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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寧的漠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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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寧的漠視

夏語涼推開房門時,走廊的燈光像一層薄紗輕輕覆在他的臉上。他眨了眨酸脹的眼睛,睫毛上未幹的淚珠隨著動作顫動,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他感覺眼皮沈甸甸的,像是被淚水浸泡過的棉絮,連帶著視線都有些模糊。

**大概是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幹了吧。**

他這樣想著,指尖無意識地蹭過眼角,皮膚上還殘留著淚痕幹涸後的緊繃感。可奇怪的是,胸腔裏那股盤踞多日的滯澀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盈的、近乎雀躍的情緒,像是有人在他心裏撒了一把跳跳糖,劈裏啪啦地炸開細小的歡喜。

"和叔叔和好了?"

李臨沂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夏語涼轉頭,看到對方倚在墻邊,走廊頂燈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他的目光很靜,像深夜的湖面,卻又帶著某種夏語涼讀不懂的專註。

"嗯!"夏語涼用力點頭,這個簡單的音節從喉嚨裏蹦出來時,尾音不自覺地上揚,像是要飛起來似的。他發現自己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它正擅自朝著耳根的方向逃跑。

李臨沂微微挑眉。他見過夏語涼很多表情:倔強的、生氣的、假裝冷漠的,卻很少見到他像現在這樣,整個人仿佛被浸泡在暖融融的蜜糖裏,連發梢都透著輕快的弧度。

"怎麽樣?現在心情好些了嗎?"

這個問題讓夏語涼笑出了聲。何止是好些?那些糾纏他多年的誤會、那些午夜夢回時啃噬心臟的愧疚、那些如影隨形的糾結,此刻全都化作了陽光下消散的露水。他的胸腔裏像是住進了一群撲棱棱的白鴿,隨時準備振翅高飛。

"特別好。"他聽見自己說,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微啞,卻掩不住底下汩汩流動的歡欣,"就像......就像被塞了一百個彩虹棉花糖的感覺。"

說完他自己先楞住了。這是什麽奇怪的比喻?可李臨沂卻低低地笑了起來,眼角彎起的弧度讓夏語涼想起月牙狀的糖果。

知道這一切都多虧了眼前的人,夏語涼忽然上前一步。木質地板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聞到李臨沂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著窗外飄來的雨後青草香。

"......謝謝。"

這個詞擠出來時有些生硬,像是不習慣說這種話的貓科動物別扭地收起爪子示好。夏語涼感覺耳根發燙,視線飄忽著落在地板接縫處,就是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李臨沂怔了怔。眼前這個眼眶通紅、鼻尖也紅紅的夏語涼,和平時那個張牙舞爪的樣子判若兩人。哭腫的眼睛像兩顆透亮的荔枝,濕漉漉的睫毛隨著呼吸輕顫,臉頰上還留著幾道未幹的淚痕——活像只被雨淋透的兔子,讓人忍不住想揉進懷裏。

他原本想調侃幾句,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無聲的嘆息。修長的手指鬼使神差地擡起,輕輕落在夏語涼發頂。掌心觸碰到柔軟發絲的瞬間,他感覺到對方明顯僵了一下。

"好了,現在沒事了。"

他的聲音比想象中還要溫柔,手指順著發絲滑下,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動物。讓他意外的是,夏語涼非但沒有躲開,反而主動低下頭,毛茸茸的腦袋在他掌心蹭了蹭,發絲搔得他皮膚微微發癢。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李臨沂心跳漏了半拍。他正要收回手,卻被夏語涼突然抓住手腕。少年溫熱的手指緊緊環住他的腕骨,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他的手重新按回自己頭頂,甚至還調整角度似的歪了歪頭,讓掌心能更完整地包裹住發旋。

"......?"

李臨沂啞然失笑。掌下的腦袋又蹭了蹭,他幾乎能想象出夏語涼此刻瞇起眼睛的滿足表情,像只曬到太陽的貓。某種柔軟的情緒在胸腔裏膨脹,他故意加重力道揉了揉,把原本順滑的黑發揉成一團亂糟糟的蒲公英。

"夏語涼,"他壓低聲音,尾音帶著藏不住的笑意,"你今天是怎麽了,這麽愛撒嬌?"

"是啊!"出乎意料的是,對方理直氣壯地承認了。夏語涼依舊閉著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他的聲音悶悶的,卻透著前所未有的放松,"因為很喜歡這種感覺啊。"

發頂的撫摸突然停頓了一下。

夏語涼疑惑地睜開眼,正對上李臨沂深不見底的目光。走廊的燈光落在他淺色的瞳孔裏,像是碎了一池星光。他的嘴角還掛著那抹熟悉的、帶著調侃意味的笑,可眼神卻溫柔得讓人心尖發顫。

"像有了依靠一樣?"李臨沂輕聲問。

夏語涼點點頭。他看見對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隨後那只手重新落回發間。這次的動作更輕了,指尖偶爾擦過頭皮,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李臨沂的掌心還停留在夏語涼的發間,那股溫暖似乎透過發絲滲進了頭皮,讓夏語涼整個人都跟著放松下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鼻腔裏還殘留著些許哭過後的酸澀感,但胸腔裏那股沈甸甸的悶堵已經消散無蹤。他眨了眨眼睛,這才發現視線比剛才清明了許多——仿佛有人用柔軟的布擦去了蒙在心上的霧氣。

房間裏流淌著一種舒適的寧靜。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聲音,偶爾"嗒"地一聲落在窗臺上,像某種天然的節拍器。夏語涼這才註意到,房間裏似乎少了點什麽——或者說,少了某個人。

"對了,彥哥呢?"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沙發,"他怎麽還沒來?"

李臨沂的手終於從他的發頂撤離,那種溫暖的觸感消失的瞬間,夏語涼下意識地歪了歪頭,像是要挽留什麽。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李臨沂的眼睛,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順手替夏語涼撥了撥被揉亂的劉海。

"哦,彥哥說他今天有事兒,"李臨沂收回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所以等會兒直接去酒吧和我們匯合。"

夏語涼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眉頭微微蹙起:"那餘小飛呢?剛才還看見他在廚房搗鼓什麽..."

"他說要去接人。"林程的聲音從沙發背後冒出來,他不知什麽時候摸到了茶幾上的果盤,正哢嚓哢嚓地啃著一只蘋果,"走的時候神神秘秘的,連外套都沒穿好就沖出去了。"

"接人?"夏語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跳到林程面前,濕漉漉的眼睛裏盛滿了好奇,"和我們一起嗎?誰啊?我認識嗎?"

林程被夏語涼突然逼近的臉嚇了一跳,差點被蘋果噎住。他瞪著眼前這張還帶著淚痕卻已經煥發出八卦神采的臉,忍不住腹誹:這家夥的情緒轉換也太快了吧?剛才還哭得像個被拋棄的小狗,現在眼睛裏的光簡直能當探照燈用了。

"我也不知道。"林程聳聳肩,蘋果汁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他隨手用手背抹了抹,"他女人那麽多,一天一個樣,誰知道呢!"

夏語涼撇撇嘴,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尹寧那張冷若冰霜的臉。自從上次尹寧說要和餘小飛"斷幹凈"後,他就再沒見過兩人同框。不過說來也巧,就在來陸旭家的路上,尹寧還發消息問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喝酒...

想到這裏,夏語涼突然僵住了。他當時因為已經快到陸旭家了,又怕尹寧知道後會不高興——畢竟這個局有餘小飛在場——就隨便編了個頭疼的理由搪塞過去。要是尹寧發現他撒謊...

"餵,發什麽呆呢?"林程伸手在夏語涼眼前晃了晃,"該不會哭傻了吧?"

夏語涼猛地回神,發現李臨沂和林程都盯著自己看。李臨沂的目光帶著些許探究,而林程則是一臉壞笑。

"哎,小涼,"林程突然湊近,不懷好意地擠擠眼睛,"你別說,你這哭的本領確實厲害。"他誇張地比劃著,"剛剛我們還在打賭看你要哭幾次呢!"

"林!程!"夏語涼的臉"唰"地紅了,他撲上去就要掐林程的脖子,"你們居然拿這個打賭?!"

林程敏捷地往後一仰,整個人陷進沙發裏,還不忘把啃了一半的蘋果舉得老高:"別別別!蘋果要掉了!"他一邊抵擋夏語涼的攻擊一邊大笑,"李臨沂賭你最多哭三次,我說起碼五次起步!"

夏語涼的動作頓住了,他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李臨沂:"你也參與了?"

李臨沂正倚在窗邊,月光透過玻璃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銀邊。見夏語涼看過來,他無辜地攤開手:"我只是合理推測。"

"你們?"夏語涼瞪圓了眼睛,突然意識到什麽似的扭頭看了眼墻壁——老舊的墻面上還留著幾道細微的裂縫。他猛地拍了下額頭,"差點忘了這破房子的隔音跟紙糊的一樣!"

林程正把蘋果核精準投進垃圾桶,聞言咧嘴一笑:"還能有誰,我和李臨沂唄。"他故意拖長音調,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本來我們想讓旭哥也加入的,但他端著杯咖啡高貴冷艷地拒絕了。"

廚房方向適時傳來杯碟輕碰的清脆聲響。陸旭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處,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他手裏果然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裊裊白霧後是一雙含著笑意的眼睛。

"嘖嘖嘖,"夏語涼立刻戲精上身,雙手抱胸搖頭晃腦,"瞧瞧人家旭哥,再瞧瞧你們——"他伸出食指輪流點過林程和李臨沂,指尖都在發顫,"居然拿別人的痛處做賭註!過分!太過分了!"最後幾個字簡直是捏著嗓子喊出來的,活像古裝劇裏痛心疾首的老學究。

說完一個箭步躥到陸旭身邊,變臉似的換上崇拜表情,狗腿地給陸旭捏肩膀:"還是我旭哥最疼我~"

陸旭抿了口咖啡,從容不迫地朝夏語涼豎起大拇指:"還是我家小涼有眼光。"他頓了頓,突然話鋒一轉,"不過小涼啊..."咖啡杯沿掩住他上揚的嘴角,"你確實哭了好幾次,我在廚房聽著都心疼死了,都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哭成這樣。"

"哈哈!是嗎?"夏語涼耳尖瞬間通紅,下意識吐了吐舌頭。這個習慣性小動作讓他看起來像只偷吃糖果被抓住的貓。他現在臉頰還殘留著哭過後的燥熱,睫毛也濕漉漉地黏在一起,偏偏眼睛亮得出奇,整個人透著一種矛盾的生動感。

"所以我到底哭了多少次啊?"他撓撓頭,鼻尖還泛著淡淡的粉色。剛才情緒太過洶湧,記憶就像被淚水泡發的海綿,根本拎不清細節。

林程立刻來勁了,掰著手指湊過來:"不多不多,也就三次!"他撞了下李臨沂的肩膀,"我們可都記著呢,你每哭一次李臨沂就——嗷!"

李臨沂面無表情地收回踩在林程腳背上的運動鞋,冷靜拆臺:"你少把我拉下水。明明是你非要打賭,我是被迫營業。"他轉向夏語涼時眼神明顯柔和下來,"而且他記錯了,是兩次。"

"三次!"林程單腳跳著抗議,差點撞翻茶幾上的果盤,"第二次明明中間停了又續上,這算兩次!"

李臨沂抱臂冷笑:"按你這算法,奧運會跳水比賽能多出三倍金牌。"他轉頭對夏語涼解釋,"就是抱頭痛哭和後面哽咽那會兒,算同一次情緒波動。"

"放屁!"林程急得家鄉話都蹦出來了,"最後那句'你不會不在的'明明是新一波!聲調都比前面高了八度!"

夏語涼聽得目瞪口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哭還能被分析得這麽專業,簡直像在聽體育賽事解說。更讓他震驚的是,一直作壁上觀的陸旭突然輕咳一聲:

"那看來最後是我猜對了。"陸旭慢條斯理地放下咖啡杯,瓷杯底碰觸玻璃茶幾,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三雙眼睛齊刷刷轉向他。夏語涼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可是旭哥,你剛才不是說沒參與嗎?"

陸旭露出神秘的微笑,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耳朵:"我只是拒絕下註,又沒說沒在計數。"他變魔術似的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屏幕上是便簽界面,赫然寫著:

【1.初始爆發 2.安全承諾 3.死亡恐懼】

"專業!"林程吹了聲口哨,"不愧是學心理的!"

夏語涼卻突然撲向陸旭:"你們居然還做筆記?!"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伸手要去搶手機。陸旭仗著身高優勢輕松舉高手機,夏語涼像只炸毛的貓在他身邊蹦跶,就是夠不著。

李臨沂看著鬧作一團的兩人,突然開口:"其實..."等所有人都看向他時,他才慢悠悠掏出自己的手機,"我錄了音。"

"李臨沂!!"夏語涼慘叫一聲,調轉方向撲過去。李臨沂早有準備,一個側身躲開,順手把手機塞進最深的褲袋,還拍了拍:"放心,加密雲存儲。"

林程已經笑得滾到沙發上,一邊捶抱枕一邊抹笑出來的眼淚:"太狠了...哈哈哈...你們這是...哈哈哈...眼淚研討會嗎?"

"哈哈。"陸旭看向夏語涼,帶著幾分歉意地笑了笑,"剛剛他們打賭的時候,我也是因為好奇,所以在心裏小小的預測了一下。"他頓了頓,眼神溫和,"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伸手揉了揉夏語涼的頭發,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卻又透著真誠:"不過小涼,說真的,你哭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啊?真的嗎?"夏語涼摸了摸後腦勺,耳尖微微泛紅,下意識地看向李臨沂,像是在尋求某種確認。

"切,可愛什麽啊可愛?"李臨沂雙手抱胸,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卻微微上揚,"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在殺豬呢!"

"哼!你才是豬!"夏語涼立刻反擊,氣鼓鼓地瞪著他,可眼底卻藏不住笑意。

林程在一旁露出誇張的震驚表情,指著陸旭控訴道:"旭哥!你好陰險啊!剛剛明明是你說不玩的,現在害我們當背鍋俠!"

夏語涼也跟著撅嘴,裝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就是!旭哥你怎麽被他們倆帶壞了?居然和他們一起同流合汙,看我笑話!"

話雖這麽說,但他的嘴角卻忍不住上揚。看著眼前嬉笑打鬧的眾人,夏語涼心裏湧上一股暖意。他知道,林程他們並不是真的想看他出糗,而是用這種方式讓他放松下來。

"那到底是誰先想到的這個餿主意啊?"夏語涼挑眉,目光在林程和李臨沂之間來回掃視,一副"我早就看穿你們"的表情。

"還能有誰?林程唄!"李臨沂毫不猶豫地指向林程,語氣斬釘截鐵,"他不就是喜歡唯恐天下不亂嗎?"

"李臨沂!你出賣組織!"林程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隨即轉向夏語涼,義正言辭地辯解,"夏語涼你別聽李臨沂瞎說,他是賊喊捉賊!"

"哦?是嗎?"夏語涼瞇起眼睛,故意拖長音調,目光在李臨沂和林程之間來回游移,像是在審視兩個嫌疑犯。

李臨沂淡定地聳聳肩:"證據呢?"

林程立刻語塞,支支吾吾半天,最後只能憤憤地指著李臨沂:"你、你太狡猾了!"

夏語涼心裏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自己欠了李臨沂一個很大的人情——如果不是他,自己和父親的心結或許至今都解不開。他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所以即便今天這場"眼淚賭局"的始作俑者真的是李臨沂,他也不會真的埋怨對方。

**——不過,這份寬容也只限於今天。**

李臨沂似乎鐵了心要把林程的謊話戳穿到底,他雙手插兜,微微揚起下巴看向陸旭:"你不要混淆夏語涼的視聽。"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勝券在握的篤定,"反正當時旭哥也在場,旭哥,你來說——是不是林程先挑的頭?"

陸旭原本正悠閑地靠在沙發邊,聞言立刻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臉上掛著溫和卻狡猾的笑容:"哈哈哈,我雖然在旁邊,但沒聽清你們說什麽。"他故意將視線轉向窗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我看你們還是自己商量吧!"

李臨沂:"......"

他難得露出吃癟的表情,微微瞇起眼睛盯著陸旭,像是在無聲地控訴對方的"臨陣脫逃"。陸旭假裝沒看見,但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

夏語涼懶得再聽兩人掰扯。反正今天無論李臨沂做了什麽,他都不會真的計較。於是,他很自然地將"覆仇"的矛頭轉向了林程——這家夥平時最怕癢,夏語涼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林程——"夏語涼拖長音調,突然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雙手舉到嘴邊,誇張地哈了一口氣,"準備好接受正義的審判了嗎?"

"等等!夏語涼!你冷靜點!"林程瞬間警覺,一邊後退一邊擺手,"我們有話好好說!啊——!"

他的抗議還沒說完,夏語涼已經撲了上去,手指精準地撓向他的咯吱窩。林程頓時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邊扭動身體躲閃,一邊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哎喲!哈哈哈——住手!夏語涼!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憑什麽只欺負我啊?!"林程掙紮著從沙發上滾下來,試圖逃離夏語涼的"魔爪",還不忘悲憤地控訴,"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李臨沂站在一旁,不僅沒有伸出援手,反而火上澆油。他抱著手臂,一本正經地點頭:"夏語涼果然是個明辨是非的人。"他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這句話簡直像給夏語涼加了buff,他"欺負"林程欺負得更起勁了。林程一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指著李臨沂大罵:"李臨沂!你、你這個叛徒!啊——別撓了!我投降!投降還不行嗎!"

陸旭坐在單人沙發上,看著眼前雞飛狗跳的一幕,笑得肩膀直抖。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卻因為笑得太過,差點嗆到。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中對上了李臨沂的視線。

如果是平時,陸旭可能會因為之前的小小"背叛"而刻意避開對方的視線。但此刻的氛圍太好——林程的哀嚎、夏語涼得意的笑聲、窗外漸沈的暮色,一切都顯得那麽輕松而鮮活。

所以,陸旭沒有躲閃。

他迎著李臨沂的目光,微微挑眉,隨後,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那是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夏語涼心裏跟明鏡似的。他比誰都清楚,今天能跟父親冰釋前嫌,李臨沂功不可沒。這份人情沈甸甸地壓在他心頭,讓他決定今天無論李臨沂怎麽鬧騰,他都心甘情願地受著——當然,僅限今天。

"你別想混淆視聽。"李臨沂雙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著林程,嘴角掛著勝券在握的笑意,"反正旭哥當時也在場。"他轉頭看向陸旭,眼神裏帶著幾分期待,"旭哥,你來說句公道話,是不是林程先挑的頭?"

陸旭正端著咖啡杯,聞言立即戰術性後仰,把臉偏向窗外,假裝對窗外的風景突然產生了濃厚興趣:"哈哈哈,我雖然在旁邊,但真沒聽清你們說什麽。"他抿了口咖啡,杯沿掩住上揚的嘴角,"你們還是自己解決吧。"

李臨沂:"......"

他瞇起眼睛盯著陸旭,後者卻裝作沒看見,只是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夏語涼懶得再聽他們掰扯。他活動了下手指關節,目光鎖定了正往沙發角落縮的林程。這家夥最怕癢的弱點,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林程——"夏語涼故意拖長音調,往掌心哈了口熱氣,"接受正義的制裁吧!"

"等等!我投——啊哈哈哈!"林程的投降宣言還沒說完,就變成了一連串的慘叫。他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在沙發上扭動,試圖躲避夏語涼的"魔爪","不公平!憑什麽只欺負我!李臨沂才是主謀!"

李臨沂靠在墻邊,不僅沒幫忙,還火上澆油:"夏語涼果然明察秋毫。"他一本正經地點頭,"一眼就看出誰才是罪魁禍首。"

這話簡直像給夏語涼加了buff,他撓得更起勁了。林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斷斷續續地罵:"李臨沂...你...你這個...叛徒!"

陸旭坐在單人沙發上,笑得咖啡都灑了幾滴。他正要拿紙巾擦拭,不經意間對上了李臨沂的視線。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楞了一下。但此刻的氛圍太好——林程的哀嚎,夏語涼得意的笑聲,還有窗外漸沈的暮色,一切都讓人生不起氣來。

於是陸旭沒有移開目光,反而微微挑眉,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李臨沂也勾起嘴角,兩人就這樣隔空相視一笑,方才那點小小的"背叛"瞬間煙消雲散。

陸旭望著眼前嬉鬧的場景,胸口泛起一陣微妙的酸澀。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竟然在羨慕夏語涼——這個總是情緒外露、愛哭愛笑的男孩身上,有種他永遠學不會的魔力。

夏語涼的眼淚能讓人心疼,笑容能感染整間屋子。而陸旭自己呢?他想起陪李臨沂長大的這二十多年,從未見過對方因為自己露出那樣開懷的笑容。這個認知讓他心頭一顫,卻意外地沒有不甘。他輸得心服口服。

"和這樣的人在一起,一定會更輕松吧。"陸旭不自覺地摩挲著咖啡杯邊緣,溫熱的白瓷觸感讓他稍稍回神。他總是太過理智,連表達關心都要權衡再三。這樣的性格,確實很難讓人真正放松。

正當他出神時,夏語涼正把林程按在沙發上撓癢癢。李臨沂站在一旁,看似要勸架,實則時不時給夏語涼遞個鼓勵的眼神。三人鬧作一團的笑聲突然被開門聲打斷。

餘小飛領著人走進來時,帶進來一陣微涼的夜風。夏語涼還保持著掐林程臉頰的姿勢,轉頭看清來人後,手指像觸電般縮了回來。

"尹、尹寧?"夏語涼的聲音都變了調。他下意識摸了摸鼻子,那裏還殘留著哭過後的微紅,"你怎麽......"

尹寧站在玄關處,黑色風衣襯得他身形格外修長。他嘴角噙著笑,眼底卻凝著層薄霜:"怎麽?這地方我不能來?"

夏語涼急得直擺手,指尖都在發顫:"不是!我是說......"他偷瞄了眼林程,喉結緊張地滾動著。先前撒謊說頭疼的短信記錄還在手機裏躺著,現在被抓個正著,簡直百口莫辯。

出乎意料的是,尹寧只是淡淡掃了眼僵在原地的林程,便徑直走向夏語涼。擦肩而過時,林程不自覺地繃緊了後背,但尹寧連眼風都沒給他一個。

"我知道原因。"尹寧在夏語涼面前站定,伸手替他理了理鬧騰時弄亂的衣領,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倆能聽見,"不用解釋。"

夏語涼怔住了。尹寧指尖擦過他鎖骨時帶來的微涼觸感,讓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對方早就看穿了一切。包括他蹩腳的謊言,包括他小心翼翼的隱瞞,甚至包括......他對林程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房間裏突然安靜下來。陸旭註意到李臨沂的目光在尹寧和林程之間打了個轉,隨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而餘小飛則事不關己地靠在門框上,仿佛在欣賞一場好戲。

最讓人意外的是林程。他保持著被推倒在沙發上的姿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尹寧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麽也沒說。

"啊?哦......好、好的。"夏語涼感覺自己的大腦像突然死機的電腦,只能機械地重覆著最簡單的應答。尹寧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語氣讓他心裏發毛——這真的算是"理解"嗎?

他下意識絞著手指,指節都泛了白:"那個......你今天叫我去酒吧,是......"

"對啊。"尹寧打斷他,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討論天氣,"可你不是'頭疼'嗎?"他故意在最後兩個字上加了重音,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林程。

夏語涼頓時覺得後背沁出一層細汗。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餘光瞥見林程正低頭擺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得飛快,假裝沒註意到這邊劍拔弩張的氣氛。但夏語涼分明看見,他的耳尖已經紅得快要滴血。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陸旭的咖啡杯停在半空,李臨沂抱臂靠在墻邊,眼神在三人之間來回游移。餘小飛倒是興致勃勃,就差沒抓把瓜子來嗑了。

"其實我......"夏語涼鼓起勇氣想解釋,卻被尹寧擡手制止。

"時間不早了。"尹寧看了眼腕表,黑色表盤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既然都碰上了,不如一起?"這話雖然是對著所有人說的,但他的眼睛只看著夏語涼。

林程突然站起來,動作大得差點撞翻茶幾:"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你們玩得開心!"

"急什麽?"李臨沂長腿一伸,不動聲色地擋住去路,"難得人齊。"

林程僵在原地,求救似的看向夏語涼。後者正手足無措地站著,活像只被推到聚光燈下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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