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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是門玄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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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是門玄學

沒有等到期盼已久的旅行,倒是等來了林程心心念念、日日盼夜夜盼的人生大事——他的生日。

這幾天,夏語涼一邊忙著準備答辯,一邊抽空往商場跑。他穿梭在琳瑯滿目的貨架之間,目光從領帶滑到鋼筆,從香水轉到手辦,卻總覺得每一樣都差了點意思。他以前很少正兒八經地給人過生日,更別說挑選禮物——這簡直是一門玄學。太貴的,她囊中羞澀;太便宜的,顯得敷衍;太實用的,平淡無奇;太創新的,最後往往淪為積灰的擺設。

他站在玻璃櫃臺前發呆,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光潔的臺面。時間一天天逼近,他的焦慮也一點點堆積,像梅雨季節晾不幹的衣服,沈甸甸地墜在心頭。

眼看林程生日當天就要到了,他還是一無所獲。

“要不……直接發個紅包算了?”這個念頭突然竄出來,像一道閃電劈開混沌。簡單、直接、省事,林程喜歡什麽就買什麽,大家都輕松。

可下一秒他就動搖了。

紅包——那是認識多年的老友、或者關系鐵到能穿一條褲子的人才會用的方式。他和林程,還沒到那個份上。雖然相處得不錯,聊得來也玩得開,可終究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這是他第一次陪他過生日,怎麽能用一個冷冰冰的數字就打發過去?

哪怕林程不說什麽,他自己心裏也過不去。更何況,發多少又是個難題:多了肉疼,少了難看。這哪裏是送祝福,分明是出考題。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心裏仿佛有兩個小人在拔河——一個嚷著“方便最重要”,另一個低聲說“有些心意,不該省的就別省”。

“啊——!”夏語涼發出一聲挫敗的低吼,徹底被自己反覆橫跳的想法擊敗,重重向後倒進床鋪。他胡亂揉著本就淩亂的頭發,此刻更是徹底淪為一場“災難”。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目光死死鎖在墻上的掛鐘。那秒針不緊不慢地走著一圈又一圈,像個最恪盡職守的哨兵,無情地丈量著他所剩無幾的時間;又像是時間之神冰冷的手指,一下下敲打他的神經,催促他趕緊做出決斷。

“要不……就紅包吧?禮物……明年,明年一定補上!”他幾乎是自暴自棄地想著,時間緊迫,眼看約定的時間就要到了,他最終還是向“現實”妥協,放棄了那些不切實際的“高大上”方案。

就在他抓起手機,準備硬著頭皮操作時,鈴聲突兀地炸響——是林程。

他剛接起,還沒“餵”出聲,聽筒裏就爆開林程委屈至極的咆哮:“夏語涼!我現在可就只剩你了啊!”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把夏語涼砸懵了:“……你怎麽了?”

“他們……他們太過分了!”林程的聲音聽起來痛心疾首,“居然真的就兩手空空地來了!說什麽禮物沒有,高興了說不定賞個紅包彌補我!你說我是那種俗氣的人嗎?所以現在我的希望全在你身上了,你肯定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吧?”

夏語涼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僵住,另一只正準備轉賬的手默默縮了回來:“……他們,都已經到了?”這未免也太早了。

“嗯!”林程氣鼓鼓地告狀,“因為什麽都沒帶,就好意思早早來等吃的!哼,虧我還買了一大堆好吃的準備招待他們呢!太不夠兄弟了!”

“哎,你得了吧!”

一個帶著明顯不滿的熟悉嗓音從電話那頭稍遠的地方傳來,像一顆石子投入夏語涼的心湖,瞬間蕩開一圈漣漪。

是李臨沂。他已經到了?夏語涼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聽李臨沂繼續吐槽:“你一大清早把人從被窩裏薅起來陪你買菜,逛斷腿地折騰一上午。肉是我提的,菜是林彥南挑的,飯是旭哥做的,你就付了個錢,還好意思腆著臉要禮物?給你發紅包都是看在兄弟情分上了,知足吧你,愛要不要!”

噗哈哈哈——

夏語涼一個沒忍住,對著空氣笑出了聲。這哪是過生日,這簡直是壽星公的“受難日”現場直播。

聽著電話那頭林程從委屈巴巴瞬間切換到歡呼雀躍,夏語涼幾乎能想象出他眼睛唰一下亮起來的樣子。“好吧,”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點無奈,又有點被感染的笑意,“我會帶禮物給你的。”

既然他這麽想要,那就再努力一次吧。現在沖去商場,用最快速度掃貨,應該還來得及。

“哇!夏語涼!還是你最好!”林程的快樂幾乎要透過聽筒溢出來,“那我等你哦!重磅壓軸出場!”

“啊哈哈,好。”幹笑著掛斷電話,那點笑意迅速從夏語涼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剛剛是不是又給自己挖了個坑”的深切懊惱。紅包這條路被他自己親手堵死了,可禮物……禮物到底是什麽啊!

他煩躁地一頭栽回床上,像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在床單上絕望地撲騰了兩下。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個世紀難題逼瘋的時候,手機“叮”的一聲脆響,屏幕隨之亮起。

他下意識以為是林程又有什麽“聖旨”傳來,懶洋洋地抓過手機。

然而發信人的名字卻讓他微微一怔——

姚躍。

自從那次醉酒事件後,這小孩兒像是被李臨沂狠狠刺激到了,給他發信息的頻率呈指數級爆炸增長。內容從“哥哥我起床了!你起了嗎?”的日常報備,到“哥哥我又長高變壯了”的莫名炫耀,再到深夜的“哥哥你睡了嗎?可我睡不著怎麽辦呀……”堪稱無孔不入。

甚至還會孜孜不倦地分享那些讓人腳趾摳地的土味情話:「哥哥,知道現在幾點嗎?是我們幸福的起點」;「給你科普一下鴨子的種類:達可鴨,小黃鴨,扁嘴鴨,還有……我好想你鴨~」。

夏語涼起初還出於禮貌回覆幾句,後來實在跟不上這小孩發射信息的速度,只好變成選擇性閱覽,有空就搭兩句話,全當哄孩子玩了。反正他知道,就算自己不回,姚躍也能一個人把這場獨角戲唱得風生水起。

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夏語涼腦中靈光一閃,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對啊!怎麽把他給忘了!

這小孩鬼點子最多,上次和李臨沂和好的建議就是他提的,效果拔群!

“哎,姚躍,問你個事兒。”

“嗯?哥哥你說~”那邊幾乎是秒回。

“給朋友過生日,一般送什麽比較好?”

“誰啊?男的女的?”姚躍的警覺性瞬間拔高,緊接著又發來一條,“……不會是那個渣男吧?那我建議送他那種一捏就會慘叫的橡膠粑粑,比較適合他。”

夏語涼看著屏幕失笑,這小孩是得多大怨念:“不是他!就一個普通朋友,男的。”

“嗯……”姚躍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了好一會兒,才發來一條:“送點貼身的唄?”

貼身之物?夏語涼的腦子不受控制地竄出某些古裝劇裏皇帝賞賜妃子的畫面——香囊、玉佩、珠花……他趕緊甩甩頭,把這離譜的聯想趕出去。

“比如?”他追問。

“唉!”姚躍發來一個翻著白眼嘆氣的貓咪表情包,“圍巾啊,手套啊,這不冬天了嘛?又實用又暖和,天天戴著還能想起你,多好!”

“可這會不會太普通了?沒什麽新意。”夏語涼有點猶豫。

“哪裏普通了!”姚躍立刻反駁,“實用才是王道!哥哥你難道想送個華而不實的東西回去積灰嗎?”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夏語涼豁然開朗,與其糾結那些花裏胡哨的,不如送點實實在在能用上的。

“喲,看不出來嘛,你這小孩兒還挺有用。”

“不是我有多有用,是哥哥你太沒用啦!”姚躍的語氣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出他那得意的小表情,“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這麽大了連禮物都不會挑,還好意思總叫我小孩兒~”

主意已定,夏語涼心裏踏實了,也有了閑心逗他:“那你懂得是挺多,以前沒少幫人挑禮物吧?還是自己買了送小女朋友?”

這條消息發出去後,對話框那頭忽然陷入了漫長的沈默。“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幾下,又徹底消失。

夏語涼等了一會兒,沒見回覆,心想他可能突然有事忙去了,便也放下手機,打算趕緊出門采購。

就在他差不多都快忘了這茬的時候,手機終於又輕輕一震。他點開,是姚躍隔了很久的回覆,語氣平實了許多: 「小時候家裏突然多了個弟弟,經常陪他玩,也總得想著買點什麽哄他高興。」

“哇,那你一定很喜歡這個弟弟吧。”夏語涼笑著回覆,心裏莫名軟了一下。

姚躍卻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飛快地把話題扯開:「行了哥哥,別八卦了,趕緊給你朋友買禮物去吧!記得啊,你又欠我一人情哦~」

“好,知道了。”夏語涼笑著搖了搖頭,收起了手機。

這是夏語涼這幾個星期以來,第無數次踏進這家商場。他感覺自己閉著眼睛都能畫出每層樓的店鋪分布圖了。

他目標明確,直奔三樓的男士服飾區。雖然姚躍的點子給了他方向,可真的站在琳瑯滿目的貨架前,看著各式各樣的圍巾手套,他又開始犯選擇困難癥了。他一邊捏著標簽看價格,一邊對比著材質和顏色,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您好,需要為您介紹一下嗎?”一位笑容親切的導購小姐姐適時地走了過來。

夏語涼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說:“我想選一份禮物,送男性朋友的,要實用,然後……價格也別太貴。”他說完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道,“生日禮物。”

“哦,那您來得正好!”導購眼睛一亮,熱情地將他引到靠裏的一個區域,“我們最近剛好推出幾款‘暖冬心意’禮盒,都在做換季促銷,性價比非常高。”

夏語涼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幾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陳列在架子上,裏面通常搭配著一條質感柔軟的羊絨圍巾、一副同色系的手套,或者還有一頂針織帽。包裝得體的樣子,既不會顯得小氣,又非常實用。

最關鍵的是,那個打折後的價格標簽,完美地落在了他的心理預期範圍內。

“這個怎麽樣?經典駝色,大部分男生都能接受,也很百搭。”導購小姐姐推薦道。

幾乎沒怎麽猶豫,夏語涼當即拍板:“好,就這個吧!”

從進店到付款打包,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總共沒超過十分鐘。夏語涼提著那個沈甸甸、包裝精致的禮袋走出店鋪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裏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他低頭看著手裏的禮物,嘴角忍不住滿意地向上揚起。

陸旭的公寓裏,早已備好的菜肴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卻只能孤零零地擺在桌上。一屋子人幹坐著,等的就是那位遲遲未到的“壓軸嘉賓”。

“老天爺,夏語涼是爬來的嗎?怎麽還沒到!”壽星林程率先憋不住了,眼睛像被磁鐵吸住一樣粘在那一盤盤油光鋥亮的菜上,痛苦地咽著口水,感覺自己的胃快要餓得自我消化了。

“還能幹嘛?給你挑‘驚喜’去了唄,不然早到了。”李臨沂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眼神卻也不自覺地瞟向緊閉的房門,“就你事兒多,非要禮物。看吧,這下好,旭哥辛苦做的一桌子好菜都快涼了。”他嘴上埋怨著林程,心裏卻也跟著焦躁起來,剛剛給夏語涼發了好幾條消息都石沈大海……該不會是路上出什麽事了吧?

“沒事,”系著圍裙的陸旭從廚房走出來,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菜涼了待會兒再熱一下就好,味道差不了。”

“唉……他到底買什麽絕世珍寶要挑這麽久啊?”林程哭喪著臉,用力按住自己餓得咕咕直叫的肚子,開始天馬行空地幻想,“誒!你們說,他會不會是給我買A錐去了?上次他把我那雙限量版踩臟了,可是發誓要賠我一雙新的!”

“呵。”李臨沂當場送他一聲冰冷的嘲笑,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美夢,“做夢吧你。夏語涼那個摳門精,買肯德基和麥當勞都要比半天套餐價格,他會給你買A錐?我看啊,他能給你買雙配你那臟鞋的襪子都算超常發揮了。”

就在這時,剛走到門外的夏語涼沒來由地狠狠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尖,小聲嘀咕:“嘶……誰在念叨我?”

他搓搓手,抵禦著冬夜的寒氣,然後懷揣著那份“精心”挑選的禮物,滿心期待地按響了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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