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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衾中軟,懷中香,夜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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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衾中軟,懷中香,夜苦短……

展欽處理完詔獄事務, 踏著夜色歸來。

他立在公主寢宮門口時,微微停了一瞬。擡頭見天上月色正好,他伸出手去, 嬋娟就在他掌心漏下一片清冷的月輝, 竟有幾分近鄉情怯似的滋味。

扶雲引他先去沐浴, 等他出來時, 整個院落之中的侍從皆被撤到外頭去了。

那一扇門近在咫尺。

他在月輝下立了半晌, 才終於推門而入。

殿中暖香馥郁,紅燭高燃,展欽的目光瞬間便落在了那個, 正聚精會神地趴在軟枕上看書的身影上。

她看的如此專註,連開門的那點響動都未曾察覺, 一雙眼睜得圓溜溜的,聚精會神。

展欽腳步輕, 她便絲毫沒有察覺, 待他走近床榻邊上時, 才在她耳邊說道:“殿下在看什麽?”

容鯉被這個聲音嚇得魂飛魄散, 手中的書冊險些滑落。她甚至不敢看來人是誰, 就先手忙腳亂地將絕密寶冊往身後藏, 飄忽著眼神說道:“沒什麽!”

她怕展欽還要追問,結結巴巴地試圖將話題岔開去:“駙馬何時回來的,怎麽不叫人通傳一聲!”

展欽垂眸看著她這副極其心虛的模樣, 也不戳破,只是俯身, 一臂撐在她身側,將柔軟的床榻壓得微微下陷,帶的容鯉滾入他的懷中, 被捆在他與床榻之間的方寸地。

“就在方才。臣在門口給殿下請安了,殿下似乎並未聽見。”他聲音低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兩人離得這樣近,溫熱的鼻息正好拂過容鯉敏感的耳尖,“看來殿下確實公務繁忙,日夜不休地溫習文書。”

“文書……是了,正是文書。”容鯉胡亂應答。

看著展欽近在咫尺的面孔,燭火跳動,映得他淺色的瞳孔之中幾近幾分流光溢彩之色,叫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來方才在絕密寶冊上看到的其中一回。

陳銀生與小桃花出游,不幸為一員外郎的愛女看上,二人無法,只好就地先行假成婚,免去那女子的喜愛。虛假的洞房花燭夜裏,小桃花無意之中飲下加了料的合衾酒。

後來亂七八糟,迷迷糊糊,半推半就。

被楔入了個滿。

滿。

這些方才看來只覺得大膽至極的詞句,眼下正在她的腦海之中回旋,點進一股久違的火焰。

她覺得心頭有些飽脹,偏偏那本寫滿了這些詞句的寶冊正被她壓在身下,如同燙手山芋一般,硌得她後背發慌。

“何等文書,不如叫臣也一觀,好為殿下分憂。”

容鯉正與自己體內湧起的熱意搏鬥,聽到展欽這樣問,愈發慌了神,隨口扯了個借口道:“其實並非文書,是些功課。駙馬已是人中龍鳳,何必看我這些功課?”

可惜她尋的那些小借口,只能正中展欽下懷:“說起功課,殿下確有新功課要學。”

容鯉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什麽新功課?”

展欽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目光鎖住她閃爍的眼眸,“及笄禮後的……新功課。”

他的胸膛壓下來,幾乎碰到容鯉。

容鯉下意識地用雙手阻攔,展欽卻不再說話,反而伸手,輕而易舉地探入她身後,精準地抽出了那本她原以為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的書冊。

容鯉大驚,撲上去要搶,展欽卻已起了身,退出兩步,翻開了那本封面平平無奇的書冊。

全完了。

容鯉攔不住他的動作,只覺得一陣陣的熱意往臉上頭頂沖,恨不得找條地縫將自己埋進去。

好在展欽只翻了兩頁,便將書冊闔上,放在一邊。

容鯉羞得無地自容,不知該說什麽好,又懷著一絲期待的心態,盼望著展欽翻到的皆是其中清澈如水的章回。她囁嚅半晌,總覺得先開口才能將這尷尬的面子掙回來:“我,我不過是探究看看!知己知彼,泛能……方能……”

“方能如何?”展欽饒有興味的追問,指尖落到她熏紅的臉上,輕輕點了點。

容鯉只覺得從他所觸碰的地方起,她苦苦壓著的熱意一下子洶湧迸發,喉頭不由得溢出一聲可憐的嗚咽,剩下的那句“百戰不殆”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殿下果然好學不倦。”展欽似是不再與她糾纏那絕密寶冊的事,反而將一邊擺著的合衾酒端來,“請。”

紅繩系著的小金盞中酒液澄澈搖晃,在眼下一片燥熱的容鯉看來仿佛無邊沙海之中的綠洲清泉。

她勉力坐起身來端酒盞,展欽便坐在她身側。

容鯉幹渴,下意識想喝,卻被展欽輕輕按住手。

她拋去一個不滿的疑惑眼神,只聽展欽問她:“殿下可明白,喝了合衾酒,便不能……”

他不曾說完。

容鯉身上太熱,於是在他的靜默裏,悄悄地、一點點地,挪到了他的懷裏去,靠著他,小聲地嘟囔:“不能如何?”

從前他想著,他與她的婚約,是陛下親賜不假,可她年紀尚小,二人也並未合房,若是她鬧得狠了,未必不能從陛下那求來和離的旨意。她要和離,他只會同意。

可偏偏在她及笄前夕,生出這一樣一場跌傷腦顱的荒唐事,叫她記憶混亂,以為二人夫妻情深,從那之後便一直這樣嬌纏著他,不舍與他分離。

若她恢覆記憶,又當如何?

在獵場的那個夜裏,他曾想過此事,卻不曾有答案。

如今在這龍鳳花燭、氤氳暖香裏,看著那一盞瓊漿玉露就盛在金盞中,下一刻便會沾在她的唇上,那個不曾有答案的問題又浮在夜裏。

他想問。

但在容鯉純然疑惑的眼神中,展欽忽然不想去求答案了。

她若清醒,要如何,他都接受。

是他的罪過,是他哄騙她、引誘她,他認了。

展欽垂下眼眸微笑,容鯉怔怔地看得癡了,下意識地湊上去,輕輕地碰了碰他的唇,然後才明白過來自己究竟做了什麽,羞怯地埋首到他懷中去。

展欽扶著她起來。

那系著兩只小金盞的紅繩極短,二人要這般同飲合衾酒,只能依偎在一處。

於是等合衾酒入口,冰涼的酒液順著滾燙的喉頭落入心間時,二人的鼻息也幾乎纏在了一起。

鼻尖相碰,纖長的眼睫都似乎能夠劃過彼此。

冰涼的酒液穿喉而過,給她帶來些許清明。

她看著彼此的大紅衣衫交疊在,床帳紗幔一層層放下,終於生出些懼意來。

展欽伸手去牽容鯉的手,容鯉下意識掙了掙,連指尖都在發抖。

看出她下意識的畏懼,展欽瞳仁中閃過一點兒無奈的笑意:“殿下若是害怕,便罷,也不急一時。”

他起身去,剪小了兩朵燭花:“殿下累了一日,臣伺候殿下休息。”

容鯉躲在衾被之中,看著他的身影,酒液的冰涼帶來的些許清明褪去,又翻滾起更多的熱來。

獵場那一夜裏淺嘗輒止的滋味湧上來,絕密寶冊之中的東西又在她眼前打轉。

那書上不是寫的,小桃花面上不肯,陳銀生卻知道她心中所想,每回她冷著嗓子叫他滾出去的時候,他都不語,只一味地鑿。

她……她只是有些羞怯怎麽了,展欽如此大的人,果然是塊木頭,不解風情!

展欽剪了燈火回來的時候,見容鯉把床榻上的那些花生蓮子之類的都拂落到一邊去,自己整個兒躲在錦被裏,不免失笑。

看那樣大膽的書冊,實則什麽也不曉得,不過還是個怕羞的小姑娘。

他走到床榻邊,聲音放得輕了些:“殿下不必憂懼。若是殿下不願,臣自不會唐突殿下。”

被子裏靜悄悄的,沒有半點動靜。

“殿下好生休憩,”展欽試探著,見被窩裏那一團沒有半點搭理他的意思,聲音略低了些,“那臣先去偏殿休息。”

他剛轉身走出一步,就聽得身後“嘩啦”一下。

一點兒力道直接從身後拉住了他寢衣的腰帶,又羞又恨的聲音從後頭響起:“展欽!你這樣是如何考上武狀元的!便是武舉,也要考校些書本的罷,你如此頭腦,還看得懂書本?”

展欽腳步頓住,回身看向那個一下子將錦被掀開了的,羞惱非常的小殿下。

“殿下何意?”展欽不走,也不上前來,只微微俯身看她。他的墨發流瀉到床榻上,掉到容鯉指尖,有些刺癢。松散的寢衣被容鯉方才動作拉得松散開,隨著他俯身的動作,漏出一小片若隱若現的胸肌。

容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上頭一飄,只覺得美好有力,隨後連忙將眼神收回來,看著他那般仿佛什麽也沒聽懂的樣子,頓時惱羞成怒。

她松開了手,也不管展欽了,直接一倒,將被子一裹,留給他一個很是憤憤然的背影:“隨你!不明白便罷了!滾去睡偏殿!”

可惡,話本子中果然還是假的。

世間竟有如此不解風情之人?

恨展欽如塊木頭!

恨展欽!

恨!

縱使他生得再好看、身形肌骨再有力,她也恨他!

再也不要喜歡他了!

容鯉狠狠地閉眼,試圖忽視自己體內亂竄的那些癢意,心裏把展欽罵了百八十遍,頭一回覺得世上的男人竟有臉長得如此好看、身材如此好,頭腦卻如此不好的人!

卻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展欽俯身,隔著錦被將她連人帶被擁入懷中。他的聲音低沈而溫柔:“臣明白了。”

容鯉還在氣頭上,用力推他:“不要你明白,快滾去睡你的偏殿。”

展欽卻不動,指腹輕輕撫過她滾燙的耳垂:“殿下當真要臣走?”

那觸碰帶著熟悉的溫度,讓她難免眷戀。心裏的氣忽然就洩了一半,可嘴上還不肯服軟:“……  你既不明白,留著何用,快些滾開。”

展欽看著她這般惱羞成怒的模樣,縱使從前在她這裏聽過無數冷意橫生的“滾”,當了兩年的聽話駙馬,這會兒也全然把這話拋到一邊去。

容鯉推他推不動,便扭過身去,用個後腦對著他,擺明了還在生氣。

“殿下那日,不是誇獎臣舉一反三,甚好。”他也不硬將容鯉扭過來,只從背後擁著她,低沈的嗓音就在她耳邊,一點點地往裏鉆,“殿下不是還說,要臣再教殿下些更深入的學問,臣自當遵旨。”

熱氣將她的耳朵熏紅了,也將她的身子熏得軟軟,不曾註意到他的手已然進了錦被。

“你好煩……”容鯉的耳朵被他的唇蹭著,熱意一股股地湧上來,叫她頭暈目眩,卻又不自覺地往他懷中偎著。她氣惱自己的叛變,卻又貪戀他的胸膛。

“是臣的錯。”展欽認錯總是認得極快,卻不曾松開抱著她的手。“臣來侍奉殿下,天經地義。”

龍鳳紅燭忽然炸響一聲燭火聲,把容鯉的一聲壓抑的驚呼掩住了。

“殿下還小,學功課,當循序漸進。”

“今夜先請殿先吃些輕松的,可好?”

“請殿下笑納。”

容鯉被錦被纏著,又被他擁在懷中,只覺得身上的氣息、身上的衣裳、身上的人、身上的錦被,皆如同一條滾燙的綢緞一般,將她裹得喘不過氣來:“你不許再說話了……”

“殿下所閱功課裏,書中人物說的可不止這些。”展欽在她的耳邊低笑,忽而說起:“殿下看那功課,看到哪一章回了?”

容鯉腦中昏昏沈沈的,隨著他輕微的動作顫抖,迷迷糊糊地答:“‘金針挑破桃花蕊’……”

展欽嘉許似的在她的耳邊頸邊落下細碎的吻,感覺到不過如此幾下她便已經渾身滾燙。

容鯉嗚咽抽泣,亮晶晶的淚落在她的眼窩裏,又被展欽湊過來吻去:“殿下好乖。”

容鯉垂下眼來,見他另一只手摟著自己,就在自己面前。

手,這可惡的手,可惡的人……

亂七八糟無處可去的熱意,化成她最後一口咬在展欽的虎口,如同他予她的力道一般,隨著她的顫抖,在他的虎口咬下一圈齒痕。

……

後半夜容鯉總算緩過神來,沐浴了換了衣裳,不肯見他,一個人躲在被子裏。

展欽哄不過來,也去不了偏殿,便睡在她的身側,將她連人帶被一起擁入懷中。

那紅燭將要燃盡,屋中一片昏黑。

容鯉也不說話,仿佛睡著了。

待展欽闔上眼,卻毫無睡意。

這樣的夜,他從未想過。

衾中軟,懷中香,夜苦短。

展欽想起來,方才二人一同去沐浴時,指尖方才被容鯉抓著,狠狠按在銅盆裏洗了。彼時看著容鯉恨急了的樣子,禁不住低笑了兩聲,臉上便挨了容鯉輕輕一巴掌。

沒有半點疼意,倒勾出連綿的癢來。

他倒習慣了,只覺得比起別處,心中已很滿足了。

微微的睡意襲上來,卻聽得懷中的人發出些簌簌動靜。

那聲音極小,展欽卻不會錯認,仗著屋中昏黑,他悄悄睜開眼看向懷中的容鯉。

容鯉似在是試探他是否睡著,但她看不得那樣清晰,只覺得展欽動也不動,又輕輕喚了他兩聲,見他不曾回應,便只當他睡著了。

因而她悄悄的從被子裏滾出來,一點點地爬過展欽,怕驚醒他,連腳踏上的繡鞋都不敢穿,只輕手輕腳地踩在地上,一點點地往挪去。

展欽悄然註視著她的背影,只好奇她這樣晚緣何不休息,還有精力做別的事。

卻見她挪到方才被他隨手放下的“絕密寶冊”邊,如同做賊一般將那書冊拿了起來,湊到那一對龍鳳燭下,借著點微弱的光翻看。

以展欽的武力,不必光亮也能看清容鯉,只見她秀眉緊蹙,仿佛遇到了什麽絕世難題,在正在絕密寶冊之中翻來覆去地找答案。

隨後聽得她一聲低呼,仿佛恍然大悟道:“我就說不是如此!哪有只用……”

偏生這時,鸚鵡籠子裏傳來一聲輕響,容鯉頓時嚇得不敢再說,立在那兒呆了半晌,聽著屋中並沒有半分其他動靜,便輕手輕腳地將絕密寶冊選了個好地方藏起來了。

她偷偷摸摸地回來,沿著來時的路爬過展欽身上。

展欽閉上眼,只當不知她這半夜行徑。

卻不料她忽然停下了,似乎湊到他面前來,正在觀察他是否睡著了。見他沒有反應,她才自己嘟囔起來,似在抱怨:“這壞人,將我都帶得偏了。這樣久了,我試了如此多次,連‘貨’都沒讓我驗成一次。”

展欽尚且在思索她說的“驗貨”究竟是什麽,便察覺她那雙手按在了自己身上,大有隔著被子衣裳觸摸一番的意思。

展欽終於明白過來,自方才起便一直壓著的熱意著實有些壓抑不住。

但好在她還是有些怕了,自言自語了兩句“罷了,一會兒要是醒了,又要怪我,我連個理由都尋不著了”,便老老實實回自己那一側,躺下睡了。

展欽聽著身側漸漸平穩的呼吸聲,緩緩睜開眼。月光透過窗紗,映照在容鯉恬靜的睡顏上。

他想起方才她那句"驗貨",唇角無奈揚起。

時至今日,他算是明白了。

這小小的腦袋瓜裏,怎麽會有那樣多離經叛道的奇思妙想?

*

容鯉睡了一場好覺,簡直神清氣爽。

她一睜眼,就對上了展欽眼眸。他早已起身,穿戴整齊地坐在床邊,正靜靜地看著她。

她尚且還沒習慣一睜眼就能看到展欽,楞了楞,意識回籠前,先溢出些許欣喜。

“殿下醒了。”他聲音依舊那樣公事公辦,“可要用早膳?”

他沒有半分狎昵的意思,倒叫容鯉松快下來。

她沒去想昨夜的事,反而想著展欽如今搬進公主府來與她同住了,自然要物盡其用,是以很是理直氣壯地伸出手:“駙馬先來替我更衣。”

只是不曾想到,原來武狀元亦有如此不擅長之事。

容鯉那些衣裳,拆解下來竟然有如此之多,有的長有的短,有的系帶有的系扣,有的又只用披著。

容鯉看展欽與她那些衣裳沈默已對許久,笑得眼睛都瞧不見了,終於覺得昨夜被木頭氣死的怒氣消散許多。

“不中用的,起開,叫扶雲來。”容鯉一昂頭,噠噠噠地從他面前走過去了,笑瞇瞇的。

她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用膳的時候。

“殿下用完早膳後,”展欽忽然開口,語氣再自然不過,“臣帶殿下去驗貨。”



不對。

容鯉一口粥險些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啊?驗、驗什麽貨?”

展欽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殿下昨夜夢中一直念叨著要驗臣的貨,臣想著,總要讓殿下得償所願才是。”

容鯉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裏嗡嗡作響。

她、她真的說夢話了?還說的是這個?!

一股羞恥感直沖頭頂,但與此同時,心底又隱隱升起一絲隱秘的期待。她偷偷瞄了展欽一眼,見他神色坦然,不由得心跳加快。

難道......他這是要......

“真、真的嗎?果真嗎”她小聲問道,耳根都紅透了。

展欽頷首:“自然。殿下心心念念已久,臣豈能不讓殿下如願?”

“好吧,那算你識相。”容鯉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低下頭,假裝專心用膳,實則食不知味,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念頭。

等用完早膳,展欽果然帶著她出了門。

容鯉一路都低著頭,又是緊張又是期待,連腳步都有些發軟;又有些奇怪,驗個貨,要去這樣遠的地方,還要去他的府上?

容鯉奇怪地跟在展欽身後,半分疑惑,半分悸動。

然而,當展欽帶著她走進他的私邸庫房時,容鯉楞住了。

只見偌大的庫房裏,整整齊齊地陳列著各式兵器、鎧甲、古籍、字畫,甚至還有不少奇珍異寶,泛著冷硬的光澤。

“殿下請看,”展欽擡手示意,語氣依舊平靜無波,“這些都是臣的多年存貨。殿下可隨意驗看,若有喜歡的,盡可帶走。”



不是?

這對嗎?

容鯉:“……”

她呆呆地看著滿庫房的“貨”,又轉頭看向一臉正色的展欽,終於反應過來——

她被騙了!!

容鯉瞠目結舌,荒謬到不知從何說起。

展欽看著她那純然懵樣,笑意從眼底浮起。

“展!欽!”容鯉氣得跺腳,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欺君之罪!你這是欺君之罪!”

展欽的唇角幾不可查地揚起一個弧度,卻仍故作不解:“殿下何出此言?這些不都是貨真價實的貨麽?臣踏入仕途以來,多年賞賜與俸祿餉銀,皆在此處了。還是說……”他故意頓了頓,俯身靠近她,“殿下想驗的,是別的什麽‘貨’?還請殿下明示。”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若有若無的暖意。

容鯉又羞又氣,不知該說什麽,看著那滿庫房的珍寶,氣不打一處來,又偏偏不知道該說什麽。

貨?

確實是貨!

容鯉氣笑了,不知該氣自己想多了,還是該氣展欽語焉不詳。

這也怪不著展欽,他分明什麽也不知道,可容鯉還是火竄頭頂,一把推開他:“你走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她也不等展欽了,一改先前跟著展欽來的時候那股膩歪黏糊勁,轉頭就走。

走了幾步,又咬牙切齒地回來了,狠狠地瞪了展欽兩眼:“好,非常好。既然叫本宮來看了,你是本宮的駙馬,這些‘貨’也都是本宮的!全部擡進公主府去!”

說罷,扭頭又怒氣沖沖地踢著繡鞋走了。

展欽跟在她身後,也不說話。

於是京中人日日閑暇裏討論的怨偶一對,就這般一個乘著公主府的華蓋在前頭走,一個騎著馬在後頭跟,身後一串兒長長的隊伍,竟是將指揮使府內的珍寶全都擡走,看樣子是要擡入公主府去。

博陽侯世子已連日在街邊蹲守許久,終於叫他看到了這一幕。

他冷哼一聲,快馬趕往弘文館,將自己的狐朋狗友們又聚集起來,說起此事。

眾人皆說,長公主這是不許駙馬留一點家私,及笄禮第二日就帶人將展大人的家底給抄走了,如此奇恥大辱誰能忍得?展大人正深得聖心蒸蒸日上,一路青雲坦途,定有一日忍無可忍。

在眾人紛紛下註“必和離”後,博陽侯世子再次怒押“二人絕不和離”。

他可不是沒眼睛,他瞧見了。

長公主生氣地叫車夫快快走,展大人跟在她轎輦邊,眉目比起瞪他那日暖了不知幾個度。

甚麽怨偶,甚麽彌天大屁,將所有人都騙了!

哼,他偏不告訴任何人!這一次,他要將失去的都拿回來!

一夥子人在弘文館宿舍內賭得熱火朝天,倒見那位白衣翩翩的高世子路過。

眾人一靜,騙他湊過來看了一眼賭盤,一塊金元寶,便壓在了“必和離”上,如此飄然而去。

博陽侯世子看著高赫瑛清雅出塵的背影,只恨這廝高句麗番邦世子竟與他高貴的京圈世子作對,等著輸得褲衩子都不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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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求放過啊,審核陛下,臣是老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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