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誰能搶得過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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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誰能搶得過他啊
雲笙沒想到蕭緒竟然攬下了巡察安撫使的差事。
這份差事，是要前往距離京城馬車約十日路程的寧燕鎮，名義上代天巡狩，考察民情，實則更像一場體面清貴的春日出巡。
無定例繁文，無緊急軍務，只需定期向朝廷呈遞幾份風物見聞的劄記即可。
朝中多少閑散文臣或想暫離漩渦的官員都暗中活動，想謀得這份美差，卻是被以往從不爭搶此事的蕭緒，一反常態地隨口攬了下來。
誰能搶得過他啊。
這事定下後，朝中私底下是唉聲又嘆氣。
雲笙不懂其中關竅，聽聞要離京半年，又是去到那樣偏遠的地方，第一反應便是擔憂：“你怎麽攬下這事？”
她以為是因自己前些日子的些許抱怨被他記在了心裏，竟要為此自降身份，放下京中要務，陪她去鄉野圖清凈。
蕭緒淡聲道：“朝中近來諸事平順，並無緊急。”
“可是，這沒有耽擱你的正事嗎？”
蕭緒略去了張黨一事已經了結的繁瑣緣由，只道：“寧燕鎮雖偏，但民風淳樸，山水靈秀，正是修養身心的好去處，接下來在那裏，督勸農桑興修水利整飭蒙學，便是我的正事了。”
寧燕鎮位於南北水系交匯的丘陵地帶，春日水患與灌溉是民生頭等大事，當地雖有幾處私塾，卻不成體系，這些事務處理起來極為輕松，毫不勞心費力，還受民眾愛戴，自然是朝臣爭相求取的好差事，尤為是這朝堂太平的時候，誰不想去那風景宜人的淳樸之地好好偷個懶。
雲笙聽了，心中疑慮稍減，一絲隱秘的欣喜悄然蔓開。
她之前便是想過，若他們也能做一對尋常的鄉野夫妻，遠離京城的繁華與紛擾，蕭緒應是才能真正的清閑下來。
但當時她也只是胡亂想著，壓根沒覺得能夠實現，沒想到一轉眼，這念頭竟似成了真，讓她一時恍恍惚惚不敢確定。
蕭緒見她眼中光彩明滅，似有憧憬又藏憂慮。
等了一會還不聽她開口，便故意道：“你若不想去，我便回絕了去，這差事交給旁人，我們留在京城也無妨。”
雲笙倏然回神，連忙道：“我沒說不想啊，我想的。”
說完她又垂下眼睫。
蕭緒一眼了然，她自小錦衣玉食，眼下新奇於鄉野之趣，但不定能新鮮半年光景。
他又道：“無妨，我們先去玩上一段時日，眼下正值開春，是寧燕鎮最好的時節，之後你若是覺得無趣了，我們再回來就是。”
雲笙擡眼，正色道：“那怎麽行！你既攬下的事務，怎能說不做就不做了，這多不負責啊。”
這話裏，也確確實實流露出了幾分她怕自己堅持不下來的擔憂。
蕭緒被她認真的小表情逗笑，低頭親了她一下，才道：“這差事不知多少人盯著，我若真不想做了，自有的是人感恩戴德地搶著接過去，所以你不必有負擔，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
如此說來，雲笙似乎沒什麽可猶豫的了。
她眼睛逐漸完全亮了起來，像是落進了窗外初融的雪光，清澈又閃亮。
“那我們何時出發？”
“明日一早。”
“……？！”
*
當晚，雲笙氣得險些沒讓蕭緒進屋。
他竟又是這般，臨到關頭才告訴她，讓她毫無準備。
這可不是之前幾日，十幾日的出行，那可是一去便是半年的時間。
用過晚膳後，雲笙便一刻不停地開始忙碌著收拾行李，直到入夜腦子裏還沒完全理清是否有所遺漏，來來回回在屋裏晃悠著檢查。
蕭緒覺得冤枉，畢竟他也是今日才提及要攬下這事務，定下後散班回來就告訴她了。
但這事早就在籌備著要派人去做了，出發日也早就定好了。
他如實告訴了雲笙。
但等到雲笙氣惱，他才想起，這等小事，若要改出行時間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當他打算說出這話時，雲笙已經風風火火收拾了大半，若他再提，只怕真要被趕出屋子去了，便只能閉口不言。
聽著屋子裏從傍晚到現在都沒消停過的響動，他也不明白，只是去個十日路程的小地方，能有什麽值得一直收拾的。
“蕭長鈺！”屏風那頭傳來一聲呼喚。
蕭緒回過神來，應聲：“來了！”
廳堂候著的幾名丫鬟聞言捂著嘴暧昧地偷笑。
蕭緒餘光註意到了，但絲毫不覺窘迫，腳下步子倒是更快了些，三兩步繞過了屏風到雲笙面前。
“把上面那個拿下來。”雲笙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博古架高處，吩咐著蕭緒。
蕭緒身量高，站在雲笙身後，一擡手就輕而易舉伸到她踮腳也碰不到的地方。
他替她取下這個木盒，連聲謝謝沒得，雲笙拿著盒子轉身就走了。
他微沈著臉色看著雲笙把盒子裝進行囊，隨後又走到了衣櫥前，似乎是又想起自己的幾身漂亮衣服，想要一並帶上。
蕭緒已是在屋裏等了好一會了，本以為她這就快收拾好了，能和他一同上榻了，沒想又去了衣櫥。
他幽幽地邁步跟了過去。
雲笙也不趕他，取出兩件春衣，問：“長鈺，這兩身你覺得哪個更好？”
“左邊。”
“唔。”雲笙應了一聲，但還是沒放下右邊的。
最後她還是打算兩件都帶上，一邊疊放，一邊低聲惱他：“若非你告知得這般急，我便能趕著做幾身新衣了。”
蕭緒輕嘆一口氣，雙臂環胸靠在木櫃旁：“娘子，你帶這般光鮮亮麗的衣衫，如何去做鄉野夫妻。”
雲笙一楞，低頭看了看手裏剛裝進去的衣服。
好像說得有道理。
她懵然地把衣服又取出來，偏頭一看，看見蕭緒的行囊。
“那你這幾身也別帶著了。”
說著她便要幫蕭緒把綢緞錦衣取出。
蕭緒臉色一變，放下雙手就大步走了去，一下攔住她：“不行，我這些得帶著。”
他只是想打消雲笙不知還要收拾多久的興奮勁，快些隨他去床榻上了。
明日還得早起，再晚一些，怕是連一次都不讓他弄了。
但他不是讓她收走他的衣服，這裏面都是雲笙替他繡過紋樣的。
雲笙不管他，拍開他的手，一本正經道：“你提醒我了，我們到時候穿著粗布麻衣，這些都用不上。”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蕭緒之前三兩下就收拾好的衣物全都取了出來。
往衣櫥裏放時，她才發現，這幾件似乎是她繡過紋樣的衣服。
不過最終還是都被她放了回去。
她關上櫃門，轉回頭看見蕭緒沈郁的臉色，溫笑道：“好了，既然如此，沒什麽可收拾的，那我們安置吧。”
蕭緒繃著唇角，一言不發地被雲笙牽著回到床榻上。
但一躺上床榻，香軟在懷，他唇角又逐漸松緩了下來。
雲笙被抱了個滿懷。
她喜歡蕭緒的懷抱，很舒服，很暖和，他的胸膛柔韌飽滿，她習慣了伴著他的心跳聲入眠。
她蹭了蹭，剛找到了熟悉的位置。
蕭緒低下頭來親她：“做嗎？”
“……”
雲笙默不作聲地挪開了，遠離這個舒服的位置，以示拒絕。
但她的拒絕一向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而且很快就會被撩撥得就範。
最後，如蕭緒所想，雲笙微垂著眼睫，看著他黑乎乎的頭頂，氣息不勻地說：“只能做一次。”
蕭緒從她寢衣的下擺鉆了出來，唇上還泛著水光，帶著笑舔了下唇瓣，便壓上去邊親邊解衣帶。
“好，就一次。”
許是因為要出遠門了，且還是去那偏遠的鄉鎮，做雲笙只能想象還無確切體驗的鄉野夫妻，雲笙很是興奮，腦海裏不斷浮現話本裏的香艷內容。
她的興奮，換來了蕭緒更加熱情的反應。
只做一次也把她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個時辰的時間，連本帶利地把一次弄到了極致。
但昏昏欲睡前，雲笙都還不忘低喃：“明日要早早喚醒我哦。”
蕭緒吻了吻她的發絲：“我會的。”
此次出行似乎就要在這樣繾綣的氛圍中開始。
然而翌日一早。
蕭緒醒來沒有先喚醒雲笙。
他輕手輕腳地從她頸下收回手臂，再悄無聲息地離開床榻。
他要先去帶上昨日被雲笙放回衣櫥裏的那些衣服。
大多是穿在裏面的中衣，並不影響他陪她穿著粗布麻衣，而且他就算住在鄉下，實則也是有正事要進鎮上養家糊口的相公，也得穿著體面的外袍。
所以，這些衣服都得帶上。
收拾好衣物，蕭緒看了眼天色。
時辰還早，他動身自行更衣洗漱，打算晚些時候再喚雲笙。
大抵是心裏念想著期待的事情，雲笙又一次自己醒了過來。
她醒來時，屋裏寂靜無聲。
晨光熹微，讓人一時分不清時辰。
雲笙猛地坐起身，正要出聲呼喚，一轉頭，就看見不遠處籠罩在角落暗影裏的高大輪廓。
她先是松了口氣，隨即反應過來什麽，心頭咯噔一聲。
床榻那頭傳來急促混亂的聲音，蕭緒身姿微動，隨後緩慢地轉過身來。
雲笙急匆匆地穿鞋，剛站好，就對上了蕭緒沈沈看來的目光。
“…………”
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直到雲笙看見蕭緒手上拿著個熟悉的布袋子。
她瞳孔一緊，忙大步向他走去。
“……長鈺。”
雲笙剛醒的嗓音帶著點沙啞，又故意軟下語氣，是很容易令人心尖蕩漾的聲音。
蕭緒卻是不為所動，待她走近要伸手來時，淡然地擡高了手臂，令她沒能碰到布袋子。
蕭緒邁步略過她，闊步向圓桌走去。
“等等，長鈺，你別……”
雲笙連忙跟上，一邊要制止，卻壓根越不過他的身姿。
蕭緒把布袋放到桌上，很快解開結，顯露出裏面滿滿當當的書冊。
“這些不是……”
“去穿衣。”蕭緒淡然打斷她。
雲笙皺了皺眉頭：“你怎能翻我的東西。”
蕭緒看她一眼。
他可沒翻。
不知是否是雲笙昨晚打開過這櫃子但未曾緊閉，今晨風一吹，櫃子莫名自己開了。
先露出的是蕭緒曾見過的，新婚時沈越綰送來的避火圖，而後他才註意到這布袋子。
蕭緒再次道：“去穿衣，不然趕不上出發的時辰了。”
雲笙一噎，緊張地看了眼自己的話本。
她權衡一陣，低聲警告他：“你趕緊給我放回去，不許沒收啊。”
蕭緒輕哼一聲，沒理她，自顧自在桌前坐了下來。
雲笙不想耽擱時辰，一時也無心和蕭緒爭論，只得先轉身去穿衣。
蕭緒動手撥動那堆書冊，封面上皆有寫書名。
《駙馬夜夜換，面首輪流值》、《將軍與國師，誰才是我的入幕賓》、《沖喜小娘子，左右為男》……
蕭緒的目光每掃過一本，臉色就更陰沈幾分。
雲笙在另一邊穿衣，一邊不斷聽到書冊被拿起又放下的聲音。
她越聽越心慌，穿衣的動作比平日快了不少，最後披上外衣，連系帶都未系緊，便趕緊轉身朝著圓桌走去。
只見桌前，蕭緒面色森寒，眉頭下壓，唇角繃直成一條線，把她的話本子分成了一高一低兩摞。
雲笙剛要伸手去碰，蕭緒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一手看似隨意實則敏捷地擋住她，另一手把最後一本放到了矮的那一摞的最上面。
“穿好了？”他語氣幽幽地問。
“你幹什麽呀，我說了不許沒收。”
蕭緒站起身，垂眸看了眼她敞開的衣襟。
他伸手把她兩邊系帶撚住，稍一用力，就拽著系帶把人往他身前踉蹌了一步。
“那我說不許看那種亂七八糟的，你不也沒聽。”
雲笙瞪大眼，任由蕭緒神情不悅但手上動作熟練地替她系上系帶。
他這根本就是強詞奪理。
“那不是亂七八糟的，而且我還沒來得及看。”
“那正好。”
蕭緒系好她的系帶收了手，轉而伸手，一把抱起高的那一摞話本，闊步就要朝外走。
“你幹什麽，你去哪裏。”
“沒收，我去扔掉。”
“你放下我的話本！”
屋內動靜很大，門前婢女敲了敲門。
蕭緒應了一聲進，而後驀地停下腳步。
雲笙追在他身後，險些撞上他的後背。
蕭緒慢悠悠地回過頭來，道：“非得喜歡看這樣的，那今晚小將軍、國師、世子爺，各一次。”
雲笙一聽，餘光瞥見得了吩咐進屋的下人們的身影，臉上一下就漲得通紅。
蕭緒收回目光，趁她怔神之際，頭也不回地抱著一大摞書冊離開了屋中。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前，露出剛進屋的一眾下人，唇角含笑，神情微妙。
“…………”
*
晨光初透，薄霧將散未散。
一輛青幃馬車在寥寥幾名喬裝成尋常家仆的護衛隨行下，轆轆駛離了王府側門，碾過京城清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
馬車不疾不徐，穿過逐漸熱鬧起來的坊市，抵達城門。
守城兵卒驗看過那份蓋著朱紅大印的巡察安撫公文，又看了看簡便出行的隊伍，神情從恭敬變為艷羨，很快揮手放行。
車輪滾過城門洞下厚重的條石，發出一聲沈悶而悠長的回響。
馬車內，氣氛一如出發時那般，好似沈悶。
雲笙偏著頭，絲毫不與蕭緒對視，目光投向窗外又開始向後移動的光景。
蕭緒也偏著頭，但目光落在她纖細白皙的脖頸上，看她飄揚的青絲，和隨馬車晃動不時顯露出五官，映入眼中的側顏。
雲笙就這麽僵持了很長一段時間，至少比她以往能堅持不搭理蕭緒的時間更長。
但馬車忽的一瞬顛簸，讓她身姿騰躍，險些栽倒。
她很快穩住了身姿，卻也因此破了功，餘光一下子就掃到了蕭緒神情未變，依舊直視她的雙眸。
隨後，就看見了他整張俊朗的面容。
雲笙盯著看了片刻，終是開了口，但也是不滿嘟囔：“你真的全扔了？”
“沒有。”
雲笙還以為有轉機，眸中浮現幾分光亮。
蕭緒很快接著道：“不是還給你留了幾本，也幫你一同收進行囊帶上了。”
“……”
雲笙氣急：“我是說那一部分！”
蕭緒替她帶上的她倒是也喜歡，幾乎都是一男一女，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
但另一部分，一本話本裏有好些男主人公的那部分，她也喜歡。
馬車微微一晃，蕭緒開口前，先把人往懷裏抱緊，才出聲：“那些扔了。”
“你……”
雲笙找不到話語斥責他，且一擡眸看那一張毫無瑕疵的俊臉，和深邃的眼眸，一時間就更不知說什麽了。
她僵在蕭緒懷裏，胸膛上下起伏了幾息。
最後還是軟了身子靠上了他的胸膛，低聲喃喃：“討厭你。”
長得好看就胡亂蠱人心魄，等夜裏她看不見這張臉了，再慢慢和他生氣。
這個想法才剛堅定地升起，耳邊就貼來了蕭緒溫熱的呼吸。
“沒關系，反正我喜歡你。”
雲笙臉上一熱，心底的堅定蕩成了波光粼粼的漣漪。
“……哦。”
“也很愛你。”
“……嗯。”
“每日都比昨日更多。”
“……夠了，你怎麽越來越肉麻了。”
雲笙受不了了，擡眸瞪他一眼。
但她臉頰緋紅，眸光水潤，這一眼像撥弦的輕羽，沒發出任何聲響，卻帶起細微到只有被撩撥者自己能清晰感受到的顫動。
蕭緒眸色漸深，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著頭，讓他稍微低頭就含住了她的唇瓣。
雲笙剛要偏頭躲避。
蕭緒手指用了些力，抵著她的唇瓣低聲道：“本將軍命令你，不許反抗。”
雲笙聞言眼睫一顫。
小腹不自覺就湧上一股酸意。
蕭緒趁此把她抱到了身上，他喜歡低頭吻她，也喜歡這樣仰著頭和她接吻。
粘膩纏綿的水聲聽得人臉紅心跳。
明亮的天光和白日馬車外時而傳出的行人過路聲給這個吻帶來了隱秘的禁忌感。
雲笙喘息道：“不許胡來，不然我真的不理你了。”
她說的不許胡來，便是不許蕭緒引誘她。
畢竟每次行荒唐事，他都從未真正強迫過她。
但雲笙每次都被他引誘著成為了其中共犯。
蕭緒輕笑，嗓音染上幾分情動的沙啞：“不胡來。”
他手掌握著她的後勁，將她壓低聲更加靠近自己。
“張嘴，只是親一會。”
雲笙難以抵擋地微啟嫣唇，也不自覺地主動探出了舌尖。
馬車內，彌漫一片纏綿。
她分心地想著，不知那寧燕鎮可有話本裏那般高過人身的高粱田地。
*
十日車程，一路順利，他們抵達了寧燕鎮。
這小鎮比雲笙想象中要大些，也更熱鬧。
青石板鋪就的主街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販夫走卒的吆喝聲夾雜著本地土話，雖不及京城繁華，卻自有一股生氣勃勃的煙火氣。
接下來的安排，讓雲笙有些意外。
暮山領著隨行的所有下人都留在鎮上，而蕭緒則親自趕車，載著雲笙和他們的行李一路繼續往鄉間小道駛去。
“我們不住鎮上嗎？”雲笙從車廂內探出頭來，開口詢問，也好奇地看著蕭緒趕車的樣子。
蕭緒偏頭，指了指鎮子西面，那裏遠處有隱隱的青山輪廓：“不住鎮上，我在離鎮子三裏外的溪頭村置了一處小宅。”
青幃馬車駛離了喧囂的鎮街，拐上一條土路。
路兩旁是剛剛翻耕過的水田，泛著濕潤的泥土氣息，遠處散落著幾處炊煙裊裊的農舍。
不過一刻多鐘，車便在一處竹林掩映的坡地下停了。
“到了。”
雲笙隨蕭緒下車，擡眼望去，只見一道低矮的竹籬笆圍出一個小小的院落。
籬笆內是一棟白墻灰瓦的三間正屋，屋宇不高，屋頂的瓦片是半舊的老瓦，屋前一左一右，種著兩株梨樹，雪白的花瓣如雲如霧，風過時簌簌落下幾片，灑在清掃幹凈的泥土地上。
屋子談不上任何氣派，甚至有些過於樸素，但處處透著用心打理過的痕跡，籬笆紮得牢固，窗紙是新糊的，門上掛著簡單的銅鎖，門楣幹凈，連墻角都尋不見蛛網。
“娘子，回家了。”
身旁傳來熟悉的聲音。
雲笙轉過頭來，餘光仍見鄉野的天光和院中雪白的梨花，瞳眸正中映入蕭緒深深看著她的模樣。
她唇邊漾開一抹甜蜜的笑意：“嗯，回家吧，相公。”
————————
[撒花]我來了，希望番外能讓大家看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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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差事，是要前往距離京城馬車約十日路程的寧燕鎮，名義上代天巡狩，考察民情，實則更像一場體面清貴的春日出巡。
無定例繁文，無緊急軍務，只需定期向朝廷呈遞幾份風物見聞的劄記即可。
朝中多少閑散文臣或想暫離漩渦的官員都暗中活動，想謀得這份美差，卻是被以往從不爭搶此事的蕭緒，一反常態地隨口攬了下來。
誰能搶得過他啊。
這事定下後，朝中私底下是唉聲又嘆氣。
雲笙不懂其中關竅，聽聞要離京半年，又是去到那樣偏遠的地方，第一反應便是擔憂：“你怎麽攬下這事？”
她以為是因自己前些日子的些許抱怨被他記在了心裏，竟要為此自降身份，放下京中要務，陪她去鄉野圖清凈。
蕭緒淡聲道：“朝中近來諸事平順，並無緊急。”
“可是，這沒有耽擱你的正事嗎？”
蕭緒略去了張黨一事已經了結的繁瑣緣由，只道：“寧燕鎮雖偏，但民風淳樸，山水靈秀，正是修養身心的好去處，接下來在那裏，督勸農桑興修水利整飭蒙學，便是我的正事了。”
寧燕鎮位於南北水系交匯的丘陵地帶，春日水患與灌溉是民生頭等大事，當地雖有幾處私塾，卻不成體系，這些事務處理起來極為輕松，毫不勞心費力，還受民眾愛戴，自然是朝臣爭相求取的好差事，尤為是這朝堂太平的時候，誰不想去那風景宜人的淳樸之地好好偷個懶。
雲笙聽了，心中疑慮稍減，一絲隱秘的欣喜悄然蔓開。
她之前便是想過，若他們也能做一對尋常的鄉野夫妻，遠離京城的繁華與紛擾，蕭緒應是才能真正的清閑下來。
但當時她也只是胡亂想著，壓根沒覺得能夠實現，沒想到一轉眼，這念頭竟似成了真，讓她一時恍恍惚惚不敢確定。
蕭緒見她眼中光彩明滅，似有憧憬又藏憂慮。
等了一會還不聽她開口，便故意道：“你若不想去，我便回絕了去，這差事交給旁人，我們留在京城也無妨。”
雲笙倏然回神，連忙道：“我沒說不想啊，我想的。”
說完她又垂下眼睫。
蕭緒一眼了然，她自小錦衣玉食，眼下新奇於鄉野之趣，但不定能新鮮半年光景。
他又道：“無妨，我們先去玩上一段時日，眼下正值開春，是寧燕鎮最好的時節，之後你若是覺得無趣了，我們再回來就是。”
雲笙擡眼，正色道：“那怎麽行！你既攬下的事務，怎能說不做就不做了，這多不負責啊。”
這話裏，也確確實實流露出了幾分她怕自己堅持不下來的擔憂。
蕭緒被她認真的小表情逗笑，低頭親了她一下，才道：“這差事不知多少人盯著，我若真不想做了，自有的是人感恩戴德地搶著接過去，所以你不必有負擔，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
如此說來，雲笙似乎沒什麽可猶豫的了。
她眼睛逐漸完全亮了起來，像是落進了窗外初融的雪光，清澈又閃亮。
“那我們何時出發？”
“明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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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雲笙氣得險些沒讓蕭緒進屋。
他竟又是這般，臨到關頭才告訴她，讓她毫無準備。
這可不是之前幾日，十幾日的出行，那可是一去便是半年的時間。
用過晚膳後，雲笙便一刻不停地開始忙碌著收拾行李，直到入夜腦子裏還沒完全理清是否有所遺漏，來來回回在屋裏晃悠著檢查。
蕭緒覺得冤枉，畢竟他也是今日才提及要攬下這事務，定下後散班回來就告訴她了。
但這事早就在籌備著要派人去做了，出發日也早就定好了。
他如實告訴了雲笙。
但等到雲笙氣惱，他才想起，這等小事，若要改出行時間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當他打算說出這話時，雲笙已經風風火火收拾了大半，若他再提，只怕真要被趕出屋子去了，便只能閉口不言。
聽著屋子裏從傍晚到現在都沒消停過的響動，他也不明白，只是去個十日路程的小地方，能有什麽值得一直收拾的。
“蕭長鈺！”屏風那頭傳來一聲呼喚。
蕭緒回過神來，應聲：“來了！”
廳堂候著的幾名丫鬟聞言捂著嘴暧昧地偷笑。
蕭緒餘光註意到了，但絲毫不覺窘迫，腳下步子倒是更快了些，三兩步繞過了屏風到雲笙面前。
“把上面那個拿下來。”雲笙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博古架高處，吩咐著蕭緒。
蕭緒身量高，站在雲笙身後，一擡手就輕而易舉伸到她踮腳也碰不到的地方。
他替她取下這個木盒，連聲謝謝沒得，雲笙拿著盒子轉身就走了。
他微沈著臉色看著雲笙把盒子裝進行囊，隨後又走到了衣櫥前，似乎是又想起自己的幾身漂亮衣服，想要一並帶上。
蕭緒已是在屋裏等了好一會了，本以為她這就快收拾好了，能和他一同上榻了，沒想又去了衣櫥。
他幽幽地邁步跟了過去。
雲笙也不趕他，取出兩件春衣，問：“長鈺，這兩身你覺得哪個更好？”
“左邊。”
“唔。”雲笙應了一聲，但還是沒放下右邊的。
最後她還是打算兩件都帶上，一邊疊放，一邊低聲惱他：“若非你告知得這般急，我便能趕著做幾身新衣了。”
蕭緒輕嘆一口氣，雙臂環胸靠在木櫃旁：“娘子，你帶這般光鮮亮麗的衣衫，如何去做鄉野夫妻。”
雲笙一楞，低頭看了看手裏剛裝進去的衣服。
好像說得有道理。
她懵然地把衣服又取出來，偏頭一看，看見蕭緒的行囊。
“那你這幾身也別帶著了。”
說著她便要幫蕭緒把綢緞錦衣取出。
蕭緒臉色一變，放下雙手就大步走了去，一下攔住她：“不行，我這些得帶著。”
他只是想打消雲笙不知還要收拾多久的興奮勁，快些隨他去床榻上了。
明日還得早起，再晚一些，怕是連一次都不讓他弄了。
但他不是讓她收走他的衣服，這裏面都是雲笙替他繡過紋樣的。
雲笙不管他，拍開他的手，一本正經道：“你提醒我了，我們到時候穿著粗布麻衣，這些都用不上。”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蕭緒之前三兩下就收拾好的衣物全都取了出來。
往衣櫥裏放時，她才發現，這幾件似乎是她繡過紋樣的衣服。
不過最終還是都被她放了回去。
她關上櫃門，轉回頭看見蕭緒沈郁的臉色，溫笑道：“好了，既然如此，沒什麽可收拾的，那我們安置吧。”
蕭緒繃著唇角，一言不發地被雲笙牽著回到床榻上。
但一躺上床榻，香軟在懷，他唇角又逐漸松緩了下來。
雲笙被抱了個滿懷。
她喜歡蕭緒的懷抱，很舒服，很暖和，他的胸膛柔韌飽滿，她習慣了伴著他的心跳聲入眠。
她蹭了蹭，剛找到了熟悉的位置。
蕭緒低下頭來親她：“做嗎？”
“……”
雲笙默不作聲地挪開了，遠離這個舒服的位置，以示拒絕。
但她的拒絕一向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而且很快就會被撩撥得就範。
最後，如蕭緒所想，雲笙微垂著眼睫，看著他黑乎乎的頭頂，氣息不勻地說：“只能做一次。”
蕭緒從她寢衣的下擺鉆了出來，唇上還泛著水光，帶著笑舔了下唇瓣，便壓上去邊親邊解衣帶。
“好，就一次。”
許是因為要出遠門了，且還是去那偏遠的鄉鎮，做雲笙只能想象還無確切體驗的鄉野夫妻，雲笙很是興奮，腦海裏不斷浮現話本裏的香艷內容。
她的興奮，換來了蕭緒更加熱情的反應。
只做一次也把她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個時辰的時間，連本帶利地把一次弄到了極致。
但昏昏欲睡前，雲笙都還不忘低喃：“明日要早早喚醒我哦。”
蕭緒吻了吻她的發絲：“我會的。”
此次出行似乎就要在這樣繾綣的氛圍中開始。
然而翌日一早。
蕭緒醒來沒有先喚醒雲笙。
他輕手輕腳地從她頸下收回手臂，再悄無聲息地離開床榻。
他要先去帶上昨日被雲笙放回衣櫥裏的那些衣服。
大多是穿在裏面的中衣，並不影響他陪她穿著粗布麻衣，而且他就算住在鄉下，實則也是有正事要進鎮上養家糊口的相公，也得穿著體面的外袍。
所以，這些衣服都得帶上。
收拾好衣物，蕭緒看了眼天色。
時辰還早，他動身自行更衣洗漱，打算晚些時候再喚雲笙。
大抵是心裏念想著期待的事情，雲笙又一次自己醒了過來。
她醒來時，屋裏寂靜無聲。
晨光熹微，讓人一時分不清時辰。
雲笙猛地坐起身，正要出聲呼喚，一轉頭，就看見不遠處籠罩在角落暗影裏的高大輪廓。
她先是松了口氣，隨即反應過來什麽，心頭咯噔一聲。
床榻那頭傳來急促混亂的聲音，蕭緒身姿微動，隨後緩慢地轉過身來。
雲笙急匆匆地穿鞋，剛站好，就對上了蕭緒沈沈看來的目光。
“…………”
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直到雲笙看見蕭緒手上拿著個熟悉的布袋子。
她瞳孔一緊，忙大步向他走去。
“……長鈺。”
雲笙剛醒的嗓音帶著點沙啞，又故意軟下語氣，是很容易令人心尖蕩漾的聲音。
蕭緒卻是不為所動，待她走近要伸手來時，淡然地擡高了手臂，令她沒能碰到布袋子。
蕭緒邁步略過她，闊步向圓桌走去。
“等等，長鈺，你別……”
雲笙連忙跟上，一邊要制止，卻壓根越不過他的身姿。
蕭緒把布袋放到桌上，很快解開結，顯露出裏面滿滿當當的書冊。
“這些不是……”
“去穿衣。”蕭緒淡然打斷她。
雲笙皺了皺眉頭：“你怎能翻我的東西。”
蕭緒看她一眼。
他可沒翻。
不知是否是雲笙昨晚打開過這櫃子但未曾緊閉，今晨風一吹，櫃子莫名自己開了。
先露出的是蕭緒曾見過的，新婚時沈越綰送來的避火圖，而後他才註意到這布袋子。
蕭緒再次道：“去穿衣，不然趕不上出發的時辰了。”
雲笙一噎，緊張地看了眼自己的話本。
她權衡一陣，低聲警告他：“你趕緊給我放回去，不許沒收啊。”
蕭緒輕哼一聲，沒理她，自顧自在桌前坐了下來。
雲笙不想耽擱時辰，一時也無心和蕭緒爭論，只得先轉身去穿衣。
蕭緒動手撥動那堆書冊，封面上皆有寫書名。
《駙馬夜夜換，面首輪流值》、《將軍與國師，誰才是我的入幕賓》、《沖喜小娘子，左右為男》……
蕭緒的目光每掃過一本，臉色就更陰沈幾分。
雲笙在另一邊穿衣，一邊不斷聽到書冊被拿起又放下的聲音。
她越聽越心慌，穿衣的動作比平日快了不少，最後披上外衣，連系帶都未系緊，便趕緊轉身朝著圓桌走去。
只見桌前，蕭緒面色森寒，眉頭下壓，唇角繃直成一條線，把她的話本子分成了一高一低兩摞。
雲笙剛要伸手去碰，蕭緒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一手看似隨意實則敏捷地擋住她，另一手把最後一本放到了矮的那一摞的最上面。
“穿好了？”他語氣幽幽地問。
“你幹什麽呀，我說了不許沒收。”
蕭緒站起身，垂眸看了眼她敞開的衣襟。
他伸手把她兩邊系帶撚住，稍一用力，就拽著系帶把人往他身前踉蹌了一步。
“那我說不許看那種亂七八糟的，你不也沒聽。”
雲笙瞪大眼，任由蕭緒神情不悅但手上動作熟練地替她系上系帶。
他這根本就是強詞奪理。
“那不是亂七八糟的，而且我還沒來得及看。”
“那正好。”
蕭緒系好她的系帶收了手，轉而伸手，一把抱起高的那一摞話本，闊步就要朝外走。
“你幹什麽，你去哪裏。”
“沒收，我去扔掉。”
“你放下我的話本！”
屋內動靜很大，門前婢女敲了敲門。
蕭緒應了一聲進，而後驀地停下腳步。
雲笙追在他身後，險些撞上他的後背。
蕭緒慢悠悠地回過頭來，道：“非得喜歡看這樣的，那今晚小將軍、國師、世子爺，各一次。”
雲笙一聽，餘光瞥見得了吩咐進屋的下人們的身影，臉上一下就漲得通紅。
蕭緒收回目光，趁她怔神之際，頭也不回地抱著一大摞書冊離開了屋中。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前，露出剛進屋的一眾下人，唇角含笑，神情微妙。
“…………”
*
晨光初透，薄霧將散未散。
一輛青幃馬車在寥寥幾名喬裝成尋常家仆的護衛隨行下，轆轆駛離了王府側門，碾過京城清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
馬車不疾不徐，穿過逐漸熱鬧起來的坊市，抵達城門。
守城兵卒驗看過那份蓋著朱紅大印的巡察安撫公文，又看了看簡便出行的隊伍，神情從恭敬變為艷羨，很快揮手放行。
車輪滾過城門洞下厚重的條石，發出一聲沈悶而悠長的回響。
馬車內，氣氛一如出發時那般，好似沈悶。
雲笙偏著頭，絲毫不與蕭緒對視，目光投向窗外又開始向後移動的光景。
蕭緒也偏著頭，但目光落在她纖細白皙的脖頸上，看她飄揚的青絲，和隨馬車晃動不時顯露出五官，映入眼中的側顏。
雲笙就這麽僵持了很長一段時間，至少比她以往能堅持不搭理蕭緒的時間更長。
但馬車忽的一瞬顛簸，讓她身姿騰躍，險些栽倒。
她很快穩住了身姿，卻也因此破了功，餘光一下子就掃到了蕭緒神情未變，依舊直視她的雙眸。
隨後，就看見了他整張俊朗的面容。
雲笙盯著看了片刻，終是開了口，但也是不滿嘟囔：“你真的全扔了？”
“沒有。”
雲笙還以為有轉機，眸中浮現幾分光亮。
蕭緒很快接著道：“不是還給你留了幾本，也幫你一同收進行囊帶上了。”
“……”
雲笙氣急：“我是說那一部分！”
蕭緒替她帶上的她倒是也喜歡，幾乎都是一男一女，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
但另一部分，一本話本裏有好些男主人公的那部分，她也喜歡。
馬車微微一晃，蕭緒開口前，先把人往懷裏抱緊，才出聲：“那些扔了。”
“你……”
雲笙找不到話語斥責他，且一擡眸看那一張毫無瑕疵的俊臉，和深邃的眼眸，一時間就更不知說什麽了。
她僵在蕭緒懷裏，胸膛上下起伏了幾息。
最後還是軟了身子靠上了他的胸膛，低聲喃喃：“討厭你。”
長得好看就胡亂蠱人心魄，等夜裏她看不見這張臉了，再慢慢和他生氣。
這個想法才剛堅定地升起，耳邊就貼來了蕭緒溫熱的呼吸。
“沒關系，反正我喜歡你。”
雲笙臉上一熱，心底的堅定蕩成了波光粼粼的漣漪。
“……哦。”
“也很愛你。”
“……嗯。”
“每日都比昨日更多。”
“……夠了，你怎麽越來越肉麻了。”
雲笙受不了了，擡眸瞪他一眼。
但她臉頰緋紅，眸光水潤，這一眼像撥弦的輕羽，沒發出任何聲響，卻帶起細微到只有被撩撥者自己能清晰感受到的顫動。
蕭緒眸色漸深，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著頭，讓他稍微低頭就含住了她的唇瓣。
雲笙剛要偏頭躲避。
蕭緒手指用了些力，抵著她的唇瓣低聲道：“本將軍命令你，不許反抗。”
雲笙聞言眼睫一顫。
小腹不自覺就湧上一股酸意。
蕭緒趁此把她抱到了身上，他喜歡低頭吻她，也喜歡這樣仰著頭和她接吻。
粘膩纏綿的水聲聽得人臉紅心跳。
明亮的天光和白日馬車外時而傳出的行人過路聲給這個吻帶來了隱秘的禁忌感。
雲笙喘息道：“不許胡來，不然我真的不理你了。”
她說的不許胡來，便是不許蕭緒引誘她。
畢竟每次行荒唐事，他都從未真正強迫過她。
但雲笙每次都被他引誘著成為了其中共犯。
蕭緒輕笑，嗓音染上幾分情動的沙啞：“不胡來。”
他手掌握著她的後勁，將她壓低聲更加靠近自己。
“張嘴，只是親一會。”
雲笙難以抵擋地微啟嫣唇，也不自覺地主動探出了舌尖。
馬車內，彌漫一片纏綿。
她分心地想著，不知那寧燕鎮可有話本裏那般高過人身的高粱田地。
*
十日車程，一路順利，他們抵達了寧燕鎮。
這小鎮比雲笙想象中要大些，也更熱鬧。
青石板鋪就的主街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販夫走卒的吆喝聲夾雜著本地土話，雖不及京城繁華，卻自有一股生氣勃勃的煙火氣。
接下來的安排，讓雲笙有些意外。
暮山領著隨行的所有下人都留在鎮上，而蕭緒則親自趕車，載著雲笙和他們的行李一路繼續往鄉間小道駛去。
“我們不住鎮上嗎？”雲笙從車廂內探出頭來，開口詢問，也好奇地看著蕭緒趕車的樣子。
蕭緒偏頭，指了指鎮子西面，那裏遠處有隱隱的青山輪廓：“不住鎮上，我在離鎮子三裏外的溪頭村置了一處小宅。”
青幃馬車駛離了喧囂的鎮街，拐上一條土路。
路兩旁是剛剛翻耕過的水田，泛著濕潤的泥土氣息，遠處散落著幾處炊煙裊裊的農舍。
不過一刻多鐘，車便在一處竹林掩映的坡地下停了。
“到了。”
雲笙隨蕭緒下車，擡眼望去，只見一道低矮的竹籬笆圍出一個小小的院落。
籬笆內是一棟白墻灰瓦的三間正屋，屋宇不高，屋頂的瓦片是半舊的老瓦，屋前一左一右，種著兩株梨樹，雪白的花瓣如雲如霧，風過時簌簌落下幾片，灑在清掃幹凈的泥土地上。
屋子談不上任何氣派，甚至有些過於樸素，但處處透著用心打理過的痕跡，籬笆紮得牢固，窗紙是新糊的，門上掛著簡單的銅鎖，門楣幹凈，連墻角都尋不見蛛網。
“娘子，回家了。”
身旁傳來熟悉的聲音。
雲笙轉過頭來，餘光仍見鄉野的天光和院中雪白的梨花，瞳眸正中映入蕭緒深深看著她的模樣。
她唇邊漾開一抹甜蜜的笑意：“嗯，回家吧，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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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我來了，希望番外能讓大家看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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