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之天下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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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之天下③
中庶子蒙嘉踩著晨露匆匆入宮，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喜色。
嬴政正在案前細看王翦傳來的兵力部署，大監進來稟報：“王上，中庶子蒙嘉求見。”
嬴政頭也沒擡地：“宣。”
蒙嘉快步走進殿內，躬身行禮，臉上帶著諂媚的笑，“稟王上，燕國使者荊軻，攜督亢地圖與樊於期首級前來歸降，現已在宮外等候。”
嬴政擡頭，眼底滿是訝異，“樊於期？”
“是。”蒙嘉連忙點頭，“秦國叛將樊於期，還有督亢的地圖，聽說那可是燕國最肥沃的土地。荊軻言，燕國願臣服大秦，永為藩屬，只求王上饒過燕國上下。”
嬴政沈吟片刻，“傳旨，明日巳時，在章臺宮正殿接見燕使。”
“我王不可。”李斯的聲音突然從殿外傳來，他快步走進來，“王上，此時萬萬不可接見荊軻。”
嬴政眉頭微蹙，“為何？”
李斯急切但仍壓低聲音道：“此前我等派人刺殺太子丹，雖未成功，卻已徹底激怒燕國。太子丹為人狠戾，怎會輕易歸降？荊軻此來，必是別有用心，臣懇請我王收回旨意，將荊軻驅逐出境。”
嬴政搖搖頭，“李斯，你太過謹慎了。”
“王上，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李斯還想再勸，卻被嬴政打斷，“先生不必多言。”他擺擺手，臉上帶著帝王的威嚴。
李斯知道再勸也是徒勞，轉而道：“王上既已決定，臣懇請加強殿內護衛，讓禁軍在外圍待命，以防不測。”
嬴政笑道：“你何時變得婆婆媽媽了？既如此，明日讓他獨自上殿，不得攜帶任何兵器，這樣便萬無一失了。”
“是。”李斯躬身應下。
走出殿後，他思來想去，轉身走向江離的住處。
江離正在庭院裏練劍，劍光如練，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離姑娘。”李斯的聲音打破庭院寧靜。
江離轉身看到李斯，眼中帶著疑惑，“李大人？”
“事發突然。”李斯快步走上前，低聲道：“王上明日要接見燕國使者荊軻，我多次勸阻，王上不聽，甚至不肯安排護衛。”
江離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李大人是懷疑燕使心有不軌？”
李斯點點頭，“刺殺太子丹失敗，燕國必定懷恨在心，荊軻此來，實在疑點重重。但此人之前未被啟用過，所以連我對他的來歷也不清楚。”
“李大人放心。”江離聲音堅定，“王上的安危，便是秦國上下的安危。明日接見燕使，我定寸步不離。”
——————
章臺宮正殿，玉階之上的玄漆王座泛著冷光，嬴政端坐上方，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大監高聲宣道：“燕使上殿——”
荊軻緩步走入，他一身粗布衣衫，面色沈靜，手中捧著一個方形木盒，身後跟有一名副使，手中則捧著卷成筒狀的地圖。兩人步履沈穩，看不出絲毫異樣。
走至殿中，荊軻俯身行禮，聲音平靜：“燕國使臣荊軻，拜見秦王。今奉我王之命，攜樊於期首級與督亢地圖獻於秦王，燕國願永歸大秦，歲歲稱臣。”
嬴政頷首，“呈上來。”
荊軻捧著木盒緩步上前，行至階下，將木盒打開，裏面果然是一顆頭顱，面容猙獰，烏血凝固，正是秦國懸賞千金的樊於期。
嬴政瞥了一眼，道：“樊於期叛秦投燕，死有餘辜。地圖呢？展開看看。”
那副使聞聲上前，將地圖放在案上，雙手微微顫抖，眼神躲閃。
荊軻見狀，趕緊上前將地圖緩緩展開。地圖上的山川河流、城郭村落清晰可見，從燕都薊城到督亢之地，一一呈現在嬴政眼前。
“副使初次面見王上，膽小失禮，請讓臣為王上一一介紹……”荊軻道。
嬴政點點頭，眼睛一刻不離地圖。
荊軻見他看得投入，故意指出地圖上一個小點，“王上請看，這個地方叫銅城，雖然面積不大，但盛產銅匠，冶煉的銅器遠近聞名……”
嬴政聽他這麽說，不由得走下玉階，揮手招眾人一起來看。
殿內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圖之上。
王座一旁的江離心跳漸漸加快，她敏銳地察覺到，荊軻的指尖在地圖末端微微停頓，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
就在地圖即將完全展開的瞬間，荊軻猛地抽出藏在地圖中的匕首，寒光一閃，直奔嬴政前胸。
“王上小心！”
江離的驚呼與匕首的破空聲同時響起。
嬴政反應極快，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匕首擦著他的衣襟劃過，釘在身後的梁柱上，入木三分。
一擊未中，荊軻隨即反手拔出匕首，再次撲向嬴政。
江離早已閃身向前，手中軟劍如靈蛇出洞，帶著冷冽的劍光，刺向荊軻後心。
荊軻察覺到身後殺機，急忙轉身格擋，匕首與軟劍相撞，發出刺耳的火花。
江離身手淩厲，此刻更是護人心切，招招致命，軟劍在她手中如臂使指，纏繞、劈砍、刺擊，每一招都直指荊軻要害。
幾個回合下來，荊軻漸漸不支，身上被軟劍劃開數道傷口，鮮血汩汩流出。
“噗！”軟劍穿透胸膛的聲音響起。
荊軻動作頓住，匕首從手中滑落，重重摔倒在地。他低頭看著胸前的長劍，眼中滿是不甘與絕望，隨即身體向後倒下，徹底沒了氣息。
副使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侍衛立刻上前將其制服。
驚魂已定，嬴政理了理淩亂的王袍，登上玉階，眼底的平靜早已化為凜冽的殺意。
他目光掃過殿內的臣子，“荊軻刺殺寡人，諸位可都親眼所見。此次荊軻能順利入宮，定是有人暗中相助。昌平君，立刻徹查此事，凡是與荊軻有牽連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依法處置。”
昌平君領命，“是。”
“再有……”嬴政思索片刻，“燕使當眾刺殺，燕國其心昭然若揭。傳寡人旨意，命王翦即刻發兵燕國，踏平薊城，生擒太子丹。”
一言激起千層浪。
殿內附和聲和驚呼聲頓時連成一片。
李斯靜靜站在人群中，看著嬴政威嚴的身影，他突然反應過來——
嬴政執意接見荊軻，哪裏是驕傲大意，分明是早已看穿了燕國的圖謀，故意引荊軻入局。
刺殺太子丹失敗，燕國懷恨在心，回擊是必然。而嬴政要的，正是這個發兵理由。師出有名，才能讓天下人信服，才能讓攻燕之舉，名正言順。
可即便如此，這份以身試險的魄力，仍讓他折服。想到這裏，李斯看向嬴政的目光，多了幾分敬畏。
與此同時，江離收劍入鞘，指尖的顫抖卻未平息。她看著嬴政眼底的志在必得，看著他從容發號施令的模樣，心頭一沈。
剛才生死一線的驚險，匕首擦著衣襟的寒意，此刻想來，竟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
原來他早已算準荊軻的圖謀，以身涉險，不過是為秦軍求一個“師出有名”。
可自己對此卻毫不知情。
為什麽？
不信任，還是不必要？
想到這裏，一股郁悶不平瞬間湧上心頭。
沒錯，他是大秦的王，理應心系天下，可他同時也將自己的性命、將她的擔憂，都當成了這盤棋局中的棋子。方才她拼盡全力的守護，在他眼中，竟也只是計劃中的一環。
殿內，荊軻與其副使的屍體已被拖出，攻燕的號角也正式吹響。但江離心中的郁結，卻和殿內的血腥氣一樣，久久不散。
如果帝王之路註定孤寒，那這份冰冷，是不是最終也會將她的真心一並裹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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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庶子蒙嘉踩著晨露匆匆入宮，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喜色。
嬴政正在案前細看王翦傳來的兵力部署，大監進來稟報：“王上，中庶子蒙嘉求見。”
嬴政頭也沒擡地：“宣。”
蒙嘉快步走進殿內，躬身行禮，臉上帶著諂媚的笑，“稟王上，燕國使者荊軻，攜督亢地圖與樊於期首級前來歸降，現已在宮外等候。”
嬴政擡頭，眼底滿是訝異，“樊於期？”
“是。”蒙嘉連忙點頭，“秦國叛將樊於期，還有督亢的地圖，聽說那可是燕國最肥沃的土地。荊軻言，燕國願臣服大秦，永為藩屬，只求王上饒過燕國上下。”
嬴政沈吟片刻，“傳旨，明日巳時，在章臺宮正殿接見燕使。”
“我王不可。”李斯的聲音突然從殿外傳來，他快步走進來，“王上，此時萬萬不可接見荊軻。”
嬴政眉頭微蹙，“為何？”
李斯急切但仍壓低聲音道：“此前我等派人刺殺太子丹，雖未成功，卻已徹底激怒燕國。太子丹為人狠戾，怎會輕易歸降？荊軻此來，必是別有用心，臣懇請我王收回旨意，將荊軻驅逐出境。”
嬴政搖搖頭，“李斯，你太過謹慎了。”
“王上，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李斯還想再勸，卻被嬴政打斷，“先生不必多言。”他擺擺手，臉上帶著帝王的威嚴。
李斯知道再勸也是徒勞，轉而道：“王上既已決定，臣懇請加強殿內護衛，讓禁軍在外圍待命，以防不測。”
嬴政笑道：“你何時變得婆婆媽媽了？既如此，明日讓他獨自上殿，不得攜帶任何兵器，這樣便萬無一失了。”
“是。”李斯躬身應下。
走出殿後，他思來想去，轉身走向江離的住處。
江離正在庭院裏練劍，劍光如練，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離姑娘。”李斯的聲音打破庭院寧靜。
江離轉身看到李斯，眼中帶著疑惑，“李大人？”
“事發突然。”李斯快步走上前，低聲道：“王上明日要接見燕國使者荊軻，我多次勸阻，王上不聽，甚至不肯安排護衛。”
江離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李大人是懷疑燕使心有不軌？”
李斯點點頭，“刺殺太子丹失敗，燕國必定懷恨在心，荊軻此來，實在疑點重重。但此人之前未被啟用過，所以連我對他的來歷也不清楚。”
“李大人放心。”江離聲音堅定，“王上的安危，便是秦國上下的安危。明日接見燕使，我定寸步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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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臺宮正殿，玉階之上的玄漆王座泛著冷光，嬴政端坐上方，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大監高聲宣道：“燕使上殿——”
荊軻緩步走入，他一身粗布衣衫，面色沈靜，手中捧著一個方形木盒，身後跟有一名副使，手中則捧著卷成筒狀的地圖。兩人步履沈穩，看不出絲毫異樣。
走至殿中，荊軻俯身行禮，聲音平靜：“燕國使臣荊軻，拜見秦王。今奉我王之命，攜樊於期首級與督亢地圖獻於秦王，燕國願永歸大秦，歲歲稱臣。”
嬴政頷首，“呈上來。”
荊軻捧著木盒緩步上前，行至階下，將木盒打開，裏面果然是一顆頭顱，面容猙獰，烏血凝固，正是秦國懸賞千金的樊於期。
嬴政瞥了一眼，道：“樊於期叛秦投燕，死有餘辜。地圖呢？展開看看。”
那副使聞聲上前，將地圖放在案上，雙手微微顫抖，眼神躲閃。
荊軻見狀，趕緊上前將地圖緩緩展開。地圖上的山川河流、城郭村落清晰可見，從燕都薊城到督亢之地，一一呈現在嬴政眼前。
“副使初次面見王上，膽小失禮，請讓臣為王上一一介紹……”荊軻道。
嬴政點點頭，眼睛一刻不離地圖。
荊軻見他看得投入，故意指出地圖上一個小點，“王上請看，這個地方叫銅城，雖然面積不大，但盛產銅匠，冶煉的銅器遠近聞名……”
嬴政聽他這麽說，不由得走下玉階，揮手招眾人一起來看。
殿內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圖之上。
王座一旁的江離心跳漸漸加快，她敏銳地察覺到，荊軻的指尖在地圖末端微微停頓，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
就在地圖即將完全展開的瞬間，荊軻猛地抽出藏在地圖中的匕首，寒光一閃，直奔嬴政前胸。
“王上小心！”
江離的驚呼與匕首的破空聲同時響起。
嬴政反應極快，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匕首擦著他的衣襟劃過，釘在身後的梁柱上，入木三分。
一擊未中，荊軻隨即反手拔出匕首，再次撲向嬴政。
江離早已閃身向前，手中軟劍如靈蛇出洞，帶著冷冽的劍光，刺向荊軻後心。
荊軻察覺到身後殺機，急忙轉身格擋，匕首與軟劍相撞，發出刺耳的火花。
江離身手淩厲，此刻更是護人心切，招招致命，軟劍在她手中如臂使指，纏繞、劈砍、刺擊，每一招都直指荊軻要害。
幾個回合下來，荊軻漸漸不支，身上被軟劍劃開數道傷口，鮮血汩汩流出。
“噗！”軟劍穿透胸膛的聲音響起。
荊軻動作頓住，匕首從手中滑落，重重摔倒在地。他低頭看著胸前的長劍，眼中滿是不甘與絕望，隨即身體向後倒下，徹底沒了氣息。
副使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侍衛立刻上前將其制服。
驚魂已定，嬴政理了理淩亂的王袍，登上玉階，眼底的平靜早已化為凜冽的殺意。
他目光掃過殿內的臣子，“荊軻刺殺寡人，諸位可都親眼所見。此次荊軻能順利入宮，定是有人暗中相助。昌平君，立刻徹查此事，凡是與荊軻有牽連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依法處置。”
昌平君領命，“是。”
“再有……”嬴政思索片刻，“燕使當眾刺殺，燕國其心昭然若揭。傳寡人旨意，命王翦即刻發兵燕國，踏平薊城，生擒太子丹。”
一言激起千層浪。
殿內附和聲和驚呼聲頓時連成一片。
李斯靜靜站在人群中，看著嬴政威嚴的身影，他突然反應過來——
嬴政執意接見荊軻，哪裏是驕傲大意，分明是早已看穿了燕國的圖謀，故意引荊軻入局。
刺殺太子丹失敗，燕國懷恨在心，回擊是必然。而嬴政要的，正是這個發兵理由。師出有名，才能讓天下人信服，才能讓攻燕之舉，名正言順。
可即便如此，這份以身試險的魄力，仍讓他折服。想到這裏，李斯看向嬴政的目光，多了幾分敬畏。
與此同時，江離收劍入鞘，指尖的顫抖卻未平息。她看著嬴政眼底的志在必得，看著他從容發號施令的模樣，心頭一沈。
剛才生死一線的驚險，匕首擦著衣襟的寒意，此刻想來，竟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
原來他早已算準荊軻的圖謀，以身涉險，不過是為秦軍求一個“師出有名”。
可自己對此卻毫不知情。
為什麽？
不信任，還是不必要？
想到這裏，一股郁悶不平瞬間湧上心頭。
沒錯，他是大秦的王，理應心系天下，可他同時也將自己的性命、將她的擔憂，都當成了這盤棋局中的棋子。方才她拼盡全力的守護，在他眼中，竟也只是計劃中的一環。
殿內，荊軻與其副使的屍體已被拖出，攻燕的號角也正式吹響。但江離心中的郁結，卻和殿內的血腥氣一樣，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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