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   第7章

◎時空泡◎

當白棘離身後的屍山越來越遠，她最先遇到的，是編號011、蕾梅苔絲和尼繆。

與白棘不同的是，編號011醒來後並未遇到與她同樣的狀況，他沒有遭到來自另一條時間線自己的追殺，只是黑暗中的確出現了應該是蟲族與人類結合的構造體怪物。

作為極致理性的矽基生命體，編號011很快就識別出那黑暗是異常影響因素。

突破第一重黑暗後，編號011緊接著便開始搜尋其他同伴。

蕾梅苔絲離他最近，被編號011強行從黑暗裏“喚醒”，二人很快也找到了趕過來的尼繆，作為半人，尼繆擁有比人類更敏銳的戰鬥直覺，那黑暗屏障也很快被突破。

三個人匯合後，繼續搜尋剩下的所有同伴，一路上見到許多與懸浮文明相關的建築，也經過了好幾個曾經一起在懸浮文明戰鬥過的蟲族軍官屍體，種種結合推測下來，幾人對這個空間有了更多猜測。

尼繆幾人是從懸浮文明過來的，與白棘不同，懸浮文明幾乎是整個全部被拖拽過來，所以他們的記憶比起白棘要更具體些。

白棘猜的沒錯，懸浮文明過來的同伴們，保留的是在懸浮文明時的全部記憶，比如懸浮文明的原住民蕾梅苔絲，她還記得躍遷者抵達懸浮文明後所發生的一切，自然也記得被時間線規則修正前的因果由來。

最重要的是，無論是原住民女王蜂蕾梅苔絲，還是處於懸浮文明的躍遷者，都記得被強行拖入此地的過程。

在拖拽發生之前，先行回歸的躍遷者正在竭盡全力幫助滯留在富蘭克林的白棘二人穩定能量。

多虧了編號011臨時從體內抽出了至關重要的芯片，再加上蕾梅苔絲和尼繆幾人再次深入地底遺跡，又將更多蟲族黏液能量抽取出來，這才讓白棘二人能安全地度過時間線的幾次波動。

一切結束後，眾人幾乎已經是精疲力竭，同一時間白棘二人正在幫助富蘭克林準備發布會，懸浮文明這邊見波動已經趨於平穩，便聚集在議事廳內，為即將到來的新紀元做準備。

也正是在那時，突然間整個地下壁壘地空氣中竟開始出現裂痕，仿佛整座壁壘成了一個易碎的玻璃球，然後便是充斥著整個空間的劇烈震動，一切開始分解，地面裂成兩半，露出地幔層的灼熱巖漿。

那一瞬間，蕾梅苔絲只感覺一股無名無狀的力量裹挾著她的身體，只一瞬間，便連同議事廳內的所有人一起，墜向了某個仿若虛空的方向。

與白棘同步過來時的狀況後，緊接著編號011隨即開口，嘗試向其他幾人解釋這裏形成的原因：

“根據我的探測，結合一路過來的許多場景和我們的經歷來看，我們如今所在的這片區域，是一連串被臨時制造出來的，內部時間無限循環的‘異常時空泡’。

它並非完全由主神“創造”，因為要想憑空創造出這麽多規模如此大，且內部規則自洽的時空結構，所需要的能量是近乎無限的。以主神現在被削弱後的力量，不可能短時間將這些時空泡創造出來。

更合理的可能性是，主神利用了富蘭克林節點被修正、現實結構處於短暫混沌的臨界點，從與事件因果關聯最緊密的許多條時間線中，隨機截取了包含許多關鍵實體的“世界片段”。

從這個行為開始，主神的選擇就已經有所考量。

祂利用了一些時空規則，將包括所有躍遷者、躍遷行動相關者比如塞巴斯蒂安、蕾梅苔絲和全體矽基文明，以及幾條時間線上本身就被祂控制的力量。

也就是說，祂有選擇地把自己的敵人，以及最容易利用的那些忠於自己的力量，全部拖拽到了這裏。

接下來，祂將這些被剝離的“世界片段”，強行嵌入一個個預先準備好的時空泡中，然後再將這些時空泡嵌合在一起，讓每個時空泡之間能夠相互連通。

這樣一來，即使我們從一個時空泡脫離，也會馬上陷入下一個時空泡裏。

你們可以想象成……將許多大小不同的聖誕玻璃球堆在一起，玻璃球之間緊挨著，玻璃球裏面的聖誕小屋就像時空泡裏被裝進去的世界片段。

這些時空泡全部緊挨著懸浮在時間線的縫隙之中，因此它們能暫時避開任何時間線的規則制約。

如剛才所說，所有時空泡由於只是一個世界中截取的片段，所以時空泡承載的只能是這個世界片段其間所發生事件的循環往覆，也就是說——

每個時空泡內的時間都是循環的，但循環的時間長短不固定，是根據世界片段時間的長短來決定。”

說到這裏時，編號011稍停頓了下，見眾人理解了這一點，便繼續下一步推測：

“由於主神的力量無法長時間維持這些時空泡的穩定，因此祂設計了一套高效的‘能源回收系統’。

從進入開始，我們的每一次戰鬥、每一次情緒波動，都在釋放能量，間接為所在的時空泡供能，加速它的穩定。每個時空泡的能量吸收，也都會加速主神的恢覆。

這一點，與主神自己的狀態有關。

我的計算結果表明，在經歷過巢穴被摧毀、自身錨點又被時間線強行修正後，如今的主神意識早已不是最初的全盛期，再加上三大節點已經全部修正成功，勢必對祂的力量造成極大的鉗制。

所以，祂之所以孤註一擲制造這許多時空泡並將我們拖進來，是為了將我們關入一個個‘牢籠’，並通過這些時空泡來修覆祂自身。

但這樣一來，祂便有了一個明顯的破綻。

一旦祂需要從這些時空泡中汲取能量，就勢必要將自己與其中一些時空泡強制捆綁，也就是說，一定有某個，或是某些時空泡，能夠直接連接到祂。

這就意味著，我們面臨的最大難題已經有了破解思路——

理論上，只要祂想，我們就無法通過任何方式找到祂，祂只需要躲在某個地方等待我們死去就好。

方法有很多，可以是如我們之前經歷的那些自相殘殺，也可能是能源耗盡，總之只要我們被這些循環的時空泡困住，就無法出去。

但現在，我們只要能找到那些與祂直接相連的時空泡，我們就能將祂最核心的本體揪出來，祂之所以大費周章做這些，一定是本體受到了極大沖擊，這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機會。“

白棘仔細聽著編號011的推測，聯系起自己所見所經歷，很快便明白了這裏的運行規則。

與之前她自己所推測的方向大致相同，主神確實是由於自身的虛弱，所以借著混亂，建立了這一整片互相連接的“時空泡”。

當闖入者處於不同時空泡時，所經歷的事也不同，比如其他三人就沒遇到“另一個自己”，最初的危險只有一點相同，那就是黑暗屏障，只有突破這道屏障，才能看到這裏真實的樣子。

其次，關於剛才所見的那些屍山，還有“自己”的屍體。

看來那些確實是不同時間線上的自己，她們都處於不同但互相連接的時空泡內，在自己的片段中循環了不知多久，最終死在了某處。

這些闖入者生前的戰鬥和情緒能夠為時空泡供能，死後的屍體應該也能有類似的用途，比如剛才的那個搜尋者，她最後與空間融為一體，看起來就像是某種“被吸收”的過程。

也就是說，那些白棘所見的屍山，就像是某種集中“供能”的區域，把屍體集中起來的方法不難猜測，其中一些與白棘同樣，是自己找到了那座屍山，更多的則是被從不同地方“采集”，然後統一運送過去。

之前那個搜尋者，應該就是在不自知的情況下，承擔了這個“運送者”的角色。

她被虛假的視野所蒙蔽，游弋在不同的時空泡之間，主動尋找每一個“自己”並殺死，然後遵循著某種既定的規則，將所有供能的活人或死人帶到那個指定的地點，再進入下一個循環。

到了最後她都不知道，自己竟成了相鄰幾個時空泡內的能量收集者，就像是一只不知疲憊卻也不明真相的工蟻，搜集著一切“自己”，沈溺在虛假的“視野”之中。

想到這裏，白棘心下一陣厭惡升起。

她強自壓下那些無用的情緒，深吸一口氣，也將自己剛才所見和推測一同說出。

如若這些推測方向正確，那麽在所有時空泡中，最有可能與主神直接相連的，應該就是那些“屍山”所在的時空泡。

她特意詢問了，他們醒來時的確處於一片絕對黑暗，可無論是最先識破的編號011還是其他二人，所遇到的危險與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也並未見到什麽屍山。

而當白棘再次轉身試圖回去尋找時便發現，剛才始終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屍山，包括之前自己曾見到的，遠處影影綽綽的那些屍山，都已經消失不見。

很可能如今的她已經不知不覺離開了自己最初所在的那個時空泡，而踏入與編號011他們遇見的這個時空泡。

看來這些時空泡的位置並不固定，現在已經暫時回不去最開始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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