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   第35章

◎首席記者米蘭達◎

回到住所對尼繆、阿維儂說明情況後，二人隨即動身前往教授府邸，剩下的幾人則繼續分頭部署。

威斯汀的晚宴在下周四，在此之前必須盡可能獲取到更多消息，且布蘭溫口中那位威斯汀的私人秘書那邊也需要開始接觸，這些事便交由布蘭溫、編號011和亞伯拉罕負責。

另一邊瑪可辛聯絡的那位女記者米蘭達·瓊斯也需要盡快接觸，這件事關系同樣重大，這位女記者聽上去也極有可能成為助力，故而白棘便也決定隨瑪可辛一同前往交涉。

周一下午，白棘與瑪可辛前往國立圖書館，那裏將舉辦一場針對女性作家和讀者的文學沙龍，而與米蘭達的秘密會面，便安排在沙龍間隙的隱蔽位置。

這樣針對女性的文學沙龍，在當時女性主義剛剛崛起的時代背景下屢見不鮮，一部《苔絲》揭開了維多利亞時代下對於女性道德的過度審判，在新的電氣化時代下，女性卻仍然缺乏與男性同等的受教育、職業選擇等權利，女性在公開場合發表觀點依然會受到質疑，故而女子圖書俱樂部這樣的形式，也成為聚集知識女性之所。

12月7日，周一下午14：30，白棘和瑪可辛已經到達國立圖書館門口。

這是一幢四層的巴洛克式建築，側面的紅磚上爬滿了常春藤，看樣子已經有些年頭，大雪之後寒冷的天氣使得門口進出的人並不多，白棘二人小心踏上門口濕滑的臺階，穿過主閱覽室，沿旁邊的旋轉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便是今日女性沙龍舉辦的地點，樓梯口有人查閱邀請函，二人將米蘭達事先為她們準備好的邀請函遞上，門口的管理員仔細核對後方才允許入內。

沙龍已經接近尾聲，這個女性沙龍嚴格拒絕男性參加，一定程度上保證了隱私性，樓上裝飾得同樣富麗堂皇，挑高的天花板和懸掛的水晶吊燈交相輝映，鋪深綠絲絨桌布的長桌上擺放著科學期刊與女性著作，幾十位衣著並不算華麗的女性如今正圍坐在一起，談論著在這沙龍之外不被允許表達的觀點。

白棘二人不著痕跡地穿過沙龍區域，朝著二樓後面緩緩而去。

這裏設有弧形落地窗座位，遠離樓梯口，即使是正常談話也不會被聽到，旁邊厚重的窗簾遮擋著樓下窺探的視線，又是在女性沙龍舉辦之時，既避免引起懷疑，又足夠隱蔽適於談些不能被知道的事。

空氣中舊書紙頁的黴味混雜著壁爐裏燃燒起來的松木香，偶爾飄來隔壁茶室的伯爵茶香，不遠處沙龍有羽毛筆摩梭紙張發出的沙沙聲，伴隨著翻頁聲和不時經過的腳步聲，在冬日午後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裏，一位著裝幹練的女子自然地朝這邊走來。

米蘭達·瓊斯，《科學先驅報》的首席記者，也是女性主義萌芽的推動者之一。

眼前的女子有一頭標志性的紅色短發，這種發色在很多時期曾被汙名化為野蠻、叛逆的象征，甚至在某些特殊時期裏，也曾一度被誣陷為女巫或吸血鬼而導致許多紅發女性被迫害，短發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對於女性來說也幾乎是一種驚世駭俗的嘗試。

她長著一張瘦削的臉，顴骨偏高，讓她整個人顯得鋒利而警覺，左眉有一道細疤，灰綠色的瞳孔與她的一頭紅發形成鮮明對比，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極有辨識度。

米蘭達並未穿束腰、襯裙這些拘束的服飾，她的上身穿著由男裝改造的精紡羊毛西裝，肩線被刻意收窄，下身著一條長褲，整身衣服與當時所推崇的那種華麗、堆滿花朵和羽毛的、有著巨大裙撐的著裝顯得格格不入。

這樣簡單的、能讓女性自由呼吸的裝束，對於當時大多數上流社會女性來說卻被嗤之以鼻。

見米蘭達朝這邊走過來，一旁的瑪可辛隨即起身迎接，將她引導至桌子另一側的空位後，對雙方做了些介紹：

“瓊斯女士，這位就是我向您提到過的白棘小姐，我們剛從歐洲來到這裏，我們對您報道中的許多觀點都很感興趣……想必您也有所了解，歐洲的女性主義發展，與這裏同樣備受壓制。”

米蘭達並未接話，灰綠色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打量著白棘，手指輕敲桌面，半晌，她忽然發出一聲低笑，單刀直入地開口：

“歐洲……您看起來倒不像那些嬌滴滴的小姐。瑪可辛與我聊得十分投契，但我知道你們想要的不止表面這些——要相信一位記者能查到的東西。

但我不在意那些，不妨直說吧，我想聽聽你們想要什麽，還有你們掌握著什麽——您別見怪，但若是合作，我希望能有足夠聰明的同盟，我想你們也一樣，不是麽？”

這種直截了當的方式正是白棘所希望，在此之前，瑪可辛就已經與這位首席記者有過多番接觸，如今這次會面已經是確定對方並無問題後才決意安排，如此開門見山的談話，倒省了雙方不少事。

見對方如此爽快，她便也不再試探，索性將自己掌握的許多信息和可用的人，撿要緊的說了一些。

沈聲聽完白棘的話，米蘭達的表情反倒有些意外，她挑了挑眉，幹脆利落地開口：

“我倒是沒想到，你們已經掌握了這麽多消息……沒錯，愛德華現在已經在游說議會，力主將交流電定為‘死刑專用電’——典型的愛德華風格——用恐懼壟斷市場。”

緊接著，她利落地擡頭，雙眼直盯著白棘，問出了另一個問題：“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找我？《科學先驅報》發行量甚至比不上那些大報的零頭。”

白棘沈吟著，只微微一笑，用眼神示意瑪可辛，後者會意，清了清嗓子將米蘭達註意力吸引過來，隨即慢條斯理地開口：

“據我們所知，您五年前報道過愛德華實驗室的‘黑光實驗’……那次之後，您的專欄就被移到了第八版，這也是為何您從之前的東家辭職，加入《科學先驅報》的原因。”

這個消息是有布蘭溫和尼繆之前配合著才好不容易得到的，如今在談話中特意從瑪可辛口中被提出，看米蘭達的樣子似乎並未預料到他們查到了這麽深，面上有些驚訝。

白棘沒有放過這稍縱即逝的一絲訝異，接著布蘭溫的話，不著痕跡地從桌上朝著米蘭達推過一張特斯拉手稿的覆印件——這是阿靈頓教授提供的，正好用在了與這位記者的交換中。

再次將目光對準桌子另一端的米蘭達，白棘對著眼前這位新的“同盟”，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交換條件：

“我們可以給您一些獨家消息——比如特斯拉先生將在月底公開演示安全交流電，但我們需要您的筆，我們需要確保從這裏到歐洲的所有人，全部都看到真相。”

米蘭達接過桌面上的手稿，只輕輕瞥了一眼便馬上明白了，眼前這位未知深淺的女子，整個計劃背後的布局，絕非想象中那麽簡單。

她的手指摩挲著手稿的邊緣，咬了咬下唇，臉上的表情仍有些猶豫：“如果失敗，我的報社會被起訴誹謗……你們能給我什麽保障？”

白棘不在意地笑了笑，從上衣口袋裏取出一枚銅鑰匙，再次從桌子的這端朝她推過去，同時口中快速說著：

“威斯汀電氣的地下檔案室鑰匙……裏面有愛德華向銀行家承認直流電缺陷的信件原件……我想，僅憑著這個，就足 夠換您後半生的‘保險’了。”

此次前來與這位記者面談，白棘早已做足了準備。

她不會冒險想憑著所謂“共同的理想”，就能輕易說動這位筆鋒都透著銳利的進步女性，作為記者，她早已經不會那麽天真，但她確實又是女性主義運動的先驅，也始終旗幟鮮明地反抗愛德華陣營，要做到這些，對於當時囿於家庭和婚姻的女性來說並不容易。

這位米蘭達·瓊斯，看樣子是個足夠矛盾的人。

她不會被單純的理想主義所打動，她足夠聰明，也必須確保自身留有退路，可她卻也始終被體內的熱血燃燒著，這點熱血，就足夠她為了自己所堅持的清明塵世，而盡力拼上一拼。

這就夠了。

如白棘所料，米蘭達只稍稍猶豫，便接過了桌上的鑰匙。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再次確認安全後便準備離去，起身時稍作猶豫，隨即取過一張紙條，快速地寫了一個地址，然後將紙條留在桌上，低聲對著白棘說：

“這是我的私人地址……瑪可辛知道《科學先驅報》的地址，我一般都在那裏，若有緊急情況，可以來這裏找我。

這裏足夠隱蔽，我想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我的工作很危險，這是我最後用以自保的地方，懇請你們決不能被其他任何人知道。

至於另外那件事，我的答覆是，我同意加入，並且不遺餘力地幫你——愛德華認為女人連保險絲都換不好，或許該讓他見識下，女人究竟是如何切斷他的政治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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