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之暗湧④
關燈
小
中
大
帝國之暗湧④
午後的華陽宮格外靜謐，香爐裊裊，銅鈴輕搖，華陽太後躺在榻上假寐，江離則伏在她附近的案幾上研究秦國朝堂。
正看得投入，門外傳來一陣嘈雜，一個聲音喝道：“多大點事，太王太後還在休息，吵什麽！”
江離聽出來那是華陽太後身邊的近侍璆琳姑姑的聲音。
“外面什麽事？”榻上假寐的華陽太後起身，皺眉道。
璆琳姑姑應聲進來，一面上前為自家太王太後揉按起太陽穴，一面低聲道：“是恒貞宮那位，聽說午膳時舊疾覆發，吐了好大一灘血。”
華陽太後不以為然道：“人又沒死，慌什麽。”
“是，太醫已經去看過了，說性命無礙。”
江離暗暗在心底盤算：
恒貞宮的夏太後，先王生母，也就是嬴政的親祖母。只是嬴政九歲才回鹹陽，和這位親祖母的關系未必有尋常祖孫親昵。但她另外一位孫子成蛟就不一樣了。成蛟自幼養在宮中，母親韓夫人又和夏太後同樣來自韓國，應該會比嬴政親近許多。這麽推算的話…… 成蛟之亂時，她大概率屬於成蛟一方。
會是這樣嗎？
有待驗證。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一個聲音打破思緒。
江離把手上的書簡收好，回道：“阿離在想，王上這會該回宮了。”
自從嬴政生母趙姬搬去雍城大鄭宮後，嬴政每月必會定期探望，忙時當天往返，閑時則住上一兩天，風雨無阻。
華陽太後道：“是該回來了，那你也去吧。”
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她轉向璆琳姑姑囑咐：“夏太後重病的消息，托人帶給趙姬，怎麽說也是一家人，該關心問候一下。”
“是。”璆琳姑姑道。
一起走出殿門，璆琳姑姑向江離微微行了個禮後匆匆離去。
江離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宮外，想了想，繞道往太醫館去。
——————
江離回到章臺宮書房時，嬴政照舊在案前忙碌，見她身後跟著太醫令，隨口道：“寡人沒有不舒服。”
江離卻沒聽見似的，對身後的太醫令道：“王上最近胃口不好，每日的飯菜也比以往吃得少，姜太醫給看看吧。”
姜太醫見她催促，但嬴政又未松口，正猶豫之際……
嬴政把手臂伸了出來。
他上前幾步，邊把脈邊思忖道：“王上脈象平穩，並無異常。至於食欲不振，應該是天氣轉熱引起的，膳房多備些清淡食物，幾日便好了。”
嬴政應聲收回手臂。
江離卻不依不饒：“但王上最近每日早起練劍費神，不能幹耗著，所以煩勞姜太醫在章臺宮住下，和膳房一起準備王上近日的飲食。”
經歷過剛才嬴政的態度，姜太醫滿口答是。
安置好他，江離再次轉回書房。
嬴政擡頭看了她一眼，道：“指揮起章臺宮，你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江離心中有鬼，眼神也跟著躲閃，她一面垂首張羅著剛從膳房端來的粳米粥，一面低聲辯解：“我這都是擔心王上的身體。”
邊說邊拿餘光偷偷瞟過去，見他仍一動不動盯著自己，江離將那碗粳米粥輕輕推過去，扯唇一笑，討好地。
他當然不會因為這種小事把自己怎麽樣，但審視的目光依然讓她渾身不自在，江離只能暗暗祈禱這次沒猜錯。
今晚大概是不會發生什麽了。
明日？
後日？
再後日？
第七日。
江離留下姜太醫的第七日，有人深夜叩響章臺宮的大門。
——————
大雨滂潑，成蛟冒雨而來，紅衣黑鬥篷，入殿後當即一個叩拜大禮：“求王兄救救夏祖母。”
嬴政連忙將人扶起：“你我兄弟，有事我自當盡力。”
成蛟急道：“祖母夜間發病，尋常的醫官根本沒用，我剛去太醫館，幾個醫術好的太醫都去了雍城，所以趕緊來請王兄想辦法。”
大雨如註，即便馬上派人趕往雍城，恐怕也難來得及。
嬴政看著小他三歲的幼弟，濕漉漉的臉上，不知是雨是淚。
他轉頭吩咐阿離：“去叫姜太醫。”
成蛟這才註意到角落裏還站了個人。放在平時，無論無何也得追問幾句，但眼下他已無心其他。
嬴政伸手幫他把一臉的水光抹開，安慰道：“去吧，夏祖母不會有事。”
雨下得更大了。
江離送走姜太醫回到書房，只見成蛟剛才站的地方還留著一小灘積水，嬴政一身單衣立在窗前，不知在想什麽。
雨和風透過半開的門窗向他撲來。江離拿起外衣想幫他披上，還未上身便被大風吹開，她又趕緊先去關門窗。
“姜太醫已經去了？”嬴政問。
“太醫令醫術精湛，王上不必擔心。”
嬴政點頭，“聽說夏太後上周重病，已經有吐血的癥狀。”
“是。”
“那留太醫令在章臺宮，是祖母的意思？”
是華陽太後料到趙姬有一天會拿夏太後的病情做手腳，所以叮囑她將太醫館醫術最好的姜太醫留在章臺宮？
江離才不信他會相信這套說辭，於是直言道：“不是。”
嬴政轉過身，饒有興味地打量起面前的女子，她的身份、脾性、目的，他原以為已經足夠了解，現在看來，還是太少了。
“那是你一早猜到會有今日？”
“是。”
嬴政一臉探究地看向她。
江離迎著那雙幽深的眼睛，“我說過，我只為王上而來。”
半晌無話。
窗外雨下得緩了，江離勸道：“王上還是去睡會吧，已經三更了。”
自從搬入章臺宮，她發現這位少年君王超出想象的勤勉。
“告訴大監，明日卯時讓王綰來陪寡人練劍。”
“什麽？”江離被這突如其來沒頭沒尾的一句楞住，不明所以。
“寡人不是——‘每日練劍費神’嗎？”嬴政回答。
不知是不是幻覺，江離好像看見他唇角勾起淺淺一抹笑意。她當即眉眼彎彎，回以粲然一笑。
看來他對自己這次的舉動很滿意。
看來他和夏太後，也或許是和成蛟，遠比自己想象中更為親近。
——————
大雨過後的鹹陽城，天空碧藍如洗。
獵苑內，一紅一白兩個身影縱馬馳騁，時而紅色身影領先，時而白色身影在前。
晾鷹臺上，三名男子被眼前的比賽所吸引。
“王綰兄，你看這局誰能贏到最後啊？”李斯率先開口。
此時兩人正轉彎處，白衣女子忽地整個身子歪下馬背，緊貼在馬身一側，那馬也仿佛通曉人意，貼著旁邊馬匹內側快速掠過，開始領先。
紅衣男子突然被人搶先，很是不甘，更加奮力追去，馬蹄翻飛，濺起陣陣泥點。
兩個身影很快消失在冥冥深林。
“楚國女子中，像離姑娘這樣好的騎術不多吧？”王綰答非所問。
“我問你賭誰贏呢？”李斯不容他轉移話題。
王綰搖頭：“難說。”
“我賭成蛟公子。”李斯篤定。
眼下形勢雖然膠著，但八百多平方公裏的獵苑，再跑下去，女兒身天然便落了下乘。
“先生是想說：短程重在爆發，長久拼得則是耐力，賽馬如是，治國亦如是。” 一直聽兩人討論的嬴政開口。
“我王英明。”
然而，不過一會，王綰的笑聲霎地響起：“李兄這次鐵定輸了。”
兩人應聲擡頭。
不遠處，一個白色身影正策馬朝晾鷹臺奔來。
身影由遠及近，嬴政看見江離手中揚起一抹紅色，正一個勁朝他揮手。
那象征“頭籌”的紅色綢帶纏繞在她指間，在煦風中翩然游動。
嬴政一時恍然。
等他反應過來，那根紅色綢帶已經綁在他手臂。
“好看嗎？”江離在他膝前擡頭，一雙笑眼在陽光下晶晶閃閃。
“阿離祝大秦在列國中一騎絕塵，冠絕古今。”
明亮的笑容映照在他眼波中，仿佛千朵萬朵煙花在夜空炸開。
李斯、王綰兩人默契地將視線移開。
此時成蛟也已趕至臺下，沖著江離大聲嚷道：“至於嗎？一次比賽而已，你不要命了？”
被他這麽一喊，臺上幾人皆是滿臉詫異。
江離笑著解釋：“剛才是成蛟公子有意讓我。”她邊說，邊起身向來人拱手道謝。
成蛟沒好氣地：“知道就好。不讓你的話，你現在還能好好站在這？”
“是是是。”江離附和。但她心裏清楚，他必定會讓著自己。
——只要她擺出不顧一切的姿態。
相處數日，她已經確定這位少年公子的秉性，表面囂張撥扈，實則心思純正。
況且，他還欠自己一個人情。
果然，成蛟揚眉道：“這下我們扯平了。”
“扯平什麽？”嬴政問。
“夏祖母的事。”成蛟朝他使了個眼色，無意間瞟到他手臂上的紅色綢帶，想說什麽，又忍住了，於是轉向江離道：“聽說楚國女子個個窈窕賢淑，你怎麽野成這樣？”
江離不甘示弱，“聽說秦國男子個個深藏不露，你怎麽野成這樣？”
成蛟不服，“誰告訴你秦國男子深藏不露的？我們秦人一向驍勇直爽。”
江離瞄了一眼嬴政，想起自己從來到這裏，除了他，也並沒有關註過其他秦國男子如何，只得理不直氣也壯：“抱歉，我編的。”
“你要不要點臉啊？”
“答案不明顯嗎？”
……
李斯和王綰在一旁直憋笑，兩人頓覺不好意思，知道他們和嬴政有正事商議，於是借口去獵宮安排午膳。
“問你個問題。”下了晾鷹臺，江離正經道。
“說。”成蛟腳下踢起一塊石子，一路隨著兩人足跡滾動。
“王上是不是睡眠很差？”
“嗯。九歲那年回到秦國就這樣了。”
“太醫令也沒辦法嗎？”
成蛟搖頭。
“為什麽？”
像是被她問得煩了，成蛟反問道：“你一刻也放不下王兄是吧？”
“對了。”
成蛟頓時覺得無趣，腳下一踢，那石子咕嚕嚕滾向老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午後的華陽宮格外靜謐，香爐裊裊，銅鈴輕搖，華陽太後躺在榻上假寐，江離則伏在她附近的案幾上研究秦國朝堂。
正看得投入，門外傳來一陣嘈雜，一個聲音喝道：“多大點事，太王太後還在休息，吵什麽！”
江離聽出來那是華陽太後身邊的近侍璆琳姑姑的聲音。
“外面什麽事？”榻上假寐的華陽太後起身，皺眉道。
璆琳姑姑應聲進來，一面上前為自家太王太後揉按起太陽穴，一面低聲道：“是恒貞宮那位，聽說午膳時舊疾覆發，吐了好大一灘血。”
華陽太後不以為然道：“人又沒死，慌什麽。”
“是，太醫已經去看過了，說性命無礙。”
江離暗暗在心底盤算：
恒貞宮的夏太後，先王生母，也就是嬴政的親祖母。只是嬴政九歲才回鹹陽，和這位親祖母的關系未必有尋常祖孫親昵。但她另外一位孫子成蛟就不一樣了。成蛟自幼養在宮中，母親韓夫人又和夏太後同樣來自韓國，應該會比嬴政親近許多。這麽推算的話…… 成蛟之亂時，她大概率屬於成蛟一方。
會是這樣嗎？
有待驗證。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一個聲音打破思緒。
江離把手上的書簡收好，回道：“阿離在想，王上這會該回宮了。”
自從嬴政生母趙姬搬去雍城大鄭宮後，嬴政每月必會定期探望，忙時當天往返，閑時則住上一兩天，風雨無阻。
華陽太後道：“是該回來了，那你也去吧。”
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她轉向璆琳姑姑囑咐：“夏太後重病的消息，托人帶給趙姬，怎麽說也是一家人，該關心問候一下。”
“是。”璆琳姑姑道。
一起走出殿門，璆琳姑姑向江離微微行了個禮後匆匆離去。
江離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宮外，想了想，繞道往太醫館去。
——————
江離回到章臺宮書房時，嬴政照舊在案前忙碌，見她身後跟著太醫令，隨口道：“寡人沒有不舒服。”
江離卻沒聽見似的，對身後的太醫令道：“王上最近胃口不好，每日的飯菜也比以往吃得少，姜太醫給看看吧。”
姜太醫見她催促，但嬴政又未松口，正猶豫之際……
嬴政把手臂伸了出來。
他上前幾步，邊把脈邊思忖道：“王上脈象平穩，並無異常。至於食欲不振，應該是天氣轉熱引起的，膳房多備些清淡食物，幾日便好了。”
嬴政應聲收回手臂。
江離卻不依不饒：“但王上最近每日早起練劍費神，不能幹耗著，所以煩勞姜太醫在章臺宮住下，和膳房一起準備王上近日的飲食。”
經歷過剛才嬴政的態度，姜太醫滿口答是。
安置好他，江離再次轉回書房。
嬴政擡頭看了她一眼，道：“指揮起章臺宮，你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江離心中有鬼，眼神也跟著躲閃，她一面垂首張羅著剛從膳房端來的粳米粥，一面低聲辯解：“我這都是擔心王上的身體。”
邊說邊拿餘光偷偷瞟過去，見他仍一動不動盯著自己，江離將那碗粳米粥輕輕推過去，扯唇一笑，討好地。
他當然不會因為這種小事把自己怎麽樣，但審視的目光依然讓她渾身不自在，江離只能暗暗祈禱這次沒猜錯。
今晚大概是不會發生什麽了。
明日？
後日？
再後日？
第七日。
江離留下姜太醫的第七日，有人深夜叩響章臺宮的大門。
——————
大雨滂潑，成蛟冒雨而來，紅衣黑鬥篷，入殿後當即一個叩拜大禮：“求王兄救救夏祖母。”
嬴政連忙將人扶起：“你我兄弟，有事我自當盡力。”
成蛟急道：“祖母夜間發病，尋常的醫官根本沒用，我剛去太醫館，幾個醫術好的太醫都去了雍城，所以趕緊來請王兄想辦法。”
大雨如註，即便馬上派人趕往雍城，恐怕也難來得及。
嬴政看著小他三歲的幼弟，濕漉漉的臉上，不知是雨是淚。
他轉頭吩咐阿離：“去叫姜太醫。”
成蛟這才註意到角落裏還站了個人。放在平時，無論無何也得追問幾句，但眼下他已無心其他。
嬴政伸手幫他把一臉的水光抹開，安慰道：“去吧，夏祖母不會有事。”
雨下得更大了。
江離送走姜太醫回到書房，只見成蛟剛才站的地方還留著一小灘積水，嬴政一身單衣立在窗前，不知在想什麽。
雨和風透過半開的門窗向他撲來。江離拿起外衣想幫他披上，還未上身便被大風吹開，她又趕緊先去關門窗。
“姜太醫已經去了？”嬴政問。
“太醫令醫術精湛，王上不必擔心。”
嬴政點頭，“聽說夏太後上周重病，已經有吐血的癥狀。”
“是。”
“那留太醫令在章臺宮，是祖母的意思？”
是華陽太後料到趙姬有一天會拿夏太後的病情做手腳，所以叮囑她將太醫館醫術最好的姜太醫留在章臺宮？
江離才不信他會相信這套說辭，於是直言道：“不是。”
嬴政轉過身，饒有興味地打量起面前的女子，她的身份、脾性、目的，他原以為已經足夠了解，現在看來，還是太少了。
“那是你一早猜到會有今日？”
“是。”
嬴政一臉探究地看向她。
江離迎著那雙幽深的眼睛，“我說過，我只為王上而來。”
半晌無話。
窗外雨下得緩了，江離勸道：“王上還是去睡會吧，已經三更了。”
自從搬入章臺宮，她發現這位少年君王超出想象的勤勉。
“告訴大監，明日卯時讓王綰來陪寡人練劍。”
“什麽？”江離被這突如其來沒頭沒尾的一句楞住，不明所以。
“寡人不是——‘每日練劍費神’嗎？”嬴政回答。
不知是不是幻覺，江離好像看見他唇角勾起淺淺一抹笑意。她當即眉眼彎彎，回以粲然一笑。
看來他對自己這次的舉動很滿意。
看來他和夏太後，也或許是和成蛟，遠比自己想象中更為親近。
——————
大雨過後的鹹陽城，天空碧藍如洗。
獵苑內，一紅一白兩個身影縱馬馳騁，時而紅色身影領先，時而白色身影在前。
晾鷹臺上，三名男子被眼前的比賽所吸引。
“王綰兄，你看這局誰能贏到最後啊？”李斯率先開口。
此時兩人正轉彎處，白衣女子忽地整個身子歪下馬背，緊貼在馬身一側，那馬也仿佛通曉人意，貼著旁邊馬匹內側快速掠過，開始領先。
紅衣男子突然被人搶先，很是不甘，更加奮力追去，馬蹄翻飛，濺起陣陣泥點。
兩個身影很快消失在冥冥深林。
“楚國女子中，像離姑娘這樣好的騎術不多吧？”王綰答非所問。
“我問你賭誰贏呢？”李斯不容他轉移話題。
王綰搖頭：“難說。”
“我賭成蛟公子。”李斯篤定。
眼下形勢雖然膠著，但八百多平方公裏的獵苑，再跑下去，女兒身天然便落了下乘。
“先生是想說：短程重在爆發，長久拼得則是耐力，賽馬如是，治國亦如是。” 一直聽兩人討論的嬴政開口。
“我王英明。”
然而，不過一會，王綰的笑聲霎地響起：“李兄這次鐵定輸了。”
兩人應聲擡頭。
不遠處，一個白色身影正策馬朝晾鷹臺奔來。
身影由遠及近，嬴政看見江離手中揚起一抹紅色，正一個勁朝他揮手。
那象征“頭籌”的紅色綢帶纏繞在她指間，在煦風中翩然游動。
嬴政一時恍然。
等他反應過來，那根紅色綢帶已經綁在他手臂。
“好看嗎？”江離在他膝前擡頭，一雙笑眼在陽光下晶晶閃閃。
“阿離祝大秦在列國中一騎絕塵，冠絕古今。”
明亮的笑容映照在他眼波中，仿佛千朵萬朵煙花在夜空炸開。
李斯、王綰兩人默契地將視線移開。
此時成蛟也已趕至臺下，沖著江離大聲嚷道：“至於嗎？一次比賽而已，你不要命了？”
被他這麽一喊，臺上幾人皆是滿臉詫異。
江離笑著解釋：“剛才是成蛟公子有意讓我。”她邊說，邊起身向來人拱手道謝。
成蛟沒好氣地：“知道就好。不讓你的話，你現在還能好好站在這？”
“是是是。”江離附和。但她心裏清楚，他必定會讓著自己。
——只要她擺出不顧一切的姿態。
相處數日，她已經確定這位少年公子的秉性，表面囂張撥扈，實則心思純正。
況且，他還欠自己一個人情。
果然，成蛟揚眉道：“這下我們扯平了。”
“扯平什麽？”嬴政問。
“夏祖母的事。”成蛟朝他使了個眼色，無意間瞟到他手臂上的紅色綢帶，想說什麽，又忍住了，於是轉向江離道：“聽說楚國女子個個窈窕賢淑，你怎麽野成這樣？”
江離不甘示弱，“聽說秦國男子個個深藏不露，你怎麽野成這樣？”
成蛟不服，“誰告訴你秦國男子深藏不露的？我們秦人一向驍勇直爽。”
江離瞄了一眼嬴政，想起自己從來到這裏，除了他，也並沒有關註過其他秦國男子如何，只得理不直氣也壯：“抱歉，我編的。”
“你要不要點臉啊？”
“答案不明顯嗎？”
……
李斯和王綰在一旁直憋笑，兩人頓覺不好意思，知道他們和嬴政有正事商議，於是借口去獵宮安排午膳。
“問你個問題。”下了晾鷹臺，江離正經道。
“說。”成蛟腳下踢起一塊石子，一路隨著兩人足跡滾動。
“王上是不是睡眠很差？”
“嗯。九歲那年回到秦國就這樣了。”
“太醫令也沒辦法嗎？”
成蛟搖頭。
“為什麽？”
像是被她問得煩了，成蛟反問道：“你一刻也放不下王兄是吧？”
“對了。”
成蛟頓時覺得無趣，腳下一踢，那石子咕嚕嚕滾向老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