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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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敢…”“我怎麽不敢?就像你說的,我已經殺過人了,不介意再多你一個。”

湯姆強裝鎮定的目光移向簡,希望未婚妻像曾經一樣,在她這位強勢的朋友面前說些求情的話。

畢竟簡對所有人都很溫和,她膽小羞怯,有著小鹿般無害的眼睛,和金子一樣純潔的心。

誰能想到,這樣的簡對好朋友朱莉,卻有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覆雜情感。

像是忮忌又像是憐惜,像是懼怕又像是仰慕,種種情感交織,如陰雨天的水霧般濃稠濕冷。

也許她嫉妒朱莉是世上最漂亮的女孩,有著天使般的面孔,火焰似的頭發,雀斑細沙般點綴著她深色的瞳孔。

朱莉應該是生長在叢林或海岸的精靈,而不是被困在一座落後的小鎮中,能憑借這樣的美貌離開,簡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也許她憐惜朱莉是個無人疼愛的孤兒,青春期的朱莉常常吃不飽飯,也不願一個人待在家裏。

夏季夜晚,朱莉站在路燈下踢著腳邊的石子,擡頭望向簡的窗戶時,像一只落水的小狗,於是簡將她抱進房間,用食物招待她,用絨軟的被子將她裹起來,嘻嘻竊竊地說起心底的秘密。

也許簡懼怕朱莉那些瘋狂的想法,她總是反抗著一切禁錮,公然頂撞老師,挑釁侮辱男同學,把“總有一天要離開這裏”掛在嘴邊。

她像一只纖弱而勇敢的蝴蝶,讓羽粉灑遍世界每一個角落,但又似乎隨時都能被扯得四分五裂,暗淡消亡。

可在內心深處,簡也許也仰慕著朱莉,仰慕她的美麗與瘋狂,反問自己為什麽不能像朱莉一樣,為什麽總是怯懦不安?為什麽不勇敢不美麗?

如此種種覆雜的情緒被簡單定義為“嫉妒”,在簡的胸口暗湧滋生,湯姆便是在此刻趁虛而入。

他高大威猛、幽默風趣、朋友成群,像這樣的異性居然會堅定不移地選擇自己,令簡感到受寵若驚。

他們開始約會、親吻、開著車在鎮子外亂轉,簡漸漸不再去想朱莉的事,她的目光不在停留在朱莉身上,她感覺自己殘缺的人生被身旁的男人填滿。

她去認識湯姆的朋友,帶湯姆回家見父母,似乎所有人都滿意,除了朱莉。

她或直白或隱晦地表達對湯姆的不滿,說一些似乎沒有根據的言談來詆毀湯姆,甚至有一次,朱莉哭了。

見到好友眼淚的瞬間,簡感到慌亂失措,心中不斷猜測朱莉落淚的原因?因為感到冷落?因為嫉妒?還是因為擔心?

她用蒼白的語言安慰哭泣的少女,可朱莉只是平靜地擦幹眼淚,推開她的懷抱,永遠地消失在簡的生命裏。

朱莉的冷淡和不聞不問讓她們失去了聯系,可簡比所有人都清楚,是自己破壞了這份珍貴的友誼,是她莫名奇妙的較勁,不願承認自己犯了錯:

湯姆是個自私、虛偽、動用暴力的偽君子,他騙過了所有人,唯獨對最親近的簡逐漸暴露出真實的一面。

他掌控她、羞辱她、毆打她,冷漠地註視她瘋狂的模樣,隨後又像是對待孩子一樣,教導她不應該如何如何,不能夠怎樣怎樣…直到把她再次逼得失去控制。

循環往覆,簡在混沌的痛苦中,被套上了潔白的婚紗,環顧四周,眾人竟都露出祝福和欣慰的微笑。

她的喉嚨像是被掐住,無法發出尖叫和求救,人群之外,她看見一個火紅的身影,那雙深色的眼睛正註視著自己。

“簡?你在做什麽?”/“簡?你打算怎麽做?”

兩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新娘似是忽然驚醒,她沈默了一瞬,隨後給房間上了鎖,邁步走到嚴湛身側。

嚴湛並不驚訝,同情憐憫的目光夾雜著一絲警惕與審問:“你不介意我殺了你的未婚夫?”

簡說“不介意”的瞬間,男人爆發出不可置信地咆哮,臉瞬間漲紅。

“閉嘴!”

嚴湛喝止道,同時用力踢向男人膝窩,聽見他“咚”的一聲跪倒在地,槍口埋進男人的發間,他才終於安靜下來。

“朱莉,你真的要殺了他嗎?”簡問。

“不,你來。”

嚴湛此刻是最大膽的賭徒,將簡的手緩緩按在了那把粉色的槍柄上。

“殺了他,殺了他我就帶你走。”嚴湛附在她耳邊,如惡魔般淺淺低語。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這教唆犯罪的聲音於簡來說,如同天國搖響救贖的鈴音,是天使拖住了她的雙臂,想要將她從泥潭中救起。

她濕潤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睫毛忽閃不停。

不知道什麽時候,朱莉在她的脖頸間帶上一條粉色的寶石項鏈,那是血被稀釋後的顏色,也是此刻的簡臉頰上的顏色。

“不…寶貝…你不能這麽做,想想你的父母,想想我的父母,他們那麽愛你,還有我…我也愛你!”男人瞪大眼睛,淚水竟從他的眼眶滑落。

簡都不知道,原來男人也會哭。

於是她新奇地看了一會兒,就在湯姆以為她有所松動,試探著想要轉身時,子彈穿透了他的顱骨,將他的表情定格在那帶著絲滑稽的討好笑容上。

槍聲有些震耳,虎口被壓得發麻,簡楞楞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男人,臉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朱莉正側頭看著她,目光十分專註。

也許警察下一秒就會破門而入,簡卻不慌不忙地將指尖撫上脖頸,望著不遠處的鏡子:“朱莉,這是送給我的嗎?好漂亮…”

“朱莉”點了點頭。

“這把槍也可以給我嗎?”

“當然,你拿著吧,以後說不定也用得上。”

純白的新娘濺上了鮮紅色光點,她將那把粉色手槍貼在胸口,感覺到劇烈起伏的胸口內,有什麽熾熱的東西在熊熊燃燒。

朱莉心中那用不熄滅的火堆,湊近時幾乎能聽見柴火發出劈啪聲響,此刻終於也燃到了簡那顆並不安寧的心臟。

“我們得趕快走。”嚴湛拉起了簡的手,帶著她翻窗逃跑。

外面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個人也沒有,嚴湛和簡躲在轉角處,在彼此的眼睛中都看到恐懼與興奮。

“你先在這裏等我,我去前面看看。”嚴湛把簡塞進一旁的灌木叢中,正要離開,又被女人拉住衣角。

她的棕褐色眼睛被陽光曬得透亮澄澈,語氣如同孩子般固執:“朱莉,我們還是朋友對嗎?”

嚴湛噎了噎,不知道自己這個“冒牌貨”有沒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

簡的眼眶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扯住嚴湛衣角的動作也變得沒底氣起來:“你不願意原諒我?”

再不說話恐怕眼前人就要哭給她看了,嚴湛一心軟,立馬握住簡的手:“原諒你!原諒你!好姐妹之間說這些幹什麽?一日姐妹終身姐妹,不就是被壞男人騙了?我懂的!”

“真的?”簡從她的懷中擡頭望她,“我們還是朋友?”

“真的。”嚴湛拍了拍她的後背,“我們之後再聊吧,等逃出這裏之後再聊?”

“好。”簡笑著點頭,重新縮回灌木叢裏,把自己膨大的裙擺掩藏在綠蔭掩蓋之下。

“朱莉…我真的很想你。”灌木叢說話了。

嚴湛離開的腳步頓住,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句“我也是”。

婚禮現場空無一人,不僅是警察,就連賓客也不見人影,就好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嚴湛耐心地等了許久,也沒發現一絲“陷阱”的痕跡,於是原路返回去找簡。

簡也不見了。

灌木叢被裙擺壓出的痕跡尚且保留,可那個有著棕色眼睛的女人卻不見蹤影,槍落在了地上,寶石項鏈則掛在枝椏上。

嚴湛足足在原地呆立了三分鐘,才滿臉茫然地撿起它們往教堂外走去。

沒有狙擊槍,沒有警笛,也沒有人拿著大喇叭叫她“放下武器”。

空曠的門口停著那輛粉色敞篷車,愛麗絲正翹首以待,藍色氣球在他身邊飛舞,目光在觸及她身影那一刻爆發出燦然的光亮。

愛麗絲也正如那只氣球一樣,只為了名為“感情”的風活著,他乳燕投林般落入嚴湛的懷抱,雙臂緊扣她的腰間,發出一些意義不明的嘆息聲。

“嚴湛,警察都被我甩開了,婚禮也參加了,現在可以陪我回家了嗎?你答應過我的?”

短短幾小時不見,嚴湛看他的目光變得很覆雜,看向他時卻又像越過他看見了別的什麽東西。

“嚴湛?你在想什麽?你答應過我的事情呢…”愛麗絲不安地重覆著一句話。

嚴湛倏然笑開,主動去拉他的手、摸他柔軟的頭發:“走吧,去你家,我答應過你的。”

愛麗絲望她,總覺得嚴湛有哪裏不一樣了,說的雖然還是哄他的話,可語氣更加沈靜溫和,更加篤定。

簡直就像是…她真的愛上了自己似的…

少年眸光頃刻變得濕潤,光潔的手臂攀住她的脖頸,吐著熱氣,親吻她的輪廓:

“嚴湛,你親親我吧…親一會兒…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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