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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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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

從橋上下來以後,嚴湛就一刻不停地開車,路上遇見好幾次關口排查,都被她或是硬闖或是繞路躲了過去,實在疲憊得無法集中註意力,便讓愛麗絲暫時頂替。

由於不斷躲避警察,四天後他們才抵達婚禮所在的小鎮,荒漠與戈壁灘的景色早已褪去,道路的兩旁有稀稀落落的綠影,再往前開,甚至還能看見綠油油的玉米地。

舉行婚禮的地點就在小鎮唯一的教堂內,時間是當天下午黃昏時刻,恰好趕得上。

嚴湛正要松一口氣,卻發現後視鏡中掀起一片塵霧,遮掩住天地之間的邊際,閃爍著紅藍色光芒的警車四面八方地包圍過來。

這幾天和警察打了不少交道,但還是第一次見識這樣大的場面,嚴湛慌了神,一頭往旁邊的玉米地深處紮去。

玉米葉拍打著臉側,綠色的莖桿伏倒在擋風玻璃上、隨後又被碾入車底,音響中循環播放的爵士樂被簌簌聲響掩蓋。

此刻的嚴湛所不知道的是,“朱莉”作為公眾人物,私人行程早已經被暴露。

全國人都知道她本意是要去參加兒時朋友的婚禮,但在殺了幾個人後,很難保證她不會改變主意,為了逃脫追捕往邊界開去。

但令媒體和警方都感到吃驚的是,雖然朱莉會頻繁地換道,但大致方向都是朝著婚禮舉辦的現場而去的。

“當紅模特連殺三人”事件不停發酵,成為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凡是和朱莉扯得上關系的人都湧進了報社,他們手裏拿著和她的合影,說一些她說過的話,甚至有人爆出了朱莉鮮為人知的過往——

她出生在一個偏遠的小鎮,和這場婚禮的新娘是從小到大的好朋友,甚至約好了16歲一起去市中心參加比美大賽。

但簡當時的男友、也就是如今婚禮的新郎不同意,最終只有朱莉獨自參加大賽,獲得了不錯的名次,還得到了簽約的機會。

朱莉似乎對好友抱有埋怨,連帶著對湯姆也沒有好感,在一場私人談話中,朱莉曾提到“那個男人(指湯姆)遠遠配不上簡。”

朱莉離開那個小鎮後,最開始簡似乎郵寄過幾封信祈求朱莉的原諒。

朱莉沒有原諒,因此也沒有回信,之後更換住址,兩位好朋友便就此失去了聯絡。

那為什麽朱莉現在又急切地想要回到小鎮上參加那場婚禮呢?和她一起的那位金發少女/少男又是什麽人?所有人都十分好奇。

事實上,嚴湛對朱莉的事情知之甚少,對自己的處境也只有模糊的危機感,參加婚禮也不過是篤定這是離開此世界的鑰匙,所以不管如何,她一定要去。

“愛麗絲!”嚴湛看向身邊的少年。

幾天以來神經高度緊繃,令嚴湛眼下滲出幾分疲憊,眼窩略微凹陷,顯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更加深邃明亮。

而愛麗絲還和幾天前一樣,皮膚白皙,發絲蓬松,精力旺盛充沛,一抓住機會就往嚴湛身上貼。

後者倒是並不討厭這樣的行為,緊張的逃亡之路,偶爾撲在玫瑰馨香的懷抱中,倒是有類似“充電”的效果。

但此時愛麗絲在嚴湛眼中不僅僅是“充電寶”,還是她最後的底牌。

“怎麽了?”

愛麗絲笑著回應她的呼喚,似乎等待已久似的,上半身往女人那邊靠攏,金褐色羽睫眨呀眨,映出一片光影流轉。

“愛麗絲…你可不可以開車引開那些警察?我得去婚禮現場。”

“好。”愛麗絲在關鍵時刻總是很懂事。

嚴湛感激地看他一眼,拎著包從玉米地另一條道上跑去,愛麗絲則坐上了駕駛位,向之前的方向繼續行駛。

警察被引開了,但卻也只是暫時,隨著直升機就位,媒體的鏡頭很快拍攝到粉色轎車上只剩一位金發少女/少男。

“他或她”擡頭望向鏡頭的瞬間被定格在鏡頭中,藍色眼睛深邃明亮,金發被風吹起,精致的面容中帶著一絲英俊,漂亮得雌雄莫辨,最當紅的電影明星與之相比也稍顯遜色。

但另一位紅發模特呢?難道說是去婚禮現場了嗎?

警察立馬呼叫駐守在婚禮場地附近的同事,讓他們仔細盤查教堂進出人員,與此同時,一個帶著帽子的化妝師,溜進了新娘準備室。

有個穿婚紗的女人正背對著她而坐,她垂著頭沒有看向鏡子,而是急切而小聲地朗讀一封信,嗓音嘶啞,帶著努力壓抑的哭腔:

“親愛的簡…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了開始奔赴你婚禮的旅途…”

“…從前是我不願承認對湯姆的錯誤看法…請幫我和他道歉…”

“…你的婚禮在夏天,簡直是太棒了,我特意去買了一條新的泳衣,婚禮結束後,也許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去溪邊走走…”

“…對了,你一定猜不到我為你準備了哪些婚禮禮物,但是你很走運,我忍不住想在信中告訴你其中一個:是一個非常精致漂亮的娃娃…”

“愛麗絲是我從一家破舊商店裏找到的,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經常和娃娃們開茶話會嗎?愛麗絲一定會成為茶話會上炙手可熱的話題。”

“…親愛的簡,我不知道你從哪裏得到我的地址,但你想象不到我看見你寄來的請柬後多麽開心,如果你能再說上幾句話我會更加開心,但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了,湯姆應該不會介意久別重逢後的姐妹夜聊吧?

永遠愛你的朱莉。”

嚴湛靠在門邊,聽見新娘如囈語般絮絮叨叨地、反覆讀著那封不長不短的信,就在她打算讀第三遍時,差不多掌握情況的嚴湛出聲問道:

“你為什麽哭?為朱莉嗎?”

為了自尊心,或者是出於某種羞恥與怒氣,兩個曾形影不離的好朋友如今背道相馳,好不容易借著一場婚禮,兩人有了重歸於好的契機,偏偏又被嚴湛頂下“朱莉”身份,犯了不少罪行。

婚禮現場有巡警把守,門口還張貼了通緝令,恐怕眼前這位新娘早就知道“朱莉”的遭遇,為此哭一哭倒也情有可原。

新娘聞聲楞楞地轉過臉來,那張臉已經被哭得十分狼狽,蓬亂的頭發濕噠噠地黏在漲紅的雙頰邊,右邊眼框像是被打了似的泛出烏紫——

她根本不像是一個新娘。

嚴湛剛皺眉,眼前這個形容狼狽的女人倏然站起身,褐色的眼睛圓睜,嘴唇顫抖著突出一個名字:

“朱莉…”

“呃…我不是她…”

嚴湛看了看鏡子裏自己的臉,不管怎麽看也不可能是朱莉的臉吧?連人種都不一樣了。

但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如此,嚴湛成為了朱莉,朱莉就是嚴湛,所以此刻她被迫接受了來自簡狂熱的擁抱和額頭吻。

這個女人像是發了熱病似得抖個不停,她一會兒高興得揉捏嚴湛的胳膊,擁抱她親吻她,說著什麽“上帝保佑”的話,一會兒又哭個不停,咬著自己的指甲不停走來走去,問嚴湛“有沒有人看見過你”?

嚴湛搖頭:“我用化妝師的身份進來的,沒有人註意到我。”

簡:“原本的化妝師怎麽了?…你把她…”女人的臉色再度煞白,像一只病鴿似地搖搖欲墜。

“沒有!沒有殺她!只是把她嚇唬走了!”嚴湛趕忙否認,把人扶去椅子上坐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世界的影響,嚴湛在簡的身上看到昔日朋友的影子,感覺到在陌生人面前不應有的熟悉感和憐愛。

她們同樣有亂糟糟的自然卷,有些泛著棕色的眼睛,愛哭還容易臉紅。

嚴湛還記得那位朋友總是會在下雨天抱怨自己剛洗了頭,晚自習下課拉著她一起去吃校門口的關東煮,還有畢業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約定一定多聯系。

但其實,她們快失去了聯系,各自在新的城市過著新的生活,只有逢年過節才隔著網線互相問候一下現狀,懷念一下往事。

嚴湛的朋友的確很多,但大多都是吃喝玩樂場中互相陪伴的存在,見過她青澀時期、聽過她張狂夢話的人卻廖廖無幾,而那位有著棕色瞳孔的女孩兒便是其中一個。

曾經那樣親密無間,怎麽就變不再聯系了呢?

嚴湛忽然想到這個問題,思緒卻被手上不可忽視的痛意打斷,是簡正在捏她的手掌。

她顯得驚惶不定,一只眼眶泛紫,白色的眼球都泛起血絲,臉上一片狼狽,身上的白紗裙卻純白無暇。

嚴湛問:“你的未婚夫打你?”

簡望著她,嘴裏喃喃自語,嚴湛湊近一些,聽見她說:

“帶我走…帶我走…”

嚴湛一楞。

難道說,完成這個世界的方法不是給這個婚禮送上祝福,而是帶著新娘逃跑?她正要點頭答應,身後的門被人敲響,簡混沌的大腦似乎也被這急促的聲音敲得清醒起來。

“躲起來!躲起來!”新娘急切地把嚴湛推進櫃子裏,“你要是被發現了會被抓走的!”

狹小的衣櫃裏有股腐朽木頭的氣味,嚴湛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可惜視覺被限制,她只能透過一個小小的隔縫往外看,看見一個男人的背影。

“簡?什麽讓你費了這麽長的時間?”男人用手指挑起女人的下巴,“你是在和我鬧脾氣嗎?如果不是你,今天的婚禮不會這麽混亂,簡,你只能怪自己。”

“…”

“我不想打你…簡…我真的不想,我想要愛你,可你總是讓我失望,為什麽要給她送請柬呢?你忘記她曾經對我們說的那些話了麽?”

“…”

“果然,她殺人了,那種不要臉的婊|子遲早會有這個下場,你的決定毀掉了我們的婚禮,你不覺得你應該道歉嗎?”男人一把抓住女人棕褐色的卷發,迫使她擡起頭來。

“我…我很抱歉…我只是…只是…”

“簡!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不要這樣嘟嘟囔囔地說話!”

他擡起手的瞬間,白鴿般的新娘下意識閉眼瑟縮起來,就在男人打算“教育”一下自己未來的妻子時,堅硬冰涼的槍口抵住了他的後腦。

透過鏡子的反射,他看見了持槍的人那頭火紅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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