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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之天下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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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之天下②

趙姬靈位前,嬴政一身素色,“母親放心,政兒這就去邯鄲,了卻您的心願。”

三日後,鑾駕出鹹陽,一路向東。

車窗外,枯木寒鴉,荒草連天。江離攏了攏身上的披風,看向一旁閉目養神的嬴政,“王上,邯鄲剛破,城內人心惶惶,此行會不會太冒險?”

嬴政睜開眼,打趣道:“怎麽,怕了?”

江離沒好氣地:“王上都不怕,我怕什麽?”

嬴政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冰涼的玉扳指傳過來,“報仇雪恨是幌子,寡人真正想做的,是當面見一見王翦。”

江離心頭一動,瞬間明白。

滅趙只是開始,而他的目光早已越過邯鄲,投向了更遙遠的三國之地。

五日後,車隊抵達邯鄲城外。

城頭上,大秦的玄色旗幟迎風獵獵,城下的近衛軍陣列整齊,甲胄上的霜雪尚未消融,透著凜冽的殺氣。

王翦早已率諸將等候,見鑾駕駛來,立刻單膝跪地,“臣王翦,恭迎我王!”

嬴政掀開車簾,目光掃過殘破的邯鄲城,斷壁殘垣間,偶爾有趙人探頭探腦,眼神裏滿是恐懼與不甘。

他沈聲道:“王將軍請起。當年欺辱寡人母子的貴族,都抓齊了?”

“回我王,共一百七十三人,皆關押在昔日的趙王宮,只等王上處置。”

嬴政點點頭,放下車簾,由王翦開路,車馬浩浩蕩蕩入城。

街道兩旁,商鋪緊閉,寒風卷著枯葉飄過,只留下馬蹄踏過石板路的沈悶聲響,像在為這座亡城送葬。

趙王宮前的空地,昔日耀武揚威的趙氏貴族被綁在木樁上,個個面如死灰,渾身發抖。

周圍的秦軍手持兵器,只等一聲令下。

嬴政走上高臺,俯瞰著下方的人群。那些曾經的白眼、辱罵、毆打,瞬間湧上心頭。

“王上,時辰到了。”李斯在一旁低聲提醒。

嬴政深吸一口氣,吩咐道:“李斯,你在此監刑。”接著轉頭對王翦道:“王將軍,隨寡人到偏殿一敘。

王翦心中了然,立刻躬身應下。

偏殿內,燭火搖曳,輿圖鋪在案上,燕、韓、魏、楚、齊的疆域清晰可見。

嬴政走到輿圖前,指尖落在燕國的位置,“滅趙只是第一步。如今趙國已破,燕國失去屏障,又與匈奴為鄰,內部動蕩,正是出兵的絕佳時機。王將軍以為如何?”

王翦俯身看著輿圖,眉頭微蹙,“燕國雖弱,燕地卻出勇士,又有太子丹主持朝政,恐會拼死抵抗。且燕國疆域遼闊,都城薊城遠在北方,糧草運輸亦是難題。”

“寡人來的路上已經和李斯商議過,”嬴政指向燕國與趙國的邊境,“你率大軍駐守邯鄲,休整一月,待糧草齊備,再兵分兩路:一路從邯鄲出發,直取薊城;另一路從遼東出兵,截斷燕國的退路。如此兩面夾擊,燕國必亡。”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太子丹,李斯已派人暗中聯絡燕國刺客,許以高官厚祿,讓他們伺機刺殺。只要太子丹一死,燕國群龍無首,必不戰自亂。”

“我王英明。”王翦註視他運籌帷幄的背影,忽然明白過來,所謂的親至邯鄲了卻舊仇,不過是個煙幕彈,他要的從來不是個人恩仇,而是整個天下。

然而“天下”二字說來簡單,真要以一國之力血戰五國,何其難也。

兩人商議完畢後走出偏殿。高臺之上,李斯正發配指令,見兩人出來,立即回稟道:“當年帶頭之人,皆已斬殺。其餘人發配鄭國渠勞作,永世不得返回邯鄲。”

嬴政點點頭。

他放眼望去,臺下血肉模糊,一片狼藉,鮮血染紅了腳下的磚面,剩下的人哭喊著求饒,被禁軍拖拽著押了下去。

江離看著眼前的血腥,忍不住別過臉。

嬴政註意到她這一反應,想說什麽,又忍住了。

接下來幾日,李斯往來奔走安撫百姓,整頓舊族,王翦則調兵遣將,籌備糧草。邯鄲城內,看似平靜,實際暗流湧動。

離開邯鄲的那天,天空飄起了小雪,落在衣袍上,轉瞬即化。

嬴政登上馬車,回望身後的邯鄲城,一時間情緒覆雜。

這裏有他童年的屈辱,有母親的傷痛,如今,他終於為母親報了仇,也為大秦的“東出”邁出關鍵一步。可他確實也談不上高興,因為清楚地知道這一切不過只是開始,前路漫漫,其修遠兮。

“王上,該出發了。”江離輕聲提醒。

嬴政點點頭,收回目光。

馬車緩緩駛動,漸漸遠離邯鄲城。

——————

燕國薊城的宮燈被夜風吹得搖搖欲墜。

太子丹渾身血跡,踉蹌著沖進密室。

燭火下,他臉色慘白,額角的傷口滲著血珠,顯然是剛從一場精心策劃的刺殺中逃脫。

漸漸地,外面的刀劍聲弱了。

他知道今夜已經安全,癱坐在榻上,松了口氣。

不一會,樊於期推門而入,一身戎裝,眼神凝重,“太子。”

他剛從邊境趕回,不料剛到就遇上太子被襲,“秦國欺人太甚!竟敢在燕都境內行刺太子,簡直目中無人。”

“秦人?”太子丹驚道,又不死心地確認一遍,“你是說刺客是秦國派來的?”

樊於期回道:“雖未留下活口,但嬴政狼子野心,滅趙之後,必是我燕。他派人行刺,無非是想讓燕國群龍無首,不戰自亂。”

太子丹聽他這麽說,一派頹然,聲音裏滿是屈辱和不甘,“可我燕國力弱,兵力不及秦國十分之一,即便受此委屈,若正面抗衡,無異於以卵擊石。”

樊於期沈默片刻,走到案前,思索道:“正面抗衡行不通,我們何不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

“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刺殺嬴政?”太子丹猛地擡頭,眼底閃過一絲驚異,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搖了搖頭,“嬴政身邊高手如雲,戒備森嚴,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更何況,空手而去,如何能取得他的信任,近身行刺?”

密室裏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聲響。

良久,樊於期道:“臣有一計……”

翌日清晨。

太子宮書房,除卻兩人,還多了一位死士,荊軻。這位來自衛國的劍客,在燕國已經閑居三年。

樊於期對兩人直言:“臣曾是秦將,雖逃亡燕國,嬴政對臣恨之入骨,懸賞千金取臣首級。若以臣項上人頭為禮,再獻上燕國督亢的地圖,假意歸降,嬴政必喜出望外,親自接見。屆時,由荊軻先生暗藏利刃於地圖之中,趁獻圖之際,出其不意,必能刺殺成功。”

“不可!”太子丹立刻起身攔住他,“樊將軍,你乃燕國棟梁,怎能因一時之計,白白犧牲性命?此事萬萬不可!”

荊軻也順言勸道:“太子說得沒錯。樊將軍,刺殺嬴政風險極大,即便你獻上首級與地圖,也未必能成事。更何況,將軍性命,比什麽都重要。”

樊於期卻道:“此招雖險,卻也別無他法。我與嬴政本就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用我的首級,換得刺殺嬴政的機會,既能為舊交報仇,又能為燕國續命,我死得其所,何樂而不為?”說到最後,他竟不自覺笑了。

他的思緒飄回多年前的屯留,想起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成蛟。

當年成蛟走投無路,自殺於軍前,卻給自己和其他一眾親信留下活路。

但從那時候開始,他樊於期就註定不會再為自己而活……他茍延殘喘,活在一日日的愧疚與自責之中,不過是為了一個機會。

一個士為知己者死的機會。

見兩人沈默,樊於期又朝太子丹俯身懇求道:“太子,燕國是臣的容身之所,您是臣的再生父母,臣願以死相報,萬望成全。”

太子丹看著他決絕的眼神,感慨萬千,“當年我不過舉手之勞,將軍竟如此以命相報……”

荊軻知兩人心意已決,緩緩開口:“既然樊將軍心意已決,荊軻定不負將軍所托,不負太子所望,必取嬴政首級,以報燕國之仇!”

樊於期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知道荊軻有著過人的膽識和武藝,有他前往,刺殺大計,當有五成把握。

他走到案前,拿起桌上的酒壺倒滿三杯,分別遞給兩人,“今日,臣與太子、荊軻先生,共飲此杯。此去鹹陽,生死未蔔,願太子與荊軻先生保重。”

三人共同舉杯,酒液辛辣,順著喉嚨滑下,彼此皆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當天夜晚,樊於期在密室中自刎身亡。

太子丹與荊軻忍著悲痛,將他的首級密封在木盒之中,又取來燕國督亢的地圖,將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藏在地圖的卷軸之內。

次日一早,荊軻背著木盒,手持地圖,在易水之畔與太子丹告別。

寒風呼嘯,易水結冰,荊軻高唱:“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

歌聲悲壯,響徹雲霄。

太子丹在岸邊久久佇立,直到暮色四合,荊軻的身影完全消失。他知道,這一別,便是永訣。

而此時的鹹陽宮,嬴政剛收到密報,刺殺太子丹失敗……他閉了閉眼,將密報丟入爐火,等待一場新的風暴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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