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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風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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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風暴(2)

不遠處的城市光輝漸漸熄滅,大樓的一間間方格陷入黑暗,城市上方變換著綠色極光,極快速地挪動著……

沈莘萊回想著有關時間的快速跳動,到現在的太陽風暴,擡頭看上方藍色、綠色、紅色的光團,跟隨能量碰撞的軌跡,相互扭曲、挪動……這些都意味著什麽,她想在頭腦中找一個答案,所有訊息似乎都在向她傳遞著什麽,可跳動的信息無法在她腦海裏聯結成線。

短短幾分鐘內,城市上方的燃燒的星鏈群已經隱入地平面,在一片夜幕中,沈莘萊已經看不到幾分鐘前絢爛的軌跡,一切回歸暗淡。沈莘萊收回了望遠鏡支架,又放回了文件包中,整個設備斜跨在背上。

“我們是否在進入一個新的時代?”在手機裏打下這一行字,將信息發出時,沈莘萊才想起已經中斷的通訊網絡,信息未發送成功,在末尾顯現了一個巨大的紅色嘆號。

無法得知所有的答案,這一切是什麽呢?宇宙空間中的一切都在相互波及、影響,宇宙能量同時與地球能量,甚至是個人磁場在共振,看不見的幽靈粒子在宇宙和人體間相互穿梭。

在肉眼無法視見的空間裏,能量仍在波及,太陽風暴的來襲帶來了能量沖擊,它將會如何影響這個世界,影響這個空間內的所有生命物種?生命體們依靠著超輻射效應傳遞信號,每皮秒間的信息傳遞又受到了怎樣的影響?人類共享著一個空間內的能量信息,當能量場改變時,這個空間的生命系統又該受什麽支配?

可以肯定的是,無論是可視見的城市極光,還是墜回大氣的星鏈衛星,或是肉眼中無法視見的能量波動,這一切都在對人類產生影響。強烈的能量波動放大了感知和情緒波動,失眠、焦躁、頭疼、心悸將會轟擊生命體的生命網絡,讓生命體無法承受更高頻率的輸入。

沈莘萊走在失去了城市光輝的街道上,一片昏暗中,找不到現代文明的蹤影。幾分鐘後,尖銳的警報鈴聲穿透城市的每個角落,她捂住耳朵,試圖隔絕警報鈴的鳴叫,但沒有用,聲音的能量一樣穿過手掌,到達她的耳膜。全城聯動的廣播系統已經失效,只有警報鈴傳來的單調的響聲。街道上的人們和她一樣,混亂、無序。原本是夜間休息的時間,她們從睡夢中醒來,在警報鈴中驚醒,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意識不到將要面臨什麽,現代文明已經無法給出答案,所有的通信網絡中斷,她們從家門中走出,站在街道上。

居委會的負責人正拿著大喇叭說話,指揮毫無秩序的人群,偶爾有孩子在人群中穿梭,似乎感受不到空間中的黑暗。

不遠處的大樓燈牌仍在閃爍,依靠著太陽能電池的供能,沒有遭受太陽風暴的強烈破壞,像一個孤單的星體,高掛在頂樓外墻。進入夜幕,城市該是燈火通明,城市中心的人們本該是在娛樂,享受長久的工作時間後的娛樂時間,然而改變只需要幾個瞬間,來自宇宙中的一場太陽風暴,巨大的能量轟擊了地球,現代文明的一切痕跡都被中斷,似乎回到了文明未出現時的純凈的黑暗。

知識、儀器、數據,一切都變得遙不可及,無法獲取,仿佛又回到了一無所知的時代,空白的意識在對無限的宇宙艱難求索,那麽的不可觸摸,超出了有限思維的界限。沈莘萊的思維陷入混沌,在未知的空間中一絲一絲地剝離,將要從身體中飄離……

“莘萊?”熟悉的聲音從身側響起,沈莘萊的意識回籠,看到何一帆坐在車內,搖下了車窗,對她招手。

沈莘萊打開車門,進入副駕駛的座位,何一帆將車窗拉起二分之一:“三更半夜的,突然就停電,空調都燒了,再不出來兜風,大晚上的我都得中暑了。”

現在已經不是身體上的中暑,對沈莘萊來說,大概是思想上的中毒了。她的思維和意識軌跡被何一帆的這一聲拉回了日常,情緒上的漂浮感漸漸消失。她搖下車窗,汽車行駛,感受窗外飛旋而過的冷氣流,從袖口一直穿過胸膛。

“黑漆漆的,一個人在路邊站什麽呢,”何一帆道,“當游魂呢?”

“差一點是了。”沈莘萊的眼神微微聚焦。

“嗳,現在電業局在搶修電路,沒空調也睡不著,帶你去玩啊?”

“有電源?”

“有的有,有的沒有啊,俱樂部自供電的,變壓器沒燒就行。”

跟隨著導航,何一帆將車開到一個角落,由於在地下,似乎沒太受太陽風暴的影響,門口的吊燈還在搖曳。

“抽個簽,選10磅吧。”何一帆換下鞋子,準備去接球,她工作之餘就會來俱樂部活動。

保齡球的球道寬約一米多,39塊窄板排列在一起,深淺色相間,在長長的球道上,要想全中,只盯著1號瓶出擊是不行的。要想全擊十分,得選用高轉速的圓柱形配重的球,轉速越高,球在球道塗油區上的直線軌跡就能拉得越長,進入非塗油區後摩擦力變大,旋球就會產生弧度,拐角擊中目標區域。

何一帆扣住球,輕輕一滑,投球瞄準中線偏右,約第17到18列窄板的位置,目標瞄準1號瓶和3號瓶的空隙區域,旋球在後半段彎出弧線,擊中1號瓶後順勢擊倒3號,接連撞擊5號,倒下的瓶身向後砸,一局十瓶全中。滑行、弧線、轉彎,整個流程幹凈利落,目標明確,一擊即中。沈莘萊註視著球滑動的軌跡,雖然眼前的景象和天體沒什麽關系,還是沒來由地將思緒飄遠,球擊瓶身,一個帶動一個,全部被擊中。

“你看到來自宇宙的能量了嗎?我好像感受到了粒子的沖擊”沈莘萊接過何一帆遞過的保齡球,走到球道前,思考著球的滑行軌跡,準備滑出球身。

“那你挺敏銳的。”

“你沒有嗎?”

“我只知道我家的空調壞了。”

“好吧……看我打球吧!”

沈莘萊的重心前傾,輕輕松開手裏的球體,在最低點將球釋放出去,瞄準了球道箭頭,順著接近第17列窄板的位置,高速轉向後半部分,突然拐角,擊倒了3號瓶和後續幾個瓶身。她退回到後方,道:“電力系統受到高能粒子的沖擊,什麽時候會恢覆呢?在地球的另一半,是不是也受到了同樣的侵襲,甚至沒有人開始預警,一切就開始了。”

“不知道,應該也是停電吧。”

“還有呢?”

“斷網唄。”

“你有觀察過城市上空嗎?在極光出現之後,那一簇燃燒的星鏈,把整個城市的半空都照亮了。”

“那會我估計還在家裏趕文件吧,太忙了,看不見啊。”

“怎麽夜裏還要加班,這麽忙嗎?”

“本來是挺忙,停電停網以後就解放了,反正誰的電話都接不到,放假了,還挺好。”

“欸,”沈莘萊被逗笑了,“我在想低軌道衛星的損耗。”

“現在儀器也不能用啊,光是想,也沒儀器數據,什麽都觀測不了,現在也什麽都做不了了,什麽高新科技,先進技術,多牛都沒用,一個也用不了。我就想我那空調什麽時候能通電,電業局的變壓器別給燒了,早點通電,躺兩天就算了。要是斷電好幾天,也不能不幹活啊,等網絡恢覆了,所有活估計又堆一起,又是打不完的電話,那會估計更忙。”

“確實啊,但我現在沒什麽重要的工作。”

“刺激我是吧?”

“沒有。”

“你個死丫頭。”

“還活著呢……我這是客觀事實啊!”

“不過沒什麽工作也是好事,做得太多反而不好,”何一帆道,“太陽風暴襲擊地球也好,天空變綠也好,衛星往下掉也好,什麽人什麽事都不奇怪,不在於把事做多好,在於別出錯,哪怕什麽都不做,只要做了點什麽,別管好還是壞,有一點變化就是完蛋。人才不管你做的好還是壞呢,等幾十年才能看到結果,誰管啊,人眼睛呢,視力範圍不大,就只能看到眼睛前面這兩三個事。”

“什麽證據,什麽事實都不重要,沒人在意。”

“軍管所到處扣人那會,你去軍工開過會嗎?”

“那倒沒有。軍工那項目……嗳,沒什麽好說的。”

一局12輪擊球過後,時間已經接近淩晨,城市只恢覆了小部分地區的供電,一小部分區域並沒有受到過於嚴重的太陽風暴襲擊。日光破曉,沈莘萊坐進何一帆的副駕駛室,在道路上平速行駛,過度使用的手臂關節讓她的整個手臂發酸,靠在後車座椅上,觀察著窗外不斷流逝的景象。

現在這個時間,剛好進廣場看升旗。

“電力恢覆了嗎?”沈莘萊走下車,還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正常升旗。

“有吧,看到有升旗隊的人過來了。”

“這麽快恢覆了,你是不是要回去工作了?”

“那倒不著急。”

“沒人給你打電話嗎?”

“沒電……關機了,有電也不開。”

“服了。”

“那怎麽了?”何一帆按下汽車的鎖車鍵,道,“天塌下來也砸不死人,再說了,天也不會塌,地球這大圓球還能再活幾個世紀,天塌這玩意,沒有的。也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工作是什麽?加班是什麽?老板是什麽?可能我在做夢,就感覺啥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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