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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清脆地響起那一瞬，林程像是被按下了啟動鍵，“噌”地從椅子上一彈而起，活像屁股底下裝了彈簧。
他邁著一種極其怪異又歡脫的大步沖向門口，腳步一顛一顛，兩條胳膊如同失去控制般隨著身體波浪狀搖擺，那模樣，活像一個被註入了靈魂、正赤腳在冰面上瘋狂跳舞的木偶匹諾曹。他嘴裏還哼唱著自創的、不成調子的饒舌：“Yo~夏語涼~他來了~他來了~他帶著禮物走來了~！” 完全沈浸在自己就是頂級Rapper的幻覺裏。
屋內的其他人雖沒他這麽浮誇，目光卻也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李臨沂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一直緊攥在口袋裏、握著某個小盒子的手，終於慢慢松了開來。
門一開，外面站著的果然是帶著一身寒氣的夏語涼。林程臉上瞬間綻放出極度燦爛的笑容，一把將人拉了進來，聲音裏是掩不住的急切和開心：“小涼！你可算來了！我等得花兒都謝了！”
話音剛落，他就迫不及待地將夏語涼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然後伸出雙手，做出一副“快給我”的乞討狀，眼睛亮晶晶地問：“快快快！我的禮物呢？快拿出來給我看看！”
看他這副心急火燎的樣子，夏語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哪有這樣的壽星，連口氣都不讓人喘？但看他那充滿期待的眼神，又覺得格外值得，幸好沒圖省事發個紅包。
“給！”夏語涼笑著將一直藏在身後的大禮包鄭重地遞到林程手裏，“生日快樂！”
隨即，他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道：“那個……我不太會挑禮物，就隨便買了點……希望你別嫌棄……”
“喜歡！喜歡！當然喜歡！”沒等他說完，林程就搶著回答，雙眼發直地盯著那大紅喜慶的包裝，嘴裏嘖嘖稱讚：“哎呀，瞧瞧！瞧瞧這禮物！多正式！多大氣！這大紅顏色，多喜慶！我感覺我不是在過生日，像是在過新年走親戚！哎哎，你們快看吶！”
他轉身就把禮物高高舉過頭頂，像展示一件來之不易的戰利品，一手緊緊勾住夏語涼的肩膀，無比驕傲地對著屋裏所有人炫耀：“看看！還是人家夏語涼夠意思！我說要禮物就真給我買了！哪像你們幾個，小氣吧啦的！”
夏語涼被林程勾著肩膀，順勢往前帶了一小步。他擡眼看向屋內眾人，笑著大聲打了個招呼，目光尤其落在陸旭身上——自從上次喝酒後，確實好久沒見了。
“旭哥！”他笑著喊道，“最近還好嗎？嘿嘿，好久不見了啊！”
“是啊！”陸旭笑著站起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可靠的大哥哥表情，他指了指滿桌的菜肴，“知道你要來，我特意多做了幾個你愛吃的菜，全是硬菜，肉管夠。”
“哇！”夏語涼眼睛立刻亮了，“旭哥你最好！”
一眼望去，紅燒肉油潤誘人，糖醋排骨閃著琥珀色的光澤，土豆燒雞冒著騰騰的熱氣……全都是他最愛吃的硬菜！本來還沒覺得多餓，此刻胃卻像是被瞬間喚醒，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旭哥！你太棒了！我愛死你啦！”夏語涼頓時感恩戴德地撲向陸旭，一把抱住他的腰，像個被寵壞的小孩一樣賴著不撒手，心裏再次湧起一股暖流——能遇到旭哥這樣的哥哥，他真是太幸運了。
“怎麽樣，還合你口味嗎？”陸旭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
“昂！全都是我超——喜歡的！旭哥你最好了！”
正當夏語涼黏在陸旭身邊灌著甜言蜜語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涼颼颼地插了進來，精準地打破了這溫馨氣氛：
“哼，還好意思說。一屋子人就等你一個，旭哥的菜都快回鍋熱兩遍了。”
夏語涼不用回頭都知道是李臨沂。也不知道為什麽，只要在陸旭家，這家夥就特別愛挑他的刺，跟之前在山上溫柔安慰他的那個判若兩人。也許那天的山風和李臨沂的側臉蠱惑性太強，讓他一時恍惚，差點忘了這家夥本來就是個“找茬專業戶”。算了，他早就習慣了。
“我那不是給林程挑禮物去了嘛！”夏語涼扭過頭，理直氣壯地回嘴，“誰讓你們誰也不送，這‘重任’可不就落我肩上了？”
“沒事的小涼，”一旁的林彥南溫和地打圓場，“我們也沒等多久，正好聊聊天。”
“那是你！”李臨沂立刻把矛頭轉向他，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不餓不代表我不餓，老子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哼！李臨沂在暗地裏狠狠翻了個白眼，內心瘋狂吐槽：林彥南你可真行，每次都掐準時機跳出來當好人，合著壞人就讓我一個人當了？雞賊還是你雞賊！
“小涼！小涼！”這時，壽星本人已經把那大紅禮盒來回掂量了好幾遍，又湊到耳邊搖了搖，楞是沒聽出個所以然來。他實在按捺不住好奇，扯著夏語涼的袖子問：“你這買的到底是什麽啊？神神秘秘的！”
“啊……這個嘛，”夏語涼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地實話實說，“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店員說裏面是隨機搭配的驚喜大禮包，我覺得像抽盲盒似的挺有意思，就買了。”
畢竟是他花了十分鐘緊急搞定的打折商品，鬼知道裏面具體是啥。不過……既然是正規商場買的，再離譜也應該……不會太離譜吧？
“那我現在能拆嗎？”林程嘴上問著，手卻早已按在了密封的膠帶上，根本等不及夏語涼回答。
“拆唄！反正已經是你的了！”夏語涼笑著應允。
“哎哎，你們都過來看看！看看小涼給我買了什麽好東西！”林程興奮地招呼著客廳裏的其他人，成功地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那個大紅禮盒上。
就在這陣騷動中，李臨沂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夏語涼，低聲叫道：“餵！”
“嗯？”夏語涼疑惑地轉過頭。
“那個……你……”李臨沂的表情有些別扭，眼神飄忽，似乎難以啟齒，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般站起身，“你跟我進來一下。”說完，也不等夏語涼回應，便徑直朝裏屋走去。
夏語涼看著他那略顯僵硬的背影，心裏覺得古怪，卻也沒多問，乖乖地跟了過去。
一進到沒人的裏屋，李臨沂迅速四下張望了一下，確認沒人註意這邊後，幾乎是立刻將從剛才起就一直緊攥在手裏的東西，從褲子口袋裏掏了出來，不由分說地塞進夏語涼手裏。
他的動作快得有點像地下黨交接機密文件，因為攥得太久，那東西上甚至都沾了他手心的汗。做完這一切，他才像是完成了什麽重大任務般，悄悄松了口氣。
“這是……？”夏語涼一時沒反應過來，傻傻地看著被硬塞進手裏的那個質感不錯的錢包。
“笨啊！還能是什麽？”李臨沂扭開臉，語氣有點沖，耳根卻微微發紅，“禮物唄！生日禮物。上回不是說了會送你的嗎？”
“真的？！是送我的禮物！”夏語涼這才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低頭，將手中的錢包翻來覆去地看，眼睛瞬間變得亮晶晶的，仿佛有星光墜入其中，心中的喜悅像歡騰的氣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他只覺得此刻自己簡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次不過是對方隨口一提，他其實並未真的放在心上，更沒奢望李臨沂會記得。卻萬萬沒想到，對方不僅記得，還特意選在了林程的生日派對上，給了他這樣一個突如其來的驚喜。
只是……他唯一不解的是，這份禮物，為什麽是今天？而不是幾天後，在他自己的生日宴上呢？
錢包他簡直愛不釋手。它的底色並非尋常男士錢包常見的沈悶棕色或黑色，而是一種清澈明亮的藍，像雨後天晴的天空。最讓他心跳加速的是，上面點綴著劃過夜空的銀色流星軌跡——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英仙座流星雨的模樣。
“這個錢包……”他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著那細膩的圖案，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輕顫，“是……‘流星之絆’主題的？”
剎那間，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想到自己上次無意中提及的喜好，夏語涼的眼睛因震驚而微微睜大，心中仿佛點燃了一簇小小的火焰，劈啪作響，越燒越旺，燙得他心口發顫。那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為自己早已遺忘。而那唯一的引線，是他那次耗盡了全部勇氣、最後卻只能用玩笑掩飾過去的告白。
他竟然……都還記得？夏語涼幾乎不敢置信。那句被包裹在玩笑外衣下的真心話，他是不是……也一並記住了？
“是啊！”李臨沂見他認出，語氣也跟著輕快起來，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流星軌跡，“你上次不是說過很喜歡那本書嘛，巧了，我也看過。這個錢包是我之前去蘇州時一眼看中的，就因為這圖案。雖然和書裏的流星沒什麽直接關系，但感覺冥冥之中有點聯系……所以你一說想要禮物，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它。”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點不自在，卻努力表現得隨意：“你可別嫌棄它放得有點久了啊。我自己一直很寶貝地收著，一次都沒用過，你看，還是全新的。”
“沒有！怎麽會嫌棄！”夏語涼急忙搖頭，像是怕對方反悔似的，立刻將錢包緊緊捂在懷裏，如同守護一件失而覆得的稀世珍寶。他內心雀躍不已，這是喜歡的人送給他的第一份禮物！他已經決定要好好珍藏起來，絕對舍不得用。光是擁有，就足夠他歡喜好久好久了。
“真喜歡啊？”李臨沂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裏那點忐忑終於落了地，轉而起了逗弄的心思，湊近了些，舔著臉討賞，“光說喜歡可不夠，得來點好聽的~”
“啊……啊……”夏語涼瞬間卡殼，臉頰溫度飆升，支吾了半天，大腦一片空白，最後只憋出最樸素卻最真誠的一句，“……謝謝。真的……特別謝謝你。”
“就這？”李臨沂顯然對這個幹巴巴的“謝謝”極度不滿，他挑眉，故意湊得更近，語氣裏帶著戲謔，“你平時不是挺能說會道的嗎？怎麽幾天不見變小結巴了？話都說不利索。”
“啊……我們……我們還是先出去吧……”夏語涼臉頰發燙，下意識就想避開這令人心跳加速的逼問，只想趕緊逃離這個狹小又暧昧的空間。
李臨沂卻存心不讓他逃，見他吭哧癟肚說不出個所以然，竟一把將剛剛送出去的錢包又奪了回來，用手故意拍打著：“不說點好聽的？不說我可就收回去了啊。送出去的禮物也是能反悔的！”
“哎！哪有你這樣的！”夏語涼急了，眼睛緊緊盯著那只被“虐待”的錢包，心疼得不行，“你都送人了！快還給我！……你輕點！輕點拍！”那緊張的模樣，仿佛李臨沂拍打的是他易碎的心臟。
“我不管，”李臨沂得意地把錢包舉高，在空中晃了晃，像握著什麽戰利品，“說不說？不說我可就繼續‘用刑’了。”
夏語涼無可奈何，深吸一口氣，正絞盡腦汁準備憋出幾句“好聽的”……
“夏——語——涼——！”
一聲石破天驚的驚呼如同冷水般潑來，嚇得兩人同時一個激靈，猛地轉過頭。
只見壽星林程站在門口，手裏高高舉著一沓……顏色各異、軟綿綿的三角布料，臉上的表情覆雜得難以形容，混合著震驚、困惑和一絲崩潰。
“這就是你給我精挑細選的禮物嗎？！”林程的聲音都在發顫，“你送我一打內褲幹嘛？！而且！而且這尺寸不對啊！我穿中號的！這明顯是小號的！你想勒死我嗎？！”
夏語涼：“……” 李臨沂：“……”他默默扶額，簡直沒眼看。
“夏語涼，”李臨沂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提醒他，“一般來說，只有送給非常、非常心愛的人，才會送這種貼身的私密禮物，懂嗎？”
“啊？是這樣的嗎？”夏語涼像是聽到了什麽絕妙的知識點，恍然大悟，心裏的小本本立刻記下：原來如此！那等李臨沂過生日的時候，送內褲豈不是正合適？嗯，下次一定要先問清楚尺寸，千萬不能再買錯了……
“哎？等等！”林程的目光突然被李臨沂手裏那個明顯精致多的錢包吸引了過去，他立刻忘記了手中的“尷尬禮物”，眼睛一亮，指著錢包嚷道：“好哇！李臨沂！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沒給我準備禮物嗎？原來藏了這麽好的東西在這兒！我都看見了！別想藏著掖著，快交出來！”他說著，就毫不客氣地伸出手，目標直指那個星空錢包。
“那個……林程啊，”夏語涼雖然尷尬得腳趾摳地，但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他可不能讓自己這份寶貝禮物就這麽被截胡，“這個……是李臨沂送我的……禮物。”
“你們——！”林程看著他們倆，活像一個被最信任的下屬聯手背叛的君王，伸出的手指顫抖得更厲害了，“你們……你們……”他“你們”了半天，終於憋出了一句帶著哭腔的控訴：“你們合夥欺負我！”
裏屋的動靜成功吸引了外援。陸旭率先走進來，溫和地問道：“怎麽了這是？”
林程立刻像是找到了青天大老爺，委屈巴巴地告狀：“旭哥！今天明明是我的生日，可李臨沂卻只給夏語涼準備了禮物！我什麽都沒有！他們是不是太過分了！”
陸旭的目光順著林程的手指，落在了李臨沂手中那個眼熟的錢包上，眼神微微一凝——那個錢包，不是李臨沂自己一直珍藏、連碰都舍不得讓別人碰的嗎？他居然把它帶到這裏，還送給了夏語涼？
“餵！你別血口噴人啊！”李臨沂立刻反駁，“我沒送你禮物？我紅包是白發的嗎？數額還不小呢！夠意思了！”
“我不管！那不算！就是沒送！”林程開始耍無賴。
“那你把錢還我！”
“不還！到了我手裏就是我的！”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林彥南適時地站到了兩人中間，像個公正的裁判，“菜真的要涼透了。而且，”他看向李臨沂，語氣帶著點無奈的提醒，“你不是早就喊餓了嗎？怎麽還有力氣吵架？今天是林程生日，你就讓讓他吧。”
“切。”李臨沂自知有點理虧，哼了一聲沒再繼續發作。
趁著他分神的空隙，夏語涼眼疾手快，一把將那個星空錢包搶了回來，像護著什麽絕世珍寶一樣，立刻塞進了自己衣服內側的口袋，還下意識地拍了拍確保安全。
他轉而看向氣鼓鼓的壽星，趕緊賠著笑臉安撫：“這次是我不好，禮物沒選對！下次！下次我一定送你個更好的！絕對的！你今天最大，壽星可不能生氣，不然不靈驗了！”
林程的眼睛瞬間又亮了，立刻順桿爬：“真的？下次送更好的？A錐也行嗎？”
“嗯！”夏語涼一口應下，心裏卻暗自嘀咕——以前怎麽沒發現林程記性這麽好，原來全用在這上面了。他咬咬牙，決定先畫個餅再說，反正一年之後他肯定早忘了：“行！下次！下次你過生日，我送你A錐，說到做到！”
“那行吧，我們去吃飯。”得到了這份“空頭支票”，林程總算心滿意足，暫時放過了他。
唉，真難伺候。夏語涼用眼神向李臨沂傳遞了這個信息。
李臨沂聳聳肩，回了他一個“你倆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的表情，緊接著又把夏語涼送內褲的“壯舉”拿出來念叨了半天。夏語涼一邊捂著耳朵往餐桌方向挪，一邊左耳進右耳出。
“餵！我說話你聽見沒有？”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死啦！”
“嘿！你小子還嫌我啰嗦！”
夏語涼趕緊快走幾步溜到餐桌邊。桌上的菜果然涼了一半，除了壽星林程像個“二大爺”一樣優哉游哉地翹著二郎腿享受眾人服務外，其他人都默契地開始分工熱菜。林程還時不時指揮一句：“小夏子，給爺來杯零下五度的可樂！”
“哎！好嘞爺！”夏語涼配合地演著，麻利地給他倒了一杯。
飯菜重新熱氣騰騰後，大家終於齊齊落座。吃了幾口菜，閑聊幾句後，陸旭微笑著起身，端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生日蛋糕。
“關燈關燈！”夏語涼立刻積極響應，啪嗒幾聲按滅了所有開關。
黑暗中，只有蛋糕上跳躍的燭光溫暖而明亮，像在無聲宣告著一個嶄新的開始。大家拍著手，齊聲唱著生日歌，催促著林程許願吹蠟燭。這一切溫馨熱鬧的場景，都清晰地映在夏語涼眼裏，他眸中閃著光，心裏忍不住開始遐想：再過不久，就是我的生日了。到時候，我是不是也能有一個這樣的生日會？會不會比林程的更熱鬧？會不會收到更多禮物？會不會……
他控制不住地期待著，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成了為他不久後生日的一場完美預演。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靜，不得不承認，此刻，他是真的羨慕林程。那麽下一次，終於該輪到他了吧？
“那個……”等燈光重新亮起，蛋糕也分到每個人手中後，夏語涼終於忍不住，帶著滿滿的期待開口，“等我過生日的時候……我也想這樣辦，你們……都來吧？”
“行啊！”陸旭笑著問，“什麽時候？”
“就半個月以後！很快了！”夏語涼的聲音裏帶著雀躍。
“我去！我一定去！”林程吃得滿嘴奶油，含糊不清地舉手。
“我也可以。”林彥南溫和地點頭。
夏語涼的目光最後落在陸旭和李臨沂身上，滿懷期待地等待他們的回應。然而，他等來的不是爽快的答應，而是兩人同時蹙起的眉頭和面露難色的表情。
“怎麽了？”夏語涼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們……”陸旭語氣充滿了歉意，“我們兩家有點事，得回去一趟，順便過暑假。機票是很早之前就訂好的……所以，小涼，我們可能……沒辦法陪你過生日了。”
一旁的李臨沂始終沒擡頭，只是用叉子反覆戳著盤子裏的蛋糕，把它戳得千瘡百孔。
“啊……這樣啊。”夏語涼楞了一下，隨即努力扯出一個輕松的笑容，聲音卻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沒關系的，哈哈，我能理解。”
夏語涼努力裝出大度理解的樣子，嘴角甚至還勉強向上彎著，可心裏卻像猛地被澆了一盆冷水，涼了半截。這大起大落的心情讓他鼻腔發酸，忽然有種想哭的沖動。他趕緊低下頭，狠狠挖了一大塊蛋糕塞進嘴裏，試圖用甜膩的奶油掩蓋突如其來的失落。
為什麽……每次吃到嘴裏的生日蛋糕，都嘗不出甜味呢？這次也是，只有滿口泛開的、莫名的苦澀。
他只是想好好過一個生日，像林程這樣，有重要的人圍在身邊，熱熱鬧鬧的。為什麽就這麽難呢？就算有林彥南和林程在，可少了陸旭，尤其是少了李臨沂……那個生日似乎就失去了最讓他期待的核心色彩，變得黯淡無光。
“那……”他不甘心，又帶著一絲渺茫的希望追問，“你們大概……什麽時候回來？”
“大概兩個月吧！”陸旭像是抓住了彌補的機會，趕緊用輕松的語氣安慰道，“暑假結束就回來了，很快的！”
兩個月……夏語涼在心裏默默計算著日子。等他們回來，自己早就畢業了。離開了學校這個紐帶，他們還會像現在這樣常常聚在一起嗎？還是就此錯過，各自奔忙，像兩條短暫相交後便越行越遠的線，最終淪為彼此通訊錄裏一個不再亮起的名字，過著再無交集的生活？
想到這兒，嘴裏的蛋糕仿佛變得更苦了。
幸福原來這麽短暫嗎？他才剛剛觸摸到這份溫暖的實感，就要眼睜睜看著它從指縫裏溜走？
他無助地、幾乎是本能地看向李臨沂，希望他能說點什麽，哪怕只是一個眼神。
可李臨沂依舊沒有擡頭，只是更用力地用叉子反覆戳著面前那塊早已不成形的蛋糕，仿佛那柔軟的蛋糕胚是他無法言說的煩躁與矛盾。他沈默著，那一下下近乎破壞的動作，卻比任何語言都更清晰地傳遞出某種壓抑的情緒。
飯後，林彥南和陸旭在廚房裏收拾著餐具，水流聲和碗碟的輕碰聲隱約傳來。夏語涼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臉上維持著強撐的笑意，心裏卻像是破了一個大窟窿，空落落的，帶著一種無處訴說的委屈，讓他只想嘆氣。明明誰也沒有欺負他，這種失落卻來得洶湧而真實。
正出神時，他感覺到身邊的沙發微微凹陷下去。側過頭，發現是李臨沂坐了下來。他不同往常，在飯桌上就異常沈默。不知為什麽，夏語涼此刻有點不想看見他，每多看一眼，就像有張無形的紙在心臟最薄的地方又劃了一下，傷口細微，卻尖銳地疼著，讓他對那場註定殘缺的生日會更加心灰意冷。
“夏語涼。”李臨沂低聲叫他，聲音比平時沈了些。
“幹嘛？”夏語涼把頭扭向另一邊，故意不看他。他猜得到對方大概是察覺了他的低落，想來安慰他。可他不想聽，因為無論說什麽，都彌補不了那份缺席。
“要不……”李臨沂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試探，“你別走了，留下來吧。”
“什麽？”夏語涼猛地轉回頭，以為自己聽錯了，“留下來？”
“嗯。”李臨沂點了點頭，目光認真地看著他，“留下來吧。在這裏找份工作，辦個工簽，就不用立刻回國了。”
夏語涼的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他怔怔地看著對方，問：“你……很希望我留下來嗎？”他頓了頓，鼓起勇氣追問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你為什麽想讓我留下來？”
其實他想問的是：你是以什麽身份，希望我留下？只是作為朋友嗎？
“因為……”李臨沂不自覺地弓下了腰，像是經過了漫長的思考，才找到一個看似合理的出口，“你不是有很多願望還沒實現嗎？如果留下來，就可以慢慢去實現了。還有……你不是說過，你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回去嗎？等我畢業，等我畢業了我們一起訂機票，一起回去，這樣你就不是一個人了。”
這個理由聽起來周全又體貼，卻讓夏語涼心裏剛剛燃起的小火苗晃了一下。他垂下眼睛，輕聲問：“你讓我留下來，就只是為了……幫我實現願望？沒有……別的了？”
如果只是這樣，那不值得。這也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李臨沂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沒有立刻回答。
空氣安靜下來，那份沈默卻仿佛有了重量。
當然還有別的。還有……舍不得。
“其實……”
夏語涼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腔裏那場醞釀已久的風暴再也無法壓抑。既然已經來不及等待更好的時機，那不如就趁現在。擇日不如撞日。被拒絕也好，被嘲笑也罷，都無所謂了。那洶湧的海浪早已在心底最深處瘋狂攪動，將他折騰得不得安寧。表面上維持的平靜終於到了極限，他再也扛不住了。
就讓一切，在此刻徹底釋放吧。
“上回說的話……不是玩笑話。”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堅定。
“……什麽？”李臨沂似乎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反問。
“我說，”夏語涼擡起頭，目光直直地望進李臨沂的眼睛裏，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上次說喜歡你，不是玩笑話，是真的。”
預想中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並沒有出現在李臨沂臉上。他只是稍稍楞了一下，眼神覆雜地閃爍了幾下，仿佛早已有所察覺，又像是在快速消化著這個終於被擺上臺面的真相。
這反應讓夏語涼鼓起了更多的勇氣，他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微微發顫，卻異常認真：
“所以，我想問你……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如果沒有的話……我可以喜歡你嗎？”
“或者……你能不能，也試著喜歡我一下？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
說完最後一句，他感覺全身的力氣都快被抽空了。世界仿佛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猛烈地撞擊著胸腔，幾乎要跳出來。
他可以確信，此刻李臨沂的眼睛裏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倒影。
只是那眼底深處翻湧的情緒，太過覆雜，他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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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其他人雖沒他這麽浮誇，目光卻也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李臨沂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一直緊攥在口袋裏、握著某個小盒子的手，終於慢慢松了開來。
門一開，外面站著的果然是帶著一身寒氣的夏語涼。林程臉上瞬間綻放出極度燦爛的笑容，一把將人拉了進來，聲音裏是掩不住的急切和開心：“小涼！你可算來了！我等得花兒都謝了！”
話音剛落，他就迫不及待地將夏語涼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然後伸出雙手，做出一副“快給我”的乞討狀，眼睛亮晶晶地問：“快快快！我的禮物呢？快拿出來給我看看！”
看他這副心急火燎的樣子，夏語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哪有這樣的壽星，連口氣都不讓人喘？但看他那充滿期待的眼神，又覺得格外值得，幸好沒圖省事發個紅包。
“給！”夏語涼笑著將一直藏在身後的大禮包鄭重地遞到林程手裏，“生日快樂！”
隨即，他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道：“那個……我不太會挑禮物，就隨便買了點……希望你別嫌棄……”
“喜歡！喜歡！當然喜歡！”沒等他說完，林程就搶著回答，雙眼發直地盯著那大紅喜慶的包裝，嘴裏嘖嘖稱讚：“哎呀，瞧瞧！瞧瞧這禮物！多正式！多大氣！這大紅顏色，多喜慶！我感覺我不是在過生日，像是在過新年走親戚！哎哎，你們快看吶！”
他轉身就把禮物高高舉過頭頂，像展示一件來之不易的戰利品，一手緊緊勾住夏語涼的肩膀，無比驕傲地對著屋裏所有人炫耀：“看看！還是人家夏語涼夠意思！我說要禮物就真給我買了！哪像你們幾個，小氣吧啦的！”
夏語涼被林程勾著肩膀，順勢往前帶了一小步。他擡眼看向屋內眾人，笑著大聲打了個招呼，目光尤其落在陸旭身上——自從上次喝酒後，確實好久沒見了。
“旭哥！”他笑著喊道，“最近還好嗎？嘿嘿，好久不見了啊！”
“是啊！”陸旭笑著站起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可靠的大哥哥表情，他指了指滿桌的菜肴，“知道你要來，我特意多做了幾個你愛吃的菜，全是硬菜，肉管夠。”
“哇！”夏語涼眼睛立刻亮了，“旭哥你最好！”
一眼望去，紅燒肉油潤誘人，糖醋排骨閃著琥珀色的光澤，土豆燒雞冒著騰騰的熱氣……全都是他最愛吃的硬菜！本來還沒覺得多餓，此刻胃卻像是被瞬間喚醒，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旭哥！你太棒了！我愛死你啦！”夏語涼頓時感恩戴德地撲向陸旭，一把抱住他的腰，像個被寵壞的小孩一樣賴著不撒手，心裏再次湧起一股暖流——能遇到旭哥這樣的哥哥，他真是太幸運了。
“怎麽樣，還合你口味嗎？”陸旭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
“昂！全都是我超——喜歡的！旭哥你最好了！”
正當夏語涼黏在陸旭身邊灌著甜言蜜語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涼颼颼地插了進來，精準地打破了這溫馨氣氛：
“哼，還好意思說。一屋子人就等你一個，旭哥的菜都快回鍋熱兩遍了。”
夏語涼不用回頭都知道是李臨沂。也不知道為什麽，只要在陸旭家，這家夥就特別愛挑他的刺，跟之前在山上溫柔安慰他的那個判若兩人。也許那天的山風和李臨沂的側臉蠱惑性太強，讓他一時恍惚，差點忘了這家夥本來就是個“找茬專業戶”。算了，他早就習慣了。
“我那不是給林程挑禮物去了嘛！”夏語涼扭過頭，理直氣壯地回嘴，“誰讓你們誰也不送，這‘重任’可不就落我肩上了？”
“沒事的小涼，”一旁的林彥南溫和地打圓場，“我們也沒等多久，正好聊聊天。”
“那是你！”李臨沂立刻把矛頭轉向他，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不餓不代表我不餓，老子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哼！李臨沂在暗地裏狠狠翻了個白眼，內心瘋狂吐槽：林彥南你可真行，每次都掐準時機跳出來當好人，合著壞人就讓我一個人當了？雞賊還是你雞賊！
“小涼！小涼！”這時，壽星本人已經把那大紅禮盒來回掂量了好幾遍，又湊到耳邊搖了搖，楞是沒聽出個所以然來。他實在按捺不住好奇，扯著夏語涼的袖子問：“你這買的到底是什麽啊？神神秘秘的！”
“啊……這個嘛，”夏語涼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地實話實說，“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店員說裏面是隨機搭配的驚喜大禮包，我覺得像抽盲盒似的挺有意思，就買了。”
畢竟是他花了十分鐘緊急搞定的打折商品，鬼知道裏面具體是啥。不過……既然是正規商場買的，再離譜也應該……不會太離譜吧？
“那我現在能拆嗎？”林程嘴上問著，手卻早已按在了密封的膠帶上，根本等不及夏語涼回答。
“拆唄！反正已經是你的了！”夏語涼笑著應允。
“哎哎，你們都過來看看！看看小涼給我買了什麽好東西！”林程興奮地招呼著客廳裏的其他人，成功地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那個大紅禮盒上。
就在這陣騷動中，李臨沂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夏語涼，低聲叫道：“餵！”
“嗯？”夏語涼疑惑地轉過頭。
“那個……你……”李臨沂的表情有些別扭，眼神飄忽，似乎難以啟齒，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般站起身，“你跟我進來一下。”說完，也不等夏語涼回應，便徑直朝裏屋走去。
夏語涼看著他那略顯僵硬的背影，心裏覺得古怪，卻也沒多問，乖乖地跟了過去。
一進到沒人的裏屋，李臨沂迅速四下張望了一下，確認沒人註意這邊後，幾乎是立刻將從剛才起就一直緊攥在手裏的東西，從褲子口袋裏掏了出來，不由分說地塞進夏語涼手裏。
他的動作快得有點像地下黨交接機密文件，因為攥得太久，那東西上甚至都沾了他手心的汗。做完這一切，他才像是完成了什麽重大任務般，悄悄松了口氣。
“這是……？”夏語涼一時沒反應過來，傻傻地看著被硬塞進手裏的那個質感不錯的錢包。
“笨啊！還能是什麽？”李臨沂扭開臉，語氣有點沖，耳根卻微微發紅，“禮物唄！生日禮物。上回不是說了會送你的嗎？”
“真的？！是送我的禮物！”夏語涼這才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低頭，將手中的錢包翻來覆去地看，眼睛瞬間變得亮晶晶的，仿佛有星光墜入其中，心中的喜悅像歡騰的氣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他只覺得此刻自己簡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次不過是對方隨口一提，他其實並未真的放在心上，更沒奢望李臨沂會記得。卻萬萬沒想到，對方不僅記得，還特意選在了林程的生日派對上，給了他這樣一個突如其來的驚喜。
只是……他唯一不解的是，這份禮物，為什麽是今天？而不是幾天後，在他自己的生日宴上呢？
錢包他簡直愛不釋手。它的底色並非尋常男士錢包常見的沈悶棕色或黑色，而是一種清澈明亮的藍，像雨後天晴的天空。最讓他心跳加速的是，上面點綴著劃過夜空的銀色流星軌跡——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英仙座流星雨的模樣。
“這個錢包……”他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著那細膩的圖案，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輕顫，“是……‘流星之絆’主題的？”
剎那間，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想到自己上次無意中提及的喜好，夏語涼的眼睛因震驚而微微睜大，心中仿佛點燃了一簇小小的火焰，劈啪作響，越燒越旺，燙得他心口發顫。那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為自己早已遺忘。而那唯一的引線，是他那次耗盡了全部勇氣、最後卻只能用玩笑掩飾過去的告白。
他竟然……都還記得？夏語涼幾乎不敢置信。那句被包裹在玩笑外衣下的真心話，他是不是……也一並記住了？
“是啊！”李臨沂見他認出，語氣也跟著輕快起來，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流星軌跡，“你上次不是說過很喜歡那本書嘛，巧了，我也看過。這個錢包是我之前去蘇州時一眼看中的，就因為這圖案。雖然和書裏的流星沒什麽直接關系，但感覺冥冥之中有點聯系……所以你一說想要禮物，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它。”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點不自在，卻努力表現得隨意：“你可別嫌棄它放得有點久了啊。我自己一直很寶貝地收著，一次都沒用過，你看，還是全新的。”
“沒有！怎麽會嫌棄！”夏語涼急忙搖頭，像是怕對方反悔似的，立刻將錢包緊緊捂在懷裏，如同守護一件失而覆得的稀世珍寶。他內心雀躍不已，這是喜歡的人送給他的第一份禮物！他已經決定要好好珍藏起來，絕對舍不得用。光是擁有，就足夠他歡喜好久好久了。
“真喜歡啊？”李臨沂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裏那點忐忑終於落了地，轉而起了逗弄的心思，湊近了些，舔著臉討賞，“光說喜歡可不夠，得來點好聽的~”
“啊……啊……”夏語涼瞬間卡殼，臉頰溫度飆升，支吾了半天，大腦一片空白，最後只憋出最樸素卻最真誠的一句，“……謝謝。真的……特別謝謝你。”
“就這？”李臨沂顯然對這個幹巴巴的“謝謝”極度不滿，他挑眉，故意湊得更近，語氣裏帶著戲謔，“你平時不是挺能說會道的嗎？怎麽幾天不見變小結巴了？話都說不利索。”
“啊……我們……我們還是先出去吧……”夏語涼臉頰發燙，下意識就想避開這令人心跳加速的逼問，只想趕緊逃離這個狹小又暧昧的空間。
李臨沂卻存心不讓他逃，見他吭哧癟肚說不出個所以然，竟一把將剛剛送出去的錢包又奪了回來，用手故意拍打著：“不說點好聽的？不說我可就收回去了啊。送出去的禮物也是能反悔的！”
“哎！哪有你這樣的！”夏語涼急了，眼睛緊緊盯著那只被“虐待”的錢包，心疼得不行，“你都送人了！快還給我！……你輕點！輕點拍！”那緊張的模樣，仿佛李臨沂拍打的是他易碎的心臟。
“我不管，”李臨沂得意地把錢包舉高，在空中晃了晃，像握著什麽戰利品，“說不說？不說我可就繼續‘用刑’了。”
夏語涼無可奈何，深吸一口氣，正絞盡腦汁準備憋出幾句“好聽的”……
“夏——語——涼——！”
一聲石破天驚的驚呼如同冷水般潑來，嚇得兩人同時一個激靈，猛地轉過頭。
只見壽星林程站在門口，手裏高高舉著一沓……顏色各異、軟綿綿的三角布料，臉上的表情覆雜得難以形容，混合著震驚、困惑和一絲崩潰。
“這就是你給我精挑細選的禮物嗎？！”林程的聲音都在發顫，“你送我一打內褲幹嘛？！而且！而且這尺寸不對啊！我穿中號的！這明顯是小號的！你想勒死我嗎？！”
夏語涼：“……” 李臨沂：“……”他默默扶額，簡直沒眼看。
“夏語涼，”李臨沂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提醒他，“一般來說，只有送給非常、非常心愛的人，才會送這種貼身的私密禮物，懂嗎？”
“啊？是這樣的嗎？”夏語涼像是聽到了什麽絕妙的知識點，恍然大悟，心裏的小本本立刻記下：原來如此！那等李臨沂過生日的時候，送內褲豈不是正合適？嗯，下次一定要先問清楚尺寸，千萬不能再買錯了……
“哎？等等！”林程的目光突然被李臨沂手裏那個明顯精致多的錢包吸引了過去，他立刻忘記了手中的“尷尬禮物”，眼睛一亮，指著錢包嚷道：“好哇！李臨沂！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沒給我準備禮物嗎？原來藏了這麽好的東西在這兒！我都看見了！別想藏著掖著，快交出來！”他說著，就毫不客氣地伸出手，目標直指那個星空錢包。
“那個……林程啊，”夏語涼雖然尷尬得腳趾摳地，但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他可不能讓自己這份寶貝禮物就這麽被截胡，“這個……是李臨沂送我的……禮物。”
“你們——！”林程看著他們倆，活像一個被最信任的下屬聯手背叛的君王，伸出的手指顫抖得更厲害了，“你們……你們……”他“你們”了半天，終於憋出了一句帶著哭腔的控訴：“你們合夥欺負我！”
裏屋的動靜成功吸引了外援。陸旭率先走進來，溫和地問道：“怎麽了這是？”
林程立刻像是找到了青天大老爺，委屈巴巴地告狀：“旭哥！今天明明是我的生日，可李臨沂卻只給夏語涼準備了禮物！我什麽都沒有！他們是不是太過分了！”
陸旭的目光順著林程的手指，落在了李臨沂手中那個眼熟的錢包上，眼神微微一凝——那個錢包，不是李臨沂自己一直珍藏、連碰都舍不得讓別人碰的嗎？他居然把它帶到這裏，還送給了夏語涼？
“餵！你別血口噴人啊！”李臨沂立刻反駁，“我沒送你禮物？我紅包是白發的嗎？數額還不小呢！夠意思了！”
“我不管！那不算！就是沒送！”林程開始耍無賴。
“那你把錢還我！”
“不還！到了我手裏就是我的！”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林彥南適時地站到了兩人中間，像個公正的裁判，“菜真的要涼透了。而且，”他看向李臨沂，語氣帶著點無奈的提醒，“你不是早就喊餓了嗎？怎麽還有力氣吵架？今天是林程生日，你就讓讓他吧。”
“切。”李臨沂自知有點理虧，哼了一聲沒再繼續發作。
趁著他分神的空隙，夏語涼眼疾手快，一把將那個星空錢包搶了回來，像護著什麽絕世珍寶一樣，立刻塞進了自己衣服內側的口袋，還下意識地拍了拍確保安全。
他轉而看向氣鼓鼓的壽星，趕緊賠著笑臉安撫：“這次是我不好，禮物沒選對！下次！下次我一定送你個更好的！絕對的！你今天最大，壽星可不能生氣，不然不靈驗了！”
林程的眼睛瞬間又亮了，立刻順桿爬：“真的？下次送更好的？A錐也行嗎？”
“嗯！”夏語涼一口應下，心裏卻暗自嘀咕——以前怎麽沒發現林程記性這麽好，原來全用在這上面了。他咬咬牙，決定先畫個餅再說，反正一年之後他肯定早忘了：“行！下次！下次你過生日，我送你A錐，說到做到！”
“那行吧，我們去吃飯。”得到了這份“空頭支票”，林程總算心滿意足，暫時放過了他。
唉，真難伺候。夏語涼用眼神向李臨沂傳遞了這個信息。
李臨沂聳聳肩，回了他一個“你倆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的表情，緊接著又把夏語涼送內褲的“壯舉”拿出來念叨了半天。夏語涼一邊捂著耳朵往餐桌方向挪，一邊左耳進右耳出。
“餵！我說話你聽見沒有？”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死啦！”
“嘿！你小子還嫌我啰嗦！”
夏語涼趕緊快走幾步溜到餐桌邊。桌上的菜果然涼了一半，除了壽星林程像個“二大爺”一樣優哉游哉地翹著二郎腿享受眾人服務外，其他人都默契地開始分工熱菜。林程還時不時指揮一句：“小夏子，給爺來杯零下五度的可樂！”
“哎！好嘞爺！”夏語涼配合地演著，麻利地給他倒了一杯。
飯菜重新熱氣騰騰後，大家終於齊齊落座。吃了幾口菜，閑聊幾句後，陸旭微笑著起身，端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生日蛋糕。
“關燈關燈！”夏語涼立刻積極響應，啪嗒幾聲按滅了所有開關。
黑暗中，只有蛋糕上跳躍的燭光溫暖而明亮，像在無聲宣告著一個嶄新的開始。大家拍著手，齊聲唱著生日歌，催促著林程許願吹蠟燭。這一切溫馨熱鬧的場景，都清晰地映在夏語涼眼裏，他眸中閃著光，心裏忍不住開始遐想：再過不久，就是我的生日了。到時候，我是不是也能有一個這樣的生日會？會不會比林程的更熱鬧？會不會收到更多禮物？會不會……
他控制不住地期待著，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成了為他不久後生日的一場完美預演。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靜，不得不承認，此刻，他是真的羨慕林程。那麽下一次，終於該輪到他了吧？
“那個……”等燈光重新亮起，蛋糕也分到每個人手中後，夏語涼終於忍不住，帶著滿滿的期待開口，“等我過生日的時候……我也想這樣辦，你們……都來吧？”
“行啊！”陸旭笑著問，“什麽時候？”
“就半個月以後！很快了！”夏語涼的聲音裏帶著雀躍。
“我去！我一定去！”林程吃得滿嘴奶油，含糊不清地舉手。
“我也可以。”林彥南溫和地點頭。
夏語涼的目光最後落在陸旭和李臨沂身上，滿懷期待地等待他們的回應。然而，他等來的不是爽快的答應，而是兩人同時蹙起的眉頭和面露難色的表情。
“怎麽了？”夏語涼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們……”陸旭語氣充滿了歉意，“我們兩家有點事，得回去一趟，順便過暑假。機票是很早之前就訂好的……所以，小涼，我們可能……沒辦法陪你過生日了。”
一旁的李臨沂始終沒擡頭，只是用叉子反覆戳著盤子裏的蛋糕，把它戳得千瘡百孔。
“啊……這樣啊。”夏語涼楞了一下，隨即努力扯出一個輕松的笑容，聲音卻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沒關系的，哈哈，我能理解。”
夏語涼努力裝出大度理解的樣子，嘴角甚至還勉強向上彎著，可心裏卻像猛地被澆了一盆冷水，涼了半截。這大起大落的心情讓他鼻腔發酸，忽然有種想哭的沖動。他趕緊低下頭，狠狠挖了一大塊蛋糕塞進嘴裏，試圖用甜膩的奶油掩蓋突如其來的失落。
為什麽……每次吃到嘴裏的生日蛋糕，都嘗不出甜味呢？這次也是，只有滿口泛開的、莫名的苦澀。
他只是想好好過一個生日，像林程這樣，有重要的人圍在身邊，熱熱鬧鬧的。為什麽就這麽難呢？就算有林彥南和林程在，可少了陸旭，尤其是少了李臨沂……那個生日似乎就失去了最讓他期待的核心色彩，變得黯淡無光。
“那……”他不甘心，又帶著一絲渺茫的希望追問，“你們大概……什麽時候回來？”
“大概兩個月吧！”陸旭像是抓住了彌補的機會，趕緊用輕松的語氣安慰道，“暑假結束就回來了，很快的！”
兩個月……夏語涼在心裏默默計算著日子。等他們回來，自己早就畢業了。離開了學校這個紐帶，他們還會像現在這樣常常聚在一起嗎？還是就此錯過，各自奔忙，像兩條短暫相交後便越行越遠的線，最終淪為彼此通訊錄裏一個不再亮起的名字，過著再無交集的生活？
想到這兒，嘴裏的蛋糕仿佛變得更苦了。
幸福原來這麽短暫嗎？他才剛剛觸摸到這份溫暖的實感，就要眼睜睜看著它從指縫裏溜走？
他無助地、幾乎是本能地看向李臨沂，希望他能說點什麽，哪怕只是一個眼神。
可李臨沂依舊沒有擡頭，只是更用力地用叉子反覆戳著面前那塊早已不成形的蛋糕，仿佛那柔軟的蛋糕胚是他無法言說的煩躁與矛盾。他沈默著，那一下下近乎破壞的動作，卻比任何語言都更清晰地傳遞出某種壓抑的情緒。
飯後，林彥南和陸旭在廚房裏收拾著餐具，水流聲和碗碟的輕碰聲隱約傳來。夏語涼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臉上維持著強撐的笑意，心裏卻像是破了一個大窟窿，空落落的，帶著一種無處訴說的委屈，讓他只想嘆氣。明明誰也沒有欺負他，這種失落卻來得洶湧而真實。
正出神時，他感覺到身邊的沙發微微凹陷下去。側過頭，發現是李臨沂坐了下來。他不同往常，在飯桌上就異常沈默。不知為什麽，夏語涼此刻有點不想看見他，每多看一眼，就像有張無形的紙在心臟最薄的地方又劃了一下，傷口細微，卻尖銳地疼著，讓他對那場註定殘缺的生日會更加心灰意冷。
“夏語涼。”李臨沂低聲叫他，聲音比平時沈了些。
“幹嘛？”夏語涼把頭扭向另一邊，故意不看他。他猜得到對方大概是察覺了他的低落，想來安慰他。可他不想聽，因為無論說什麽，都彌補不了那份缺席。
“要不……”李臨沂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試探，“你別走了，留下來吧。”
“什麽？”夏語涼猛地轉回頭，以為自己聽錯了，“留下來？”
“嗯。”李臨沂點了點頭，目光認真地看著他，“留下來吧。在這裏找份工作，辦個工簽，就不用立刻回國了。”
夏語涼的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他怔怔地看著對方，問：“你……很希望我留下來嗎？”他頓了頓，鼓起勇氣追問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你為什麽想讓我留下來？”
其實他想問的是：你是以什麽身份，希望我留下？只是作為朋友嗎？
“因為……”李臨沂不自覺地弓下了腰，像是經過了漫長的思考，才找到一個看似合理的出口，“你不是有很多願望還沒實現嗎？如果留下來，就可以慢慢去實現了。還有……你不是說過，你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回去嗎？等我畢業，等我畢業了我們一起訂機票，一起回去，這樣你就不是一個人了。”
這個理由聽起來周全又體貼，卻讓夏語涼心裏剛剛燃起的小火苗晃了一下。他垂下眼睛，輕聲問：“你讓我留下來，就只是為了……幫我實現願望？沒有……別的了？”
如果只是這樣，那不值得。這也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李臨沂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沒有立刻回答。
空氣安靜下來，那份沈默卻仿佛有了重量。
當然還有別的。還有……舍不得。
“其實……”
夏語涼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腔裏那場醞釀已久的風暴再也無法壓抑。既然已經來不及等待更好的時機，那不如就趁現在。擇日不如撞日。被拒絕也好，被嘲笑也罷，都無所謂了。那洶湧的海浪早已在心底最深處瘋狂攪動，將他折騰得不得安寧。表面上維持的平靜終於到了極限，他再也扛不住了。
就讓一切，在此刻徹底釋放吧。
“上回說的話……不是玩笑話。”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堅定。
“……什麽？”李臨沂似乎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反問。
“我說，”夏語涼擡起頭，目光直直地望進李臨沂的眼睛裏，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上次說喜歡你，不是玩笑話，是真的。”
預想中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並沒有出現在李臨沂臉上。他只是稍稍楞了一下，眼神覆雜地閃爍了幾下，仿佛早已有所察覺，又像是在快速消化著這個終於被擺上臺面的真相。
這反應讓夏語涼鼓起了更多的勇氣，他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微微發顫，卻異常認真：
“所以，我想問你……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如果沒有的話……我可以喜歡你嗎？”
“或者……你能不能，也試著喜歡我一下？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
說完最後一句，他感覺全身的力氣都快被抽空了。世界仿佛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猛烈地撞擊著胸腔，幾乎要跳出來。
他可以確信，此刻李臨沂的眼睛裏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倒影。
只是那眼底深處翻湧的情緒，太過覆雜，他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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