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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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曉(7)
半年後，馮曉在做加工紙箱的工作。通過把瓦楞紙板送上操作臺，用機器的上下刀片裁切紙板，再用壓線輪壓出凹痕，折疊成箱，用釘箱機把紙箱釘牢。大批下崗職工分散到各個行業，經濟條件嚴峻，需要工作的工人們遠遠多於可提供的工作崗位。
環境好的那些年，大多數人對未來充滿希望，大半年的薪水也敢用來買一件電器，幾個月的工錢隨手就買了手表、大衣，一切都在欣欣向榮，大家都好了，誰也不嫉妒，未來一切都會更好，有的是福利和補貼。大批工人下崗後，原本洋溢在群體內的情感慢慢的變得不同，一切似乎沒有了希望，焦慮、恐懼、忿忿，當自己在受苦的時候，卻有人在大口吃著米飯，甚至發展到了嫉恨，互相攻擊。
馮曉沈默著，壓線輪在她手上壓出一道平直的軌跡，幾乎是依照慣性，在壓線處打上鍍鋅的鐵釘。年輕的頭腦放空，速度快而規整。印刷機的套色不準，偶爾會有油墨溢出，馮曉下意識地伸向旁邊的機布擦手。
“小馮啊，先暫停手上的工作，”車間主任敲擊她面前的瓦楞紙料，道，“有人向我通報你的一些情況，如果情況屬實，你確實違反了工作要求，這個工作崗位你就不要做了。”
“你是不是在工作崗位上開小差，做其他工作？”車間主任指向馮曉身後的灰藍色背包，背包鼓脹，明顯在裏面裝了不少東西。車間裏不少工人都會偷偷在工作時間做其他零工，為了更賺錢，有時候甚至會把紙箱的碎料搬運出去。
“什麽？”
馮曉疑惑地擡頭，兩手拉開背包的拉鏈，鼓脹的背包裏是一本老舊的科學物理教材，翻到最下面，是幾本裝訂成冊的筆記本，除了這些，什麽都沒有。
“你在占用工作時間做別的事。”主任強調道。
“不是，工作的時候我在工作，只是在休息時間做。”
“做什麽？”
馮曉很清楚感知到車間主任嘴裏的責問意味，和剛來時的寒暄不一樣，平時熱愛看熱鬧的車間工人也不再向這裏投入眼神，似乎都在低頭做自己的事，有的人在把頭向另外的方向轉。
“誰通報的，說的什麽，可以告訴我嗎？”
“小馮啊，”車間主任詫異不已，直接道，“你要積極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行為，工廠車間不是你家，到了工作崗位上就應該認真完成工作任務，怎麽能開小差耽誤工作呢。我知道你的工作成績很好，年輕人，做事效率很高，但是，既然大家反饋了，那你就不能占用工作時間做別的事。”
“大家？”馮曉擡頭看她。
車間主任捕捉到她背包裏的筆記本，指著道：“你這本子哪來的？”現在紙漿做的空白本子都不便宜，以工人的薪水和家庭環境，有誰會舍得買？
“除了車間工作，你是不是還在做其他工作？”主任翻開筆記本，瀏覽其中的幾頁，裏面是黑墨水標記的一些數字和圖畫，“這麽多筆記，你做了多久，占用了多少工作時間？現在是市場經濟，競爭時代，工人就該有工人的契約精神，磨洋工，拉空磨行不通了。這飯你吃得上就吃，吃不上就落下去，我們車間可不是大紅燈籠！誰想占便宜都來蹭蹭。”
“你有什麽證據，你看見了？”馮曉把擦手的機布放回臺面上，“我違反勞工合同的哪條條款了，你都可以解雇我……”
“馮曉同志！我再次嚴重地警告你，不要拿勞工合同說事！既然有人通報你，那就說明這個事實是真實存在的！現在是最忙碌的時期，作為工人，你應該好好完成你的工作任務，為建設社會主義，奉獻你的一份力量。”
在主任眼裏，所有工人都是車間的竊工賊。馮曉不再看她，按動裁片機的開關，再次用壓線輪在瓦楞紙料上壓出一道平直的痕跡。
筆記標註的，是有關星系和星系團的結構，馮曉會撕下其中帶有標註的一頁，放進信紙的夾層。南下的學生們幾乎都找了工作崗位，由於有知識，文職錄取的概率比其他人高出很多。在王榮澗的來信中，馮曉能感受出來，南方進出口貿易的工作崗位缺口十分大，和外國客戶交易，薪資是在北方工廠裏不能比的，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前往南方沿海。在王榮澗裏的語言裏，將南方城市描寫為新城市，一切都很美好，並再次邀請馮曉前往，期待著馮曉的回信。但他不知道，在馮曉的心靈深處，總是對美好的東西懷著警惕的心理，過分謹慎地與之保有距離。
在拒絕王榮澗的邀請後，馮曉再次向他請教有關宇宙空間的演變與結構，根據龐加萊回歸定理，在宇宙的空間中，經過漫長的時間演變，整個宇宙空間或許會回到與初始空間無限接近的狀態，包括星系或星系團的組合會再次無限接近它們的初始狀態。
可是宇宙源於138億年前的奇點大爆炸，它或許將會逐漸走向熱寂，整個宇宙空間陷入無限的黑暗與寒冷。那麽，當空間中的能量消耗殆盡時，它是將會逐漸消亡，還是依據回歸定理，所有能量都會在漫長的演化中，回歸到無限接近大爆炸時的初始狀態，循環往覆，開啟新一輪的宇宙演變，如此不斷地輪回呢？
“馮曉同志，這是隊裏從郵局攔下的，”一封貼著郵票的信封拍在桌上，車間主任連續道，“根據通報，你犯的錯誤還不止於此啊，你看看，這是誰的名字？是你，是誰貼的郵票？是你，這信誰寫的？是你！你以為偷偷往外寄出去，就沒事了？到處都是人，誰都能看見。”
這封信出來，旁邊有幾位車間工人開始轉頭過來看，車間裏機器響動的聲音都小了很多。
“你還給別人寫信，你知不知道，這是勾通軍婚。軍人的家庭穩定是重要的政治任務，現在嚴打，破壞軍婚從重從快，你就不怕被槍斃？你這是嚴重違背社會道德，並且損害軍隊利益的行為，一經查實，一定是嚴懲！嚴罰！”
那封信件是馮曉寄給王榮澗的其中一封，信的封口已經被拆開，其中幾行內容被用紅色墨水重點圈起來。馮曉大吃一驚，看起來她似乎對這項指控一無所知——
原來在前往北方求學之前，王榮澗就已經在南方和一位軍人結婚，有合法的結婚證件，第一時間前往南方尋找工作機會也是經由軍人妻子的提醒，通過內部得到的信息，總比別人快一步。在回到南方後，首先進入的是妻子一家創建的工廠，由於沒有具體的操作經驗，被妻子拒絕他調往管理層工作的要求，只能擔任比較空閑的文職工作。在漫長的一段空閑時間中，王榮澗偶爾會給天南地北的朋友寫信，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來自異性的回信。
詳細的信件內容不得而知，這樣的事發生了兩三次，差點被妻子辭退。在消停了一個來月後，終於舊態覆萌，或許是出於警惕心的松懈，王榮澗開始給各方信件書寫回信，又或許是經人檢舉通報，發現他的行徑，在所有的信件中，很容易就能發現和王榮澗保持頻繁聯系的馮曉，並在其中發現他對對方屢次誘導、邀請的行徑。一個軍人伴侶對妻子以外的異性屢次邀請，就是越界。對馮曉而言，哪怕她沒有確切的回應，這種與軍人伴侶始終保持聯絡的行為，也是一種縱容犯罪。
在被屢次發現後，王榮澗在空餘時依然和馮曉保持著信件聯絡，而對於自己的婚姻情況，或許是出於恐懼，或許是出於僥幸，在數封來往的信件中，沒有一封曾向對方坦白。甚至在來往的書信中擔任了長輩的位置，對對方關懷備至。
最終妻子通過軍方機構向馮曉的所在地發來了警告，由於馮曉沒有擔任任何公職，無法對她進行處分，只能以軍方機構的身份向馮曉進行警告，攔截一切信件，作為最基本的指控證據。
“這次只是對你的一個警告，你要從思想上深刻意識到，破壞軍人婚姻是多麽嚴重違反法律法規、並且違反道德的行為。不要給我們車間抹黑，影響我們車間所有工人的名聲和榮譽，”車間主任道，“當然了，這次只是警告，你最好在思想上牢牢記住這一點，嚴格規範好自己的所有行動。小馮啊，下次就不只是警告了……”
馮曉沈默了，這一切超乎她的意料。然而這則警告沒有在她腦海裏停留太長時間，有關宇宙空間的圖景更多的占據了馮曉的心靈，她收起所有原先準備發出的信件，將這則警告像廢水一樣傾倒出了心房外。
給紙板壓輪的工作每天還是一樣進行，她給印刷機加墨的操作已經變得熟練。她發現只要將墨水加到近乎三分之二的刻度線，油墨就不再會從墨鬥裏濺出，只要在墨水將用盡的時候，及時加墨，印刷的圖樣就不會出現缺墨或是漏墨的情況。
她甚至學會放慢釘釘的操作速度，有意地保持和工人們幾乎相同的操作速度，每天訂好的紙箱量，不會太多，也不會太少。對馮曉的通報依然有，在持續了一段時間後，那些對她不滿的言論卻近乎消失了，盡管在空閑的時間內，她依然在對科學教材做著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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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馮曉在做加工紙箱的工作。通過把瓦楞紙板送上操作臺，用機器的上下刀片裁切紙板，再用壓線輪壓出凹痕，折疊成箱，用釘箱機把紙箱釘牢。大批下崗職工分散到各個行業，經濟條件嚴峻，需要工作的工人們遠遠多於可提供的工作崗位。
環境好的那些年，大多數人對未來充滿希望，大半年的薪水也敢用來買一件電器，幾個月的工錢隨手就買了手表、大衣，一切都在欣欣向榮，大家都好了，誰也不嫉妒，未來一切都會更好，有的是福利和補貼。大批工人下崗後，原本洋溢在群體內的情感慢慢的變得不同，一切似乎沒有了希望，焦慮、恐懼、忿忿，當自己在受苦的時候，卻有人在大口吃著米飯，甚至發展到了嫉恨，互相攻擊。
馮曉沈默著，壓線輪在她手上壓出一道平直的軌跡，幾乎是依照慣性，在壓線處打上鍍鋅的鐵釘。年輕的頭腦放空，速度快而規整。印刷機的套色不準，偶爾會有油墨溢出，馮曉下意識地伸向旁邊的機布擦手。
“小馮啊，先暫停手上的工作，”車間主任敲擊她面前的瓦楞紙料，道，“有人向我通報你的一些情況，如果情況屬實，你確實違反了工作要求，這個工作崗位你就不要做了。”
“你是不是在工作崗位上開小差，做其他工作？”車間主任指向馮曉身後的灰藍色背包，背包鼓脹，明顯在裏面裝了不少東西。車間裏不少工人都會偷偷在工作時間做其他零工，為了更賺錢，有時候甚至會把紙箱的碎料搬運出去。
“什麽？”
馮曉疑惑地擡頭，兩手拉開背包的拉鏈，鼓脹的背包裏是一本老舊的科學物理教材，翻到最下面，是幾本裝訂成冊的筆記本，除了這些，什麽都沒有。
“你在占用工作時間做別的事。”主任強調道。
“不是，工作的時候我在工作，只是在休息時間做。”
“做什麽？”
馮曉很清楚感知到車間主任嘴裏的責問意味，和剛來時的寒暄不一樣，平時熱愛看熱鬧的車間工人也不再向這裏投入眼神，似乎都在低頭做自己的事，有的人在把頭向另外的方向轉。
“誰通報的，說的什麽，可以告訴我嗎？”
“小馮啊，”車間主任詫異不已，直接道，“你要積極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行為，工廠車間不是你家，到了工作崗位上就應該認真完成工作任務，怎麽能開小差耽誤工作呢。我知道你的工作成績很好，年輕人，做事效率很高，但是，既然大家反饋了，那你就不能占用工作時間做別的事。”
“大家？”馮曉擡頭看她。
車間主任捕捉到她背包裏的筆記本，指著道：“你這本子哪來的？”現在紙漿做的空白本子都不便宜，以工人的薪水和家庭環境，有誰會舍得買？
“除了車間工作，你是不是還在做其他工作？”主任翻開筆記本，瀏覽其中的幾頁，裏面是黑墨水標記的一些數字和圖畫，“這麽多筆記，你做了多久，占用了多少工作時間？現在是市場經濟，競爭時代，工人就該有工人的契約精神，磨洋工，拉空磨行不通了。這飯你吃得上就吃，吃不上就落下去，我們車間可不是大紅燈籠！誰想占便宜都來蹭蹭。”
“你有什麽證據，你看見了？”馮曉把擦手的機布放回臺面上，“我違反勞工合同的哪條條款了，你都可以解雇我……”
“馮曉同志！我再次嚴重地警告你，不要拿勞工合同說事！既然有人通報你，那就說明這個事實是真實存在的！現在是最忙碌的時期，作為工人，你應該好好完成你的工作任務，為建設社會主義，奉獻你的一份力量。”
在主任眼裏，所有工人都是車間的竊工賊。馮曉不再看她，按動裁片機的開關，再次用壓線輪在瓦楞紙料上壓出一道平直的痕跡。
筆記標註的，是有關星系和星系團的結構，馮曉會撕下其中帶有標註的一頁，放進信紙的夾層。南下的學生們幾乎都找了工作崗位，由於有知識，文職錄取的概率比其他人高出很多。在王榮澗的來信中，馮曉能感受出來，南方進出口貿易的工作崗位缺口十分大，和外國客戶交易，薪資是在北方工廠裏不能比的，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前往南方沿海。在王榮澗裏的語言裏，將南方城市描寫為新城市，一切都很美好，並再次邀請馮曉前往，期待著馮曉的回信。但他不知道，在馮曉的心靈深處，總是對美好的東西懷著警惕的心理，過分謹慎地與之保有距離。
在拒絕王榮澗的邀請後，馮曉再次向他請教有關宇宙空間的演變與結構，根據龐加萊回歸定理，在宇宙的空間中，經過漫長的時間演變，整個宇宙空間或許會回到與初始空間無限接近的狀態，包括星系或星系團的組合會再次無限接近它們的初始狀態。
可是宇宙源於138億年前的奇點大爆炸，它或許將會逐漸走向熱寂，整個宇宙空間陷入無限的黑暗與寒冷。那麽，當空間中的能量消耗殆盡時，它是將會逐漸消亡，還是依據回歸定理，所有能量都會在漫長的演化中，回歸到無限接近大爆炸時的初始狀態，循環往覆，開啟新一輪的宇宙演變，如此不斷地輪回呢？
“馮曉同志，這是隊裏從郵局攔下的，”一封貼著郵票的信封拍在桌上，車間主任連續道，“根據通報，你犯的錯誤還不止於此啊，你看看，這是誰的名字？是你，是誰貼的郵票？是你，這信誰寫的？是你！你以為偷偷往外寄出去，就沒事了？到處都是人，誰都能看見。”
這封信出來，旁邊有幾位車間工人開始轉頭過來看，車間裏機器響動的聲音都小了很多。
“你還給別人寫信，你知不知道，這是勾通軍婚。軍人的家庭穩定是重要的政治任務，現在嚴打，破壞軍婚從重從快，你就不怕被槍斃？你這是嚴重違背社會道德，並且損害軍隊利益的行為，一經查實，一定是嚴懲！嚴罰！”
那封信件是馮曉寄給王榮澗的其中一封，信的封口已經被拆開，其中幾行內容被用紅色墨水重點圈起來。馮曉大吃一驚，看起來她似乎對這項指控一無所知——
原來在前往北方求學之前，王榮澗就已經在南方和一位軍人結婚，有合法的結婚證件，第一時間前往南方尋找工作機會也是經由軍人妻子的提醒，通過內部得到的信息，總比別人快一步。在回到南方後，首先進入的是妻子一家創建的工廠，由於沒有具體的操作經驗，被妻子拒絕他調往管理層工作的要求，只能擔任比較空閑的文職工作。在漫長的一段空閑時間中，王榮澗偶爾會給天南地北的朋友寫信，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來自異性的回信。
詳細的信件內容不得而知，這樣的事發生了兩三次，差點被妻子辭退。在消停了一個來月後，終於舊態覆萌，或許是出於警惕心的松懈，王榮澗開始給各方信件書寫回信，又或許是經人檢舉通報，發現他的行徑，在所有的信件中，很容易就能發現和王榮澗保持頻繁聯系的馮曉，並在其中發現他對對方屢次誘導、邀請的行徑。一個軍人伴侶對妻子以外的異性屢次邀請，就是越界。對馮曉而言，哪怕她沒有確切的回應，這種與軍人伴侶始終保持聯絡的行為，也是一種縱容犯罪。
在被屢次發現後，王榮澗在空餘時依然和馮曉保持著信件聯絡，而對於自己的婚姻情況，或許是出於恐懼，或許是出於僥幸，在數封來往的信件中，沒有一封曾向對方坦白。甚至在來往的書信中擔任了長輩的位置，對對方關懷備至。
最終妻子通過軍方機構向馮曉的所在地發來了警告，由於馮曉沒有擔任任何公職，無法對她進行處分，只能以軍方機構的身份向馮曉進行警告，攔截一切信件，作為最基本的指控證據。
“這次只是對你的一個警告，你要從思想上深刻意識到，破壞軍人婚姻是多麽嚴重違反法律法規、並且違反道德的行為。不要給我們車間抹黑，影響我們車間所有工人的名聲和榮譽，”車間主任道，“當然了，這次只是警告，你最好在思想上牢牢記住這一點，嚴格規範好自己的所有行動。小馮啊，下次就不只是警告了……”
馮曉沈默了，這一切超乎她的意料。然而這則警告沒有在她腦海裏停留太長時間，有關宇宙空間的圖景更多的占據了馮曉的心靈，她收起所有原先準備發出的信件，將這則警告像廢水一樣傾倒出了心房外。
給紙板壓輪的工作每天還是一樣進行，她給印刷機加墨的操作已經變得熟練。她發現只要將墨水加到近乎三分之二的刻度線，油墨就不再會從墨鬥裏濺出，只要在墨水將用盡的時候，及時加墨，印刷的圖樣就不會出現缺墨或是漏墨的情況。
她甚至學會放慢釘釘的操作速度，有意地保持和工人們幾乎相同的操作速度，每天訂好的紙箱量，不會太多，也不會太少。對馮曉的通報依然有，在持續了一段時間後，那些對她不滿的言論卻近乎消失了，盡管在空閑的時間內，她依然在對科學教材做著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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