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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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12）
周伊檸想起來邊月他們已經上臺表演，還沒到她出場時，她在後臺找遍了觀眾席上一班所處的位置，都沒發現祁遇的蹤影。然而等她跳完舞，停在原地面向觀眾彎腰做結束動作時，擡眸的瞬間便與祁遇的目光不期而遇。
他坐在一班中間，身子微微前傾，右手托著下巴，指尖時不時地輕點著臉頰，看起來心不在焉。旁邊的高子軒正用肩膀撞了他幾下，一邊表情興奮地鼓掌，眼神亮晶晶的，嘴裏不知道在嘟囔什麽。
即使這樣，祁遇也沒有多餘的反應，他的手撐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周伊檸。她屏息楞了兩秒，空氣似乎在此刻凝固了，鬢角垂落的珍珠發夾忽然有了溫度般。
隨後祁遇的視線沒有移動，可仔細瞧過去又不像在看著她，眼神飄忽不明，像冬夜裏守更人提的燈籠，明明滅滅總不願定在一處。她感到一股捉摸不透，又拖泥帶水的情緒湧上來，像落地即化的雪花。明明不久前才見過，為什麽感覺時間過得這麽漫長呢？
周伊檸立在那裏無聲地對觀眾笑著，很奇怪的，她漸漸發覺祁遇的面目失了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像眼淚嘩嘩嘩地流下來遮擋住了視線，盡管只有臺上那麽幾秒鐘。
臺下掌聲如潮水褪去，退場時她的腳步有些虛浮，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周邊的喧囂聲仿佛來自很遠的天邊，聽不真切。卸完妝後花她了很長的時間去平覆心情，久到所有的表演都結束了，臺上的燈光也慢慢黯淡落幕。
直到主持人在舞臺上宣布《海的女兒》榮獲了特等獎，周伊檸的手被邊月握著舉起來揮舞時，她才回過神來，露出了一絲笑容，感嘆道，“真好啊，我們得獎了呢。”霎時一班同學都熱烈地鼓起掌。
周伊檸沒有回到原班級的位置，在邊月的邀請下坐在了她的旁邊，再往後三四排便是祁遇的座位，但現在他又不見蹤影，只有高子軒在朝她招手，她點點頭以示回應。她不想去猜測祁遇是不是在躲自己，那樣很沒意思。
“我們的努力得到回報啦。”邊月眼睛彎彎，笑得很開心，然後轉頭對著周伊檸，“也多虧你能和我們一起，把這個作品呈現出來，讓它錦上添花。”
周伊檸偏頭望著窗外，深藍的天空像綢緞一般傾瀉下來，星星如同壞了的油燈昏昏滅滅，墨綠色的玻璃倒映著她略帶郁色的面龐，很快她展顏一笑，嘴角上揚的弧度充滿了喜悅和感激，“謝謝你，我只是幫了個小忙，更多的是你們共同的成果。”
“晚會結束我們去外面慶祝一下吧？”邊月小聲地在周伊檸耳邊詢問，“不會很久的，就一起吃個飯。”
周伊檸垂眸看了下手表，晚會開始得早，現在已臨近尾聲，才八點多，時間還很充裕，於是點點頭，聲音輕柔地說：“好呀。”
說完便聽到主持人讓他們整個表演團隊上臺領獎的通知，在周伊檸剛踏上舞臺的瞬間，頂上的燈光閃爍了幾下，霎時全場一片昏暗，臺下不時地響起尖叫聲，過了幾秒又恢覆正常。
很快周伊檸他們已經排列整齊地站好，主持人熱情地念著頒獎詞，聲音慷慨激昂，在整個會場裏回蕩。邊月作為代表正微笑著舉起工作人員頒發的證書。突然，舞臺正中央的燈毫無預兆地晃動起來，發出令人心悸的嘎吱聲。
“要掉下來了！”有人在尖叫。
“小心！”不知是誰在下面喊了一聲，周伊檸下意識地擡頭，此時正對著她頭頂的舞臺燈已搖搖欲墜，她嚇壞了，眼神變得驚懼起來，呼吸剎那間停滯，仿佛漆黑無邊的海水湧上喉間，讓她發不出聲，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無法動彈。
周圍人也明顯被這突發的狀況嚇得來不及做出反應，短暫的寂靜過後，爆發出一陣慌亂的呼喊。就在舞臺燈即將墜落的那一刻，有人腳步急促地跑向臺上。
周伊檸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人緊緊抓住，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然後摔下臺階滾落到角落。耳邊是呼嘯而過的疾風和人們的驚呼聲，以及不知是誰的，沈重有力的心跳聲。
*
周伊檸以為自己和祁遇會一直保持著“冷戰”的關系，他們已經近三個星期沒有說過話，即使在路上遇見，連點頭之交都稱不上。不主動聯系祁遇，想必他也不會在意，甚至還覺得沒有人打擾他反倒樂得自在。如果沒有這次突發的意外，也許她會慢慢地被消磨心志主動放棄吧。
可是，可是，命運如此愚弄人——
周伊檸緩緩睜眼，發現自己的臉陷進了對方的胸膛，指尖嵌入他衣服的褶皺裏。現下的角度只能勉強看得見對方硬朗的下頜。她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看著祁遇沒有推開自己抓著他雙臂的手。心中湧起一絲希望。即使沒有喜歡的感覺，但也許，他並不討厭自己呢？
“可以起來了嗎？”頭頂上傳來一道冷峻的聲音，如同浸過井水的刀。
他的氣息噴在周伊檸的耳後，帶著威士忌中融化了的冰碴子般的涼意。
心中突然升起淡淡的失落感，周伊檸眉色未變，淡淡地“哦”了一聲，這麽久了，即使面上表現得有多不在意，她對他的態度仍舊難以做到真正的置之度外。隨後揉了揉摔倒前撞到祁遇肩膀上的鼻子，右手撐住地面，然後雙腿盤坐著，環顧四周的境況。
他們掉在了舞臺臺階的下方，散落在地的玻璃碎片被工作人員迅速清理掉，此時會場已然恢覆了秩序。周伊檸餘光瞥見祁遇已經坐在了角落裏的一張小板凳上，他靠著墻，正用紙巾擦拭沾染了灰塵的手，睫毛在眼下投出鴉青色的影子。
後臺的鏡子映照出周伊檸頭發散亂的模樣，珍珠發夾歪斜地掛著，倒像舊時的旗袍滾邊脫了線的珠珞。這時邊月小跑過來蹲在她面前，眉毛擰成結，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擔憂，溫熱的雙手捧住她的臉頰，“伊檸，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周伊檸搖了搖頭：“我沒事。”
“真的嗎？”邊月拉著周伊檸上上下下地查看，發現她真的沒有受傷後，才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胸口，“那就好，剛剛可嚇死我了。明明是我讓你加入我們的，要是害你受傷了那我罪過可就大了，幸好沒砸到人。”
周伊檸握住邊月因為後怕略微顫抖的手，微笑著寬慰她，“沒有受傷，就是摔得屁股疼，現在已經好多了。”
邊月從一旁拖了一張靠背椅過來，“你先在這裏休息會，晚會已經到尾聲了，剛剛又發生這樣的事情，估計很快就結束。我先過去處理一點事情，完事後我過來找你，我們一起去聚餐慶祝下哦。”
“好。我想吃杏仁豆腐，要撒很多桂花糖的那種。”周伊檸乖順地點點頭，邊月摸了摸她的腦袋便離開，留下她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視線不自覺地又偏向祁遇，只見他閉著眼睛，眉間微蹙，神色疲憊，不知在想些什麽。周伊檸定了定神，起身朝他走過去。
來到祁遇面前，周伊檸慢慢蹲下，專註地打量他的面容。其實她內心有很多疑問，比如他是否看了她的表演，如果沒有看，又是如何做到在第一時間沖上舞臺，但更想知道的是他為什麽會救她。最終，她清清嗓子，千言萬語只化作了慢吞吞的一句：“剛才，謝謝你救了我。”
祁遇擡眸，淡漠的眼睛仿佛染上了晨霜，後在她臉上停留一瞬，似有波瀾，又很快移開，“沒什麽。 ”
“你有受傷的地方嗎，如果有的話我陪你去校醫室？”他們先前從近一米高的臺階上摔下來，身體承受了不小的沖擊，她的臀部現在還隱隱作痛，如果不是祁遇，肯定會更嚴重。
“還好，我沒事。”祁遇的語氣雲淡風輕。
周伊檸笑容漸消，傾身過去，從上到下細細瞧了瞧祁遇，他的狀況應該比自己更不好受，但現在看他一副神態自若的模樣，回答又模棱兩可的，她也摸不準他的身體到底是什麽情況。
忽然掠過他額間一道若隱若現，約摸有一根手指長度的紅痕，被劉海遮住了大半，像雪地裏折了枝的梅花，不算很深，應該是救她的時候不小心被金屬類的東西劃破了，她從包裏掏出一張創可貼，伸手遞給他。
祁遇垂眸，睫毛像是被雨水打濕的蝶翼，他盯著上面那只吐著舌頭的藍色哆啦A夢，一時不語。
周伊檸似是看穿了什麽，一雙烏黑的眼睛眨了眨，活泛得很，“你害羞什麽，貼上傷口才不會感染。反正明天元旦放假，等收假回來你傷口早就好了吧。”
“我不是害羞，別覺得自己很了解我。”祁遇的眼神頓了頓，沒忍住反駁道。
過了會他接過創可貼，指尖擦過周伊檸的掌心，那點溫度轉瞬即逝，像是她偷來的。
“你能自己貼吧？”周伊檸輕聲問道。
“嗯。”聞言祁遇果斷地撕開塑料條，斜著將創可貼覆在額角的傷口上。
周伊檸有些遺憾，原本上揚的嘴角化作了無聲的嘆息。
恰巧高子軒不知從哪裏鉆出來，舉著手機嚷嚷著要拍傷員特寫，祁遇偏頭躲閃的瞬間，周伊檸瞥見他耳後有一顆褐色的痣晃了晃。他來不及避開，被眼疾手快的高子軒拍下他貼著哆啦A夢這一具有反差感的相片。
他們的關系有這麽好嗎？周伊檸雙手抱臂，有些不開心地看著他們打鬧，雖然她只聽到高子軒一個人的叫喚聲。
周伊檸蹲久了腿有些麻，想坐回到椅子上，轉身之際高子軒兩三步躍了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給你倆合照一張留作紀念啊？”
她沒有作聲，反而先看了祁遇一眼，他也回望過去。此時高子軒已經舉著手機後退半步，鏡頭裏她的裙擺剛好掃過祁遇沾著玻璃碎屑的褲角。
“茄子——”高子軒的尾音拖得老長，祁遇忽然擡手擋鏡頭，腕骨擦過周伊檸垂落的發梢。那縷頭發勾住了他襯衫的第三顆紐扣，拉扯間周伊檸痛得“嘶”了一聲，她伸手打算解開，指尖觸碰到他鎖骨處的溫度。
“別動。”祁遇突然出聲，喉結在她指節下方滾動。他從校服口袋摸出把掉了漆的銀色指甲刀，刃口貼著紐扣邊緣輕輕一劃，斷發飄落在周伊檸掌心，帶著薄荷糖的氣息。
周伊檸眉眼微睜，凝視祁遇的表情還未來得及收斂，高子軒按下快門，鏡頭定格在這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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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伊檸想起來邊月他們已經上臺表演，還沒到她出場時，她在後臺找遍了觀眾席上一班所處的位置，都沒發現祁遇的蹤影。然而等她跳完舞，停在原地面向觀眾彎腰做結束動作時，擡眸的瞬間便與祁遇的目光不期而遇。
他坐在一班中間，身子微微前傾，右手托著下巴，指尖時不時地輕點著臉頰，看起來心不在焉。旁邊的高子軒正用肩膀撞了他幾下，一邊表情興奮地鼓掌，眼神亮晶晶的，嘴裏不知道在嘟囔什麽。
即使這樣，祁遇也沒有多餘的反應，他的手撐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周伊檸。她屏息楞了兩秒，空氣似乎在此刻凝固了，鬢角垂落的珍珠發夾忽然有了溫度般。
隨後祁遇的視線沒有移動，可仔細瞧過去又不像在看著她，眼神飄忽不明，像冬夜裏守更人提的燈籠，明明滅滅總不願定在一處。她感到一股捉摸不透，又拖泥帶水的情緒湧上來，像落地即化的雪花。明明不久前才見過，為什麽感覺時間過得這麽漫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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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掌聲如潮水褪去，退場時她的腳步有些虛浮，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周邊的喧囂聲仿佛來自很遠的天邊，聽不真切。卸完妝後花她了很長的時間去平覆心情，久到所有的表演都結束了，臺上的燈光也慢慢黯淡落幕。
直到主持人在舞臺上宣布《海的女兒》榮獲了特等獎，周伊檸的手被邊月握著舉起來揮舞時，她才回過神來，露出了一絲笑容，感嘆道，“真好啊，我們得獎了呢。”霎時一班同學都熱烈地鼓起掌。
周伊檸沒有回到原班級的位置，在邊月的邀請下坐在了她的旁邊，再往後三四排便是祁遇的座位，但現在他又不見蹤影，只有高子軒在朝她招手，她點點頭以示回應。她不想去猜測祁遇是不是在躲自己，那樣很沒意思。
“我們的努力得到回報啦。”邊月眼睛彎彎，笑得很開心，然後轉頭對著周伊檸，“也多虧你能和我們一起，把這個作品呈現出來，讓它錦上添花。”
周伊檸偏頭望著窗外，深藍的天空像綢緞一般傾瀉下來，星星如同壞了的油燈昏昏滅滅，墨綠色的玻璃倒映著她略帶郁色的面龐，很快她展顏一笑，嘴角上揚的弧度充滿了喜悅和感激，“謝謝你，我只是幫了個小忙，更多的是你們共同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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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伊檸垂眸看了下手表，晚會開始得早，現在已臨近尾聲，才八點多，時間還很充裕，於是點點頭，聲音輕柔地說：“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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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伊檸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人緊緊抓住，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然後摔下臺階滾落到角落。耳邊是呼嘯而過的疾風和人們的驚呼聲，以及不知是誰的，沈重有力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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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掉在了舞臺臺階的下方，散落在地的玻璃碎片被工作人員迅速清理掉，此時會場已然恢覆了秩序。周伊檸餘光瞥見祁遇已經坐在了角落裏的一張小板凳上，他靠著墻，正用紙巾擦拭沾染了灰塵的手，睫毛在眼下投出鴉青色的影子。
後臺的鏡子映照出周伊檸頭發散亂的模樣，珍珠發夾歪斜地掛著，倒像舊時的旗袍滾邊脫了線的珠珞。這時邊月小跑過來蹲在她面前，眉毛擰成結，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擔憂，溫熱的雙手捧住她的臉頰，“伊檸，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周伊檸搖了搖頭：“我沒事。”
“真的嗎？”邊月拉著周伊檸上上下下地查看，發現她真的沒有受傷後，才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胸口，“那就好，剛剛可嚇死我了。明明是我讓你加入我們的，要是害你受傷了那我罪過可就大了，幸好沒砸到人。”
周伊檸握住邊月因為後怕略微顫抖的手，微笑著寬慰她，“沒有受傷，就是摔得屁股疼，現在已經好多了。”
邊月從一旁拖了一張靠背椅過來，“你先在這裏休息會，晚會已經到尾聲了，剛剛又發生這樣的事情，估計很快就結束。我先過去處理一點事情，完事後我過來找你，我們一起去聚餐慶祝下哦。”
“好。我想吃杏仁豆腐，要撒很多桂花糖的那種。”周伊檸乖順地點點頭，邊月摸了摸她的腦袋便離開，留下她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視線不自覺地又偏向祁遇，只見他閉著眼睛，眉間微蹙，神色疲憊，不知在想些什麽。周伊檸定了定神，起身朝他走過去。
來到祁遇面前，周伊檸慢慢蹲下，專註地打量他的面容。其實她內心有很多疑問，比如他是否看了她的表演，如果沒有看，又是如何做到在第一時間沖上舞臺，但更想知道的是他為什麽會救她。最終，她清清嗓子，千言萬語只化作了慢吞吞的一句：“剛才，謝謝你救了我。”
祁遇擡眸，淡漠的眼睛仿佛染上了晨霜，後在她臉上停留一瞬，似有波瀾，又很快移開，“沒什麽。 ”
“你有受傷的地方嗎，如果有的話我陪你去校醫室？”他們先前從近一米高的臺階上摔下來，身體承受了不小的沖擊，她的臀部現在還隱隱作痛，如果不是祁遇，肯定會更嚴重。
“還好，我沒事。”祁遇的語氣雲淡風輕。
周伊檸笑容漸消，傾身過去，從上到下細細瞧了瞧祁遇，他的狀況應該比自己更不好受，但現在看他一副神態自若的模樣，回答又模棱兩可的，她也摸不準他的身體到底是什麽情況。
忽然掠過他額間一道若隱若現，約摸有一根手指長度的紅痕，被劉海遮住了大半，像雪地裏折了枝的梅花，不算很深，應該是救她的時候不小心被金屬類的東西劃破了，她從包裏掏出一張創可貼，伸手遞給他。
祁遇垂眸，睫毛像是被雨水打濕的蝶翼，他盯著上面那只吐著舌頭的藍色哆啦A夢，一時不語。
周伊檸似是看穿了什麽，一雙烏黑的眼睛眨了眨，活泛得很，“你害羞什麽，貼上傷口才不會感染。反正明天元旦放假，等收假回來你傷口早就好了吧。”
“我不是害羞，別覺得自己很了解我。”祁遇的眼神頓了頓，沒忍住反駁道。
過了會他接過創可貼，指尖擦過周伊檸的掌心，那點溫度轉瞬即逝，像是她偷來的。
“你能自己貼吧？”周伊檸輕聲問道。
“嗯。”聞言祁遇果斷地撕開塑料條，斜著將創可貼覆在額角的傷口上。
周伊檸有些遺憾，原本上揚的嘴角化作了無聲的嘆息。
恰巧高子軒不知從哪裏鉆出來，舉著手機嚷嚷著要拍傷員特寫，祁遇偏頭躲閃的瞬間，周伊檸瞥見他耳後有一顆褐色的痣晃了晃。他來不及避開，被眼疾手快的高子軒拍下他貼著哆啦A夢這一具有反差感的相片。
他們的關系有這麽好嗎？周伊檸雙手抱臂，有些不開心地看著他們打鬧，雖然她只聽到高子軒一個人的叫喚聲。
周伊檸蹲久了腿有些麻，想坐回到椅子上，轉身之際高子軒兩三步躍了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給你倆合照一張留作紀念啊？”
她沒有作聲，反而先看了祁遇一眼，他也回望過去。此時高子軒已經舉著手機後退半步，鏡頭裏她的裙擺剛好掃過祁遇沾著玻璃碎屑的褲角。
“茄子——”高子軒的尾音拖得老長，祁遇忽然擡手擋鏡頭，腕骨擦過周伊檸垂落的發梢。那縷頭發勾住了他襯衫的第三顆紐扣，拉扯間周伊檸痛得“嘶”了一聲，她伸手打算解開，指尖觸碰到他鎖骨處的溫度。
“別動。”祁遇突然出聲，喉結在她指節下方滾動。他從校服口袋摸出把掉了漆的銀色指甲刀，刃口貼著紐扣邊緣輕輕一劃，斷發飄落在周伊檸掌心，帶著薄荷糖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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