈的咳嗽間隙,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深思與銳光。

半月觀察,足以讓他確信,北地朝廷那些傳聞,至少在這片區域,是徹頭徹尾的妖魔化謊言。即便不言政治,只瞧這裏的百姓,便可見他們眼神有光,脊梁挺得直,談及將來時,臉上是真切的希望,而非北地民眾常見的麻木與絕望。

這“順天王”,確有過人之處。

只是不知這片安寧,是曇花一現的粉飾,還是真正紮根土壤的新芽。

展欽的馬車繼續南行,地勢漸高,林木愈發茂密。

這一帶已入南方朝廷所控之地,山高林密,人煙稀少,據說常有野獸出沒,也有小股潰兵或山匪流竄。

“公子,前頭就是獵戶村了,今晚怕是要在林中過夜。”車夫老趙隔著車簾低聲道,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嗯。”展欽應了一聲,又低咳起來,好一會兒才平覆,“找個背風處歇下便是。”

暮色四合,冬日總是暗得極早,林間光線迅速昏暗下來。

老趙將馬車駛入一片相對開闊的林地,正預備停下,遠處密林深處卻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狼嚎,緊接著便是嘈雜的腳步聲,與人驚恐的呼喊!

“有狼群!”一個家丁低呼,手已按向了腰間——那裏看似是束腰的布帶,實則內藏軟劍,鋒利非常。

展欽撩開車簾一角,目光投向聲音來處。

只見一個身背弓箭、衣衫簡練的獵戶,正連滾帶爬地從林中沖出,身後,四五雙幽綠的眼睛正在昏暗的林間閃爍,低沈的咆哮聲迅速逼近。

狼群!

而且看那綠眼的數量和逼近的速度,絕非尋常小股野狼。

獵戶顯然已力竭,腳下被樹根一絆,狼狽摔倒在地,身後那頭格外雄壯的頭狼低吼一聲,後肢發力,淩空撲起,森白獠牙直取獵戶咽喉!

千鈞一發之際!

展欽眉頭微蹙,正欲喊人動手,卻不想耳尖微動,捕到另一點更快的破空之聲。

“咻——!”

那聲音尖銳,極快極厲,不同於尋常弓弦震顫的悶響,展欽側耳,隱約辨出這是某種機括彈射的尖嘯。

伴這聲音而來的,只見一道嬌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側方一株大樹的陰影後竄出!

她騎著一匹十足少見的乳色矮腳馬,那馬兒個頭雖小,四蹄翻飛卻異常靈活迅捷,載著她在林木間穿梭,如履平地。

馬上之人,更是引人註目。

她穿著一身毛茸茸的襖裙,領口袖口鑲著一圈雪白的絨毛,襯得一張小臉越發精致。烏發皆被攏在同樣鑲著大團絨毛的風帽之中,帽頂仿佛虎頭帽一般縫了兩只軟綿綿的小耳朵,正隨著小馬奔馳一跳一跳。

她看起來年紀甚小,約莫只有十四五歲,身量未足,整個人裹在毛茸茸的衣袍裏,更顯嬌小玲瓏,像個偷穿了大人獵裝,跑出來玩耍的富家小女郎。

可她的眼神和動作,卻與這嬌憨外表截然不同。

那雙圓溜溜的,貓兒似的眼眸,此刻銳利如鷹,緊緊鎖定撲向獵戶的頭狼。她單手控韁,另一只手正端著一具造型奇異,通體烏黑發亮的精□□機,正對準了頭狼。

那道破空之聲已然打偏了頭狼撲來的方向,而她又再迅速瞄準,扣動扳機。

“噗!”

一聲悶響。

那支短小精悍的弩箭,此刻精準無比地沒入了頭狼的右眼,又從後腦穿出!

巨大的沖擊力帶著頭狼的屍體橫飛出去,“砰”地撞在一棵樹上,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狼群驟然失去首領,攻勢一滯,發出驚怒的嗚咽。

那嬌小身影卻毫不停留,矮腳馬一個靈巧的折轉,避開另一頭撲來的灰狼,她手中弩機再次擡起,“咻!咻!”又是兩箭連發,精準命中兩頭狼的前肢關節處。

狼慘嚎著倒地翻滾,已然失去了攻擊能力。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幹凈利落,從她自林間一躍而出,到解決頭狼、重創兩狼,不過幾個呼吸之間。

展欽隱在車簾後的目光,陡然凝住。

為那嬌小少女駭人的身手和果決,亦為她手中那具弩機。

形制精巧,發箭迅捷無聲,力道剛猛,甚至可以連發……這絕非民間能輕易打造的武器,甚至北地軍中的制式弩箭也未必有如此功效。

此女身份,絕不簡單。

更重要的是,在她射出第三箭、身形因後坐力微微後仰的瞬間,那張隱在可愛的毛茸風帽後的、貓兒似的圓眼,似乎極其不經意地,朝著他們馬車隱藏的方向,飛快地瞥了一眼。

那一眼極快,卻帶著清晰的審視與警惕。

她發現他們了。

果然,在那少女解決掉最具威脅的幾頭狼後,並未追擊剩餘驚惶四散的狼只。

她勒住矮腳馬,先是對著地上驚魂未定的獵戶揚了揚下巴,聲音清脆:“還能動嗎?往回走,村裏有人接應。”

獵戶如夢初醒,連滾爬起,朝她磕了個頭,踉蹌著往來路跑去。

少女這才調轉馬頭,面向展欽馬車藏身的樹叢,仿佛苦惱似的擠了擠眉頭。

展欽在北地的權貴中自然見過這樣的神情——同她這個年齡的,不谙世事的貴女,前頭有父兄在朝中如日中天,民脂民膏所化的金銀財寶如流水一般湧入她的身邊。貴女們苦惱的不過是今日究竟應該戴這個金釵還是那個翡翠步搖,於是也露出這樣瞧上去天真無邪的,真切的苦惱神情。

然而對面那小姑娘,面上漾著這樣純潔無瑕的疑惑神情,動作卻不停,從腰間摘下一枚骨哨,放入口中,用力一吹。

“噓——!”

尖銳悠長的哨音穿透林間暮霭,遠遠傳開。

不過片刻,四周林木嘩嘩作響,十數道身影如同貍貓般從不同方向悄無聲息地出現,迅速合圍,將展欽的馬車連同他的家丁們,牢牢圍在了中央。

這些人皆穿著與山林顏色相近的灰綠色勁裝,手持刀盾或弩箭,行動迅捷,配合默契,眼神銳利,周身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相當訓練有素。

展欽身邊的家丁們身體微微繃緊,手再次不著痕跡地移向隱蔽的武器,目光請示地看向馬車。

馬車內,展欽極輕地搖了搖頭,隨即,壓抑的咳嗽聲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劇烈,仿佛要將肺都咳出來。

車夫老趙聽到他的咳聲,臉上立刻堆起惶恐不安的神色,跳下車轅,對著那少女和圍上來的兵士連連作揖:“各位軍爺!小姐!誤會,誤會啊!我們只是過路的行商,北邊來的,聽聞南方安寧,特來投奔!絕非歹人!”

少女騎在矮腳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老趙,又掃了一眼那輛看似普通、實則用料紮實的馬車,以及車邊那幾個雖然竭力掩飾、但身形姿態難掩精幹的家丁,圓溜溜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玩味。

“行商?”她聲音依舊清脆,尾音微微上揚,“這年頭,還有拖家帶口、走這種半點生意做不的行商?車上裝的什麽?北邊哪裏的路引戶籍?拿出來瞧瞧。”

她說話條理清晰,態度不卑不亢,明明是一張稚氣未脫的可愛臉蛋,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勢。

老趙忙道:“有有有!我家公子都帶著呢!”他轉身,小心翼翼掀開車簾一角,低聲對裏面道,“公子,外頭是南邊的軍爺,要查路引。”

車簾被一只蒼白瘦削、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掀開。

先是一陣更劇烈的咳嗽,然後,一張臉探了出來。

暮色昏沈,林間光線黯淡,可當那張臉出現的瞬間,仿佛周圍的昏暗都被驅散了幾分。

膚色冷白,眉如墨畫,鼻梁挺直,唇色淡薄,此刻正因劇烈的咳嗽而泛出一點異樣的潤紅。

最引人註目的是那雙眼。眼尾微微下垂,睫毛長而密,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瞧著分外無害。他那眼神因久病而顯得有幾分渙散迷離,卻又在深處凝著一抹化不開的沈郁疏冷。

厚重的玄狐大氅裹身,愈發襯得他清瘦孤峭,仿佛一株生長在雪山崖頂的孤竹,又似一尊精心燒制,卻不幸有了裂痕的名貴白瓷。

美麗,脆弱,易碎。

正是這副我見猶憐、仿佛下一刻就要咳血暈倒的病美人模樣,讓圍上來的兵士們,握刀的手都下意識松了松。

連馬上的少女,也微微怔了一下。

她見過無數人,兇悍的,精明的,諂媚的,恐懼的……卻從未見過這樣的。

就像一本被遺棄在血腥泥濘戰場上的、裝幀精美的書冊,分明與周遭的粗糲格格不入,擺明了不應當出現在此,卻依舊莫名吸引人的目光,勾得人心生憐惜,下意識想將它撿起,哪怕是用自己的衣袖拂去上頭的血痕,也不忍心留它在這受苦受難。

展欽也在看她。

近看之下,這少女的容貌更顯精致。臉蛋只有巴掌大,皮膚嬌嫩雪白,如同白生生的一堆雪。一雙眼兒又圓又亮,瞳仁黑得像上好的墨玉,此刻正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審視,直勾勾地盯著他,像只發現了新奇獵物的小獸。

她身上有些淡淡的甜香,是小姑娘家會喜愛的熏香,卻又混著淡淡的火硝氣息,撲面而來,鮮活熾烈,與他周身縈繞的病氣和藥香截然不同。

不像貍奴。

展欽忽然想。

像山林裏初長成的白虎崽子。毛茸茸,圓頭圓腦,小爪肉乎乎的,看著懵懂可愛。可撲殺獵物時,卻有著與生俱來的精準與兇悍,那毛毛小爪之中,藏著見血封喉的兵器。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一時間俱是無言。

待容鯉回神,圓眼睛眨了眨,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那笑容很有幾分天真燦漫:“餵,病秧子,你長得還挺好看。”

此言一出,周圍兵士先是一楞,隨即互相擠眉弄眼,發出低低的哄笑。

這些人顯然與少女極為熟稔,並無太多上下尊卑的拘束。

一個滿臉絡腮胡、身材魁梧的漢子扛著刀,嘿嘿笑道:“小主子,您這眼光可以啊!這小白臉,比咱們營裏那些糙老爺們可俊多了!”

“就是就是!瞧這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北邊的大戶人家養出來的!”

“小殿下,要不咱把他搶回去?給咱們那寨子也添點文氣兒!您不是老嫌寨子裏都是臭男人嗎?”

“搶回去做啥?當壓寨夫君啊?哈哈哈!”

眾人七嘴八舌,越說越離譜,哄笑聲在林間回蕩。

被稱作“小主子”的少女,聽著部下們的胡言亂語,非但不惱,那雙圓眼睛反而更亮了些。

她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展欽,像是在評估一件稀罕物件,然後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這個提議不錯。”

她驅馬上前兩步,直到矮腳馬溫熱的鼻息幾乎噴到車轅上才停下。

老趙渾身緊繃,下意識想要將她拂開,卻見馬車中的病弱公子微微地搖了搖頭。

於是他便停下,眼睜睜地瞧著這嬌小少女微微俯身,看著車簾後那張蒼白俊美的臉,笑容擴大,帶著一種山野精靈般的狡黠與理直氣壯:

“病秧子,聽見沒?我部下說你長得好看,讓我把你搶回去。”

她頓了頓,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補充道:

“我覺得他們說得挺對。”

“所以,你,還有你的人,現在是我的俘虜了。”

“跟我回去吧。”

她的語氣輕松得像是邀請人去家裏做客,而非強擄。

展欽劇烈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因喘息浮起不正常的紅暈,看起來脆弱極了。

他邊咳邊斷斷續續地道:“這位……小姐……咳咳……在下身體孱弱,命不久矣……實非良配……咳咳咳……且我等確是北地逃難而來的清白人家,有路引戶籍為證……還望小姐……明察……”

他咳得梨花帶雨的,真是我見猶憐。

老趙將那些文書之類的拿出來,捧予容鯉看,一面解釋道:“請這位小姐明鑒,方才小的借口行商,是怕遇上歹人,如今既知您是一位殿下,自然不敢再胡言亂語。

我家公子本是北地潞州展氏子弟,家中遭了禍事,親人皆歿,只餘公子一人,又自幼體弱多病。

北地動蕩,苛政如虎,聽聞南方順天王治下清平,故變賣所有家產,攜我等南下,只想尋一處安寧之地了此殘生。不敢走官道,是怕遇上北邊潰兵或流匪……這才繞行山林。這些是公子的戶籍、路引,還有潞州官府開具的遷移文書……請小姐查驗。”

容鯉這才將目光收回來,仔細查驗諸多文書。

誠然如此,無一造假。文書準備得極其周全,紙張、印鑒、筆跡都經得起推敲,赫然便是北地一個破落士族子弟南下避禍的全套手續。甚至連那“展”姓,也是北方一個不大不小、近年確實敗落了的家族姓氏。

近年來,北人投靠南方王庭者甚眾,這位叫展欽的公子,在其中也不算稀奇。

只是容鯉想著,不由得又在心中感慨——展欽此人,卻也有些出奇的。至少她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

她擡眼看了一眼展欽,便見他正靠在馬車門口,眼睫微垂,真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美人模樣。

容鯉不由得看了一眼,又多看了一眼,下意識想,這人比她娘親後宮……啊不,是王庭裏那些文臣武將、甚至她偷偷看過的那些話本子裏畫的公子哥兒,都要好看一百倍!一千倍!

讓人看著,就忍不住想……

把他帶回去,藏起來,好好養著,給他穿最暖和的衣服,吃最好的藥,讓他臉上多點血色,看看他笑起來是不是更好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在容鯉心裏瘋長。

眼前這個病美人,一看就是北邊那些腐朽朝廷裏出來的、不食人間煙火的貴公子,落到這亂世山林裏,就像珍珠掉進了泥坑。她若不撿回去,說不定明天就讓狼叼了,或者被什麽不開眼的流民劫了。

多可惜。

這時,仿佛為了印證她的想法,旁邊林中忽然又傳來一聲垂死的狼嚎,一頭方才受傷未死、躲藏起來的灰狼,竟掙紮著撲了出來,直沖展欽的方向!

它似乎也知道這個被攙扶著的、氣息最弱的人類是最好下口的目標。

“公子小心!”老趙驚呼,作勢要擋,動作卻因為驚慌而慢了一拍。

其餘三個家丁也慌亂地想要上前,卻互相絆了一下,頓時場面變得十分混亂。

展欽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呆了,臉色更白,連咳嗽都忘了,只是睜大了那雙深邃卻此刻顯得無比“驚恐無助”的眼,望著那撲來的血盆大口。

就在狼牙幾乎要觸及他衣角的瞬間——

“咻!”

又是一聲熟悉的弩箭破空聲。

那撲在半空的灰狼,另一只完好的眼睛被一支短弩箭精準貫穿,箭矢力道之大,帶著狼頭向後一仰,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一片枯葉塵土,距離展欽,也不過半尺之遙。

展欽似乎被這近在咫尺的死亡和飛濺的汙血驚得渾身一顫,身子一軟,險些從馬車上跌下來。

他閉了閉眼,長睫劇烈顫抖,再睜開時,望向弩箭射來方向的眼神,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濕漉漉的感激,以及一種純粹的對強者的仰慕與依賴。

容鯉騎在矮腳馬上,緩緩放下手中弩機,小巧的下巴微微揚起。

冬日的最後一絲陽光透過葉隙,恰好落在她瓷白的小臉和毛茸茸的帽子上,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她看著展欽那驚嚇過度又楚楚可憐的模樣,心中那股想要把他撿回去好好保護的念頭,達到了頂峰。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威嚴”一些,雖然配上她這張娃娃臉和這身毛茸茸,效果大打折扣:“餵,那個病秧子。”

展欽虛弱地擡眼望去,淺色的眸子清澈見底,映著她的身影。

“你,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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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因為沒有得到寶寶們留言想先看哪個番外,就按照原定的順序,先發了這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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